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的一份,我自己收好,既然决定离开,我需要一笔旅费。去哪里呢?巴黎不行、苏黎世不行、阿尤恩不行、马德里也不行,除了欧洲和北非,我还有其他选择,可以走得更远点、更远点。
第二天,我主动打了一个电话给瑞秋,她吃惊极了,大叫道:“你没有去瑞士?!太好了,这下你可以陪我去酒会了,你不愿买夜礼服可以穿我的。”
我问瑞秋是否可以尽快帮我办一个赴美签证,她爽快地答应了,但是坚持要我陪她去酒会,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佩罗的确很忙,只有一个电话,我也很忙,有条不紊地开始我的计划。
定好机票,寄钱给安冬尼,将计划告诉给哥哥,请求哥哥为我保密。
听到我的计划,哥哥沉默了良久,当我有些无措时,哥哥说:“桑妮,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坚强,哥哥支持你。”
我没有哭,但哥哥却哽咽起来。
酒会的前一晚,诸事皆备,我没有借瑞秋的裙子,直接选了一条佩罗给我买的咖啡色无袖连衣裙,不算很正式,也不算太随便。
这夜,佩罗来了。
自从我病后,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在一起,看到我,他的眼中露出了渴望。
我的心颤抖了一下,不,我不能了。从知道还有其他女人存在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绝对不能再与他发生关系。
作为告别,我亲自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油爆虾、红烧鱼、豆腐羹、时鲜蔬菜,全部是中餐。
佩罗很高兴,我一边做事,他一边跟着我,问这问那,充满了好奇。
用餐完毕,佩罗拉住我的手说:“桑妮,我喜欢这样的家庭生活,没想到你是一个十分能干的小妻子。”
我微微一笑,“我会做菜的不多,没有你说的那么能干。”
佩罗吻了吻我的手:“不,你就是我心目中可爱能干的小妻子。”
佩罗越说越动情,而我越听心中越酸涩。
收完餐盘,佩罗洗碗,我擦干。他每次洗干净一个碗交给我时,都会亲吻我一下。
很温馨,真的象夫妻一样。
我对自己说,最后一次,就让我好好待他,就让我放纵一次。
开了瓶红酒,我们一边喝,一边在沙发上玩扑克牌。
佩罗每次出牌,便会给我一个微笑,我渐渐心不在焉,很快就输了。
佩罗收起牌,环抱住我道:“你输了,我该怎么罚你呢?”
我端起酒杯道:“我罚酒吧。”
灌下半杯,我看到佩罗微微吃惊的目光。
继续玩牌,我继续糊涂,佩罗却显得有些吃力。很好笑。
我又输了,再灌下半杯。
佩罗无奈道:“真笨!我绞尽脑汁也不能让你赢。”
一个多小时以后,我喝下了半瓶酒,头开始变得晕乎乎的。
佩罗收起扑克牌,拍了一下我的脑袋,“算我长见识,服了你。”
我跌跌撞撞地朝卧室走去,对他说:“我要睡了,再见。”
躺在床上,我的眼睛闭着,可意识依然清醒。我的酒量很好,只不过佩罗不知道。
有人轻轻地给我擦脸,脱去我的衬衫、裙子。他脱完了,我立刻转身背朝他,装出十分渴睡的模样。
一切如我料想的一般,佩罗蹑手蹑脚地上了床,关灯,他没有碰我。
夜静谧而温馨,佩罗的呼吸清浅起来,我慢慢放开捂住自己的被子,悄悄地望向他。
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不清,他的味道却充溢着我的感观,往事一幕幕从脑海中掠过,爱恨交织、恩义交织,我再次泪流满面。
胡思乱想,我一夜未眠。清晨,我小心翼翼地装睡,清楚地听着佩罗起床、淋浴、穿衣、离开。
静静躺了一会儿以后,我起身洗漱,开始做离开前的最后准备。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佩罗写信。关于信的内容,我反复思量,却迟迟下不了笔。如果说自己想出门远行,佩罗会奇怪我为何不辞而别;如果说我发现他有其他的女人,佩罗一定会揣测我这么做的真正用意,他早就用语言和行动告诉我:情人的含义。如何才能让他对我彻底放手而不加以追究呢?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我的信从十句话缩成两句话,又从两句话变成四句话。最后的结果是:我模棱两可地告诉他,自己有许多事情要好好想想,所以要独自远走高飞。
将信放在厨房的桌上,我梳梳头,化好妆,穿上参加酒会的咖啡色无袖连衣裙,拿起自己的行李袋,离开了佩罗的房子,锁上门,将钥匙扔在院子里。
门字形的酒店大楼充份展现了法国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典雅气派,大堂内采用了新颖干净的白色墙面装饰以华美精致的浮雕,顶部则是象征着碧海蓝天的海蓝色为底色的壁画,描绘着天使们在天堂中快乐地嘻戏、自在地飞翔。
时间还早,客人正陆续前来。寄存好行李袋,我很快就在休息室里找到了瑞秋。她高兴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订好了机票,看来刚认识你就要说再见了。” 对于我的匆忙离别,瑞秋唏嘘不已。
我笑道:“夏季和秋季都是旅行的美妙季节。”
瑞秋点头,“确实如此,今天晚上会有一些来自美国的名流,我可以介绍你认识他们。也许对你将来会有帮助。”
我摇摇头说:“不用啦,我不过是个贫民百姓,今晚只是来给你作伴的。”
闲话片刻,耳听到外面的乐队奏起了舒畅的轻音乐,瑞秋拉起我的手道:“我要出去迎客了。”
我笑道:“我可以稍微站远一点吗?”
