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瞒佩罗,同时也想看看他的反应,“巫师说,不足为虑。”
佩罗伸出手,动情地搂过我,在我的脸庞落下一吻,“我会好好爱你的。” 他许诺道。
我的心里微微一动,这难道就是巫师预言的含义?
佩罗,他是我的归宿吗?
我望着眼前这个神秘、英俊、深情、桀骜的男人,心依然在摇摆,人却顺从地靠在他的肩上。
飞机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命运会指引我走向何方?
☆、63 灯城花都
巴黎,艺术之都,鲜花之都。
佩罗的房子位于塞纳河南岸,这里有宽广的街道,雄伟的名胜建筑,林立的大使馆,还有成片成片的高尚住宅区。
夏天到了,阳台上和院子中鲜花盛开,花团锦簇。我呼吸这鲜花的芬芳,感觉自己也融入于花香之中。
广场、博物馆、影剧院、花园、雕塑、喷泉、商店、咖啡店等等让游人驻足、流连忘返的地方都没有吸引我的兴致,我真的象被金屋藏娇一般,将自己封闭在小小的庭院里,每天无所事事,虚度时光。
短短的几个月里,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一直承受、承受,如今重担被逐一卸下,但我依然感到不堪重负。
就这样下去吗?
“出去吃饭吧。” 佩罗环住我的腰,隔着薄薄的丝绸,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温。
佩罗在巴黎还有其他住处,他没有和我同居,但几乎隔天便会来看我,开车带我去偏僻而别致的小餐馆用餐,挽着我在名不见经传的小花园里散步,搂着我在午夜里激情缠绵。
当哥哥在电话中问起我的情况时,我隐瞒下所有的一切,只告诉哥哥,我一切都好,佩罗也对我很好。
难道不好吗?
“好的。” 我答应了佩罗,脖子上一凉,低头看去,一串晶莹闪亮的项链在我的领口处晃动,坠子是一颗耀眼的钻石。
我立刻抬手准备取下它。
“戴着吧,配着这条裙子,很美。” 佩罗止住了我的动作。
这句话……
乔依。同样的话,乔依对我说过。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的脑海里刹那间全是乔依温柔的目光,甜蜜的亲吻,蓝宝石项链……
我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桑妮,桑妮?” 佩罗抱起了我。
躺在沙发上,我愣愣地出神。
佩罗握着我的手,一言不发。
聪明如佩罗,应该明白了几分。
悲伤过去,我渐渐平复,刚弯起胳膊想用力,佩罗立刻扶起了我。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他诚恳地问道。
佩罗能为我做些什么,他害了我太多太多,也为我做了太多太多。他能让时光倒流,让一切回到从前吗?
“出去吃饭吧,我饿了。” 我说。
“桑妮”,佩罗搂住我,深深地吻我。
谁都没有错,贪心的人是我。
美丽的丝质长裙成了破烂,一条裂口从膝盖一直延伸至大腿,另一条裂口从腰部一直延伸至胸口。
“让我脱掉它。” 我不满道,用力推了推衣衫不整的佩罗。
佩罗抬起身,笑了笑,手猛地一拉我的裙子。
哗,两条裂口并成一条,长裙顿时离开了我的身体。
我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他,恼火道:“到此为止,我知道你又出毛病了!”
佩罗从后面贴住我,低声笑道:“你就是我的药。”
我们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他已经进入了我的身体。
巴黎的夏夜降临了,空气中多了一些微微的凉意。柔和的晚风抚慰着我们的身体,我们沉溺于一片花香之中,佩罗一改开始时的凶悍,变得极尽温柔。
这温柔让我痴迷,让我错乱,我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朝他的右眼移去。
我的手还没有摸到他的眼睛,已经被他握住,他吻着我的手,我瞬间清醒过来。
一旦清醒,后面的一切都无法再让我产生错觉。
身体承受着极度的欢愉,可心灵却承受着极度的伤痛,在两股力量的迅猛夹击下,我很快昏厥过去。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已经睡在床上,与佩罗侧身并躺在一起,脸对着脸。
佩罗用肘部支撑起身子,低头望着我道:“饿了吗?快九点了。”
我惊讶地坐起身:“什么?”
