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愣在原地。
一只手搂住了我的肩膀,佩罗在我耳边道:“走一段吧,路暂时给封了。”
衣领和墨镜遮掩了佩罗的真容,我侧头看乔依,他已经停下脚步,不再靠近。
如此场景,见,不如不见。
我难受无比,吸了吸鼻子,毅然转身。
佩罗似乎注意到什么,搂住我肩膀的手越发紧了紧。
站在父母卧室的窗前,我可以从家门口一直望到远远的街角,黄昏的晚霞给天空布上了一片耀眼的绚丽,我贪婪地注视着这霞光下被金与红浸染的街道,还有街角上那个独立于树下的男子。
乔依。
他没有朝我家的方向看,但他久久地站立在远远的街角,整个人显得寂寞而惆怅。
玻璃上慢慢凝聚了一层水汽,它迷糊了我的视线,眼泪凝聚在我的眼角,我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双手搂住我的腰,佩罗的下巴轻抵在我的头顶心,他低声问道:“为什么哭?”
我解开他的手,低下头道:“没什么,为哥哥担心而已。”
佩罗抬起我的下巴,容光焕发地说:“不相信你哥哥的清白,还是不相信律师的能力?”
我挤出一丝笑。
佩罗低头吻住了我,同时轻轻拉上了我身后的窗帘。
被一个出色的男人爱着应该是一件让女人感到喜悦幸福和志得意满的事情,而此时此刻的我毫无喜悦与得意可言,窗帘隔开了我的视线,我再也看不到窗外的乔依。
佩罗的手滑入我的套头衫,灵活地游走在我身体的各个敏感部位,我不由抱住了他。佩罗很喜欢我的反应,他弯腰抱起了我,向大床走去。
“别,不要在这里。” 我稍微推开他,喘息着说道。
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解释。
“这是我父母的卧室。” 我垂下头。
佩罗会意,抱着我离开父母的卧室,转而向我的卧室走去。
佩罗把我放在床上,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缎面首饰盒,放到我的手上。
我没有动。
佩罗自己打开了盒子,一只耀眼夺目的红宝石戒指,圆形红宝石的周围镶嵌着一圈晶莹璀璨的小钻石。
我的心莫明一紧,静静地等待着。
佩罗将戒指套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吻了吻我的手道:“很漂亮。”
我不知所措地看向他,佩罗说:“戴上它,忘了过去吧。”
我的鼻头一酸,眼泪慢慢涌出眼眶,佩罗从上装口袋里取出手帕,替我擦了擦脸。
“我――” 我望着他,试图说些什么。
佩罗将食指放在我的唇上,打断了我的话,“我明天带你去看斗牛。”
我以为的事情没有发生,但无形中,佩罗与我的亲密更近了一步。我不知道佩罗的心思,但我明白,委身与他,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这夜,我们在家里喊了外卖的中餐,然后一边听音乐一边玩纸牌。两个人玩,我根本没有用脑子,胡乱地甩着手里的牌,但居然能连着赢佩罗。
我的心情突然好起来,笑看着用心思索的佩罗摇头。
啪,佩罗忽而拍了一下我的脑袋,“笑什么,你知道让你这烂牌赢花了我多少脑细胞?”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人愣住了。
佩罗扔下手中的牌,将我压在了身下。火热的吻落在我的唇上,我被动地回应着他。
这个激情洋溢的吻持续了很久,但佩罗除了吻我,什么都没做。
不知为何,当他离开我的嘴唇时,我的心里多了一份不同的感觉。
午后的范塔士斗牛场阳光普照,壮观堂皇的伊斯兰式建筑容纳着几万兴致勃勃的观众。
两位身着十六世纪宫廷装束的前导骑马首先上场,穿过广场向主席看台径直而去,主席站起,将牛栏的钥匙赐给前导。紧接着,乐队奏起了嘹亮的《斗牛士进行曲》。此时全场异常安静,观众都静静等待着神圣又庄严的斗牛士入场式。
乐曲声中,穿着不同颜色绸制牛士服的斗牛士率领自己的人马先后上场。鲜艳精致的斗牛士服在阳光下反射着道道光芒,炫目而耀眼。斗牛士们摆着特有的姿势绕场一周,随后来到主席面前向他鞠躬致意。
我目送着斗牛士们退场,没多久,耳边传来一声号角,牛栏大敞,一头发疯的猛牛飞奔而出,斗牛开始了,观众欢呼起来。
我紧张地看了佩罗一眼,他对我扬扬唇角。
斗牛士不断地引逗着公牛,激发它的野性,公牛在场上飞奔。几圈之后,骑马带甲的长矛手出场,他们用长矛头刺扎公牛的背颈部,公牛顿时鲜血淋漓,它变得更加凶猛暴烈。
我闭上了眼,耳边的欢呼声越来越高昂。
佩罗一手搂住我,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手,“别害怕,精彩的来了。”
手持利剑和红布的斗牛士上场了,鲜血淋漓的公牛疯狂地低头,用锋利的牛角向斗牛士直线冲来,一身红装的斗牛士不慌不忙双手提着斗蓬,腿一侧滑,一个优美的躲闪动作后,公牛的利角擦着斗牛士的衣角而过。
生死之际,全场肃然,而后,观众起立,向勇敢的斗牛士热烈欢呼。
“喜欢看吗?” 佩罗问我,我摇头。
他转头时,我忽而问道:“为什么喜欢看斗牛?”