瑞秋爽朗地笑起来。“当然可以,你的裙子真漂亮,你穿着它可爱极了,小心被油嘴滑舌的男人们缠住了。”
瑞秋的先生是使馆的商务参赞,一位年纪大过她许多的俊朗男子,两鬓微白。瑞秋介绍我与他认识,寒暄几句后,他们夫妻二人便被来来往往的尊贵宾客围住了。
酒店大堂入口处搭起了一个绿色植物覆盖的美丽拱廊,上面点缀着洁白的百合,漏斗形的花冠裂开六瓣,向外翻卷,散发出浓郁的花香。
外交官们、政界要人、商界名流、珠光宝气的夫人们、婷婷玉立的名媛们,鱼贯而入。
音乐变化,频繁的问候声从门口传来,众人纷纷向那个方向望去。
登场的是手挽手的一对碧人,男子身姿笔挺,身着黑色无尾晚礼服,优雅高贵,女子苗条高挑,一身白金大V字领黑银相间的裙子,惊艳动人。
我感到自己身体僵硬、鼻头发酸。
走,快走。我对自己说。
不知不觉间,我的身后站了几对夫妇,他们一一上前,准备寒暄问候。
“尊敬的参赞,您好!” 佩罗与瑞秋的先生握手。
“哈,伊丽莎白!”
“啊,瑞秋!” 瑞秋与苗条高挑的女子熟捻地拥抱。
佩罗的目光向我转来,我扭头,却慢了一拍。
“桑妮!快过来。” 瑞秋喊我。
我的手脚抽搐,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无比艰难地转身,瑞秋对我微笑道:“桑妮,来见见我的好朋友,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倨傲地俯视着我,五官深刻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诧之色,“这位是?” 她问瑞秋。
“我刚刚认识的好朋友,桑妮小姐,她做菜很棒,我们经常切磋厨艺。” 瑞秋说着拉住了我的手。
“你好,伊丽莎白小姐。” 我扯出一个微笑。
“你好,桑妮小姐。” 伊丽莎白轻轻挑起唇角,礼貌地伸出手与我相握。
我接触着她没有温度的玉手,心中麻木。
“这位是伊丽莎白的未婚夫,卡米罗先生。” 瑞秋指着佩罗对我道。
“你好,卡米罗先生。” 我机械地问候道。
“你好,桑妮小姐。” 佩罗的手温暖地紧握住我的手,而我的心却冰冷到极点。
☆、67 灯城花都5
夜凉如水,树丛后是典雅的酒店外廊,灯火阑珊处,人影摇曳。
我喝了两杯混合酒,一个人悄悄走出了宴会厅,走入了花香阵阵的花园里。
佩罗,卡米罗,伊丽莎白的未婚夫。他身上还有多少不为我所知的秘密?
算了,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摸了摸自己微烫的脸,我搓了搓自己有点凉的胳膊。悄无声息地,一双手臂环住了我,熟悉的男子气息让我一惊之后一片茫然。
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我回身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睛深沉肃然。晚风吹来,我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佩罗脱□上的礼物,披在了我的肩上。
“谢谢。” 我对他道,心里竟然是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平静。
“桑妮!” 他低声唤着我的名字,紧紧地拥抱了我。
“放开我吧。” 我没有挣扎。
抱紧我的手臂一寸一寸地离开,带走了温暖的感觉,也带走了我内心的最后的一丝徘徊不安。
“桑妮”,佩罗斟酌着开口,想解释什么,我立刻打断了他。
“我都懂。” 我道,“无论你是佩罗,或者是卡米罗,我都懂,什么都不必解释了。”
“你,要离开了?” 佩罗追踪着我的目光,声音里多了几许惆怅。
“是的,我决定离开,一个人好好地思考一些事情,为将来做一下打算。” 我坦白道。
佩罗抓住我的手,急切道:“你何时知道的?伊丽莎白的事,我刻意隐瞒着你,的确是我不对,但我一直在找机会解决。你愿意等我吗?”