“西班牙的晚餐时间。” 佩罗笑道。
西班牙人习惯夜间进餐,大部分餐馆都在晚上九点钟以后开张营业。佩罗在巴黎一家西班牙餐馆预定了十点钟的座位。
这是一家不大的餐馆,装饰简朴、菜肴美味、环境轻松。
我点了海鲜烩饭,佩罗点了烤鱼。我们没有要甜食,但侍者却为我们端来了一份香草冰激凌。
“先生、小姐,这是我们本月店庆为客人准备的礼物。” 侍者说。
好久没有吃冰激凌了,我对佩罗说:“这是法国最可口的食品。” 然后靠在椅子上,恶作剧般地微笑。
佩罗动情地望着我,接着道:“很可口,我们买一大桶带回去吧。”
哈哈哈,我开心地大笑起来。
送我到门口,佩罗没有进去,他歉然解释道:“明天我要早起。”
我微笑着说:“晚餐美极了,谢谢你。”
佩罗忽而拉住我的手,眼睛里光芒流动,他问道:“那我留下来,好不好?”
留与不留,佩罗从来不会征求我的意见,今天他如此一问,问的似乎不是一个简单的留与去,而是我的态度和心意。
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我,他的手热得象发烧一样,我点点头。
我的命是他救的,我的哥哥是他救的,我的身体早己属于他,我的心里何尝没有他。
我斜靠在床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将几只空了的避孕套包装袋扔到床头柜上,将没拆封的归拢成一堆。
一只手穿过我的手臂,从那一堆中随意抽了一只包装袋,其余的包装袋立刻散开,在抽屉里摊开成一大片。
啪,我反手就打他一下,“我刚理好的!”
佩罗抱着我低笑:“哦,要不干脆不用了?”
啪,啪,啪,我左右开弓,毫不留情。
挨了我几下以后,佩罗轻而易举地制服了我,他一只手牢牢钳住我的双手,另一只手开始为所欲为。
手不能用,我还有脚,我左踢右蹬,毫不留情。
佩罗压上来,干了一件让我彻底服贴的事,他挠我痒痒。
我咯咯嘎嘎地乱笑,丧失了还手之力。
一番打闹以后,我睡得格外香,一觉到天亮,身边的人已经离开了。
抱着他的枕头,我回味着昨晚的一切,不禁露出一个微笑。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这天,我在院子里采了一些花草插瓶,然后第一次动用了厨房的大烤箱,为自己准备了一份过于丰盛的午餐。
饭后吃饱了撑的,看见冰箱里的那一大桶餐馆里买来的香草冰激凌,我决定亲自为它做蛋筒。
脆皮蛋筒需要的原料有鸡蛋、面粉、砂糖、奶油、盐、麦芽 、香草精、橄榄油,等等。
我写下厨房里缺少的材料,很幸运地在不远处十字街口的一个食品店找到了所有的东西。
付款的时候,排在我身后的一个中年女士主动与我搭讪起来。
“做甜点吗?” 她友好地问道。
“是,准备做脆皮蛋筒。” 我笑着回答。
“你自己做啊?真是太能干了!我儿子最喜欢吃蛋筒冰淇淋了,不过,我都是买成品货,儿子总是嚷嚷蛋筒一点也不脆。唉!” 中年女士羡慕道。
“很简单的,你也可以试试。” 我被她引发了话题,开始唠叨起来。
轮到我付款时,我已经将蛋筒的做法说了个大概,中年女士意尤未尽,于是我一边等她付款,一边和她继续聊天。。
我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独自出门,就可以交到一个朋友。
中年女士告诉我,她叫瑞秋,是家庭主妇,丈夫在美国大使馆工作,他们有一个儿子,正在读小学。
我告诉瑞秋,我在巴黎旅游,暂时住在朋友家。
再聊下去,我们发现彼此居然住在同一个小区里。
瑞秋坚决要求互换地址和电话,我犹豫了一下,和她交换了信息。
拎着一袋沉甸甸的的东西回家,我一边微笑,一边忙碌起来。
将鸡蛋、砂糖放入盆中搅拌……
不知为何,我又想起在沙漠里的日子,我为乔依、保罗、安东尼做饼干,结果饼干刚做好就被兰斯吃了。
我是不是老了,为什么总会陷入往事中无法自拔呢?
