我们过起了夫妻生活。
我们一起购物,我负责准备食物,他则负责整理餐桌。饭后我们在一起看书或者看电视,有时还会一起玩纸牌、下国际象棋。
乔依的口味非常随便,只要是我做的饭菜,他都吃得津津有味。于是,我每天随心所欲地变花样,就想刺激刺激他,可他总是让我认输。
当我看到他吃着红红的干辣椒炒出的小牛肉丝而辣得流眼泪时,我开始于心不忍,抱着他的脑袋许诺:从今往后,再也不作弄他了。
许诺完毕,乔依吻住了我,呃,我也被辣得够呛。
一天,我们去看好莱坞的新电影。看完电影后,便在闹市区的一家夫妻经营的意大利餐馆吃晚饭,手工制作的意粉味道相当好,我们边吃边聊电影情节,结果吃过了量,撑得要死,就在市区逛起了马路。
经过药店的时候,乔依忽然停住了脚步,看了看我,然后挽着我走了进去。
“你要买什么?” 我好奇地问他。
乔依在我耳朵边讲了一样东西,我顿时脸红心跳不止。
避孕药还是避孕套,乔依让我选择。我慌里慌张地查看四周,自己都不知道手里拿的是什么。
*
回到家,我换上乔依买的真丝睡衣,拆开了药店买的东西。
白色的小药片被整齐地封成满满一板,是整整一个月的量。我看了看说明书,立刻感到大事不好。现在吃已经迟了,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我不禁好笑地摇摇头。
虽然我一再坚持,但乔依仍然不愿取下假眼珠睡觉。他真的对我太好了,就怕我见了伤心害怕。
穿睡衣是件多余的事情,我们一上床就立即除去所有的衣物,紧紧粘到了一起。
亲吻、抚摸、缠绵。
那天以后,我不再清涩、害羞与茫然,很自然地与他一起探询人体的种种奥妙,心旷神怡地取悦他的同时也被他取悦。
有时做得太多,第二天干脆不起床,懒懒散散地在床上过。说起衣冠整齐地一起吃早饭,这几乎成为我们之间一个彼此取笑的大笑话。乔依靠在床头浏览过期的报纸,我则靠在他的肩头看小说。
日子好得不能再好。
仅仅几天,我竟然胖了一公斤有余。当我对着浴室里的体重称大叫时,乔依站在门口,笑着看了看我的肚子。
这家伙!我狠狠朝他吐舌头。
“万一有了我们就赶快结婚吧。” 乔依说。
我看看肚子,再看看他,坚决否定:“不行,我等不到你下次休假了,我不能大着肚子穿婚纱,太丑陋了。”
“那怎么办?” 乔依好笑道,“宝宝可不能没有爸爸啊。”
我得意地说:“我可以先把宝宝生下来,等身材恢复了,再让你给我买最好看的婚纱。”
乔依走过来,激动地紧紧抱住我,仿佛我已经有了身孕一般。
☆、46 幸福的代价
幸福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弹指间,乔依真的要离开了。我和乔依的叔叔一起送他到机场。进入登机通道前,乔依和我拥抱了很久很久。他轻轻在我耳边道:“我爱你,好好等我。”
我含泪点点头。
整个过程里,乔依的叔叔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眼见乔依消失在人群中,乔依的叔叔转身对我说:“桑妮小姐,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桑妮小姐?他不再称我为桑妮,突然变得冷淡而陌生。
*
乔依的叔叔既没有带我去咖啡馆,也没有带我去他家。我们去了市区里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对于眼前这个标注着某某贸易公司招牌的办公室,我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乔依的叔叔在军中任职,他为何要到这里来与我交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办公室里没有什么人,根本见不到普通办公室里随处可见的纸张和文件。乔依的叔叔对一个中年妇女耳语了几句后,领我走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小会议室。
面对面刚刚坐下,中年妇女便带来一个文件袋,离开是随手关上门。会议室里只剩下乔依的叔叔,他严肃地看着我,问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桑妮小姐,请你老实交代,你与西属撒哈拉的武装组织波利萨里奥阵线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头一棒。
我产生了幻觉,对面男人的面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朵旁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鸣叫,喉咙象哽住似的发不出声,头晕脑胀,放在腿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见我不语,乔依的叔叔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平摊在我面前的桌上。
一张照片,我在瑞士银行开设普通支票联名帐户时,银行摄像头所拍摄录像的截图。
一份背景调查,关于联名帐户的另一方,那个我所不认识的陌生人的详细资料。
一张帐户存储明细,第一行是两百余英镑的存款,而后是一千转入,五百转出,一万转入,一千转出……
小金额的游戏后,我看到了触目惊心的许多零,我一辈子也挣不到的巨额钱款。
冷汗沿着我的额头滑落,我浑身上下几乎浸在水里。
“你认识这个人吗?” 乔依的叔叔用食指点了点背景调查上那个陌生人的名字和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很明显的阿拉伯血统。
我摇头。
*
乔依的叔叔不停地用指关节扣着桌面,扣击声如同铁捶般一记一记撞击着我的心。我瘫在椅背上,仿佛临刑前的死囚,没有思考的能力,也没有说话的力气。
“桑妮小姐,我猜到你被人利用。乔依那次也在被绑架的人员之中,虽然他后来顺利脱逃,其他被绑架的人员也分别得到解救,但我们并没有因此放弃对此事的调查工作。” 乔依的叔叔道,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目前,调查的详情在我的全权控制中,看在乔依的份上,我不会对你采取任何行动,你知道你犯的罪吗?”