我摇头。
佩罗握我的手愈发紧了紧,我吃痛地微微咧嘴,他遂松开了些。
“桑妮,我爱的是你,你难道不明白吗?原谅我一次,我不会再辜负你。” 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我,希翼着。
远远的,隐约有脚步声朝我们靠近。
佩罗一把抱住了我,飞快地向树丛深处躲避而去。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依稀是瑞秋的声音。
陌生女子的声音回答道:“今年十二月,可能会选在圣诞节前后。”
“礼服呢,你打算在哪里定做?巴黎?是不是巴黎?” 瑞秋兴奋道。
“也许,不过我想自己参与设计。卡米罗的品味一流,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陌生的女子得意道。
被佩罗抱得太紧,我感到胸闷气燥,使劲挣了挣。他更加用力地箍牢我,同时堵住了我的嘴。
我讨厌这样的霸道,死死咬住自己的牙齿,不让他进犯一丝一毫。
脚步声近在眼前。
“噢?他欣赏哪个设计师?” 瑞秋好奇道。
“意大利的瓦……” 陌生的女子答道。
问答在继续,两位谈着私密话的女子渐行渐远。
陌生女子身上黑银相间的裙子如同流动的金属,隔着树荫,闪烁着银色的幽光,慢慢消失在夜幕里。
伊丽莎白走了,佩罗的未婚妻走了。危险解除了。
滚烫的嘴唇从我的唇上移开,他贪婪地吻着我的脸庞,又向脖颈吻去。
“放开我。” 我低声喝道,“我要叫了!”
佩罗停下动作,将下巴抵在我的肩头,声音暗哑地问道:“你心里有我吗?告诉我。”
面对这个曾经让我困惑,如今让我难过的问题,我毫不犹豫地答道:“没有。”
“我不信!” 佩罗重重地吻住我,仿佛要以此来证明他的判断,验证他的感觉。
隔着薄薄的连衣裙,他的手刺激着我身上所有的敏感,我松开了牙齿,失去了最后的防线。
佩罗狂热地吻着我,轻柔地抚摸着我,折磨着我的感官、我的神经。
“你心里有我吗?告诉我。” 良久以后,他抬起脸,再度问我同样的问题。
我不是最好的情人,却是最勇敢的谎言家,我再度摇头:“没有。”
“你还在爱他?乔依?那个让你打掉孩子的懦夫?!” 佩罗发怒了,语气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醋意和不平。
乔依,孩子。
我的眼泪如决堤般汹涌而出。扬气手,我给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佩罗没有躲避,我的手掌火辣辣地疼着。
“对不起,桑妮。对不起!” 佩罗抱住我,亲吻着我潮湿的脸庞,“我失语了。”
监狱里、诊所里的一幕幕在我的脑海中飞速闪现,噩梦重现,可怕的恶魔又来了。我的心疼痛无比,大口大口地喘气,软在了佩罗的身上。
“我与伊丽莎白的订婚一事只是两年前的一个权宜之计,我会想方设法解决的。” 佩罗再度重申道。
我吸吸鼻子,复述了很久以前他说过的一句话:“佩罗,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你说,‘你好好去爱你想爱的,我好好地爱着我想爱的,不好吗?’ 遵守你最初的诺言,让我走吧。”
琥珀色的瞳孔猛然收缩,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还会这样说?你的心里就一点都没有我?”
