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罗是对的,我的确需要用钱。如果没有他的救急钱,我真可谓穷途潦倒。
走出大门,迎面走来一个戴着深色围巾的男人,他挡住了我的去路。
“桑妮小姐吗?” 他似乎认识我。
“是,你是哪位?” 我打量他,可一点印象也没有。他约莫三十多岁,一条红里发黒的刀疤从太阳穴划到脸侧,狰狞可怕。
他展开一张纸,我哥哥签字的借条,“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上下瞟着我,说话流里流气的。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今天才回家,家里水管冻住了,也没有什么吃的,我们不如去外面谈?”
他没有让步,扬扬借条道:“我已经人到门口,你难道要拒我于门外?”
我勉强地笑笑:“不好意思,请进来吧。” 然后打开了家门。
我将哥哥的债主请到客厅,他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四处打量了一番,开口道:“怎么样,你哥哥的事情如何了?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站在一旁,有些拘束和不安,“哥哥的案件还在审理之中,暂时还获得保释许可。不过哥哥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多快?” 他看着我冷笑,“我是生意人,手上的钱需要动起来,借给你哥哥时说好一个礼拜就还的,现在已经过去几个礼拜了?”
我立刻求他:“请给我几天时间,三天行不行?我一定想办法把钱还给你。”
他点点头,叹气道:“我也知道你们困难,但我也是小本生意,一下子钱周转不过来。好了,三天内,我等你的信,否则别怪我不讲交情,我会去法庭告你们的!”
刀疤男走了,我全身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天,我该怎么办?
☆、53 情人2
我的选择不多,只能借钱还钱。问朋友借吧,哥哥已经借了一圈,人家不来讨债就算够义气了,怎好再问人借。心里有一个名字跳出来,又被我狠狠地否决。
佩罗,我怎能再向他开口。凡事都必须有分寸,否则连朋友也没得做。
餐馆和家里的房子都在哥哥的名下,我无权动用,只剩下一条路了。
高利贷。
周先生表面上经营的生意是海产干货行、餐馆、酒吧,也许还有更多我所不知道的。
凭着哥哥留下的高利贷借款凭据,我打了几个小时的电话后,周先生同意亲自见我,地点是他自己的酒吧。
白天的酒吧几乎没什么人,我穿过光线黯淡的走廊,进入了一个以红色调为主的起居室。
“请随意坐。” 周先生是一个四五十岁年纪的混血儿,黑色的头发蜷曲着,两鬓斑白,五官深刻,有着明显白种人的特征。
我谢过他,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坐下。
周先生走到酒柜,倒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了我。
我们都没有说话,我是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决定,而他似乎是在反复考虑之中,难以定夺。
不知过了多久,周先生终于说话了:“桑妮小姐,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只是我不是慈善家,在无法确定你的还款能力时,我不能轻易再借钱给你。”
我低下头,手在裤子上紧紧握起,真感到丢人现眼。
“不过,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先生又说道,“如果你可以拿出抵押的东西,比方珠宝首饰之内,我可以折价借钱给你。”
除了少得可怜的几样首饰,我根本拿不出值钱的珠宝首饰来作抵押。无可奈何之下,第二天,我给周先生带去了那把剩下的袖珍手枪。
周先生将手枪拿在手上,在台灯下端详了一顿饭的功夫,而后耸耸肩道:“很抱歉,桑妮小姐,这把手枪虽然值钱,却不好出手。光凭这样东西,我只能借给你一半的钱。”
我跳了起来,这简直是敲诈勒索。就算我对珠宝一窍不通,也知道这袖珍手枪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刀疤男借给哥哥的钱。
“那把手枪还给我吧。” 我伸出手。
周先生笑了,“桑妮小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哥哥借我的钱还不知道何时能还,这样小玩意就算个补偿吧。” 说着,他将袖珍手枪收入抽屉中。
我的心里又气又急,有理无处说。钱没有借到,东西反而被人骗去。眼前是死路一条。
“好吧,那我只好告辞了。” 我说。
我拿起手袋正欲离开,周先生站起来,拦住我道:“何必如此着急呢。”
我回头看他,周先生示意我坐下,他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晃晃头道:“我呢,其实是一个十分心软的人,你哥哥是我的老朋友了,看到你们落难,我还是非常同情和难过的。桑妮小姐,这样吧,你知道我有几处生意,如果你愿意给我工作的话,我可以借钱给你。”
“什么工作?” 我问道,感觉不是很好。
“酒吧女招待。” 周先生笑道,“你会胜任的。”