我抬起头,浑身发抖。
“桑妮小姐,你还年轻,我想乔依不愿意看到你毁在你的一次无知上。但是你必须明白,即便我可以放过你这一次的罪行,你已经没有资格做一个军人的妻子了。你懂不懂?”
乔依的叔叔继续说着,我的头疼得不行,可他得话还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进入我的耳畔。
“我们的家族是一个军人之家,肩上扛负的是国家的利益,军人的荣誉。也许你对乔依有深厚的感情,可你在做这些事时,有没有考虑过他的立场?如果他知道这一切的话,你让他如何自处?”
“我明白了。” 我艰难地吐字,心如刀割。
人做过什么总要偿还,我的的所作所为对不起一个军人世家的荣誉和尊严,我根本不配做一个军人的妻子,即便心里有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舍得,我也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感情。我不能让将来的某一天,乔依因为我曾经做过的一切前程尽毁。
“我会对这件事保密的,你无需再与乔依联系。你要做的很简单,准备一封信。信的内容我已经帮你设计好,你现在就写,后面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
“是。” 我软弱无力地说。
“桑妮小姐,我要提醒你,你不要再对你与乔依的关系抱有丝毫幻想和侥幸心理,如果你不遵守自己的承诺,我随时随地会对你采取必要的刑事手段。你应该不希望乔依看到这一切,也不希望你的亲属收到连累吧。”
“是。” 我绝望地点头。
“好,你开始准备吧。” 乔依的叔叔离开了。
门被关上,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空气里是让人窒息的沉寂与死寂。
我将头埋在自己的手臂里,无声无息地哭泣起来。
*
乔依,都是我的错,从来就是我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语言可以表达我对你的爱情,但无力表达我对你的愧疚。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沙漠里开始自己此生的第一次爱情,也从来没有想过会爱上一个军人,但我终究成为你的俘虏,让自己情陷那片碧海黄沙的土地。
不求你的原谅,只怕你受到伤害。
忘记我吧。
*
泪水流不完一般,糊了好几页已经完成一半的信纸。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双眼发痛,再也流不出眼泪时,我终于完成了那封让我心如刀绞的信。
我取下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手上钻石戒指,拿出手袋里乔依房子的钥匙,将它们放在我刚刚写好的信封上。
手袋里还有一个古色古香的指南针,它被别在我自己的钥匙圈上。我拿着它,摸了又摸,几度想将它取下,结果都没有成功。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我的手无力地垂下。
门轻轻开了,我迅速将指南针连着钥匙圈放回手袋中。
*
节过了,假完了,我又开始了一个上班族的生活。
哥哥没有收我的支票,直接将钱给我还了学生贷款。哥哥餐馆的装修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原计划在农历新年前正式开门,可计划似乎永远赶不上变化。哥哥为此很是焦急,整天守在餐馆里,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
我每天麻木不仁地工作,回家后麻木不仁地做家务。元旦后,嫂子一直没有回来,哥哥也不多解释什么。我渐渐成了家里的女主人。洗衣、吸尘、除垢……,我拼命地做家务,努力在忙碌中忘记痛苦。
家里的电话铃响过几次,我总是不敢接。有一次哥哥问我道:“为什么不接电话?在家忙什么呢?”