佩罗低头在我耳边轻声道:“斗牛就是一个征服的过程。如果你不能征服对方,那就是被对方征服。” 说着,他吻了吻我的脸颊。
如果你不能征服对方,那就是被对方征服。我看着这个骄傲自信的男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表演太过血腥,我不敢再看,佩罗尽管看得很投入,但依然很照顾我的感受,主动提出:“我们走吧,你脸色不好。”
我点点头。
下午的表演一直缠绕着我,我有些不敢睡,一直开着灯,心里反复想着这次与佩罗重逢以来他的行为上的改变。
“睡不着吗?” 门被推开,穿着睡衣的佩罗走了进来。
“就睡了。” 我立刻关灯,这没礼貌的举动让我自己都有些歉然。
床微微一动,床上已经多了一个人。滚烫的男人抱住了我,他吻了吻我的脸颊安慰道:“可能不该带你去看斗牛,原来希望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的。睡吧,我陪你。”
我没说话,这是我们第几次同床共眠了?
☆、57 情人6
“我明天要走了。” 佩罗轻声道。
“嗯?” 我有些迷惑。
佩罗勾起我的头发,在手指间绕弄着,“我在你卧室里留了条子,想好了就来吧。”
“我……” 我不知说什么好,哥哥的案子还没有结束,佩罗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天天陪着我,我习惯了他的陪伴,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当他说要离开时,我才感觉到自己的不舍与无助。
“什么?” 佩罗笑了起来,“爱上我了?”
我的心里微微酸楚,“没什么,一路顺风。”
“我会的。” 佩罗放开我的头发,握了握我的手。
哥哥的案件又开庭了,没有了佩罗,我紧张得更本无法去面对,一个人在家等候,坐立不安。
接近中午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是乔依的婶婶。
我太意外了,问候完了,便无话可说。
“希望你能履行诺言,保守秘密。” 乔依的婶婶说,“你的案件能迅速了结,全靠了乔依的叔叔。你明白的,对吗?”
乔依的婶婶提到了一个我几乎忘记的残酷事实,即便乔依的叔叔与婶婶让我失去了我与乔依的孩子,但真正让我失去乔依的,归根结底是我自己。无论他们知道与否,无论我的本意如何,我在非洲和欧洲的所做所为决定了我无形中站到了乔依的对立面。
我不明白乔依的婶婶为何要将我的无罪释放归功于乔依的叔叔,也许她不知道佩罗的存在和佩罗给予我的帮助,也许她以为我很愚蠢,可以被她一次又一次地欺骗。
我真的很伤心,也很失望。
“我明白的,我一定会保密的。” 我回答道。
“这就好。” 乔依的婶婶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你最近见过乔依吗?”
“没有。” 我干脆道。
“那好,祝你一切顺利。” 乔依的婶婶说。
“谢谢。” 我挂了电话。
谁也没有说再见之类的废话。
我颓然坐在沙发上,眼泪扑簌而下。
电话铃又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等我控制好情绪去接,铃声断了。我忽而慌张起来,尽管法庭十一点才开庭,不可能这么快就休庭,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呢?