白色的衬衫、红色的背心、黑色的超短裙、网状的丝袜、三寸高跟鞋。
我看着媚俗打扮的自己开始后悔,当然,毫无疑问地我想到了我一开始就放弃的选择,问佩罗借钱。
这是一家低档酒吧,客人鱼龙混杂,看着年轻朋克们穿着磨出窟窿的牛仔,套着画满骷髅和美女的衣服,男人们梳起高耸的鸡冠头,女人们则光着头发露出青色的头皮,他们身上有的刺青,有的涂满靛蓝的荧光粉,我已经感到不安,当看到所有人在鼻子耳朵上穿洞挂环时,我感到毛骨悚然。
如果在街头巷尾偶尔见到他们,我也许会说一声:“酷毙了。” 可现在只想尽快离开。
我端着托盘走向一个留着金色鸡冠头的男子,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他拿起托盘上的混合饮料,对我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然后吐出了舌头。
天,他的舌头上也有一个金属环。
我吓了一跳,差点洒了托盘上的酒。
洗手间里,我用冷水泼了泼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正待离开,门一开,一男一女搂抱着同时入内,然后进入一个格子,插上门闩。
我还没逃开,浪荡的声音已经传入耳朵。
靠着走廊的墙壁,我不停地喘气。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堪入目,让我难以忍受。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仅凭酒吧女招待的低廉工资,何时可以抵消我和哥哥所借的巨额高利贷?
答案很快就有了。
凌晨临下班的时候,周先生突然光临,这让酒吧的经理诚惶诚恐,我立即被叫到经理办公室。
经理室中只有一个人。周先生穿着中式的黒缎对襟衫,亲热地问我道:“怎么样,还习惯吗?”
我勉强地笑道:“还好。”
他继而道:“第一天上班辛苦了,我送你回家。”
我说:“不用麻烦,我自己坐公车就好。”
“唉,跟我客气什么,现在等公车要等多久?你要小心身体。” 周先生根本不给我任何机会拒绝,因为一个身着黒西装的保镖已经出现在门口。
豪华的房车上,周先生在我与他的座位间弹钢琴,我感到他的手慢慢朝我靠拢。
这是一条毒蛇。我浑身绷紧,慢慢朝门边靠拢。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冲洗着我的手。
尽管周先生只是摸了摸我手,但是我知道,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已经不远。
高利贷。我想这个让我心生畏惧的字眼,明知它是毒蛇,我却自投罗网。
明天可以见哥哥,我必须控制好自己,什么都不能流露出来。
哥哥的事情,佩罗已经在帮我,我怎能把佩罗作为唯一的依靠,无论巨细,事事仰仗他的施舍。
封闭的房间里,我坐在玻璃的一边,并不耐心地等待着哥哥从玻璃另一侧的门后出来。
手铐、脚链、囚衣、没有情绪的目光、胡子拉茬的脸。
哥哥
我站起身,鼻头一酸,泪水夺框而出,“哥哥。”
哥哥对我微笑,眼中多了几许神采,“你瘦多了,桑妮。”
“哥哥!” 我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谋杀案,我和哥哥都落入圈套之中。
嫂子死的那天晚上,哥哥没有看到我留下的字条,直接去了旅馆。他看到的是虚掩的房门,地上一把带血的刀,于是他喊着嫂子的名字,拿起了那把刀。
洗手间中,哥哥发现了嫂子泡在浴缸中的尸体。同一时间,旅馆服务生出现在哥哥的身后,惊叫着“杀人了!”冲了出去。
哥哥被逮捕,刀上只有哥哥的指纹。嫂子的尸体还是温暖的,刚死不久。
私奔、婚变、敲诈、丑闻。没有任何疑义,哥哥成了第一嫌疑犯。
“哥哥拖累了你,对不起。” 这是哥哥最后的一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望着晶莹的泪珠滑落哥哥的眼角,我的视线模糊起来。
酒吧的音乐很是嘈杂,我神思恍惚,送错了两次单。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哈哈笑着,接过送错的啤酒,一把搂过我的腰,我被按坐在他的大腿上。
“宝贝儿,亲一个就放过你。” 他凑近我,嘴巴里满是臭味。
“不”,我挣扎着,身上的马甲脱线了,男子的手立刻摸了上来。
啪,我扇了他一个耳光,用托盘使劲打他的脑袋,他回扇了我一个耳光,我被打倒在地。
众人观望叫好,保镖来了,我被救了下来。
周先生皱眉看我,我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站在他的面前。
“事情不好办啊”,周先生用手指在桌上弹着钢琴,“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他似乎在问我,又似乎在问自己。
我没有回答。事情再明白不过,根本不是我的错。那个五大三粗的男子骚扰我在先,我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
周先生看我不语,随即说道:“他威胁要来砸我的酒吧,我可不想让警察涉及此事。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立刻报警。” 我说。
周先生抬抬眉毛,“哼哼,桑妮,你可不要忘记自己的处境,你的麻烦还少吗?”