我说:“在清理洗手间呢,等出来电话铃就不响了。”
哥哥说:“看来要装一个留言机了。”
我说:“那样的话,录音带里肯定都是推销商的留言。”
哥哥笑笑,似乎也同意我的看法。如果不是我现在住在家里,平常家里除了睡觉时间,几乎是没有人的。
*
星期日我清理洗手间的时候,门铃响了,我在浴缸旁蹲着,心跳得异常厉害。
会是乔依吗?他应该收到我的信了,难道他回来了?
门铃响个不停,我深呼吸一口气,脱下手上的橡皮手套走下楼去。
碧蓝的眼睛凝视着我,兰斯的手上捧着一束红玫瑰。
“为什么不开门?” 兰斯挤进门来,他已经用不着拐杖了。
“请进吧。” 我有些失望,无精打采地说道。
门口没有汽车和司机,我看看穿着羽绒服的兰斯,搞不清他怎么来的。
“看什么看!我做出租车来的。” 兰斯说着,开始大摇大摆地在房间里巡视。“圣诞的时候你到哪里去了?我无论打电话还是亲自来都找不到你。”
“哦,不巧吧。” 我无心思考,随便应付道。
“花瓶呢?” 兰斯晃晃手里的玫瑰花束。
“兰斯,这个我不能收。” 我在厨房洗了手,问他道:“你喝什么?”
兰斯不理我,将玫瑰花束放在餐桌上,从羽绒服的内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子。
啪,他打开盒子,一枚晶莹闪亮的钻石戒指跃入我的眼帘,正是他曾经在大饭店里给我套上的那枚。
“我把戒指的尺寸放大了,你再试试。” 兰斯拉住了我的手。
钻石戒指深深刺激到了我,我终于爆发了,“兰斯!我从来没有爱过你,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行不行!”
“可我爱你,你明明对我有意思的,为什么要因为我哥哥的话就不给我们一个机会呢?” 兰斯固执地说道,碧蓝的眼睛居然有些发红,“我不久就要回沙漠了,可能短期内不能回马德里,你就忍心看着我痛苦吗!”
我已经伤害了乔依,如今还要继续伤害兰斯。
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下,我胡乱用手背擦擦,然后对兰斯撒谎道:“你现在没有钱,等你有钱了再说吧。”
钱一个字点中了兰斯的死穴,他露出不能置信的神情,然后耷拉下脑袋。
我将红色的丝绒小盒子放入他的手中,兰斯的眼睛真的红了。
“桑妮”,他喃喃呼唤我的名字,握住了我的手。
“兰斯,好好保重,我就不送你了。” 我的视线又模糊了。
兰斯凑过来,贴了贴我的面颊,我的眼泪立刻弄湿了他的脸颊。
“你要等我。” 这是兰斯最后对我说的话。
我没有说话,只是冲他笑笑。一定是笑比哭还难看。
☆、47 第二把手枪
我没有收到任何他的信件和电话,这既是我希望的,又是让我失望的。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
公司的客户文档出现了不少显而易见的归档错误,而我几乎没有任何印象何时将不同的文档混淆。我蹲在文档柜边,一边整理纸片,一边神思恍惚地想念乔依。
整理西尔瓦理先生的文档时,我忽然想起艺术品拍卖会即将举行,而他的一张签了名的空白支票还由我包管着。一念之间,我停下手里的事情,打开抽屉想看看那张支票。
我没有找到那张支票。
从来没有这样的惊慌和困惑,抽屉是上锁的,支票到哪里去了呢!
我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查看所有的抽屉和抽屉的缝隙,什么都没有发现。冷汗一阵阵从头上冒出来,心里又是紧张又是难过。
我是个一无是处的女人,爱情、事业,什么都处理不好,什么都处理不好。
*
希娜几次经过我的地盘,不怀好意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错了?”
我心下焦急,脸上却不能露出丝毫,问她道:“圣诞假期中,你回过办公室吗?”