我快速站起来,准备换衣服出门。
电话铃又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我抓起电话,大声道:“喂!我是桑妮,助手先生,怎么样了?太抱歉,刚才……”
“桑妮,你还好吗?” 兰斯的声音从遥远的世界传来,线路很不清楚,夹杂着吱吱的杂音。
“很好,你好吗?” 我松了一口气,扔下了手里的大衣。
“桑妮,我看了报纸,知道了你家的事情。别担心,今天我买好了机票,后天就能见到你了。” 兰斯说。
“不,你不用来。” 我慌忙接口。
“你什么意思!我连回马德里还要你批准吗!” 兰斯在电话那头大声怒道,我可以想象到他竖起眉毛、瞪起眼睛的可怕样子。
“哦,对不起。” 我说,心里乱乱的。
“你明白就好”,兰斯说,“到机场来接我吧,我已经告诉了哥哥,他答应我会帮你的。”
“兰斯……”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兰斯的插手会让事情越帮越忙。
“后天见。班机号是……”
兰斯的话我根本没有用心听,一想到弗兰那付皮笑肉不笑的优雅样子,我就开始寒毛林立。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律师的助手打电话给我,一切进展顺利,明天继续开庭。
快要结案了。
我根本不需要兰斯的帮助,兰斯的见面。
哦,天,我是一个多么势利自私的人。对于有用的朋友,比如佩罗,我可以出卖自己,对于无用的朋友,比如兰斯,我居然拒之门外。
上帝要惩罚我。
傍晚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
兰斯的哥哥弗兰约我一见,我答应了。
这次见面既在我的意料之外,又在我的意料之中。如果没有兰斯的电话,我想这辈子我也不会再见弗兰;但是兰斯的电话一来,我就知道再见弗兰是迟早的事情。
地点是我选的,离我家一条街远的一家咖啡店。
我提前五分钟到咖啡店的时候,弗兰已经站在店前,人行道边停着他的豪华房车,车子没有熄火,拼命地吐着白烟。
“走吧,去个安静地方。” 弗兰打开了车门,优雅地做了个有请的姿势。
这就是有钱人的坏毛病,他们的自做主张、自以为是简直是到极点了。我压住不满,钻进了汽车。
汽车停在郊外的一家高档夜总会的后门。
弗兰带着我走进后门,穿过走廊,来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小包厢,侍者随后送上一瓶白兰地。
“我不喝酒。” 看见弗兰倒酒,我主动拒绝。
弗兰挑挑眉,给自己倒了一杯。
“很感谢你来见我,不过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也请替我谢谢兰斯。” 我的语气不算客气。
弗兰玩弄着手里的玻璃杯道:“这倒不必。其实我是来提要求的。”
我不解地看着弗兰。
“桑妮小姐,这个要求你早就知道”,弗兰抿了口白兰地,对我一笑,“远远地离开这里,我可以帮助你,帮助你的哥哥。”
面对弗兰的无礼要求,我不吭声。
弗兰继续道:“桑妮小姐,我知道你是个不简单的女人,一个普通的餐馆老板可以聘请马德里赫赫有名的大律师为他打人命官司,这是不是靠了你的关系啊?”
我看着弗兰,继续沉默。
弗兰轻笑两声,“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能耐,能傍到一个如此大的后台,所以现在可以胸有成竹地拒绝我的帮助。兰斯看上去精明轻狂,实质上是个愚蠢的大傻瓜,难为他一看到报纸上的新闻,就一直为你担心。他根本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女人,为了利益,你可以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什么都可以干。
“可惜,我就这么一个弟弟,父亲死得早,母亲又数次改嫁,兰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能不能继承家产,我有一定的决定权。我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如果你继续与兰斯纠缠不清的话,一,我会拖延并削减兰斯的继承权,二,我会很快让你父母留下的生意在你哥哥手上玩完,三,我会让你身败名裂。媒体一直跟踪报道你哥哥的案子,想必对你的私生活也会分外感兴趣。”
弗兰说完,优雅地抿起酒来。
我听着,愤怒之火渐渐积聚胸口,随时便要爆发,“我要说多少次,我家的事情根本与你、与兰斯统统无关,你为何要苦苦相逼?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你勾引了兰斯,而我要保护我弟弟。” 弗兰冷冷道。
委屈、愤怒、歉然、羞愧、无奈、伤心……种种情绪包围着我,我难受得透不过气来。捂脸,我忍不住哭泣起来。我连累了哥哥不说,还要连累佩罗和兰斯。我不想伤害他们,我不能牵连他们。
“桑妮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哭是没有用的,你应该好自为之,早日离开为妙。兰斯马上就要回来,我再重申一次,你不能见他。我不希望看到兰斯为了儿女情长肆意妄为,随意放下工作,还被你蒙在鼓里。” 弗兰见我不语,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够了!” 我胡乱擦擦脸,挺起胸脯,“我不会见兰斯的,只要你能管住他。”
弗兰冷哼,“你如果坚持这种态度,我明天就让你和你的秘密情人见报,马德里所有的三流小报,然后,对你哥哥的税务审查也会同时进行,虽然他在牢里,但是你和你情人的可以帮他。”
我挺起的胸脯不由弓起,虚软地问道:“你想怎样?”