我用力地闭上眼睛。
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我清洗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脸,用冷水湿手按摩了眼睛周围许久。眼看红肿被缓解,我重新给自己化了一个妆,补上了厚厚的一层粉。
我大哭之后,佩罗在花园里陪了我很久,直到我情绪平复才匆忙离开。
是啊,他能陪我多久,我自嘲。
我没有对他说起我即刻离开的计划。心里虽然有一定歉意,但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我是一个薄情的女人,不愿为不可能的感情而纠结,宁可痛苦一时,决不可痛苦一生。
酒会依然在进行,音乐声中,俊男靓女翩翩起舞,我趁着瑞秋无暇顾及我,偷偷地离开了。
酒店外排着几辆等客人的出租车,服务生一招手,一辆便驶了过来。我拿着行李袋坐上车,望了望灯火辉煌、富丽堂皇的酒店,如鱼儿回到水中,在漫漫灯河中,离开了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去寻找我的未来。
在机场旁的小旅馆呆了一天,我乘上了飞往美国的波音飞机。
空中小姐用甜美的嗓音向乘客们问候,蓝天白云的那一头,一个崭新的大陆在等待着我。
我的邻座用胳膊肘轻触了我一下,用标准的美式英语说道:“嗨,小姐,同机飞行就是缘分,我们何不相互认识一下?我叫迈克。”
我望向他,这是一个大腹便便、和蔼可亲的中年男子。
“你好,我叫桑妮。” 我对他笑笑,说起了很不流利的英语。
“去美国旅游?还是探亲?” 他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话匣子。
“嗯,想找份工作。” 我信口回答。
迈克“哦~”了一声,笑道:“好主意,美国是年轻人发展的天堂。”
“谢谢。” 我微笑点头,不再多言。
我的沉默没有影响迈克的心情,他接二连三地问我的底细,家乡、父母、家人、兴趣、爱好、学业、工作经历……
有些聊聊无妨,有些我实在不愿去回忆。
特别是沙漠里的一切,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情投意合的朋友,相恋却不能相守的情人。
面对迈克盘根究底的爱好,我不得不忍住内心的激动、痛苦、难受、依恋、不安、歉疚等等混杂的情绪,努力装睡。
飞机上供应餐饮的时间到了,迈克用胳膊肘轻触了我一下:“桑妮,吃饭时间到了。” 他好意地提醒我道。
我睁开眼睛,露出一个苦恼人的微笑。
迈克问完了我的问题,开始谈起了自己。他是纽约一家画廊的业务经理,频繁来往于巴黎与纽约之间,为画家和收藏家们奔波忙碌。
“画廊在展览集中的季节会招募临时员工,一些跑腿的杂事,报酬还不错。如果感兴趣就来找我,我们的秋季主题展览就要开始了,很需要认真热情的年轻人。” 迈克说着从衣袋里取出一个名片夹,拿了一张名片给我。
精美的名片上印着:
荣誉画廊,曼哈顿,纽约。
我谢过迈克,收下了名片。
经历过在马德里找工作的艰辛,我不再轻信别人,但也更加知道机会的来之不易。到达纽约以后,我在小旅馆住了两天,然后在一座破旧不堪的老房子里租到了一个简陋的单间公寓,总算安顿下来。
接下来便是有些盲目的找工过程。我的语言似乎成了我寻找工作的主要障碍,雇主对于一个女秘书的基本要求是具备美国人的听说读写能力,而我显然有些不够格,于是我立刻报名参加了一个社区大学的秋季语言学习班。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钱慢慢地变少。
在茫然无措的时候,我给哥哥打了一个电话,哥哥说:“佩罗在找你,我没有告诉他。”
“不要告诉他。” 我说着,脑海中出现了他深情凝视的画面。
我的不辞而别是一个很没礼貌、很小孩子气的举措,但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打完电话,我在一家低档的中餐馆饱餐了一顿,然后决定,从今以后减少肉食和蔬菜,多吃面粉和大米。这样的话,我可以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没有到走头无路的时候,但抽屉里迈克的名片开始不断地刺激着我的神经。为什么不去看看呢?我对自己说。
欧式的清水红砖墙、厚重的青铜大门、华贵的穹隆顶,组成了我对荣誉画廊的第一印象。
走进门厅,顶部六幅彩色马赛克镶拼成的壁画吸引了我的视线,上面分别描绘了欧亚大陆古老文明的人文风貌,让人立刻感受到画廊里浓厚的文化气息。
“嗨,桑妮!” 一个大腹便便、和蔼可亲的中年男子兴冲冲地向我走来。
“上午好,迈克!” 我振作精神,向很有可能成为我未来老板的聒噪男走去。
“在纽约一切都好吗?能再见到你可真高兴!” 迈克对我热情极了,带着我往宽敞的盘旋式楼梯走去,我有种预感,也许我能得到一个工作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冒个泡泡鼓励一下,桑妮要开始新生活了^ ^
☆、68 大苹果的味道
迈克果然说话算话,他给我的临时工作是给客户送展览会上即将拍卖的画作的照片小样。这些印制成文件夹大小的照片虽然在价值上远远及不上画作本身,但亲自送样上门显然比邮寄迅速而安全,也显示出画廊对客户的重视和诚意。
因为只是简单的传送信件,我的语言问题就不成问题了。
秋天来了,繁华世界里一连几天大雨倾盆。风雨中,树叶依然浓绿,但是雨伞下淋得半湿我依然冻得直打哆嗦。
手上的地址是曼哈顿中城区的一个高级公寓。送完这家,我今天就算完工了。
中城区毫无疑问是美国全国最繁忙的商业区,纽约市内大多数的摩天大楼、高级饭店、豪宅、以及著名商业街第五大道都位于该区内。
在屋檐下收起伞,穿着制服的门童立刻为我拉开了大门。对他出示画廊提供的工作牌,核对了地址以后,我走进铺着红地毯的门厅。
装饰着金色金属墙面的电梯带着我直上顶层公寓。
检查了一下背包里干燥完好的密封文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我按了按深棕色大门上的门铃。
大门很快就开了,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中年女子客气地问我:“请问你找谁?”
