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妮,你过得还不错嘛!这么多吃的,要不要我帮你都做了?” 兰斯吹了个口哨。
“呃──” 我张口结舌。
在我家里反客为主的事情,兰斯不是第一次干,于是他轻车熟路地干着,自鸣得意地哼着。
我在洗手间好好地清理了一番自己的鼻子,外面已经响起了油锅煎东西的声音。
不错,兰斯一看冰箱里腌着的鸡翅就知道该怎么烧,真是很会吃。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阿尤恩剪短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在耳朵下胡乱地发展着,黑眼圈反映出我这段时间以来心事过重、休息不好,而红红的鼻子则是着凉后感冒发作的象征。
这样的自己根本与美丽无缘,我叹了一口气。兰斯看上我什么了?他不是视力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梳梳头发,我走出洗手间。
狭小的公寓里弥漫着油烟味,小木桌上放着一个大盘子,上面堆了一座鸡翅山。白色T恤上溅了一片油点的兰斯志得意满地看着我道:“女士,请用餐吧。”
“谢谢。” 我坐下,不小心瞄了油桶一眼,立马跳起来。
“兰斯,你把一桶油都倒进锅了?” 我厉声发问。
碧蓝的眼睛瞪大看我,兰斯用更高的声音叫道:“是的,你大声嚷嚷干什么,吃错药了吗?”
满满一桶油就炸了一盘鸡翅,我看着眼前这个浪费的混蛋,真想狠狠踢他几脚。
“你真小气。” 兰斯评论道,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卷绿色的钞票,扔到我面前,“呐,赔给你,买糖吃吧。”
我简直要炸毛了,强忍住想杀他的冲动,捏起了一个炸鸡翅。
又脆又香的炸鸡翅让我没有了说话的欲望,说句老实话,兰斯有做厨子的天赋。
鸡翅山渐渐夷为平地。
兰斯这个不吃早饭的混蛋晚上胃口竟然出奇的好,面前堆起了鸡骨累累。
“好吃吗?” 兰斯兴致高昂地问道。
“还好。” 我咕噜了一声。
我亲自调的佐料,腌制了数个小时,兰斯用一桶新鲜油来炸,味道能差到哪去?
“太让人高兴了。” 兰斯笑起来,“桑妮,我们以后要经常这样合作做饭。”
我摇头,“我很忙的。”
兰斯板脸道:“不就是英语课嘛,我可以亲自教你!”
“你什么时候学的?” 我有些好奇。
兰斯拉起我的手,“走,咱们到沙发上去谈吧。” 接着,他学起了我在课堂上结结巴巴的样子,捏着鼻子,怪声怪气地模仿道:“我的男朋友早餐喜欢吃吐司面包夹果酱,他今天的午餐是烤三文鱼配西蓝花土豆泥。晚餐呢,我打算做一个蔬菜汤配碎肉馅饼。”
我甩开他的手,却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你耳朵真尖。”
兰斯一下子抱住了我,贴着我的脸颊道:“我们今天白天才吃过的东西,我怎么忘得了呢。桑妮,我就是你对大家讲的那个男朋友,你否认得了吗?我早就知道你心里有我。桑妮,我心里一直有你。”
温暖的嘴唇吻上了我的脸,我立即伸手挡住他的动作,“兰斯,你误会了,那就是个口语练习。好了,夜深了,你快点回家吧。”
兰斯松开我,碧蓝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失望和不满,“好吧,我明天来。”
☆、70 大苹果的味道3
一场大雨过去,我凭空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尾巴。这场意想不到的重逢除了让我感到烦恼和困扰之外,也为我带来了一些久违的笑容。
我的感冒愈演愈烈,迈克说我还是在家休息为好,我不得不听从命令。
临时工干不了,上课却是要去的。
我不是多情的少女,看到情郎在教室外等候难免脸红心跳;我是一个经历过沧桑的女人,看到执着的男人,在感动之余只有无奈。
“男朋友来了。” 帕蒂对着我的耳朵讲道。
我不由自主地朝窗口望去,玻璃窗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头。
“他只是朋友而已。” 我纠正着帕蒂的话。
帕蒂冲我吐吐舌头,不以为然地说:“好吧,朋友就朋友,反正谁都看得出他是男的!”