“立刻离开,最晚在兰斯回来之前,也就是后天。” 弗兰道。
“可我哥哥的案子还没有结束!” 我叫了起来,这样威逼未免欺人太甚。
弗兰优雅地笑着,如同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恶魔。
卧室里,我心不在焉地理着东西,我没有工作,没有财产,无处可去。老天,我痛苦地捂住脸,难道佩罗竟然是我唯一的选择?
情人,这两个字,弗兰说过,佩罗也曾经说过。是真是假,真情假意,我在意吗?扪心自问,我感到惘然。
书信、指南针、海岛照片、真丝睡衣,我将它们收入纸盒,锁进抽屉。这是乔依留给我的纪念,永远的纪念。
我深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拿上佩罗留下的字条,起身去打电话。
佩罗已经离开了马德里,接电话的是他的管家,听到我的名字后,管家立刻说:“哦,桑妮小姐,先生吩咐过,只要接到你的电话就为你定机票,我马上就为你定明天飞往马赛的机票。你看可以吗?”
我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就决定了,“好的,谢谢。”
“到马赛后,机场会有人接你的。” 管家补充道。
“哦,谢谢。” 我随口应道。
佩罗说,他给我自由,任我选择,可是,无论是乔依的叔叔和婶婶,还是兰斯的哥哥,他们都在逼我,逼我离开,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灯下,我给哥哥写信,写什么好呢?
他不争气的妹妹――我,不敢面对现实,不敢面对困境,选择了一条最轻松最便捷的道路,去投奔一个男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底细的男人。
也许佩罗对我的爱是我唯一可以为自己辨别的借口,但问及自己的情感时,我不得不痛苦地叹息。放不下对乔依的感情,却又依恋上佩罗的感情。我已无可救药。
哥哥,原谅我吧,我不想在你的案件还未彻底了结前就让你牵扯入其他莫明的麻烦,也不想让我们兄妹和佩罗无辜被丑闻所缠绕。
哥哥,律师的助手说,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我为你祈祷。
桔红色的屋顶、碧蓝的海水、浮动的航标灯、灰色的伊福岛,那是基督山伯爵被关押的地方。
我站在楼顶的晒台上,眺望着远方,晚风吹起我微湿的头发,凉意扑面而来。
阿嚏,我打了一个喷嚏。一双手连同一条薄毯一同抱住了我,“进去吧,你要着凉了。” 佩罗道。
我点点头,他便搂着我往回走。
从机场一见到亲自来接我的佩罗起,我就明白,我终于为他感动。没有太多话语,仅一个温暖的拥抱就让我漂泊的心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我不知道佩罗在马赛要做什么,但坦率地说,他开车带我穿过马赛市中心时,我的感觉怪怪的,市中心不但有点脏乱,而且阿拉伯人很多,以至于有一种让我以为自己不在法国而在北非某个阿拉伯国家的错觉。古老的教堂明显带有的阿拉伯风格,让人一看便联想到清真寺,而高档的公寓则可以从美丽的窗台铁花护栏里找到一些法国的影子。
佩罗的房子位于马赛老港,U字形的港口停满了各种私人休闲游艇和帆船。行驶过港口,车子爬上山坡,停在一栋很古老的三层式民居前,它混在山坡上的一片房屋中,十分不起眼。
到家后,佩罗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西班牙海鲜饭出了西班牙还是有得吃的,而马赛鱼汤只有在马赛才能吃到。我今晚就让你做一个合格的客人。”
☆、58 马赛鱼汤
佩罗的话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但我真地笑了。
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我,笑意同样在他的眼中涌动。
喜爱美食的我当然知道著名的马赛鱼汤,到了马赛吃的方面决不能错过的就是它了,而马赛老港就是吃这道名菜的不二之地。
法国的晚餐时间远早于西班牙。到了傍晚,老港U型码头两边所有的餐馆都把座椅摆到餐厅外的露天场地,整个码头两岸热闹非凡,夕阳映红了整个海港,空气里飘溢着地中海海鲜的美味,佩罗挽着我的手,我们象游客般散着步一家家逛过去,他时不时说上一两句俏皮话,我的心情也好起来。
马赛鱼汤除了马赛和少数普罗旺斯地区的餐馆外,即便在法国其它地区也很难吃到地道的这道菜,因为其它地方的鱼种不同,而做正宗的马赛鱼汤通常要选用当天捕获的五种不同鲜鱼。
佩罗选的餐馆小得可爱,外面放置了四张桌子,里面容得下两张桌子。佩罗问询地看看我,我对他笑笑,走进了餐馆。
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厨师应亲自把做好的鱼汤和鱼搬到我们餐桌旁的一个小台子上,然后对着佩罗耳语了几句。
佩罗点点头,随后对我歉然道:“桑妮,你趁热先吃,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哦,好。” 我心有疑惑,但没表现出来。
厨师当着我的面,把鱼刺鱼骨和鱼肉分开,然后将鱼肉放入我的盘子里,客气地说道:“小姐,请用。”
我将饼干抹上一层厚厚的黄酱,然后泡到鱼汤里,正准备吃鱼,眼一花,佩罗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高高的个子,孩子气的笑容,我大叫起来:“多克!”