“周先生有什么主意?” 我问。
“离这三条街,我还有一家酒吧,你可以考虑去那里。” 周先生的话出乎我的意料。
“你可以给我换地方?” 我不敢相信地望向他。
“可以。” 周先生友好地笑笑。
当我知道这家酒吧是脱衣舞酒吧时,拒绝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高档酒吧。
穿过正在演奏爵士音乐的酒吧间,穿过舒适宁静的休息室,便是另一番天地。
朦胧的光从圆顶的四周射向舞台的中央,汇聚成星星闪闪的光柱,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穿着银色的比基尼,披着银色的斗篷,银色的靴子,在光柱中缓慢地随着音乐舞动,头上的饰物被她一一取下,很快她的瀑布般的黑发便没有了束缚,在空中轻扬。
靠近舞台的小台上分散坐着几个衣着讲究的男客。其中一人在音乐变化的间隔将叠成条的纸币塞入脱衣舞女郎的紧身短裤中,女郎便抛给他一个媚眼,露在短裤外的纸币随着女郎的舞步在空中抖动。
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将托盘上的鸡尾酒放到男客的面前。他端起酒杯,似乎发现了什么,掉头看我。
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无波,我的心中却掀起层层波澜。
佩罗在这里受到贵宾级的优待,他对值班经理吩咐了一句,我便只需为他一个人服务。
“坐下。” 佩罗命令道。
我看看他,有些难堪。
“坐下,想让我动手吗?” 佩罗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威慑力。
我听话地坐在他边上,他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表演,我看向台上,女郎只剩下短裤。
女郎丰满诱人的胸部装饰着银粉,风情万种地闪闪发光,她扭腰之际,对佩罗勾魂一笑。佩罗对女郎招招手,将手中剩下的纸币条儿全部塞入她的短裤下。
音乐变化,女郎边舞蹈边脱短裤,一股热血涌上我的脑袋,我实在是难为情。
“你想喝点什么?” 我问佩罗。
佩罗没有回答,却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我挣了挣,没有挣开。
作者有话要说:亲的评和额的回复都不能显示,嗷嗷
乃们都来抽打我吧
☆、54 情人3
舞女一舞结束,佩罗示意我跟他走。
演奏爵士音乐的酒吧间里,佩罗对值班经理道:“她今天跟我走。”
值班经理笑眯眯地说:“好的,先生。”
“走吧。” 佩罗给我披上大衣。
我默默跟从着他,与他保持两三步的距离。街角转弯处,他忽而转身抓住我,将我抵到墙壁上,低声怒道:“你宁可在那种地方干,也不肯来求我吗?”
我垂下头,他放开了我。
佩罗带我去的是一家高档法国餐馆。
“今天两个人,还是老地方吧。” 佩罗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笑吟吟地对我们说:“先生,小姐,这边走。”
我犹豫了一下,看见了佩罗那双琥珀色眼睛,深沉无比。
“这里,我,谢谢你”,我说,“恐怕……”
“我要吃饭,你也要吃饭。” 佩罗拉着我的手臂,我不愿出洋相,只好和他一起跟在服务员后面朝楼上的席位走去。
“我来点菜吧”,佩罗对我说。我没有反对。
佩罗一举手,服务员立即来到我们桌前,“先生,小姐,今天晚上想用点什么?”