雨后天晴,一轮明月穿梭在薄云之间。
我吸吸鼻子,慢吞吞地朝月光下的男人走去。
“晚安,兰斯。” 我说。
“晚安?你干脆说‘再见’不是更好?” 兰斯讥笑道。
“谢谢你来看我,早点回家吧。再见。” 我说。
“你倒是胆子大。” 兰斯哼了哼,“我应该请我去你家坐坐,起码让我喝点热咖啡什么的。”
就这样,一连几次,兰斯象个初恋的男生一样等候我下课,然后送我回家,顺便在我简陋破旧的家里赖上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
我用最便宜的速融咖啡招待兰斯,他喝咖啡的时候,我就装腔作势地看英语课本。
出乎我意料的是,兰斯没有再乱发脾气,反而一副十分享受安静时光的样子。他不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房间里的某一点,就是一往情深地看着我,吓得我经常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本,不敢随便抬头乱看。
临别的时候,他会给我一个传统的贴面礼,让人无法拒绝。
我营造的沉默氛围终究抵不过兰斯的步步为营,不知不觉中,我感到暧昧在我们之间蔓延,事情朝着我不愿意的方向发展。
我该怎么办?
晚上睡在床上,兰斯、佩罗、乔依三个男人的容貌在我脑海中交错浮现,我不是个迷信的人,可那一刻,我想起了巫师的话。
我的爱情不足为虑。不足为虑吗?
离开一个男人,便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一个接一个。难道兰斯是下一个?
我痛苦地捂住脸,不,我不能这样下去。
兰斯,不说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他的家境、他哥哥的态度就决定了我们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我何必重蹈覆辙?
如果我管不了兰斯,那就通知能够管住他的人。我决定给兰斯的哥哥弗兰打一个长途电话,彻底摆脱兰斯的纠缠。
我的病已经好了。第二天,我照常去画廊工作,迈克说有一个重要邮件需要寄到巴黎的画廊,吩咐我首先去邮局。
真是太巧了,我寄信的同时就可以顺便拨打那个重要长途了。
挂号信需要填写寄信人的名字,我没有考虑,直接填写了自己的名字:桑妮,并且登记签字。
寄完信之后,我突然想到,挂号信的单子上我应该把迈克的名字也填上,因为我不是画廊的正式员工。算了,算了,想了也白搭,巴黎的画廊是不会把一个跑腿的寄信人当回事情的。
长途电话通了,弗兰不在家,我将事情告诉了管家。管家似懂非懂,但答应我会一五一十地转告给弗兰。我谢过管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事情顺利得让我不敢想象。晚上下课的时候,兰斯没有来。
帕蒂捣捣我的胳膊道:“喂,跟男朋友吵架了?”
我口气轻松地回答她:“再说一遍,他只是普通朋友。帕蒂,你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
帕蒂听了,大翻白眼,“我的上帝!瞧你说的,我怎么会是那种女人!”
我们经过老师的时候,老师对我说:“桑妮,进步很快,继续努力!” 然后,他又对帕蒂说:“帕蒂,你如果再不努力的话,可以考虑提前报名重新学起。”
帕蒂冲着老师的背影吐吐舌头,不以为然地说:“假正经!美国佬就会挣我们的辛苦钱。”
我一个人步伐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好极了。
晚上九点以后,马路上晃荡着游手好闲的年轻人。走了一段,我隐隐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路灯不算太暗,路人却不太靠谱,我回头几次,没有看到任何熟人。
我加快脚步,眼看就要到住处的时候,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从树后闪身而出,拦住了我的去路。
“桑妮,你好啊!” 贝拉皮笑肉不笑,化妆的脸在路灯光下有些吓人。
“你好,贝拉。” 我吓了一跳,声音微微发颤。
贝拉没有跟我废话,直入正题道:“桑妮,我知道你的本事,但是这一次我比你先来,你如果想勾搭我的男人的话,我决不客气。记住,我现在不过是警告你,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勾引兰斯的话,你给我小心点!”
贝拉的恐吓让我有些吃惊,不过我立刻反驳道:“我和兰斯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你无权阻止我们交往。如果你想管住兰斯,就自己多下功夫吧!”
贝拉跺脚,气乎乎地走了。
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真诚祈祷:所有的麻烦都远去吧!