希娜冷笑,“你不要随便栽赃,我很享受这难得的假期,根本没有时间来碰你的东西。”
希娜和我一样,都是在圣诞假期中休假而不需要来办公室,我没理由怀疑她。
翻箱倒柜了一个下午,我一无所获。抱这一丝侥幸的心理,我没有立刻将这件事情通知哈维,希望自己再仔细找找,可以将这张莫明消失的支票找到。
*
把三分之一的文档整理完毕,下班的时间早已过了,我穿好大衣,拿上手袋,一个人象孤魂野鬼般离开了办公楼。
家门口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是许久不见的保罗。他穿着皮夹克,毛茸茸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部分耳朵,脸冻得通红,显然是等了很久。
“桑妮,是真的吗?你信里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没有寒暄,保罗直接了当地质问我。
看来我给乔依的信的内容,保罗也知道了,我痛苦地点点头。
啪,毫无防备的,保罗扇了我一个耳光。
我捂着自己的脸,眼泪扑簌落下。
“你居然嫌弃他是独眼,你好狠的心肠!他为什么会瞎眼?难道你心里一点也不感动,一点也不内疚吗?如果那次被绑架的人员中没有你,他一个少校,高级军官,何必跟你们走,以身犯险!”
保罗说着,自己的眼眶也湿润起来,“桑妮,你太让我失望了,还拿什么工作,什么分居两地做借口,你与他交往的时候,难道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吗?怎么,一回到灯红酒绿的大都市,你就忘了往日所有的情义?!你是不是也不屑与我们这些人继续交往了?!”
我强忍着不哭出声,委屈,愧疚,思念,痛苦,难以言语。
“对不起。” 许久,我才憋出一句话来。
保罗捂住自己的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放下自己的手说:“可笑安冬尼这个傻瓜如何都不能相那封信是你亲笔所写,千嘱咐、万嘱托我一定要趁着回家探亲的机会,亲自来马德里看看你,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你可以实话实说了,给我们一个交代吧,就算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
实话实说,我如何能实话实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保罗的眼中失望之色越来越甚。
我下定决心,艰难无比地开口:“信里的内容千真万确,我一直有别的男子追求,两相比较,我决定放弃乔依。对不起,我不过是一个贪慕安乐和钱财的女人,我不配乔依的爱。”
保罗的脸色难看得吓人,“我看错了你。” 他拉开皮夹克,从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很好的盒子状东西道,“这是你让乔依包管的东西,他担心你的朋友会问你要,托我给你带回来。”
我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了包裹。
“桑妮,我无话可说了,你好自为之。” 保罗走了,他没有进我家,甚至没有说再见。
*
桔色的台灯光中,一室寂静。
书桌上平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皮盒,扁扁的,盒子里装着两把一模一样的袖珍手枪,比肥皂大不了多少,均是精致的银色枪身,镶嵌着宝石的枪把手。
保罗将波韦给我的手枪从沙漠带来还给了我,那么几天前我收到的手枪是谁寄给我的呢?同样是波韦吗?
一对价值昂贵的袖珍手枪一前一后被送给一个不会用枪的我,真是很无聊。
我收起盒子,不禁苦笑。难怪乔依没有说起手枪丢失的事情,原来一模一样的手枪有两把。也幸亏我没有向乔依问及此事。
乔依,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有太多太多的秘密和欺瞒,诚如你的叔叔所言,我不配做一个军人的妻子。
虽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但真说遗忘又何尝容易。
第一个男人,第一份感情,一辈子也忘不了。
*
在这个冰雪寒冬里,我经历了欢乐、烦恼、苦楚和煎熬,欢乐早己结束,烦恼已无心思考,可苦楚和煎熬却如影随形,无时不刻地折磨着我。
我拿着西尔瓦理先生的文档夹,神思恍惚地走进哈维的办公室,对哈维汇报道:“您说的外汇交易委托书没有找到,西尔瓦理先生的文档夹我拿来了,您要不要亲自查看一下?”
哈维头也不抬地说:“文档夹留下,你现在把空白支票交给希娜,然后去别墅去查备份文档。”
空白支票。
我的心一哆嗦,完蛋了,我完蛋了。
“哈维先生,空白支票我一直锁在抽屉里,可算圣诞假期结束后,我发现它不翼而飞了。” 我怯懦地说道。
精光四射的三角眼扫了扫我,厉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报告给我?如果我今天不提起这件事的话,你要隐瞒到何时?”