手臂发酸的时候,面糊做好了。
取出一个貌似崭新的平底锅,我叹了口气,。
热锅、滴油、倒面糊。
香味慢慢飘散开,面糊呈现出漂亮的淡咖啡色。
我不再胡思乱想,迅速捞起圆圆的蛋饼,用厨房纸包着趁热卷起,一个蛋筒就定形了。一口气做了十四个,做第十五个的时候,蛋饼有些搭底,接着就烧焦了。我毫不犹豫地扔了废品。
十四,这个数字真不吉利,华人不喜的数字。将蛋筒收起的时候,我又弄碎了一个。十三,这个数字也不吉利,西人不喜的数字。
自己做的蛋筒很大很壮,我的晚餐是三个脆皮蛋筒香草冰激凌。
还剩十个蛋筒,这个数字大吉大利。
暮色沉沉,胡乱饮食让我的胃有些不爽,望着厨房料理台上多得让我倒胃口的大蛋筒们,我感到有些寂寞和无聊。
兴许小孩子会对蛋筒感兴趣。翻出瑞秋的地址和电话,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打扰她。
第二天,瑞秋主动打电话给我,我立刻告诉她,我做了蛋筒,要拿些送给她的儿子。瑞秋十分高兴,她约我一起用午餐。
瑞秋的家离佩罗的房子不过一刻钟的路程,看到她豪华美丽的房子时,我不禁惊叹起来。
“这是我先生的福利,我不过是个家庭妇女。” 瑞秋随和地笑笑,亲热地拉着我进门。
瑞秋的厨艺不是很好,她的烤鸡外面几乎焦了,可里面的肉还粘在骨头上不肯下来。看到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我提议道:可以将鸡肉去皮撕下,做个鸡肉烩饭。
我反客为主,弄了一个中西结合的鸡肉烩饭,瑞秋惊喜极了。
吃饭聊天的时候,瑞秋告诉我,她从小在美国东部的农庄长大,但是个没用的乡下大小姐,既没有城里人的优雅,又没有乡下人的能干。瑞秋说,外交官太太是个让她心力交瘁的‘职业’,不定期地与那些社会名流争奇斗艳,比时尚风雅简直让她不堪重负。
我耐心听她述苦,不时安慰她几句。瑞秋显然很受用,她随即约我一起出去购物,为即将到来的一场大型酒会置装。
瑞秋虽然生了孩子,但依然保持着甜美的容貌、匀称的体型,她性格亲切温顺,买东西不挑剔,帮她选衣服是一件很简单而又赏心悦目的事情。
因为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朋友,我第一次去了让全世界女人向往的地方──香榭丽舍大道。
☆、64 灯城花都2
名扬四海的香榭丽舍大道是巴黎最富盛名的地方之一,从协和广场至凯旋门,车水马龙、游客如鲫。大道两旁商店分布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时装店、精品店、香水店、宾馆、餐厅。
看到精品女装店的价格标签,我不得不承认:以前没来,不算吃亏。现在来了,更加不亏。
瑞秋试了一条正统保守的黑色长裙,我指了指一条单肩的玫瑰色长裙道:“试试这条,虽然式样传统些,但颜色太美了!”
瑞秋立刻走过来,她笑着拎起单肩玫瑰长裙旁一条碧蓝色的露肩长裙道:“啊,这条很适合你,你也试试!”
我失笑道:“我没机会穿晚礼服。”
瑞秋的眼珠一动,俏皮而神秘地说:“你会收到邀请的。亲爱的,你一定不要拒绝我!”
最后,瑞秋买下了我提议的玫瑰色长裙,我虽然没有买任何东西,但答应了她,一定会接受她的酒会邀请函。
离开女装店,迎面便看到一个过于熟悉的面孔,和佩罗近乎相似的容貌,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
波韦伯爵,佩罗的孪生哥哥。
波韦正在与人交谈,看到我们,微笑点头致意。
我没有表示什么,瑞秋已经对波韦挥了挥手,波韦立刻停止了谈话,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出租车来了,我和瑞秋都迫不及待地上了车。
车上,瑞秋对我说:“刚才那个漂亮小伙子是个可爱风趣的家伙,我认识他的未婚妻。”
“噢。” 我附和道。
瑞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滔滔不绝地谈起了她的儿子,还有学校里烦人的科普作业。
回到住所时,时间已经是傍晚,走进厨房,发现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佩罗笑意盈盈地望着我,手里拿着一个脆皮蛋筒香草冰激凌,吃得正欢。
“我第一次发现你不在家,有些高兴,也有些失望。” 佩罗说。
“哦,你是个矛盾体。” 我说。
佩罗将剩下的蛋筒送进嘴巴,然后揽过我,似乎很享受美食加美女的气氛。
冰激凌的甜香从他的身上飘散出来,还夹带着另一丝典雅的芬芳。
“香水很好闻。” 我轻声道。
他的手臂立刻僵硬,随即放开了我。他说:“我去冲个淋浴,天太热了!”