天气一天天变冷,纽约的秋季明显比马德里来得早。我的英语日渐流畅,画廊的临时工已经不能满足我的好胜心,我开始对找一份合适自己的新工作跃跃欲试。
当我将自己自己的近况告诉哥哥时,他很为我高兴。与此同时,哥哥告诉我,佩罗一直在寻找我,甚至亲自去过我家和哥哥的中餐馆。哥哥觉得我们兄妹愧对佩罗。
佩罗,一想到那个身姿笔挺的男人,我的心纠痛不已。
情人,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将我对他的脆弱感情钉上了耻辱的标记,成为我不堪回首的错误和永远的痛。
佩罗一直在寻找我,以他对我的情义,以他为我和哥哥所做的一切,要求我再次成为他的情人吗?
不,我不会走回头路。我永远不要再见他。
公寓里的大热水器应该到了更换的时候,水温极其不稳定,时冷时热。我的邻居是一个孤老太太,每天见到我就会在问候之余,抱怨这个问题。可抱怨归抱怨,我和孤老太太都是穷人,房东也不是有钱人,自然能节省就节省。
在冰火两重天中洗完澡,披上浴衣,我立刻给自己煮姜汤。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咚咚咚的敲击声不算大,但薄薄的的门板却经不起打击,微微晃动着。
我大不情愿地将浴衣的带子系紧,走向房门。
“谁呀?” 我问。
“请问是桑妮小姐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的。” 我回答,又问他:“你是哪位?”
“我是史蒂文,律师助理。” 男人说。
律师助理?
我有点不知所措,用链条钩住门,开了一条小缝。
只见过道里站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高高的个子,咖啡色的头发,消瘦的肩膀,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身穿着一套上班族的标准西装,规矩地打着丝质领带。
“可以进来吗?” 史蒂文微笑着问我。
我不认识这位所谓的律师助理史蒂文先生,但是他看上去没有丝毫恶意。如果他是骗子的话,似乎也没必要把功夫白白花费在我这个穷光蛋身上。
“请等一下。” 我解下链条,打开门。
史蒂文步入房间时,脚步顿了一顿,可能是被房间里的破烂样子吓了一跳。
我看了看破烂的沙发,没有请他入座,直截了当地问他:“找我有什么事,史蒂文先生?”
史蒂文打开文件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我,“我的客户委托我将这张支票亲自交到你的手上。”
白色的信封,上面没有署名。
我没有接,问史蒂文道:“你的客户是谁?”
史蒂文推了推眼睛,为难起来,“很抱歉,我必须为客户保守秘密。”
经历过一次次的阴谋与陷阱,我不会轻易去接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对史蒂文说:“对不起,我不能收下这张支票。”
史蒂文走了,我的姜汤也好了。
倒入碗中正准备喝,咚咚咚,又有人敲门。
我不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桑妮!桑妮!桑妮!” 兰斯一面叫着一面敲着,薄薄的的门板晃动起来,仿佛随时有可能掉下来,“我知道你在家,灯亮着呢!”
姜汤又辣又烫,我龇牙咧嘴地放下碗,怒气冲冲地去开门。
碧蓝的眼睛目露凶光,兰斯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居然拎着一个小箱子。
“耳朵聋了吗,让我等这么久!” 兰斯推了我一下,径直走进门。
邻居老太太探头探脑地在看热闹,见到我,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菊花般的笑容:“男朋友来了?”
我赶紧摇头,“普通朋友。”
“我是她的未婚夫!” 兰斯大声补充道。
天!我的好名声眼看就被他破坏完了。
关好门,兰斯已经放下了箱子,正在品尝我喝剩的姜汤。
“啊,生姜,我吃出来了!” 兰斯恍然大悟道,“应该放点蜂蜜或白糖,味道就更好了。给我也弄一份吧。”
“未婚夫?谁跟你订婚了?你真是疯了!” 我愤怒极了,上来就开始吼叫。
“疯了?我看你才是疯了,居然去找弗兰告状。看我怎么收拾你!” 兰斯吼得更加凶猛。
我差点忘了,兰斯可不是什么温柔善良的美男子,他是一个坏脾气没涵养的小霸王。
兰斯扑过来,象恶虎扑食一样将我压倒在沙发上,毫不客气地开始吻我,同时掀起我浴衣的下摆,手就伸了进来。
啪!