“对不起,我一直在努力寻找,可……” 我终日思念着乔依,无法集中精力,就算怀疑别人,也拿不出一丝一毫的证据。
“对不起,桑妮小姐,这些托词你就不必多说了。如果你在两个小时内拿不出这张空白支票的话,我只能报警。” 哈维警告道,然后挥挥手打发了我。
*
我的胸口发闷,手心出汗,小腿一直微微颤抖,眼前的文件在手上拿了良久,可我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皮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我抬起头,声音完全走了调:“对不起,哈维先生,请再给我些时间好吗?我刚才在雷诺先生的文件档中发现了一份西尔瓦理先生的文件,是去年第三季度的股票红利收入明细。如果我继续……”
“归档错误?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难以胜任吗?不用说对不起了,我没有时间了。无论是公司,还是我本人,都无法承担这样的事故和丑闻。” 哈维转身,希娜立刻出现在我格子间的门口,仿佛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一样。
“哈维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希娜看也不看我,完全视我为空气。
哈维指指我的方向对希娜道:“你立即接手桑妮管理的所有文档,不要再让她接触任何公司里的东西,收回文档柜的钥匙、储藏室的钥匙……”
我的耳鸣发作,后面的话根本没有听进去,只看到哈维猥琐短小的背影,希娜精致高傲和略带冰冷笑意的侧脸。
*
穿着制服的保安走进来,在我的大衣口袋和手袋里搜索了一番后,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希娜。希娜扬了扬下巴。
保安的手摸上了我的身体。
我的身上穿着针织衫和西装裙,根本没有口袋。
希娜是故意要羞辱我,让我难堪。而我却无法逃脱。
一双长着老茧和皱纹的手滑过我的肩膀、前胸、腋下、手臂、后背,而后是腰部、大腿、丝袜……
眼泪不受控制地漫出我的眼眶,我的牙齿咯咯发响,身体渐渐哆嗦起来。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保安道。
我穿上大衣,挽起手袋,放眼望去,走廊里出现了许多看热闹的脑袋,有诧异的、有漠然的、有好奇的、有惋惜的、有严肃的、有冷笑的,应有尽有。
我失去了尊严,面对即将开始的调查,我还会失去什么?
一阵寒风掠过大街,雪花洋洋洒洒从天空飘落,夜色已晚,路上行人寥寥无几。我慢慢地走着,穿行在一层又一层的雪幔之中,感觉不到自己的温度。
附近的民居里传溢出一阵阵欢声笑语,那么让人向往、让人温暖,我不由得停下脚步,侧耳聆听,幻想自己是其中的一员。食物的香味从楼房里飘荡出来,我感到了饥饿。鼻头一酸,我裹紧大衣,向前走去。
雪越下越大,我凝视着面前无边无际的雪幔,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
出于我的意料,哥哥竟然在家里。厨房里冷冷清清的,哥哥坐在餐桌旁吸烟,红色的火星在他的指尖一闪一暗,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我呆立在门口,傻傻地看着哥哥,他掐灭烟头,走过来拥抱住我。
“哥哥,怎么了?” 很久以后,我才想起来问他一句。
“黄先生辞职了。” 哥哥说,“别担心,餐馆还在装修,我会立刻登广告再找一位厨师的。”
“哥哥,如果我来帮你,你愿不愿意?” 我无意识地冒了一句。
哥哥握住我的肩膀,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惊异。
所有的委屈和酸楚刹那间全然爆发,我扑进哥哥的怀中,失声痛哭。
*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我的面前,哥哥将筷子放入我的手中,宽慰道:“别着急,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你先安心在家歇息,我去认识的律师那里咨询一下。”
“嗯。哥哥,你也吃。”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哥哥,仿佛找到了大救星。
“好。” 哥哥对我点点头,打开了一瓶红酒。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亲情的温暖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恭贺新禧 ^_^
☆、48 私奔与敲诈
刺耳而又响亮的铃声突然打破了夜的沉寂。
我被惊得猛然从床上坐起,晚餐喝了点酒,这会子困得头昏眼花,难道是烟雾警报器响了?哥哥后来又抽了好几支烟,是不是火星没有熄灭?哥哥做事一向细心,该不会这样啊!
我打开床头灯,使劲嗅着是否有烟味,铃声继续响着,原来是电话铃声。
床边闹钟的时针指着凌晨四点四十四分。我心里一惊,是谁?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乔依,我一定是疯了。
哥哥的房间有电话分机,而他似乎睡得很死,一直没有接电话。
我披了件衣服冲到起居室里,一把抓过电话问道:“喂?你是谁?”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你是桑妮?你哥哥在吗?”