望着佩罗离去,我看看自己身上的衬衫加背心,心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空洞。
是天太热了吗?今天刚刚降温。
我和佩罗同时各怀心事,两人都无心出去用晚餐,随便打电话叫了个外卖。
土豆泥的味道马马虎虎,小牛肉的味道就差强人意了。吃完晚餐,佩罗突然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吃到你亲手做的东西?”
我边收拾餐具边回答:“你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什么?” 佩罗不明所以。
“脆皮蛋筒。” 我说,“我亲自做的。”
佩罗笑起来,“味道很好,让我更加期待了。”
“你想吃什么?” 我问道。
“你最拿手的。” 佩罗说,神情戏谑。
我没好气地回敬他:“哦,那就是脆皮蛋筒,正好,你已经吃过了!”
“什么?!” 佩罗故作气恼地扑了过来。
入夜,我从洗手间里出来,佩罗已经在床上等我。他光裸着上身,目光跟随着我。
“我不想。” 我掀开被子,随口说道。
“我想。” 他靠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佩罗。” 我开始反抗。
他不理我,亲吻、抚摸、舔舐、揉捏,手段无不用尽。
心还在抗拒,可身体却已经投降。
我不是佩罗唯一的女人,虽然早意识到这个事实,但此刻我的心突然难受起来。
强烈的冲击一波一波地袭来,说不清是欢愉多些,还是痛苦多些。我狠狠掐他的后背,他反而更加用力了。
洗手间的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我的手指甲里有凝固的血块。
“喜欢吗?你刚才力气真大。” 佩罗走到我的身后,亲吻我的肩膀。
我关上水龙头,从柜子里取出棉签,问他道:“我抓破你了,要擦点药吗?”
佩罗似乎很高兴,打横抱起了我,“好,去床上擦。”
佩罗趴在床中央,光洁健美的后背上的分布着两片月牙般的指甲印。房子里没有备用药,我只找到了消毒用的酒精。用棉签沾上酒精,我将月牙印全部涂了一遍。
盖上酒精瓶,我准备起身,却发现佩罗侧头正盯着我看。那眼中的情义不言而喻。
我的心微微震动。
我在他心里有多少份量?
他在我心里有多少份量?
何时开始,我开始在意这些,不可控制地在意这些?
我开始在意他是否有别的女人,开始留意他身上的味道,开始因为没有他的陪伴而感到寂寞。
佩罗拉住我的手,轻轻一带,我刹那落到了他的怀里。
“桑妮。” 他动情地唤我的名字,动情地吻我的身体。
床上的棉签盒翻了,用过的,没用过的,全部散落到地上,白花花的一片,隐隐带着血痕。
“桑妮,我很高兴。” 佩罗捧着我的脸,脸上充满了喜意。
“不疼吗?是不是欠揍?” 我胡说道。
佩罗狠狠吻了我一下,似怒似怨道:“你是一个十足的妖精,破坏气氛的专家!”
“哦,是吗?我累了,你先去把地上的垃圾清理干净再睡。” 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的棉签。
佩罗的身体变烫,不过他终于忍住,乖乖地跳下床去,动作麻利地收拾起来。
我满意地监视着他赤身裸体地劳动,掩住嘴偷笑。
他脑后长眼睛般忽而回头看我,我立刻板起脸,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干活。
卧室的灯关了,空气里留有酒精的余味。
佩罗侧身靠在我身边,手里玩弄着我的短发,我也不困,就随便他去。
“桑妮”,他开口道,“你想去欧洲各地旅游吗?”
“以前想过。” 我说。
“现在呢?” 他问。
“没钱。” 我说。
佩罗笑起来,在寂静的夜里,他的笑声很有感染力。
“我来帮你安排。” 他说,然后吻了吻我的额头。
“你陪我?” 我随意问道。
佩罗默了一下,很快就说:“我下个礼拜可能很忙,没有空陪你。你先去瑞士玩,我的哥哥波韦会照顾你的。过了下周,我就去瑞士与你会合,然后我们可以周游欧洲。地中海列国、中欧、北欧,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怎么样?”
“你与波韦的感情很好吗?” 我侧头看向佩罗。
琥珀色的眼睛中露出了一丝少有的温柔情绪,“当然。” 他答道,“为什么问这个?”