我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他想躲,却被我打中了右眼。
“我的眼睛!” 兰斯大叫起来,捂住了眼睛。
我呆住了。
兰斯的样子委屈得象个小男孩,嘟嘟囔囔地控诉着我的罪行:“你这个凶女人,下手如此狠毒。我的眼睛疼死了,太疼了!我瞎了看你怎么办!”
明明我是被欺负的那个,现在倒好,欺负人的家伙开始装可怜了。
我用胳膊撑起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放在他盖住眼睛的手上,问道:“要不要拿冰块敷一敷?”
兰斯抓起我的手按在他的右眼上,声音小了:“很痛,睁不开眼!”
“你下来,我去拿冰块。” 我对他说。
“桑妮,我不怪你。” 兰斯俯□,又将我压倒。我正要发火,他露在外面的那只好眼睛居然也闭上了,蹭着脑袋寻找我的唇。
☆、71 大苹果的味道4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蹭来蹭去、努力忙活着却找不到目标的兰斯,拍拍他的肩膀说:“别闹了,让我看看你的眼睛究竟怎么了。”
兰斯放开我,抬起脑袋,他的右眼已经睁开了,眼底有些红,不过眼睛周围没有什么被重打的痕迹。
我松了口气。
本来嘛,我的力气又不大,一巴掌就能打瞎他的眼?
“差点瞎了。” 兰斯嘀咕道。
“差点瞎了?” 我差点笑出来。
兰斯揉起了右眼,痛苦的神色倒不象是假装的。我也笑不出来了。
瞎眼。右眼。
时间隔得不算久,回忆如影随形。
我真的害过一个人,害得他瞎了眼!
为了救我,他身先士卒,失去了一只眼睛,宝贵的眼睛。
而我告诉他什么?我嫌弃他的瞎眼。
那么残酷,那么无情。
想到这个,我的心猛地一缩,然后就是钻心般的疼痛。
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兰斯吻住了我。
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脸上露出孩子般快乐的笑容。
眼前的男人沉浸在他的幸福世界里,而我却被痛苦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我忘不了过去,也负担不起将来。
很快,温暖湿润的舌头开始朝我进攻,我偏过头躲开,平静地面对着地板说道:“兰斯,别闹了,我给你拿些冰块,然后你就快点回家吧。”
兰斯趴在我身上,有些兴奋,又有些失望,“我跟弗兰吵翻了,老妈帮着弗兰,我就搬出来了。”
“搬出来了?” 我重复着他的话,脑子里根本反应不过来。
“今晚我就住这了。” 兰斯宣布道,如同以前给我工作指示一样理所当然。
“你先起来,我要去方便!” 我感到大事不好,心里乱成一团。
我从洗手间出来,兰斯已经把他带来的小箱子在地上打开,哼着小调在翻衣服。
“桑妮,我发现你这里没有床,难道有什么机关暗道吗?” 兰斯抬头问我。
还机关暗道呢,我冷冷地指着破沙发道:“就是这个,翻开就是我的床。”
兰斯张开嘴巴,好一会儿才出声道:“你,你过得比在沙漠还苦!”
“看到了吧,我无法收留你,赶快回你自己家吧。” 我看到效果,立刻赶人。
兰斯低下头,默了几秒,然后向我走来。
“桑妮,我明天就开始找工作,我一定会让你住上一个像样的地方。” 他握住我的手臂道。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就听见同一个声音继续说道:“今晚我们就挤一挤吧。”
“挤你个头啊!” 我终于破口大骂,“这个地方是我的,你快走,不然我叫警察了!”
兰斯东张西望,然后拍手大笑:“傻瓜,你这里没有电话!算啦,我不跟你计较,明天我去帮你申请装一个电话吧。”
我头痛欲裂,摇头道:“我自己会申请的,不用你操心。兰斯,不要逼我,不然朋友也没得做。”
兰斯的眉毛竖起又落下,凶巴巴的神情转而变成可怜巴巴的神情:“我身上没钱,你让我流浪街头吗?”
我吃软不吃硬,竟然让他留下了。
在地上给兰斯铺铺盖的时候,我使劲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我真是个疯子!