多克对我傻笑,然后开始理所当然地享用佩罗的那份,边吃边说:“啊,美味极了!哈哈!我吃着还流口水,谗它好久了。”
“你怎么在这?” 我真是太惊奇了。
“有点事。” 多克故作神秘地冲我眨眨眼。
我看着他笑着摇摇头。
“你跟佩罗好了?” 多克出其不意地问我。
“嗯?嗯。” 我模棱两可地回答,然后埋头喝汤,饼干泡的又胀又软,就着汤,美味极了。
“桑妮,为什么不高兴,有什么心事吗?” 多克很快吃完了佩罗的那份,开始多嘴。
我想了想,反问他道:“多克,你了解佩罗吗?”
多克眨眼,然后傻笑起来,“当然,他很有钱也很有本事,他喜欢你。”
“就这么多?” 我不禁好笑起来。
多克收起笑容,不满道:“我还知道好多呢,他父亲是西班牙贵族,他母亲是法国人,他母亲后来改嫁给美国人,佩罗在美国读过书。”
佩罗在美国读过书,我曾经在瑞士与之通话的那个说美式英语的男人是佩罗?如果是,那更多的东西便有了合理的解释,包括在瑞士旅馆里收到的玫瑰。
因为帮助佩罗,我不得不离开乔依。这是命运的作弄?
“桑妮,你怎么了?”
多克的话将我从沉思中唤醒,我连忙道:“没什么,突然想起别的事情。佩罗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哥哥吧,不过我没见过。” 多克耸耸肩,“佩罗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情,我都是听我父亲说的。”
“噢,是这样。” 我叹口气。
“为什么叹气啊?” 多克继续多嘴。
我尴尬起来,这时,一只手拍了拍多克的肩,多克立刻象猴子一样跳了起来,转身熊抱佩罗,然后逃之夭夭。
“多克吃了你的鱼汤。” 我对佩罗笑道。
佩罗看看我,忽而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他扬扬手大声道:“再来两份马赛鱼汤。”
马赛鱼汤味道很好,但两个人吃三份还是有些惊人的,我们沿着老港的街道散步,街道两旁林立着众多十八、十九世纪的建筑,灯火辉煌中,让人感到时光的交融与交错。
走到一艘古香古色的木制帆船旁,佩罗停下了脚步,这里附近没有餐馆酒吧,夜色里游客稀少,我不解地看向佩罗。他握住我的双肩问道:“桑妮,你在马德里出什么事了,告诉我!”
路灯下,琥珀色的眼睛熠熠发光,我的心咚咚直跳,“没什么,我一个人在家等待审理结果,只是有些不安罢了。”
佩罗紧紧抱住了我:“别害怕,我陪着你呢。”
帆船的桅杆刺向天宇,三条粗粗的桅杆被无数绳索缠绕,似独立、似一体。
我轻轻闭上眼睛,佩罗的嘴唇含住了我,清新的海风中,我与他唇齿交缠。
佩罗,我不愿骗你,但更不愿你陷入无谓的麻烦中去。
回到佩罗的房子,我从行李中取出警察局还给我的袖珍手枪,将它交给佩罗,佩罗将它放回我的手上,“这是给你的。”
“我不会用枪。” 我不肯收。
佩罗将手枪放在桌上,然后吻住了我。他一边吻我,一边抱起我向楼上走去。
我勾着佩罗的脖子,突然想起行李中我预备的避孕品还没有拿出来。我心里苦笑,佩罗不是乔依,我对佩罗到底多了一份还债的心理,以至于在这个时候,我的理智让我保持绝对的清醒。
窗帘没有拉,卧室里的一切朦胧而模糊,佩罗将我放到老式的雕花木床上,然后开始解我的毛衣扣子,三粒大扣子瞬间就解开了,他脱去我的上衣,一手解我的裤子,一手解他自己的衣服。我犹豫再犹豫,终究一动不动。
滚烫的唇印在我的颈上,他声音暗哑地问道:“桑妮,你不愿意吗?“
我默了两秒,回答道:“我吃片药好吗?”