“我觉得你们性格迥异,不象孪生兄弟。” 我说。
“性格迥异,有意思,说说看。” 佩罗来了兴致,一只手环住了我的腰。
我有些后悔开了这个话头,真是不想多谈波韦。
“佩罗,波韦给过我许多衣服,我还没还他钱。” 我换了个话题。
佩罗笑起来,“放心吧,那是我送你的。我哥哥对女人没兴趣。”
波韦对女人没兴趣?同性恋吗?这个玩笑未免太大了。
我正想追问,佩罗的手不老实起来,“桑妮,再来一次吧。”
“你想早死吗?” 我怒道。
“想。” 佩罗坏笑。
事毕,佩罗沉沉睡去,我却越发睡不着了。
两兄弟,一个开朗,一个阴郁,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喜欢故弄玄虚,藏有太多的秘密。
仔细想来,我对他们的家世、他们的经历、他们的职业,知之甚少,而自从认识他们以后,我的命运却一次次地被他们操纵、被他们左右。
“桑妮,我爱你。”
佩罗说着这句固定台词,吻我,开门,离开。
关上门,我便与大千世界隔绝,成为一个等待情人探访的寂寞女人。
我爱佩罗吗?
这是个让我有些困扰、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佩罗总是单方面表白,从来没有追究过我的答案。
我一直不敢直面心中日积月累的变化,但假若有人可以看透我的心,我一定会被打上一个见异思迁的标签。
胡思乱想着。门铃响了,我惊着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的猜测错了,当然不会是佩罗,也不是瑞秋,而是我讨厌的波韦。
“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波韦优雅地笑道。
“很好。” 我回答,不太想让他进门。
波韦似乎也没有进门的意思,他眯眼看来看空中的太阳道:“天气真好,一起出去吃午餐吧。”
“你有事吗?” 我不想跟他出去。
“当然。” 波韦说。
真不愧是亲兄弟,佩罗喜欢把我往偏僻的餐馆带,波韦干脆把我带出了巴黎市区。
小河流淌的小镇,挣着紫红色遮阳伞的餐馆,雪白的台布,黄色的玫瑰插瓶。
“我要推荐一道最流行的女士餐。” 波韦翻着餐牌,一脸故弄玄虚的表情。
“谢谢。” 我道。
“你吃过巧克力酱涂鹅肉吗?” 他问。
“吃过。” 我回答,脑子里立刻出现第一次见兰斯的哥哥弗兰时的情景。
“哦,是吗,你喜欢吗?” 波韦有些吃惊。
“不喜欢。” 我摇头,觉得对面的波韦开始象个傻瓜。
波韦微微一笑:“真可惜,那就尝尝蚂蚁大餐吧。这个你一定没试过。”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觉得自己象个傻瓜。
接着,波韦大谈法国美食,可是对他为什么要见我却只字不提。有钱人的这些把戏,我已经在弗兰那里见识过一次,面对与弗兰口才不相上下的波韦,根本不好奇不激动。
我当然不会吃蚂蚁,一边享受着简单的鱼肉三明治,一边等待波韦进入正题。
鱼肉三明治吃到一半,波韦开始问我:“在巴黎过得习惯吗?”
“还好。” 我说。
“和你一起在香榭丽舍大道购物的那位女士是谁?” 波韦问。
“你不认识吗?” 我反问道,“她似乎认识你,还朝你挥手呢。”
波韦得意地笑道:“我一向得女士欢心。”
我差点喷饭。
我不想与波韦磨牙,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她是我的邻居,买东西认识的,就约着一起出来了。”
波韦颔首:“你人缘不错。”
胡扯结束,午餐也吃完了,波韦却不走,叫了咖啡点心来打发时间。
我觉得他真是吃饱了撑的,葫芦里到底藏着什么药?
“苏黎世最近有个艺术展览,你愿意帮我个小忙吗?” 波韦的话出乎我的意料。
我吃惊地说:“我?我能帮你什么?”