“我找瑞贝卡女士,我是荣誉画廊派来的,给她送展览会上即将拍卖的画作的照片小样。” 我将手里的密封文件递给围裙女子,拿出笔和登机本道:“请你签收一下好吗?“
围裙女子没有接东西,犹豫道:“请等一下,我去问一下先生。”
她让我进门,然后向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的右手通向一个豪华的会客室,巨大精致的水晶吊灯,涂金装饰的白墙,美轮美奂的法式家具,营造出一个十五十六世纪法国贵族家庭的生活氛围。
等了又等,被大雨淋湿的衣服渐渐被我的体温烘干,我感到鼻子有些不通气。我的运气真是糟糕,才工作几天就不幸感冒了。
懒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的拖鞋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毫无优雅的贵族气可言,十足是一个冒充风雅的暴发户。我心里骂道,抬眼望去,自己不禁呆了。
碧蓝的眼睛注视着我,白色的毛巾浴袍胡乱在腰间系了个结,好久不见的兰斯双手叉腰,站在离我三四米远的地方,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你好,兰斯。” 我吞了口口水,首先开口。
兰斯挑挑眉,对我勾了勾食指,示意我走近。
我看看脚上湿漉漉的鞋子,地上干净雪白的羊毛地毯,弯腰准备脱鞋。脚步声啪嗒啪嗒走近,一个冷不防,我已经被兰斯打横抱了起来。
“放下我!” 我尖叫起来,双脚乱蹬,双手捶他。
兰斯挨了我几拳后已经走进了豪华的会客室,我的身体猛然间被放下,砰咚落在又厚又软的法式沙发上,文件袋、登机本、笔分散掉在不远处的地毯上。
我坐正身体,看见围裙女子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我们之后,瞬间就缩回了脑袋。
“我找瑞贝卡女士,我是荣誉画廊派来的,给她送展览会上即将拍卖的画作的照片小样。” 我公事公办地对坐在我身边的兰斯说道。
“我是瑞贝卡的儿子,我妈回欧洲了。” 兰斯的手臂绕到我身后的沙发背上,我立刻离开了沙发靠背。
“那你签收一下吧。” 我继续公事公办地说道。
兰斯挪了挪身体,离我更近了些,碧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他俯身问道:“最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回我的信?玩失踪吗?”
我朝后面躲去,可惜无处可躲,“我,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来了?” 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在走廊里回响,我以为来人可以解围,没想到兰斯无动于衷地环围着我。
一个外貌清纯的黑发美女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穿着短短的筒裙,将笔直而修长的大腿展露无遗,不大的眼睛火辣辣地怒视着沙发上的我和兰斯。
是贝拉,那个法国电视台剧组的小场记。
我尴尬地对她一笑:“你好,贝拉。”
“你回去吧,我今天没空。” 兰斯瞄了一眼贝拉,随意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这位不是你过去的女秘书吗?不让我们彼此问候一下吗?” 贝拉没有理睬我,眼睛直视着兰斯,娉婷的身躯摇摆而来。
我试图从沙发上站起来,却被兰斯按住了肩膀。
“桑妮不是已经问候了吗?你先回去吧。” 兰斯对贝拉道,声音不耐烦起来。
贝拉毒怨地瞪了我一眼,柔声对兰斯道:“好吧,我晚上给你电话。” 然后对我说道:“再见,桑妮,后会有期。”
贝拉走了,我打了一个喷嚏,接着又打了一个。
兰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对着走廊大声叫道:“两杯咖啡,请快点送来!” 他继而对着我啧啧:“打工了?桑妮,你越混越差劲,这是为什么呢?”