“一瓶香槟,双份上等牛排,中等火候。” 佩罗没有看餐牌。
“好的,先生。” 服务员认真记下。
“配上土豆松饼和蔬菜色拉。”
“好的,先生。”
“甜食嘛”,佩罗看看我。
“我不饿。” 我说。
“双份巧克力冰淇淋。” 佩罗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走了。佩罗的双眼直盯着我,使我浑身不自在。他端坐着,一句话也不讲,我不知所措,无言以对。
“不高兴和我一起?我也很不高兴。巧克力会让你我高兴一点。” 佩罗突然开口,险些把我吓了一跳。
香槟送上来了,我们各自默默地喝着,谁也不再开口。
我似乎在等待着一场还未开始的审判。
牛排上来了,空气里浮动着美妙的香味。
“佩罗”,我低着头主动开口,“你的手枪我抵押给了酒吧老板。”
佩罗开始切割牛排,餐刀慢慢地在餐盘上摩擦,我感到他随时可能发作。
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看我,我感到自己的胆子大些了,“等我想办法把它赎回来,一定立刻还给你。”
啪,佩罗放下餐刀,我的心一跳。
佩罗将切割好的牛排推给我,泄愤般地继续切割另一盘牛排。
让我庆幸的是,佩罗的怒火片刻就消失于无形。我们默默地开始进餐。这期间,不时有用餐的客人走到我们的餐桌旁,与佩罗客套寒暄。
佩罗一直没有盘问我,我不知不觉地感到心情轻松起来了。
巧克力冰淇淋真的可以让人高兴。
上一回如此轻松地享受晚餐是什么时候?
是和乔依一起,让人难忘的圣诞假期。不过几个礼拜,我已经彻底失去了乔依,失去了我们的孩子,再也没有脸见他。如今,我的身边坐着另一个英俊迷人、风度翩翩的男子。而我欠他太多太多,多到我也许要用自己来偿还。
鼻子有些酸,眼泪却没有流出来。也许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酸楚的感觉,渐渐麻木了。
“你在想什么?” 佩罗问我了。
我回过神,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摇摇头。在我没有准备好之前,晚餐结束,我该走了。
“谢谢你今晚的款待,我明天还要上班,所以……”
大厅里的灯光慢慢转暗,乐队奏起了舞曲。
“陪我跳一支。” 佩罗象是在命令,又象是在邀请。
尽管我衣着随便,没有穿正式的礼服,但佩罗毫不在意,他站起身,拉起我,不容拒绝地带着我向舞池走去。
浪漫的轻音乐中,佩罗揽住我,舞姿翩翩,尽显倜傥潇洒的风度。我很久没有跳过舞了,这简单的双人舞让我感到温馨、惬意。熟悉的男性气息笼罩着我,当我感到他的逼近时,还是用手推了推,他立刻会意,与我保持最标准的距离。
“不要去上班了。” 坐到佩罗的跑车上,他注视着我道。
我捂住了自己的脸。
“周先生会给我面子的。” 佩罗的声音继续传来,让我更加羞愧。
“抬起头。” 他命令道,然后抬起了我的下巴。
我双目无神地看着他,“佩罗,我欠的太多了。”
“你宁可与黒帮打交道,也不愿意让我帮你?” 佩罗终于发怒。
“我不想欠你太多,我还不起。” 我哽咽道。
“你以为就凭你这样打工,可以还清高利贷?” 佩罗讥笑起来,“很快你会出卖自己,而且永远无法脱离他们。”
我瞳孔皱缩,佩罗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惧怕的将来。
“我爱你,我不能看着你堕落下去,走向深渊。” 佩罗晃了晃我的下巴,“你不愿跟我无所谓,我有能力帮助你。”
眼泪慢慢润湿了我的眼眶,我不争气地大哭起来。
时间不算太晚,家门口有两个男人在等候。
我叹了一口气,是讨债的。
警方一直没有找到抢走我那一行李袋现金的黄先生,可债主们却等不及了。他们都是哥哥的朋友,当时出于义气借钱给我们。俗话说亲兄弟明算帐,朋友不可能白白送钱给我们,更何况他们也多是餐馆、贸易方面的生意人。
我推门下车,佩罗拉住了我,“等等,我陪你去。”
我看着他摇头道:“哥哥已经将卖房子的委托书给了我,我会说服他们多等几天的。”
佩罗不放手,“卖了房子,你住哪去?你哥哥回来又住哪去?卖房子是几天就能办到的事吗?”