佩罗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他随即抬起身笑道:“多吃药不好,还是我采取安全措施吧。”
我的身体僵硬起来,张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晴朗的夜晚,卧室里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我的身体敏感却不再懵懂,佩罗的每一个亲吻、每一个动作都在激发我内心的激情与渴望,我从刚开始的感到羞耻到后来的忘情投入,转变迅速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的舌尖滑入我的唇间,吮吸舔触,带着我的舌尖在躲避中与他纠缠,而后他顺势潜入,完全占领了我的空间。
兵败如山倒,他的唇才离开,我的呼吸就急促起来,时而曼声呻吟,时而隐隐低泣。我紧紧攀附着他,浑身是汗,身体本能的欲望让我开始迎合他,回吻他,我的手从他的手臂移到他的脖子,又缓慢滑至他的腰间。
我的上身早已没有遮挡,他结实的胸部刚离开我,他的手瞬间就移了上来,握住我胸前的那一团柔软,轻缓地揉捏,我嗯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熠熠闪光,他俯下脸,含住了那一团柔软,我忍不住呻咛出声。
不知道要等待多久,我感到酥软无助,他的手已然褪下我的内裤,探入大腿根处。我不由叫了一声,他立刻牢牢将我拥在怀中,往下的那只手开始缓慢深入。
“佩罗――” 我的声音象个□的女人,我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滑腻的粘液顺着我的大腿流下,我又羞又躁,脸上象着火一样发烫。
佩罗不说话,温柔地吻了吻我微张的唇,他抬起我的身体,挤进我的大腿间,而后伸手搂住我的脖颈,将我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我无措地任由他吻我,细密的吻落在我的肩膀、我的脸庞、我的耳垂。
明明是经历情事的身体,但在他如此的撩拨之下,我还是开始止不住地轻颤。
“佩罗――” 我又叫了一声,如落水的人渴望救助般死死抓住了他。
“爱我吗?” 暗哑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声相问,滚烫的嘴唇流连在我的耳垂。
“是。” 我的呼吸粗重起来,声音完全走了调。
谁说在床上撒谎的只有男人,我的心里明明还有另一个男人,此刻却心甘情愿地承欢于这个男人的身下。
“桑妮,我爱你!” 佩罗抬起了我的腿,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我,我垂下了眼。
他的身体猛然一挺,我反射性地退缩,他牢牢地箍住我,异物进入,律动开始,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颠覆了我。
眼泪落下我的脸庞,我似喜似悲,沉浸在中毒般的快感中。
我终于成了佩罗的女人。
完全不同于乔依清涩的温存与细腻,佩罗是强势的、精于技巧的、变化多端的,他不断地试探我的底线与极限,让我的身体在感到愉悦与痴迷的同时让我的心中感到恐怖和堕落。
不知做了几次,我浑身酸疼,几乎动弹不得。佩罗慢慢停下律动,紧紧地抱着我,喃喃道:“桑妮,桑妮,你是我的了。”
我木然地望着天花板,眼泪已经干了。是啊,我是佩罗的了。
马赛鱼汤是难得的美味,可是它对于我而言,过于昂贵。
哥哥说,珍馐只适用于盛宴。
可惜生活不可能日日盛宴。珍馐百味,不过一饱而已。我不贪恋珍馐,却还是为它着迷。
我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法国小说,马赛尔?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
佩罗还是胡子的时候,曾经给我看过,如今再度看到它,真觉得往事似水,一去不复返。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佩罗仅仅在□裹了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健壮的身体充满了激情与诱惑,如同一个极具危险而富有魅力的动物。
他微笑着走到我这边,除去浴巾,扑向了我。
“佩罗――” 我没来得及反对,他已经封住了我的嘴巴。
我身上单薄的睡衣转眼间在他的手下脱落,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与随意。他忘情地在我身上起伏,才洗浴过的身体很快便密布汗水,我伸手拿过自己的睡衣,为他擦了擦脸上身上的汗。
舌尖一疼,佩罗咬了我一下,似乎不满我的分心。我捂着自己的嘴巴,默然不语。
他强忍着欲望,停了下来,不断地亲吻我道:“哦,桑妮,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脸色一定很槽糕,他接着仔细看了看我,不安地问道:“你怎么了?我让你厌烦了?”