我小声道:“本人能力有限。”
兰斯正准备发表高论,围裙女子走了进来,她手上的托盘上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还有几个银色的瓶瓶罐罐。
我站起身接过咖啡,顺便离开兰斯几步。地上被我留下几个水印,我抱歉地看看兰斯。
兰斯立刻对围裙女子说:“把客房的拖鞋拿出来,这位小姐没有脱鞋的习惯。”
围裙女子诡异地看了一眼我这个兰斯口中具有坏习惯的穷女人,领命走了。
我有些气愤,但依然弯下腰去脱鞋。
皮鞋浸水,袜子也湿了,脚尖处黑乎乎的一片,很脏很讨厌,我吸口气,毫不犹豫地脱了袜子。
光着脚踩在又厚又软的羊毛地毯上,很暖和很舒服。
“你的脚很小。” 兰斯开口,一句话就雷死人。
我看看他的大拖鞋,点点头,“你的很大。”
兰斯乐不可支地笑起来,他对我勾肩搭背,豪迈道:“走,我请你吃早饭!”
老式的座钟发出好听的报时音,午后两点半。
我问兰斯:“吃早饭?现在是午餐时间,你才起来吗?”
兰斯不耐烦地挑起眉毛:“我喜欢什么时候吃早晚,就什么时候吃早饭。”
我立刻闭嘴。
地毯上的文件袋、登机本和笔已经被围裙女子一一拾起,整齐地放在茶几上。我拿起登机本和笔对兰斯道:“请签收一下。”
“吃完饭再说,我要仔细检查一下。” 兰斯摆出一副神气活现的主人样子,让我敢怒而不敢言。
走廊里,围裙女子截住我们,她送来了一双厚实的绒布拖鞋。兰斯看我穿上拖鞋,随口对围裙女子吩咐道:“我还是吃早餐,这位小姐要吃午餐。她喜欢吃鱼,弄快一点,她很饿。”
兰斯说得极其认真,仿佛我就是个贪吃的馋鬼。围裙女子趁着兰斯看我的时候,给了我一个略带鄙夷又略带审视的眼神。
烤三文鱼配西蓝花土豆泥十分美味,我好多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闻着那喷香的味道,胃口大开,一盘菜给我吃得干干净净。
“很好吃吗?” 兰斯一边漫不经心地吃着吐司面包夹果酱,一边欣赏着我的吃相。
“很好吃,谢谢。” 我放下餐巾,很诚恳地表达谢意。
“那就回请我吧。” 兰斯道,碧蓝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我虽然很穷,但是不能气短,只能答应下来。
“好吧。” 我说。
“那就今天晚上吧,我想吃中餐。” 兰斯大言不惭地提要求。
“兰斯,我晚上要上英语课,可能……” 社区大学的秋季语言学习班已经开始上课了,我可不能为了请客吃饭而荒废学业、浪费学费。
“上英语课?没关系,我等你,你在哪里上课?” 兰斯没有摆出无赖的样子,但真的是很无赖。
吃完饭,兰斯盘问了我许久关于我这段时间以来的问题,诸如在哪里干嘛了。我连蒙带混地给糊弄过去。
“你去旅游了?” 兰斯似信非信,“这么说你是才到美国的罗?”
“是。” 我说,这句倒是实话。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不回我的信?为什么你的哥哥要骗我?” 兰斯连连质问。
如果胡说八道的话,借口啊、理由啊什么的,至少可以找出八种,我从容地选择了一个最简单、最让人信服的说法。
“忘记你哥哥的话了?请不要与我联系。” 我坦然道。
兰斯的眉毛竖起又落下,“他算什么?!我找女人轮得到他来多管闲事?!”
我可懒得多管闲事,沉默是金。
兰斯的腿从毛巾浴袍的下摆露出来,他一把抓起我的手,使劲按到他的膝盖上。
“啊――” 我尖叫起来,自由的一只手使劲朝他打去,“放开我!”
兰斯没有躲过我的正当防卫,挨了几下。反正隔着厚厚的浴袍,他应该不疼。等我打完了,他一反常态地望着我,一脸平静。
这个场景有些诡异,我愣怔了。
一秒,两秒,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按在他的膝盖上,那明显的伤疤让我的心慢慢柔软。
沉浸在回忆里,眼泪溢出了我的眼眶。
我的生活因为那场绑架案而全然改变,而兰斯也在逃亡途中身受重伤。他的腿因为受伤后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没有完全复原,所以现在走路时会脚步沉重。
“兰斯……” 我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兰斯没有说话,手臂一紧,我已经被他搂住。
“桑妮,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的。” 兰斯固执而深情地对我说,好象我们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找我做什么?” 我苦笑,“我们不过是过去的同事,普通朋友而已。离开公司以来,我差点进监狱,至今没有固定的工作,只好在社会底层打工过活。你可不同,你是富家公子,好好听你哥哥的话,你难道不想继承财产了吗?”