句句都有道理,我哑口无言。
佩罗推门下车,然后走到我这边,为我开门。
命运的捉弄也罢,命运的驱使也罢,有这样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在我身边,我很感动,他冥冥中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三个男人和我进了家中的客厅,我拿出哥哥留下的借条,两个债主取出哥哥给他们的借条,佩罗掏出支票本。
两张支票开出,债主走了。
我千谢万谢地为他们送行,关上家门,人疲倦地靠在门上,佩罗就站在我的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我,他抬起了我的下巴。
偿还的时候到了,我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温暖的手指在我的唇上滑动,他没有吻我,只是轻轻拥抱了我。
泪水滑落我的脸庞,我在他怀里嘤嘤地哭泣起来。
没有过多久,门铃响了,又是来讨债的。
我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泪痕,便被佩罗推上了楼梯,他对我说:“去洗洗,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换上家常的衣服,我坐在自己的卧室里发愣。
佩罗走进来,按按我的肩膀道:“没事了,人走了,借条我已经替你收下。”
“谢谢。” 我木然道。
“要我留下吗?” 佩罗问。
男子的气息包围着我,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我闭上了眼睛。
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庞,我如雕塑般静止不动,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桑妮,为什么要这样残忍?” 佩罗捧着我的脸,用力地晃了一下。他的声音那么凄切,我不由睁开了眼。
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我的眼睛,那迫人的目光让我垂下了眼帘。
“你心里一点也没有我?一点也没有我?” 他又晃了一下我的脑袋。
“佩罗,我把你当朋友的。” 我无力地回答道。
这夜,佩罗没有离开。因为有债主的频繁上门、有来自周先生的潜在的危险,更重要的,我想是因为佩罗对我的情义。
我让佩罗睡在我的房间,而我则睡到了空置许久的父母的房间。
久未住人的房间里有淡淡的霉尘味,我辗转反侧,失眠了。
我和乔依之间早已成为不可逆转的过去,面对佩罗的感情,我的坚守是否显得矫情而残忍?不知不觉中,我的心防出现了裂痕,总有一天,它将面临崩溃。欠下的,总要偿还。我一无所有,只有自己。
睡不着,我干脆爬了起来。
坐在厨房的餐桌边,我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凉水。
往事历历在目。童年时我曾经在此承欢父母膝下,少年时我曾经在此与哥哥嘻戏,父母过世后,我在这里帮哥哥嫂嫂打理家务,招待朋友,再后来,我和乔依在这里看哥哥做拿手好菜……
泪水涌上我的眼眶,喉咙被堵住般连呼吸也变得困难。我把头靠在桌子上,闭上双眼,全力克制着心里的阵阵痛楚。
累了,真的累了。
困倦袭来,我趴在桌上,渐渐睡去。
梦里,我的身子腾空而起,落入一个牢固而温暖的怀抱。
他亲昵地楼着我,亲吻我的脸、我的眉、我的鼻子。
有些痒。我躲了躲,无意识地喃喃道:“乔依,哦,乔依。” 他便松开了我。
眷恋着这份久违的温馨与甜蜜,我在寒意与失落中悠悠转醒。
我正睡在父母的床上,佩罗斜靠在床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压抑的沉寂中,我与他默默对视。
被子的一角搭在他的身上,我能感觉到他炙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向我传来。男性强烈的气息让我莫名害怕,我不由拉紧了身上的被子。
“桑妮,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为什么要如此提防我?” 佩罗苦笑道。
“没,没,我有些冷。” 我的声音忽而走调,被子拉得更紧了。
佩罗不费吹灰之力地掀开被子,钻了进来,他抱住了我。
我来不及反抗,也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猛然碰到一个高温物体,我的身体瑟瑟发抖,呼吸也急促起来。
“嘘。” 佩罗拍拍我的背,”这样你就暖和了。”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佩罗在我暖和起来后,立刻放开了我。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心中微起波澜。
一个声音对我说:佩罗这么喜欢你,就跟了他吧,你还能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另一个声音对我说:你的心里还有乔依,如何能为金钱利益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前面一个声音说:你已经亲手断送了和乔依的一切关系,何必还假惺惺地缅怀过去不肯放下?
后面一个声音说:佩罗说过什么?让你做他的情人!无论真假,他既然这么说了,你难道真的不惜出卖自己?
前面一个声音说:什么是情人?你难道没有做过乔依的情人?你早就不是一个小女孩儿,佩罗对你如何,你根本无动于衷?
后面一个声音说:你对佩罗到底是什么感情,朋友,兄妹,情人?