“是,你是谁?” 我问道,感觉上说不出的古怪和诡异。
“我姓黄。你哥哥在吗?” 对方道。
“哦,是黄先生,你好。我哥哥还在睡着,你找他什么事?我可以转告他。” 我说。
“麻烦你喊醒他,我有重要的事情。” 黄先生说。
“好,请你等一等。” 我搁下话筒,匆匆忙忙去敲哥哥的卧室门。
哥哥真的喝醉了,睡得很死,我敲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哥哥迷糊的回应声。
我身上有些凉,听到哥哥在卧室里接了电话正准备回房间,忽而想起了起居室里的话筒还没有挂回去,赶忙又冲向起居室。
*
夜太安静,话筒里争执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而响亮,即便我无心偷听,也依然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准备好钱吧,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晚上十一点,街口杂货店后面的垃圾堆。” 黄先生的声音。
“我会报警的!” 哥哥义愤填膺的声音。
“是你老婆主动跟我的,她只要她的那份钱,你休想用律师剥夺她的权利。我们不怕你报警,事情闹大了对你没好处,你要仔细想想。” 黄先生说。
“让我想想。” 哥哥口气软了下来。
我抱着话筒,紧张得不能呼吸。
谈话在继续,我软倒在地上。
*
“我要听她亲口说,让我听听她的声音。” 片刻的沉默后,哥哥说话了。
“她刚哭过,才睡着,她不想跟你说话。” 黄先生说。
……
一切真相大白,原来嫂嫂没有去探亲,而是与黄先生私奔了。去年年底哥哥那平白无故被人骗了的餐馆装修欠款似乎也与此事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天,老天真不公平,不但让我蒙受不白之冤,还让本分老实的哥哥也遭遇如此惨痛的家庭丑闻。
我忘记挂上话筒,抱着它就呜呜地哭泣起来。
一只手放到我的肩膀上,我们兄妹俩抱在一起。
我失去了恋人,哥哥失去了妻子,我们只有彼此了。
*
银质的花环上有六个小巧玲珑的花蕾,无比精致的子弹,总共有六颗。
我的手颤抖着端起这个美丽的花环,小心翼翼地看了又看。袖珍手枪我取出了一把,如今就在桌上躺着,只要我拆下子弹,就能让手枪真正地成为利器。
机关,机关在哪里?我反复试着摸捏花环上的所有地方,试了又试,满头大汗依然一无所获。没有害怕与恐惧,只有解开谜底的欲望,我需要它,我需要陪着哥哥一起去。
手心在膝盖上擦擦,我用手掌使劲握了握花环。
嗒。
不知触动了哪里,一声轻响后,花蕾绽放,六颗银色的子弹从花心露了出来。
我拔出一颗子弹,拿起了袖珍手枪。
*
手枪的重量几乎没有改变,轻巧如故,但我握着它的手却很快感到酸疼。
楼梯上传来声音,我迅速放下手枪,走到门外。
“怎么样?” 我问刚刚回来的哥哥。
哥哥放下一个棕色人造革的小行李袋,看着我犹豫道:“你嫂子打电话到餐馆,他们现在改在旅馆见面。”
“在哪里?是什么时候?” 我急切地问道。
“你嫂子没事,你不用去了。我一人去就好。” 哥哥说。
“不,我要陪你一起。” 我坚持道。
哥哥说:“给哥哥留一点面子吧,我不希望你看到这样尴尬的场景。”
哥哥如此求我,我不能再固执了。
“哥哥,钱都凑齐了吗?” 我问。
“差不多,我马上再出去一趟。你今天不要出去,把这个小行李袋收好。” 哥哥将行李袋递给了我。
全部是现金,一部分是我们兄妹的全部可以取出的存款,哥哥还拿出了餐馆所有的流动资金,不够的部分是哥哥问朋友们借来的。虽然哥哥没说,但我知道借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凑这么多钱,哥哥很可能借了高利贷。
当我问哥哥为什么不报警时,哥哥说,两个月前,黄先生说他在澳门的父亲病了,于是哥哥为黄先生的一笔银行借款做了私人担保,而现在黄先生用申请破产来威胁哥哥。
黄先生一旦申请破产,哥哥很可能会失去父母留下的餐馆,因为我们家的房子已经做了银行贷款抵押,哥哥只剩下有餐馆铺面的产权了。
哥哥又出去凑钱了。行李袋没有上锁,我打开行李袋,成捆的现金上面有几张借条,其中两张写着利息,看到上面的金额时,我捂住了嘴。
真的是高利贷!