波韦微微一笑:“我很需要展厅管理员,特别是漂亮的姑娘。”
我摇头,这兄弟两个,变着法子想让我离开巴黎去苏黎世,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摇头?我可以付你丰厚的薪水。” 波韦鼓动道。
“我不缺钱。” 我说。
波韦意味深长地笑道:“原来我错看了你,我以为你希望当一名独立女性。”
“佩罗跟你提过吗,他想让我去瑞士旅游。” 我说。
“嗯,是的。当然,旅游或者工作,你可以自由选择。” 波韦说。
☆、65 灯城花都3
天还没有完全黒下来,但路灯已经点亮,车灯如河,路灯如河,我是河中飘荡的浮舟。
我没有接受波韦的提议,但是波韦关于‘独立女性’的话还是触动了我。
自从从监狱中出来,我诸事缠身,有了佩罗的依靠,根本没有仔细考虑过工作的事情。现在,我的案件解决了,哥哥的案件解决了,我远离马德里,不再与兰斯和弗兰有任何瓜葛,哥哥重操旧业,经营父母留下的中餐馆,我也应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下了。
信箱里有一封信,印制精美的邀请函。
瑞秋果然给我寄来了邀请函,这事美国大使馆举办的酒会,难怪瑞秋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到做到。我看看日期,是下个礼拜,正好是佩罗计划安排我去瑞士的时间。
我已经答应了瑞秋,但没有答应佩罗。看来,我必须让他们中的一个不高兴了。
餐桌上放着一叠现金,应该是佩罗留下的。
象所有依附于有钱男人的女子一样,佩罗开始不定期地给我钱,积少成多,我手头渐渐积累了一笔数量不菲的闲钱。我对佩罗说,生活费用不了这么多。佩罗说,我应该出去逛逛,买些喜欢的东西,过真正巴黎女士的生活。我拒绝数次无效后,没有遵循他的建议,只是毫无目的地保存了这笔钱。
今天佩罗还会来吗,或者说,今天佩罗会留夜吗?
这个问题真荒唐。我竟然能问出这种问题来!
我的情绪突然变坏,直觉告诉我,虽然我一切都好,佩罗也对我很好,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平静安逸的表面下,暗流开始缓缓涌动,似乎随时随地都在寻找一个突破口,等待突破、爆发。
桌上有四样东西,乔依的蓝宝石项链,巫师的贝壳圈,佩罗的红宝石戒指和钻石项链。
我紧紧握住巫师的贝壳圈,使劲用力,手心被压出许多细小的印痕,本应该疼痛,可心似乎更疼。
时钟指向九点,佩罗不会来了。
屋里一片死寂,眼泪慢慢涌出我的眼眶。
一年前的我,没有想过恋爱,一年后的我,特地去找巫师问询我的爱情与婚姻。在情情爱爱中,我自以为独立自控,实际上已经深陷其中,失去了自我。
第二天,瑞秋打电话给我,询问起邀请函一事,我回答道:“十分感谢,我收到了。”
“太好了,这下我多了个女伴了!” 瑞秋笑起来。
女人间的闲话内容广泛,瑞秋的话题渐渐从厨艺与孩子转移到家庭与自由,开始大谈特谈美国的自由,并将之与法国的自由相比较。
在瑞秋的描述下,美国成为一个崇尚个性独立与民主自由的国家,而法国是一个追逐极端的个人主义和浮夸的浪漫主义的国家。
我不了解法国,更不了解美国,不过在瑞秋意兴昂扬的谈话中,我笑了好几次。
瑞秋趁机鼓动我道:“你应该去美国看看,那才是最有生命力的地方。”
“好的。” 我笑道,并没有把这些当真。
“你不会后悔的。” 瑞秋道,然后幸福地闭上眼,“哦,我可爱的故乡!”
玛德莲广场以玛德莲教堂和广场周围汇聚的全巴黎最高级的食品店而闻名遐尔。
周五的上午,阳光灿烂,碧空如洗,瑞秋约我来这里参观古迹,品尝名点。一路走来,熟食店、酒铺、巧克力屋、糕饼屋,林林总总,让人目不暇接。
在著名的美心餐厅用过‘一生也该来一次’的午餐后,瑞秋买了新鲜而昂贵的鹅肝酱和鱼子酱。她好奇地问我:“你什么也不买吗?”
我笑笑:“我一个人吃饭,很简单的。”
瑞秋说:“难道你的朋友一直让你孤孤单单一个人过?啊,这怎么行!不如周末到我家来作客吧!”