矛盾的辩论越发激烈,我头痛欲裂,将自己完全缩进了被子中。
☆、55 情人4
掀开窗帘,外面夜色沉沉,房间里除了街灯透进来的丝丝缕缕黄色光线,正处于捉摸不定的黑暗中。我眺望着熟悉的城市,它俨然如危机四伏的丛林,等待着,等待着将我吞没。
我的案子已经结了,哈维和希娜以涉嫌盗窃挪用客户资金和投机诈骗的罪名被逮捕归案,我被宣布无罪释放。
我从法庭拿回佩罗替我交纳的保证金,随即换成自己的支票还给了佩罗。
西尔瓦理先生的那张失踪空白支票成了一个未解的迷,因为西尔瓦理先生的助手及时通知银行取消了那张空白支票对付权力,西尔瓦理先生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鉴于我在工作中的种种失误,同时考虑到我在公司中糟糕的人际关系,我没有接受公司特地给我提供的短期工作合同,而是配合佩罗为哥哥请的辩护律师,积极地为哥哥的开庭审判做准备。
在这段时间里,佩罗替我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周先生也将袖珍手枪还给了佩罗。
佩罗摆弄着那把手枪,对我笑道:“这把手枪是波韦的,看来在警察局的那把才是我的。”
他没有把手枪给我,而是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一次与律师共同探望哥哥的时候,佩罗也去了。我将佩罗以朋友的身份介绍给了哥哥,哥哥客气礼貌地与佩罗寒喧,只是在看我时,眼中多了一丝疑虑。
当谈话结束,仅剩下我与哥哥时,我对哥哥实话实说:“我与乔依分手了,是我主动提出的。”
“佩罗呢?只是朋友这么简单?” 哥哥问我。
“佩罗说他喜欢我,所以主动帮助我。” 我回答道。
“桑妮,你不能这样!” 哥哥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不能允许你这样作践自己,出卖自己。哥哥宁可让法庭指派律师,也不愿让自己的妹妹为了利益牺牲自己。”
如果哥哥知道佩罗替我们兄妹偿还了所有的债务,自尊心强的哥哥可能真的要无地自容,宁可蹲监狱了。
我对哥哥笑道:“哥哥,我也喜欢佩罗。既然我与乔依已经成为过去,你就为我的将来祝福吧。”
“你为什么要与乔依分手,你的罪名不是已经取消了吗?是不是因为我?” 哥哥望着我,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不!哥哥,这事与你无关。真的,我和乔依毕竟分居两地,认识时间也短暂,矛盾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以前就时常吵架。” 我违心地对哥哥说着种种不存在的理由,自己渐渐难过起来。
视线在回忆中慢慢模糊,脑海里全是我与乔依相亲相爱的镜头。
“桑妮,别难过了。都是哥哥不好。只要你能快快乐乐地生活,哥哥都支持你。” 哥哥握了握我的手。
我使劲地点点头。
对哥哥谋杀案的审讯延续了两个礼拜,电视和新闻都出动了人马,因为佩罗请到的是马德里首屈一指的辩护律师,媒体迫不及待地想要再一次目睹首屈一指的辩护律师与常胜将军的地区检察官公开对阵。家丑外扬,公之与众,我除了为哥哥担忧,还感到丢脸。
地区检察官做了周详的准备,在审判时故意将对案情的介绍向夫妻矛盾、婚变情杀、金钱纠纷这方面引入和深化,而对案件的人证、物证方面只做了轻描淡写的介绍,这无疑旁敲侧击地影响了法官和陪审员的思考与判断。
法庭上的游戏规则是,控方与辩方互相挖墙角。
辩护律师也做了周详的准备,在审判时故意对案情的分析放在第一位。律师提出了几点理由充分的质疑。一,案件的重要当事人黄先生一直没有捉拿归案,而黄先生在突然改变见面地点、抢夺钱物方面的表现十分可疑;二,我哥哥的借款行为,特别是向多个朋友积极筹款的行为与后来的杀人行为互相矛盾;三,就案发现场来看,从哥哥进入房间到旅馆服务员进入房间的时间间隔而言,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完成杀人,放满一浴池的温水,不但是有难度的,而且应该说是有些不可能的。一个要与我哥哥离婚的女子怎么可能当着我哥哥的面一边放水,一边宽衣解带。
作为证人和同案嫌疑犯,我不能亲眼目睹法庭辩论审理的过程,辩护律师的助手每次休庭后都会对我简单交待一下当天的进展情况,很多细节则由佩罗来补充。
在高度紧张状态下,我的失眠问题日趋严重,佩罗几乎天天都留下来陪我。在接受他的金钱、接受他的律师、接受他一切帮助的情况下,拒绝他的留宿是毫无意义的孩子气行为。
我依旧睡在父母房中,佩罗则依旧睡在我的房中。他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是,临睡前逼我喝牛奶。
牛奶的效果当然没有葡萄酒好,更加比不上安眠药,不过佩罗是这样说的:“想喝酒?先坐我腿上跳一个吧。”
我的忧伤顿时被愤怒所代替,而凭我的力气又打不过他,一番肢体的缠斗后,我与他又多了许多亲密接触。当我反应过来时,佩罗早就热好牛奶,面含笑意地等着我了。
临上庭的前一天,佩罗开车带我去海边。初春的海滩空寂无人,碧蓝的海水、金色的阳光,白色的海鸟,构成了一幅安宁而壮观的画面。
餐馆外,面朝大海的露台上放置着几张铺着红白格子台布的锻铁桌,桌的上方撑着淡蓝色的遮阳伞,也许是因为旅游淡季的缘故,用餐的客人只有我们两个。
佩罗提前打电话来订餐,午餐丰富得简直不可思议,有新鲜的龙虾、鲑鱼片、火腿片、蔬菜色拉、奶酪、各式水果、刚烤好的甜点心,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酒。
我很给力地吃了满满两盘子才收手。佩罗吃了不知几盘子,心满意足地往椅子上一靠,问我道:“想去海上看看吗?”