“没有,我只是担心哥哥的案子。” 我解释道。
佩罗笑了笑道:“别担心,那个黄先生不是已经落网了吗,你哥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我也笑着点点头。
佩罗俯身吻我……
不算圆满的激情过后,佩罗从背后搂住我,有些踌躇地问道:“桑妮,如果我暂时不能许你以婚姻,你愿意跟着我吗?”
我眼皮打架,困得不行,轻“嗯”了一声。
我回答让佩罗十分动情,他在我身后絮絮讲了几句,可惜我实在太困,什么都没听见。
☆、59 无意冒险
我的人生如同走下坡路一般,我和乔依上床后,乔依立刻向我求婚;我和佩罗上床后,只能做佩罗的情人。不过我不在意,真的,也许因为我心里还有乔依,也许因为我还没有爱上佩罗。
佩罗的房子里只有我和他,闲着无事,我开始象一个主妇一样买菜做饭。
佩罗经常外出,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时间不定。他知道我的买菜打算后,很大方地填充了我的钱包,然后半玩笑半提醒道:“马赛是个小偷汇聚的地方,钱包丢了是小,你最好把钥匙挂在脖子上,免得我不在时,你进不了门。”
把钥匙挂在脖子上?我瞪他一眼,没有理他。
老港是个巨大的渔业中心,每天清晨都吸引了许多商贩和市民。我提着篮子,漫步在砖石道上,又想起了和乔依在海岛的那些日子。
形形色色的人在我面前穿行,不时有人碰到我,我有些警惕起来,摸了几次口袋,钱包都好好地呆在里面,自己好笑的同时,开始埋怨佩罗的大惊小怪。
不知不觉走到海边,隔着碧蓝的海水,灰色的伊福岛近在咫尺,使我联想到当年基督山伯爵死里逃生的一幕幕情景。
基督山伯爵说,上帝给了人类有限的力量,但是却给了人类无限的欲望。世界上无所谓幸福,也无所谓不幸,不过是在不同境况下内心感受的变化而已。只有那些曾经在大海里抱着木板经受凄风苦雨的人,才能体会到幸福的可贵。活着就应该尽情享受生命的快乐,人类的智慧就包含在两个词中:等待和希望。
我的幸福与不幸似乎在一念之间可以改变,等待便有希望吗?心徒然疼痛起来,浅棕色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他们的身影不断在我们脑海中交错闪现……
我应该忘记过去,尽情享受现在的快乐。我不断告诫自己,可依然难过得弯下腰,捂住了脸。
“小姐,你怎么了?”
有人站在我面前,关心地问道。
“哦,没事,沙子迷了眼。” 我没有抬头。
平静下来,我站起身,沿着海边继续前行。
人迹渐少,峡湾里慢慢出现了许多小海岛和海滩,周围岩石嶙峋突兀、港道狭窄幽深,峭壁顶上不时可见一些旧时的攻防碉堡和要塞,为这片海域增添了无尽的神秘色彩,顿时让我有置身于数百年前海盗出没之地的感觉。
霎时间醒悟过来,我已经离开了闹市,走得太远了。
望着山间的密密麻麻的盘山小道,我的脚有些酸疼。
摸摸口袋,我意识到一个可笑而可恨的事实――我的钱包和钥匙不见了!
佩罗的话回响在我的脑海:“马赛是个小偷汇聚的地方,钱包丢了是小,你最好把钥匙挂在脖子上,免得我不在时,你进不了门。”
今天佩罗和我一起出门的,没有他,我真的进不了门了!
忍住脚疼,我走回了老港中心,按着记忆朝我们吃过马赛鱼汤的小餐馆走去。
差不多到了午餐时间,餐馆内外坐了几个游客打扮的客人,我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厨师。
“小姐,请问你要在这里用餐吗?” 一个年轻的男服务生问我,他有棕色的皮肤,一头卷曲的头发,很明显有阿拉伯血统。
“哦,不,我想找一下厨师,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 我对服务生比划道。
服务生踌躇起来。
我连忙补充道:“厨师认识我的,我是佩罗的朋友。”
服务生狐疑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走进餐馆后面‘员工区域、闲人莫入’的门内。
瞪了几分钟,服务生走出来,非常客气地请我进去。
小胡子的厨师正在炖汤,他看了我一眼道:“什么事?”