*
天黑了,哥哥还没有回来,我万分焦急。
电话铃突然响了,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是黄先生,听说哥哥不在时,他非但没有回避我,而且还告诉我,他又改了见面的地点和时间,要我先将凑到的钱送过去。
时间是晚上九点半,地点竟然是第一次所说的地方,街口杂货店后面的垃圾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哥哥一直没有回家,而我不知去哪里找他。
九点零一分的时候,我再也等不下去了,给哥哥留下一张纸条,然后将袖珍手枪放入口袋,取出行李袋内的借条,拎起行李袋,踏入茫茫夜色之中。
*
街口杂货店早已关门,冬天的夜晚,差不多是晚餐时间,马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我的手握紧了行李袋的提手,谨慎异常地朝杂货店后面小巷里的垃圾堆走去。
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垃圾上堆着厚厚一层白雪,反射出银色的光,让人看不出这是一堆垃圾,腐臭的气味在低温下也消弱了许多。
脚步声。
我抬头看,是一个又矮又胖的半大男孩。
我没有在意,低头想心事。
男孩经过我,好奇地看了我两眼,离开了。
又有脚步声。
我看看手表,九点二十九分。回头看来人。
来人穿得很臃肿,戴帽子的羽绒大衣使他看起来如同一只行动弛缓的狗熊。他脖子上缠着厚厚的围巾,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
我盯着来人看,他一直向前走,似乎根本没有看我。
也许不是黄先生。
我这样想着,当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猛然撞了我一下,毫无防备之下,我趔趄了一步,还未来得及喊叫,他已经夺过我手上的行李袋,狠狠推我一把,然后跑开了。
“来人啊,有人抢东西了!来人啊,有人抢东西了!” 我拼命喊着,一面朝他追去。
尽管穿着羽绒大衣,但他忽然健步如飞起来,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有人打开门来看,但没有人走出来帮助我。
我没有吃晚餐,脚下的靴子又不适合跑步,跑了一会儿我便没有力气喊了。
那么多钱,想到我们兄妹所有的家当都在那里,还有惊人的高利贷,我的手摸进了口袋。
人在最最紧张的时候,往往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能力。
砰――
枪响了,尖锐的声音刺破天空,抢东西的男人回了回头,在小巷子深处一个拐弯,便全然消失了踪迹。
我瘫坐在地上,力气尽失,很快,耳边传来警笛的持续鸣叫。
*
擅自使用枪械,我被捕了。
警察反铐住我的手,将我推进警车的后座。
我在警笛的鸣叫和众人的目光中,低下了头,霎那间泪流满面。
*
搜身、交出身上所有的贵重物品和金属物品,接着是编号、拍照、留指纹、录口供,而后,我被押入竖立着铁栅栏的牢房,失去了人身自由。
一切的变换快得不可思议。
拘留室里,我躺在窄小的床铺上,凝视着屋顶,整整一夜未合眼。
在我对面的床铺上,睡着一个人高马大的胖女人。看到我被关进来,她仅瞟了我一眼就翻过身去,然后便是震耳欲聋的打鼾声。
几个小时前发生的情景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后悔不迭。
警察问我枪是哪里来的,我老实交待了,报出了波韦的名字。
我不知道会在这里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罪行有多严重。我只知道我拖累了哥哥,也拖累了波韦。
清晨五点,一名男警察在一个女看守的陪同下,打开了牢房的门,对我喊道:“是桑妮吗?”