海风吹起我的披巾,给阳光下的温暖带来一丝凉意,我理了理头发道:“你去吧,我累了。”
佩罗长身而起,拉起我的手,不容置疑地说:“哦,那就一起休息吧。”
听了这话,我的身体僵硬起来,脚步木然地跟着他走。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佩罗瞟了我一眼就扭过头去,拉着我的手却没有放松。
佩罗去柜台登记,我在空荡荡的门厅里等着。他对我微笑,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家庭式旅馆的木楼梯在脚下咯吱咯吱地作响,每响一下,一个不堪设想的画面就跃入我的脑海。我突然希望那楼梯永远也不要到我们要去的那层楼。
楼梯转弯再转弯,走两步,停下,佩罗用钥匙打开了门。
该发生的就要发生了。我痛苦地吸了口气:我终究出卖了自己。
这是一个可以看到大海的房间,碧蓝的海水在阳光下掀起层层浪花,窗上挂着米色的窗帘,脚下铺着红色的地毯,墙上悬挂着一幅风景油画,老式的家具有许多小抽屉。
佩罗走过来,挡住了我的视线,他将手搭在我的肩头,我闭上了眼睛。
听力仿佛提升了一个档次,我可以清晰地听到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我如同一个小小的贝壳,被海浪卷起又放下,在命运中随波逐流、沉沉浮浮。
大衣的扣子被一颗一颗地解开,然后是毛衣的拉链,上身一凉。
佩罗推倒我,语气不满地说道:“好了,裤子和鞋子自己脱。”
我睁开眼,他正在脱自己的衣服。窗帘没有拉上,午后的阳光虽然耀眼却照不进房间,略有些阴暗的光线下,我依然可以看到他紧身T恤下结实而匀称的胸肌。
我瑟缩着,低下了头。
看我不动,佩罗蹲下,开始脱我的靴子。我立刻弯下腰,自己动手。
穿着背心和内裤,浑身发冷,我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被子,然后蒙上脑袋。一个滚烫的身体从床的另一侧进来,抱住了我。
“还冷吗?” 佩罗问道。
有点热,我将被子从头上拿下,摇了摇头。
“睡吧。” 他轻声道。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他已经闭起了眼睛。
午餐吃得太饱,又喝了酒,我很快开始犯困。睡眼朦胧之际,我感到佩罗换了个姿势,我们贴得更紧了。似乎习惯了这种被温暖、被拥抱的感觉,我任由他摆弄,独自跌入甜梦乡中。
熟睡中的我舒展着自己,攀附着别人,男人的躯体似陌生似熟悉,他恰到好处地回应着我,却处处留有余地。经历过人事的身体不满足地寻找记忆中的感觉,我缠绕着他,依靠着他,嘴里喃喃唤着:“乔依,乔依。”
乔依,我真的很想你。
乔依没有答复我,他吻住了我,我再也不能发声。
这个吻温柔中带着霸道的力度,哦,奇异而美妙。
我挤进他的怀里,陷入更深的睡梦之中。
最尴尬的事情往往是这样的:你以为会发生的事情,其实并没有发生;你从来没有预料的事情,偏偏刚好发生了。
醒来后的我发现自己趴在佩罗的身上,脑袋舒服无比地枕着他的胸脯,四肢象猴子攀附大树一样攀附着他。
唬珀色的眼睛注视着我,眼中漾着我不敢直视的深情。
一个机灵,我翻了下来。
他没有动。
空气中充溢着不可知的暧昧,我的身体开始发烧。
“几点了?该回去了?” 我开口道。
佩罗一个翻身,压在了我的身上,我的胸部剧烈地起伏着,慌张地看向窗外。他掰过我的头,吻住了我。
早己预见到这一幕,我没有躲避,任由他索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是:别了,乔依。
唇齿纠缠,我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佩罗的手探入我的背心,轻而易举地解开我背后胸衣的搭扣。宽厚的手掌覆盖住我的胸部,我压抑地发出一声低喘。
不温不火地爱抚,只是爱抚。我看着一脸平静的佩罗,自己的脸烧得滚烫,双手紧紧抓住床单,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我决得自己象一个技不如人、魂不守舍的妓女,恩客还悠然自得,我却已经无力自拔。
“佩罗。” 我不受控制地低声喊他,也不知自己要干什么。
佩罗的手停在我的腿根,温情脉脉地看我出丑。
是啊,出丑,出丑,出尽了丑。
眼泪溢出我的眼眶,我恼羞成怒地大哭起来。
☆、56 情人5
佩罗俯□,吻着我满是泪水的脸,心情舒畅地笑道:“太好了,你明天一定会表现出色的。”
我立刻停止哭泣,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很想要吗?” 佩罗的手勾起我的一缕头发,缓慢地将发丝缠绕在自己的食指上。