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被人偷了钥匙,急需找到佩罗。”
白色的游艇上,一身黑色运动服的佩罗戴着墨镜,正在解绳索,似乎正准备出发。我在岸边飞奔,不断朝他挥手呼喊,他停下看看我,然后弯腰继续动绳索。
见他不停手,我正要发火的时候,他站起身,迈步跳上了岸。
“你怎么来了?” 佩罗没有太多吃惊,也看不出一丝不悦,但我明显感觉到他不欢迎我的到来。
“嘿,先生,准备和女伴一起出海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又多了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
“噢,是的,长官。” 佩罗示意我闭嘴,然后开始胡说八道。
“啊,这可真是一件美事!就你们两位出海吗?” 制服男问道。
“对,就我们两个,你需要上船检查吗?” 佩罗亲昵地搂住我的腰,同时继续撒谎。
制服男笑嘻嘻地看看我们,然后说:“不必啦,我不想惹漂亮姑娘厌烦,不过,我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航海驾照和船证。”
佩罗暗示般地吻了吻我,然后跳下船,对制服男道:“请稍等,我这就去取。”
佩罗离开,制服男问我道:“小姐喜欢出海吗?”
我笑笑道:“我喜欢大海,这里的景色太美了。”
佩罗拿着证件出来,制服男看了看,对我们道:“今天白天天气不错,不过晚上要变天。”
佩罗立刻回答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尽早回来的。”
“很好,祝你们玩得开心。” 制服男笑着归还了佩罗的证件,继续察访旁边的游艇。
“走吧。” 佩罗搂住我的腰,在我耳边轻声道。
我看看佩罗,又看看制服男,下一步就跳上了游艇。
起航了,我靠着船舷,看到制服男朝我们挥手,我也笑着朝他挥手。
“佩罗,你在搞什么鬼?” 看到游艇渐渐远离港口,我开始质问佩罗。
佩罗一边控制着风帆,一边对我朝低矮的船舱方向使了个眼色,我低头看去,隔着玻璃窗,一个大孩子在对我傻笑。
是多克。
我立刻会意,爬梯子走下船舱,狭小的船舱里除了多克,竟然还有一个消瘦而清秀的男子,是埃尔!
不必解释,我就知道佩罗为何要谎话连篇了。
“你怎么来了?是想我了吗?” 多克高兴地玩笑道。
“少胡扯,我的钱包和钥匙被小偷偷了,只好来找佩罗。” 我说。
多克拍腿大笑,埃尔也禁不住笑起来。
船舱太小,两个大男人躲着,我连坐的地方也没有,很快我就爬上了甲板。
风很大,吹得帆鼓鼓的,游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深海驶去。
我披着船舱里找来的佩罗的厚夹克,默默坐在了佩罗的身边。
“真抱歉,又让你无故跟着我入险。” 佩罗搂着我,吻了吻我的脸庞。
“要去哪?还远吗?” 我问道。
佩罗道:“有些距离,我尽量加速,希望在傍晚变天前可以安全回马赛。”
“为什么帮助埃尔?你支持西属撒哈拉独立?” 我直接了当地问道。
“是”,佩罗干脆利索地答道,“但不瞒你说,还有其他因素。”
“什么因素?” 我随意问道。
佩罗搂紧我,呵呵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他们是我的朋友。” 我回答道。
佩罗笑道:“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还有原因吗?” 我追根究底。
“是”,佩罗转过我的下巴,“桑妮,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最初帮助他们的确是出于经济利益,可现在帮助他们,更多是出于友情和同情,你能理解吗?”
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我,期待着我的回答。
我的回答有这么重要吗?
我对他灿然一笑:“能。”
琥珀色的眼睛光华流动,他俯下头吻我,我扭头躲开,叫道:“有人看着呢!”
佩罗呵呵笑了,很开心的样子。
事情与我预料的差不多,游艇离开马赛后大约四五个小时,佩罗用船上的无线电通讯设备联系到了接应的渔船,多克和埃尔安全登上渔船,暮色已经降临,海风越刮越猛,埃尔担忧地对佩罗道:“你们不如在渔船上等一夜,明天白天再回去吧。”
佩罗反对道:“不行,你们必须马上离开,晚上会有搜索的。”
多克看着我道:“桑妮不会操作,佩罗一个人会有危险的。”
我给了多克一个白眼,“我学东西很快的。”
在众人不安和不舍的目光中,佩罗解开了和渔船相连的绳索,我们又起航了。
天空一片黑暗,大风暴来临了,风急云驰,看不到月亮和星星。在我的面前,白日里碧蓝的大海变得阴沉可怕,浊浪汹涌,无边无际,滚滚而来。
佩罗从船舷下的柜子里取出两件救生衣,扔给我一件,对我道:“快穿上,回船舱去!”
我穿上救生衣,想着多克的话,迟疑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