“是我。” 我缓慢地从床铺上坐起来,声音已经完全沙哑。
“你出来一下。” 男警察对我招招手。
是哥哥吗?他来救我了?这个念头让我有了一丝勇气和希望。
*
审讯室只开了一盏吊灯,灯罩低垂着,光线刚好可以完全罩住油漆斑驳的桌面。
“这是你的哥哥吗?” 男警察将一张照片放到我的面前。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哥哥,是进拘留所之前必须照的举着编号的正面像。
我张开嘴,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心跳得那么激烈,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浑身发颤的身体,伸出哆嗦个不停的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它是真实存在的。
☆、49 牢狱之灾
男警察的声音飘渺得象来自天边,他平铺直叙地对我说:“你哥哥犯了谋杀罪,你是他的同谋犯。作为犯罪嫌疑人,你有权保持沉默,你现在所讲的一切当被作为法庭辩论的证据。你有权联系律师,如果你无钱聘请律师的话,你会得到法庭委派的一名义务律师的帮助。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己为自己辩护。”
女看守押着我重新返回牢房。
胖女人已经起床了,她坐在床边,蓬头垢面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吃盘子上的糊糊。
同样的一份糊糊放在我的床脚,是麦片和什么的混合物,颜色偏暗,一只苍蝇叮在盘子边,留连忘返,而后,又飞来一只更大的苍蝇。
嗡嗡嗡。
苍蝇盘旋在盘子上,时不时地降落在糊糊上。
我蹲□子,干呕起来。
“你吃不吃?” 胖女人走过来,居高临下地问我。
我点头,伸出手去,试图拿起盘子,一只肥厚的手已经捷足先登,盘子转眼间落到了胖女人的手中。
“看你这娇滴滴的样子,一定吃不惯这里的东西。放心吧,我不会让食物被随意浪费掉的。” 胖女人说着用勺子开始吃糊糊,苍蝇继续在她头上盘旋。
嗡嗡嗡。
连续两顿饭都没有吃,我除了隐隐的胃疼,还有严重的耳鸣目眩。
*
嫂嫂死了。
哥哥晚上去了那家旅馆,嫂嫂就死在旅馆的房间里。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无所知。一夜之间,厄运如魔咒般迅速颠覆了我们兄妹俩的命运。
我软弱无力地躺在床铺上,铁栅栏咣地一响,牢房里又多了一个人。
“鲜肉,哈哈,看这里有什么,鲜肉小妞!” 来人的嗓音低沉,喉咙里似乎卡着东西一般。
一个有着硕大屁股的女人走到我的面前,乍看上去不超过四十岁,脸上很有些阳刚之气,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逼近咽喉。
“日安。” 我虚弱地打了个招呼。
“日安,我的鲜肉小妞!” 大屁股女人大摇大摆地坐到我的床边,一只手直接朝我的胸部摸来。
“啊!” 我尖叫了一声。
对面铁栅栏里的一个高瘦女人兴奋起来,手抓着栏杆,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们。
“救命!” 我有气无力地喊起来。
啪,一记耳光挥到我的脸上,大屁股女人将我压到了身下。
我被压倒的一瞬,看到了抢我东西吃那个胖女人幸灾乐祸的神情。
“宝贝,宝贝,你真嫩,是不是还是个处货?我会很温柔的。” 大屁股女人一手蹂躏着我的胸部,另一只手探入我的□。
“救命!救命!” 我鼓足所有的力气,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
“怎么搞的?这里不准喧哗你懂不懂!看看墙上贴的。” 女看守用警棍敲了敲铁栏杆,不满的喝道。
“啊,对不起了,这个小姑娘看到了几只蟑螂,大惊小怪而已。” 大屁股女人走到栏杆,语气献媚地说道。
“她侵犯我,她压到我身上,我请求换牢房。” 我手指大屁股女人,浑身哆嗦,感觉是说不出的恶心和憎恶。
女看守扫了扫牢房里的三个人,对我点头道:“出来吧。”
我无比感激地走出牢房,接下来进入了对面的牢房。
*
女看守走了。
“哈,我的鲜肉小妞!你这下要自讨苦吃了,哈哈哈!” 大屁股女人压低声音怪笑着,隔着栏杆朝我挥手。
我站在床边,眼看着高瘦女人慢慢靠近我,“你有货吗?让我看看你的身上有没有海洛因。过来,脱下你的衣服。”
“不,我没有毒品。” 我紧紧捂住自己的衣服,心惊胆战地看着高瘦女人一步一步走近。她一把将我推到床铺上。
我的嘴巴被一只骷髅般的手死死掐住,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变了形。我双手拼命地反抗,她瞬间掐住了我的喉咙。
“内衣是藏东西的好地方,小东西,休想跟我玩花样。我知道你身上那些凹凹凸凸的地方都有可能,警察都是蠢货,他们是不愿意用手掏的,可以我知道怎么干。”
高瘦女人恶毒地说着,吐沫溅到我的脸上。她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我呼吸迅速不顺畅起来,我觉得意识慢慢脱离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