我赶紧改正说错的话:“不是,朋友平时要工作,不过周末我们会聚一聚的。”
瑞秋于是耸耸肩:“那就算了。你们年轻人的活动一定丰富多彩。”
走过皇家路,我们到了玛德莲教堂,这是一座具有希腊神殿风格的教堂,外围由成排的大圆柱所环绕支撑,正面的三角形石墙上,雕刻着精美的‘最后审判图’。
我和瑞秋都走累了,没有急着进教堂参观,在可以看到教堂全景的公园长椅上坐了下来。
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我远远地望着教堂正门前进进出出的游客,身边的瑞秋瞌睡起来。
一个身姿笔挺的身影出现在正门的台阶上,他的手臂被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女子挽着。
佩罗。
我的心莫名难受,而眼睛却盯得更紧。
确佩罗身边的女子和佩罗差不多高,穿着精致的套裙,梳着高高的发髻。两个人走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十分显眼。女子的另一只手挽着一位年长男子,正是在沙漠里和我一起被绑架的那个老人。年长男子望着女子微笑,目光充满了父辈般的慈祥和疼爱。
这位老人就是西尔瓦理先生,哈维与希娜因为挪用盗窃他的资金使我蒙受不白之冤。安东尼曾经告诉过我,在宴会上被绑架的男人,其中一个是美国人,很有名的投资商,贩卖军火武器,倒卖禁运物资,无所不做。而佩罗说过,西尔瓦理先生是他的朋友,美国银行家。
女子一边走,一边亲热地与佩罗交谈,时不时将身体靠在佩罗的身上。佩罗似乎也很受用,春风满面、应对自如。
我抬起头,教堂上‘最后审判图’的浮动变得灵动起来,跳跃着、舞动着。我鼻子酸涩,赶快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但这样的俗套情节难不住我。
这就是佩罗不能娶我的原因,这就是我周末必须离开的原因。我不过是一个情人,仅此而已。
佩罗一早就明确告诉我,他要我当他的情人,而日子久了,我不由心生幻想。
瑞秋瞌睡过去,兴致勃勃地拉着我参观教堂,我没有扫她的兴,强装笑脸。
庄严肃穆的教堂里,完全靠顶部的三个小圆顶自然采光,精雕细刻的镀金装饰在稀释的光线中蒙上岁月的痕迹,如同我的心,灰蒙蒙一片。
何止是这座宏伟的教堂,此时此刻,整个美丽的城市在我心中都变了滋味,虚伪浮夸、装腔作势。
回到家,正好接到一个电话。
佩罗说,晚上不能来陪我了,明天他会来为我送行,而他的哥哥波韦会安排人在瑞士的机场迎接我。
我说:“没关系,我明天自己喊出租车去机场就好,不必送了。”
佩罗笑起来:“你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
“你改主意了,希望我留下?” 我反问道。
佩罗沉默了一秒,很快就笑道:“嘴巴真厉害,这样吧,晚上等我,可能会迟些。”
“不要。” 我立刻回绝。
“桑妮?” 佩罗有些吃惊。
电话里隐约传来男女对话的声音,佩罗没有再盘问我,匆忙道:“就这样,我晚上迟些时候来。”
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忍不住想哭。
柜子挂满了美丽的衣服,秋冬的衣服是佩罗通过波韦送给我的,而春夏的衣服则是佩罗的手笔,我一件都没拿,从马德里带来的小行李袋中,只放了自己的几件旧衣服。
桌上有四样东西,乔依的蓝宝石项链,巫师的贝壳圈,佩罗的红宝石戒指和钻石项链。
我抚摸了一会儿蓝宝石项链,将它用手帕包好,收入行李袋中。余下的东西,我把它们重新放回抽屉。
巫师说得对,我的确不该为爱情而忧虑,无论是乔依还是佩罗,他们都不是我的归属。第一次收到巫师的贝壳圈,乔依替我扔了;第二次收到巫师的贝壳圈,我主动将它弃置。
乔依真心待我,命运作弄,我不得不辜负他。
佩罗真心待我,命运作弄,我不得不离开他。
冥冥中,命运决定了,我必须依靠自己,勇敢地站起来。
电话铃响了。
我踌躇片刻,在铃声断的那刻,拿起了话筒。
是哥哥的电话。
哥哥说,有一封来自沙漠的信,寄信人是保罗。
“哥哥,拆开,快告诉我!” 我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和担忧,飞速地说道。
“安冬尼回西班牙了,去了家乡。就这些。” 哥哥说。
“哦。” 我放下心来。
“桑妮,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 哥哥问道。
我想了想,对哥哥说:“哥哥,我打算离开巴黎,可能会在欧洲旅行一段时间,别为我担心,我会与你联系的。”
哥哥有些奇怪:“你一个人吗?”
“是,有些事情我想一个人好好考虑一下。” 我坦白道。
“嗯,我明白了。” 哥哥通情达理道。
聊了几句家常,哥哥说,他差点忘记一件事情,我的学生贷款已经被全部偿还了。
“是谁?” 我问道,心里却隐隐有个答案。
哥哥说:“你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佩罗?”