我没有什么家当。唯一替换的一条床单铺在了地上,唯一多余的一条毯子折叠起来,放在床单上,下面一半充当床褥,上面一半充当被子。
兰斯说:“我要枕头。”
我把自己的枕头扔给他,用衣服充当临时枕头。
一切搞定,我一头睡进自己的沙发床,再也不理他了。
月光透过花布窗帘照进了我的小屋,我睡不着,却不敢辗转反侧。
一个沉重的呼吸声在我的床下骚扰着我的清净,兰斯应该是生平第一次睡地板,肯定够他受的。
他滚了滚,翻身,又滚了滚。
我一言不发。
“桑妮?” 兰斯轻声唤我。
我装死,不理他。
“桑妮?” 他的声音大起来,“我冷!”
“那就回家睡吧。” 我开口。
地上的人立刻行动起来,我正准备去开灯,沙发床震动了一下,一个黑影已经裹着毯子挤了上来。
啪啪啪,我拼命朝他打去,愤怒地叫道:“混蛋!快滚下去!”
“啊──” 兰斯吃痛,惨叫起来,声音惊天动地。
啪啪啪,我继续打,“下去!”
“啊──啊──” 兰斯继续大喊大叫。
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敲门,我们两个同时呆住。
“谁?” 我问了一句,兰斯打开了灯。
“是我!”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说道,“你们的声音太大了!”
原来是我的邻居老太太,我气得脸上发烧。
“噢,对不起,我们以后会注意的!” 兰斯大言不惭地对门口叫道。
“好吧,晚安。你们继续。” 老太太走了。
“下去!” 我低声对兰斯喝道。
兰斯不理我,蒙头大睡。
沙发床虽然不大,却是一张名副其实的双人床,兰斯乖乖地占据了一小半位置。我推推他,他没有反应。
看看时间,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想想明天我还要打工、读书……
算了,睡觉!
我关上灯,裹紧被子,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一夜相安无事,早晨闹钟响时,我差点忘记沙发床上还有一个人,险些大叫起来。
兰斯倒是很乖,紧紧裹着毯子,睡得正香。难为他了,晚上很凉,盖一条毯子显然是不够的。我的心一软,把自己的被子给他盖上。兰斯转了转脑袋,舒服地伸了伸腿,继续好梦。
打开冰箱,我开始准备早饭。
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他,我烤了几片面包,而后煮了几个鸡蛋。
我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烤面包的烤箱已经停了,煮鸡蛋的小锅热水沸腾,兰斯依然在睡懒觉。
时间不早了,我吃完早饭就要离开,坚决不能让兰斯赖在这里。走到沙发床前,我一边推他,一边叫道:“兰斯,快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要出门了,听到没有?!”
兰斯“嗯”了一下,在床上打了个滚,继续睡觉。
活见鬼!我走到沙发床的另一边,拍了拍他的脑袋。
好梦被搅,兰斯发火了,怒气冲冲地睁开眼,瞪着我道:“你走就走好了,我睡觉又没惹你!”
“混蛋!这是我家!我已经让你住了一个晚上,你给我起来!” 我两手并用,啪啪啪地打上去。
盖着被子,兰斯应该不疼,碧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再打,你再打我就要还手了!”
我欺软怕硬,立刻罢手。
我吃完早饭,兰斯依旧在睡。
看看水池旁边的菜刀,我握起又放下。
猪!死猪!恨不得宰了他!
我克制着杀人的冲动走到沙发床边,揪起了一只朝天的耳朵。
“啊哟!” 兰斯大叫起来,伸手就要拖我上床。我早有准备,另一只手上握着的筷子就迎了上去。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战斗在一分钟之内结束。兰斯用枕头有效地抵挡了筷子的进攻,并且顺利地俘虏了我。
看着被他抓住的双手,我愤怒道:“放开!”
兰斯放开了我,重新倒到床上,舒服地枕着自己的胳膊,哼哼道:“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我的胸脯气得一起一伏的,虎起脸做最后通牒:“我要打工去了,你马上给我离开!”
兰斯晃晃腿,想了一想,问道:“唔,有多余的门钥匙吗?”
我走到水池旁边,握起菜刀,然后回来。
碧蓝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兰斯迅速就调整了情绪,“想干嘛?要敲诈的话我没钱,要杀人的话你就上来。”
我的腿抖了抖,自己都怕了。我可不想伤他,只不过想赶他走而已。
怎么办?