我的话可谓真切诚恳,绝无虚伪妄言,话音未落,兰斯已经逼近过来,气场强大地迫使我朝后仰倒。
“继承财产?你倒是消息灵通。你穷我也穷。知道你来了美国,我就立刻来了,哥哥已经让我得罪了,财产呢自然也就泡汤了。你没有正式工作,我也没有正式工作,我们一起找工作如何?我是你的上级,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碧蓝的眼睛凝视着我,说着让我目瞪口呆的话。
“你母亲──” 我吞了口口水,忽而想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她嘛,我住在这里,就可以白吃,离开这里,就没有钱拿。明白了吗?” 兰斯简单明了地解释道。
我张大了嘴,脑神经开始打结。
兰斯靠得更近了,简直要压到我身上。我大吸一口气,刷地推开他,大声道:“我看你留在这享福就挺好。”
☆、69 大苹果的味道2
兰斯咆哮起来,嘟囔着豪门恩怨,我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只想快点办完事情回家。
看到硬的不行,兰斯改变了策略,开始了从来没有过的软化行动。
“桑妮,看到我腿上的伤疤吗?看到它我就会想起你,想起我们在沙漠里的日子……”
“桑妮,知道我为什么去钓鱼吗?因为你做的鱼非常好吃,所以我知道你喜欢吃鱼。看到鱼,我就会想起你做饭的样子……”
“桑妮,这些年你是我唯一爱上的女人,为了你,我可以不依靠家庭,出去奋斗,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爱你……”
兰斯从沙发上滑到沙发下,半跪在我的面前,握着我的手,碧蓝的眼睛露出孩子般的纯真和纯情。
伤疤、鱼,一件又一件细碎的小事,每一件都真真实实地存在着,刺激着我的心。
一个男人执着地爱着一个平凡而贫苦的女人,为此甚至愿意脱离家庭去独自奋斗。
作为这个女人的我,很难不被感动。
如果我是一个一张白纸的少女,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投入兰斯的怀抱。但我是一个饱经沧桑,有过两个男人的女人,我的心千疮百孔,我的情支离破碎,爱让我不堪重负,让我数渡苦海,我又怎敢重蹈覆辙?
狠狠心,我挣脱了兰斯的手,冷酷地摇了摇头,“兰斯,我心里有别人,忘了我吧。”
“撒谎!他是谁?你说出来!” 兰斯重新握住我的手,气乎乎地坐回沙发上。
他是谁?
以前兰斯问的时候,我认为没有必要告诉他。
现在他问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可以说出口的答案。
我心里的人是谁?
爱上才知道已经辜负,爱上才知道已经是错误。
眼泪滚落我的脸庞,我可真是没用。
“桑妮,哦,不要哭了。管他们是谁,你还有我呢。” 兰斯哄道。
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笨手笨脚地摸着我的头发,拍着我的后背,想方设法安慰着我,一时让我舍不得离开。
仿佛是命中注定,我没有能力再度玩失踪。我既不可能立刻辞去画廊的临时工作,也不可能随意搬家。
兰斯,不出一天,他就会通过画廊知道我的住址,躲是躲不了的。我没有给他机会,但是上帝给了他机会。
临别,兰斯给了我一件他的风雨衣,吻了吻我的脸颊告别,“晚上见,不见不散。”
“我家没什么吃的。” 我叹气。
“我很馋吗?” 兰斯反问。
走出高档公寓,外面依然是大雨如注,兰斯的风雨衣很管用,我没有再次变成半个落汤鸡。
路过食品店的时候,我犹豫一下,还是进去买了一些肉食、蔬菜和水果。就算兰斯嘴巴上说无所谓,但我也不能太过分了。
回到简陋的公寓,冲了个热水澡,我竟然为晚餐忙碌起来。
老天,既然我无意于他,何必如此?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女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世界上笨女人很多,不止我一个。
社区大学的秋季英语学习班里有形形□的成年人,其中有墨西哥人、俄罗斯人、古巴人、德国人等等,我们象小学生一样跟着老师读单词、学语法。
我的同桌是一个来自加勒比岛国的黒女人,叫帕蒂,她和我一样说着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但英文比我更加槽糕。