“你混蛋!混蛋,流氓!骗子,强盗!” 我胡乱骂道,自己都觉得语无伦次。
“对,就要这样。” 他大笑起来,“看,你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我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我有多久没有这样肆意地骂人了?久得我几乎说不上来。
沙漠里的一切犹如一场梦,而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梦里走出的恩人。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我已经是他的情人。
我站在窗前极目远眺,窗外风和日丽,树梢上已经出现点点的可爱的新绿,春天来了,马德里的冰雪早已消失殆尽。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我转过身来。
“准备好了吗?” 佩罗问我,琥珀色的眼睛只盯着我的眼睛。
“嗯。” 我回答,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我们走吧。” 佩罗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我顺从地跟着他下楼。
今天是我上庭作证的日子,昨天给佩罗那么一闹,我的担忧和紧张的确减少了许多,唉,谁又能体会我矛盾和委屈的心理。
法庭上,审问在进行中。
“桑妮小姐,请你陈述一下钱款被抢前后的详细情况。” 辩护律师说。
我清了清喉咙,与佩罗鼓励的目光一触即分,我望着哥哥温和而苦涩的目光,开口道:“……差不多是晚餐时间,街口杂货店早已关门,马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我的手里拿着装钱的行李袋,在杂货店后面小巷里的垃圾堆旁等黄先生。
“开始时只有我一个人,后来来了一个一个又矮又胖的半大男孩,我没有在意。男孩经过我时,好奇地看了我两眼就离开了。
“然后就是那个抢钱的人,我听到有脚步声,看了看手表,是九点二十九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分钟。我回头看来人,他穿着一件戴帽子的羽绒大衣,显得很臃肿,走路也十分弛缓,他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围巾,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我盯着他看,他却一直向前走,似乎根本没有看我。
“我开始以为那人不是黄先生,但当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猛然撞了我一下,我毫无防备之下,趔趄了一步,还未来得及喊叫,他已经夺过我手上的行李袋,狠狠推我一把,然后跑开了。
“我拼命喊着‘来人啊,有人抢东西了!’,同时朝他追去。他虽然穿着羽绒大衣,但忽然健步如飞起来,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旁边的居民有人打开门来看,但没有人走出来帮助我。我没有吃晚餐,脚下的靴子又笨重,跑了一会儿我便没有力气了。
“那么多钱,除了我们兄妹的全部存款,其他都是向朋友们凑集起来的,几乎是我们可以拿出的所有家当了。我很急,朝他旁边开了一枪,他回了回头,在小巷子深处一个拐弯,就消失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力气尽失,脸上全是泪水。
休庭了,哥哥被押下去,我呆呆地站在走廊上,戴着墨镜的佩罗走过来,拥抱住我,在我耳边安慰道:“结束了,你的表现非常镇静,我为你骄傲。我们回家吧。” 他吻了吻我的脸颊。
我点点头。
法庭外,媒体象迎接国王一样迎接满载而归的辩护律师,佩罗带着我从另一条通道离开。
佩罗去开车,我在路边等他。
中午的阳光灿烂明媚,我眯了眯眼。
不远的法庭正门出口处,长出了嫩叶的树下站着一个英姿挺拔的男人,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只看到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嘴唇,干净的下巴,无意中看到我,他立刻向我走来。
乔依,是乔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