在我发愣的时候,兰斯不慌不忙地起床,当着我的面脱睡衣,我立刻扭头。
不能再等了,如果再不走,我就要迟到了。
我哀叹一声,拿起背包,走出了门。
“桑妮,别忘了给我配把钥匙,再见!” 兰斯的胜利宣言被我关在屋里。
配钥匙的钱与打长途的钱相比,可谓小巫见大巫,不过,我决定多花钱去打长途,我就不信了,弗兰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会管不住他的宝贝弟弟。
画廊里,迈克正在查看绘画作品展出的平面分布位置示意图。见到我,他没有立即安排我送画样、寄邮件之类的杂事,而是笑着搓搓手,示意我坐下。
“桑妮,你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周了吧?” 迈克斟酌着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我笑笑,回答道:“挺好的,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工作机会。”
迈克又问:“最近上门送材料,你有没有与客户发生误会?”
我摇头:“没有,怎么了?”
迈克的眉头皱了皱,“前段时间你给一位瑞贝卡女士送过画样照片,你还记得吗?”
我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记得,当时她不在家,是她的儿子签收的。”
迈克注视着我,眼睛里多了几分探究的味道:“她的儿子现在是不是在你家里?”
客户对于画廊而言何其重要,特别是有钱的老客户,我对于画廊而言何其轻微,何况我干的不过是临时工。
于是乎,我失业了。
迈克很抱歉地说:“瑞贝卡女士打国际长途将这件事闹到画廊老板那里,我实在是有心无力。这样吧,如果你以后找工作需要推荐人什么的,我一定会帮你说好话的。”
我谢过迈克,将工钱算清,默默地离开了画廊。
一阵风吹过,树上落下一片枯黄的叶子,它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飞舞,很快就坠入深街尽头。
给弗兰打电话已经没有必要,我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赶走兰斯,然后努力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我在公立图书馆呆了整整一天,然后去上课。
“嗨,你的男朋友来了。” 帕蒂高兴地对着我咬耳朵讲悄悄话,“我的上帝,他可真帅!看,我的英语是不是进步很快?”
老师没有注意到我们,我看看窗户,对一脸得意的帕蒂点点头。
“甜心,亲爱的,蜜……” 帕蒂叽叽咕咕地念叨着她认为应景的英文单词。
老师一眼扫来,她迅速闭嘴。
下课了,我快速地冲向门口,希望在大家出来之前,让兰斯消失。
☆、72 大苹果的味道5
“情况就是这样,你满意了吧?” 我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兰斯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后面。
“这能怪我吗?” 他不满道,“我已经离家出走了,你想让我回去找我妈算帐吗?”
我停下,回头:“是,我想让你回去。因为你,我已经失业了,你还好意思赖在我家吗?”
碧蓝的眼睛瞪着我,兰斯的眉毛挑了挑:“你嫌弃我没工作没收入吗?告诉你,我会很快找到工作的!”
我哭笑不得,“好吧,兰斯,实话告诉你,你说自己没钱,我更没钱。我都快养不活自己了,还能养活你吗?你快回家去吧,求求你了!”
“势利的女人!” 兰斯举起手臂朝我晃了晃,“看,我有这个,当了这块手表,我们可以好好过一阵子了。”
面对瑞士名表,我彻底失语。
兰斯凶巴巴地对我点点头:“好了,我们回家吧。”
这天晚上,兰斯理所当然地睡到我的沙发床上,盘踞在他的前一个晚上就占领的一半地盘上,紧紧地裹着那条薄薄的毯子。
“桑妮,很冷。” 兰斯愁眉苦脸地对我抱怨。
“那就回家去。” 我没好气地对他道。
兰斯果真从床上跳起来,我吓了一跳,只见他蹦蹦跳跳地走到墙角,放倒他的箱子,然后拖出几件衣服来,又蹦蹦跳跳地跳上床,把衣服压在毯子上,裹紧自己,最后得意地对我哼哼。
噗,我立刻捂嘴。
睡在暖和的被子里,我心潮起伏。
第三个男人。
难道就这样下去,和他同居?