整个上课的过程,帕蒂总是在下面悄悄地对我讲话,当然是用西班牙语。我本来就心思不定,被她一捣乱,老师说的基本没记住。
身材矮小而精力充沛的老师奖励了我们两个粉笔头。当两个粉笔头分别砸中我与帕蒂的时候,全班哄堂大笑,老师双手抱胸道:“桑妮,来造句讲一段吧,就以你的男朋友为题目。”
我看着黑板上的词汇,简直要晕死。上面清楚地写着:
早餐,吐司面包夹果酱。
午餐,烤三文鱼配西蓝花土豆泥。
晚餐,(大家发挥想象)。
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站起来,结结巴巴地开始口语练习。
“我的男朋友早餐喜欢吃吐司面包夹果酱,他今天的午餐是烤三文鱼配西蓝花土豆泥。晚餐呢,我打算做一个蔬菜汤配碎肉馅饼。”
“很不错。” 老师鼓掌,“即使你自已学得很好,但是上课讲话是不能容忍的行为。帕蒂,你来吧。”
帕蒂忸怩地站起来。我坐下,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坐在窗边的几个女子不约而同地朝窗外望去,帕蒂居然也跟着望去,忘记了口语练习。
老师愤怒地朝窗外望去去,带着全班一起看热闹。
我看过去,吓了一大跳。
玻璃窗上映出一个清晰的人头,碧蓝的眼睛,俊美的轮廓,他的视线已经固定在我的身上,正高兴地笑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美人!” 帕蒂对着兰斯叫了一句,用的是英语。
全班哄笑。
兰斯似乎能听到,脸色随即变得阴晴不定。
严肃的课堂气氛完全被一个隔窗注视的美男破坏了。
老师啪地摔了一下讲台上的粉笔盒,大声问道:“那个男人是找谁的?你给我站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我灰溜溜地站了起来:“对不起,他是我的朋友。”
“哇,好帅!” 帕蒂乐坏了,找死地补充了一句,引得老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丢脸丢到家了。
“对不起,我先走了。” 我来不及仔细收拾,将课桌上的纸笔胡乱塞进了自己的背包,落荒而逃。
“你来做什么?!” 我的怒气无处可去,不由对兰斯这个始作俑者发泄。
“叫什么叫!我不是来接你的吗!走吧,都快九点了。” 兰斯也不是好欺负的主,一上来就控制住场面。
“我还没有下课。” 我辩驳。
“噢,少装蒜。‘对不起,我先走了。’ 我亲耳听见你对那个小矮子说的。” 兰斯嘲讽道。
“你干嘛要在窗外偷看?很丢脸懂不懂!” 我心中的委屈压倒了气愤。
“丢脸?我这么帅还丢你的脸?有没有搞错!你没有看到那一屋子花痴都对我流口水吗?” 兰斯叫起来,在路人围观前,我捂住了他的嘴。
啵的一声,一个湿润的吻落在我的手心,我吓得立刻拿下自己的手。
“兰斯,我当你是朋友。” 我无奈道。
“难道我把你当敌人了?真是莫明其妙。” 兰斯也装出无奈的样子。
天空中淅淅沥沥地飘着小雨,两把并行的雨伞锁定了我与兰斯之间的距离。清寒阵阵,我打了一个寒噤,鼻塞状况严重起来。
“你没有开车吗?走到我家大约要半个小时。” 我支吾了一句,很希望兰斯知难而退。
“感冒了?” 兰斯听出了我的状况,对我勾勾手指,“过来吧,用一把伞,我不介意给你点温暖。”
“不用了,会传染的。” 我摇头。
兰斯也摇头,“你的意思是老婆一旦感冒,老公就要分床睡吗?”
我噎住,低头快速朝前走。
“喂,我在美国没有车。喂,桑妮,走慢点!你不要这么势利好不好!” 兰斯在我后面大声叫道。
路人纷纷回首。
我捂脸,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褪了颜色的地板,看不清颜色的墙纸,露出海绵的沙发上被我铺上一块二手店买来的俗气花布,窗帘也是用同样的花布凑合着,被无数先人前者涂鸦过的小木桌和椅子。
“这就是我家。” 我对一身名牌运动服的兰斯公子道。
“桑妮,你受苦了!” 兰斯没有被吓跑,反而用充满同情的目光注视着我,信誓旦旦道:“我一定会找一份好工作,然后让你过上好日子。相信我!”
阿嚏!阿嚏!
我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你病了,要不我来做饭?” 兰斯脱下外套,挽起袖子,煞有介事地打开了冰箱。
“你──” 我张口就被他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