我叹口气:“我也不知道。若真是他,他就是我们的大债主了。”
哥哥有些担忧地问我,“桑妮,你别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
“不是。” 我否定,但心里的空洞大了。
临了,哥哥说:“桑妮,别为钱担心,哥哥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不会轻易服输,我会努力挣钱还他的。”
“我也一样。” 我说。
“好好保重。” 哥哥声音含笑。
眼泪涌出我的眼眶,我微笑着点头:“我知道,你保重身体。”
夜已深了,忙碌了一天,又哭了数次,我疲倦地睡去。
寒水浸没了我,又冷又湿。睁眼看,不过是灯红酒绿的大道,熙熙攘攘的车流,我怎么了,象个迷路的孩子,失魂落魄地流浪在街头,茫然若失。
有人抱住了我,滚烫的温度让我厌烦,让我燥乱,我挣扎着,他松开了我。
一阵冷,一阵热,我感到很难受,鼻子被堵住了,呼吸困难。
我哭泣起来,噫噫啊啊的喊着什么,我想喊他,却忘记了他的名字。
他是谁?
他的身影模糊成烟云,随风而去。
原来遗忘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只一个离奇的梦境,我便可以彻底忘却红尘中的爱恋与伤悲。
没有他,也好,痛了累了,我便没有了梦,沉沉入眠。
☆、66 灯城花都4
我病了。
肥皂剧里最俗套的情节在我身上上演,一个应该离开的小三,在女主到来之前偏偏病了,我没有乘上飞机,还让男主□无术。
早晨醒来的时候,佩罗正睡在我的身边,我的头上搭着一块湿毛巾,浑身虚弱无力。
我悄悄起身,准备上洗手间,佩罗被惊动,立刻扶住了我。
“我自己来。” 我费力地说道,喉咙哑了。
佩罗给我披了一件衣服,调侃道:“不会全程看你的,只送你到门口。”
他兴许想逗逗我,可我一点情绪也没有。
回到床上躺好,我对他说:“你去忙你的,我就是小感冒,睡睡便好了。”
佩罗不置可否,我昏沉沉地睡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的床头多了一些药物,他人却不在了。
我的心里明明白白,可依旧酸楚不堪。
一般抓过他留在枕边的睡衣,呜呜地哭泣起来。
卧室门突然开了,脚步声朝我靠近,我惊惶失措地抬起脸。
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我,充满了探究的意味,他坐在我的床边问道:“桑妮,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事。” 我用他的睡衣擦擦脸,竭力保持镇静。
佩罗叹了口气,俯身抱住了我,道:“怎么如此好哭,真不肯告诉我吗?”
我伸出手推了推他,“我感冒了,你小心传染。”
他笑起来,“想打赌吗?”
佩罗喂我吃药,陪我吃饭,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的心在矛盾中煎熬,所有的决定在他的情义下不堪一击。
留下,我做不到。离开,我于心不忍。
午后气温升高,我出了一身大汗,人轻松了一些。
睡衣都湿了,佩罗拿来干净的睡衣,我对他说:“你出去吧,我换衣服。”
他笑道:“看过无数遍了,你还要防着我?”
我不再多言,低头解扣子。
他一步走过来,动手帮我。
“还记得我第一次看你赤身裸体吗?” 佩罗问。
我吸了口气,点点头,“在船上,你事后告诉我的。”
“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 他又问。
我记得。
当时佩罗问我:“需要我承担责任吗?真主说,我可以娶四个老婆,不在乎多你一个。”
我冷笑道:“佛主说,你应该终身无妻,省得祸害苍生。”
于是他呵呵呵地笑起来:“上帝说,我必得佳人美眷”,完了睨我一眼。
……
我从回忆中出来,再也找不到当时那种薄怒中略带轻松的心情,看了看坐在我身边的佩罗,缓缓摇头:“我不记得了。”
佩罗轻笑起来:“病糊涂了。” 他环住我的身体,将我放进被子里,然后吻了吻我的唇,笑道:“上帝说,我必得佳人美眷。”
是,你必得佳人美眷,但你我从此无缘。
看我恢复得不错,傍晚时分,佩罗告诉我他有一个晚宴必须参加,然后为我叫了外卖。
佩罗终于走了,我陷入一种奇怪的情绪中,既象重负除去后的空虚,又象温暖离开后的寒凉,更象戴着枷锁的自由人。
我简单地吃了茄汁汤配面包,然后取出我保存的所有的现金,认真地点了一遍。
钱被我分作两份,多的一份,我打算匿名寄给退伍回到家乡的安冬尼,他双腿残废,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生活,我帮不了什么,钱虽然不是我的,但多少代表了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