“桑妮,还是很冷。” 兰斯继续抱怨。
我装死,不理他。
“狠心的女人!” 兰斯嘟囔着朝我靠拢。
我正要发作,他却自觉地停下了,只是紧紧地靠在我的被子上取暖。
隔着被子,我明显地感觉到兰斯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毕竟是秋天了,到了半夜,气温会越来越低。
不知为何,我的鼻头有些发酸,他是真心的。即便是如此同床共眠,他都没有丝毫冒犯我的举动。这不是任何男人都能做到的。就凭这一点,我也不忍让他着凉。
啪,我打开灯,跳下了床。
“你干吗?失眠了?” 兰斯奇怪道。
我打开衣柜,将一件外套和两件毛衣扔到他的身上。
兰斯撇撇嘴:“小气鬼!我还以为你让我一起盖被子呢。”
我站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吧,结婚后再一起睡。” 兰斯挑挑眉。
我似乎被电击了一下,人震了一震,然后在兰斯微笑的目光下,愣愣地爬进了被子。
关上灯,眼泪已经从我的眼角滑落。我吸吸鼻子,脸上立刻多了一只手。
“桑妮,你哭了?” 兰斯伸手开灯,不明所以地望着我。
“你爱我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
“爱。” 碧蓝的眼睛锁定我的视线,回答得无比肯定。
“如果真的爱,你明天就离开。你不能住在这里。” 我说。
兰斯的眉毛动了动,终究没有大发雷霆。
兰斯真的爱我,所以他搬走了,带着他的小箱子。
一连两天,他没有来找过我,我的生活暂时恢复了平静。
找工作,上课,回家。简单而单调。
晚上,我将兰斯用过的毯子收起来,顺便整理了一下东西。衣橱的格子里,一个手帕包住的硬物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蹲□,捡起小包,打开了它。
蓝宝石项链发散出晶莹的光芒,亮得刺痛了我的眼。
我慌忙将它包住,胡乱塞进衣服里。
这天晚上,我一个人睡在沙发床上,辗转反侧,彻底失眠。
沙漠里的故事历历在目,我可以摆脱过去,重新开始吗?
三个男人,他们无不与我的沙漠生活紧密相关,我逃无可逃。
英语班小测验,选择题、填空题、问答题。
题目不多,我很快就做完了,在帕蒂羡慕的目光中交考卷,离开教室。
天气越来越冷,路上闲荡的人越来越少。
过马路的时候,一个人撞了我一下,眨眼间,我的背包已经在他手中。我惊叫起来,那人转身就走,行人灯闪烁,我赶快朝他冲去。
安静的街道上,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分外响亮,那人离我渐渐远了。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仔细一想,背包里只有上课的书本文具,似乎不值得这样去追。我停下了脚步。
喘口气,我打算回家。看看周围,这是一个老办公楼的后巷,空无一人,两个大垃圾箱占据了巷子一半的空间,我迷路了。
我看看巷子前后,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路灯的光有些昏暗,噼啪、噼啪、噼啪,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巷子里,而后啪、啪、啪,又一个人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我浑身寒毛林立,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我的去路,他吸了一口烟,然后扔了烟头,一扭一扭地向我走来。
是抢我背包的那个!他的手上没有我的背包,为何逃走又回来?
怎么回事?难道――
我害怕极了,立刻掉头就跑。
啪、啪、啪、啪――
伴随着最后一声啪,我被掀倒在地上。
一记重拳落在我的脸上,接着又是一记。我眼冒金星,挡无可挡。接着,那人骑到我身上,我赶紧并拢腿,双臂抱紧了自己。
我想喊救命,可是舌头根本不听使唤,浑身哆嗦个不停。
嗒、嗒、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回响在我的耳边,然后在离我一米开外的地方驻足。
我可以想象到那又高又细的金属包跟,还有穿着鞋子的苗条女人,走起路来是如何娉婷妖娆。
我看不到她,但我可以猜到她必定是贝拉。因为兰斯,她找我报复来了。
又一记重拳,我的眼睛睁不开了。接着又是一记,我感到自己的牙齿在口腔里滑动。
血从我的鼻孔里喷射出来,迷糊了我的视线,我毫无反抗的能力,只企求最可怕的事情不要发生。
高跟鞋踢了我一脚,我捂住肚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养的……”
我还保持着意识,但听力却渐渐下降,只捕捉到这一句英语里的脏话。
啪、嗒、啪、嗒、啪、嗒……
一男一女的脚步声交错着,渐渐远去。
我躺在冰凉的水泥路面上,脸上又辣又痛。
等他们走远,我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脚下一个趔趄,瞬间摔倒。
泪水混合着鲜血流入我的唇间,血腥味里掺杂了一丝苦涩的咸。
我跌跌撞撞地走回家,夜已经深了。走廊的声音惊动了邻居的老太太,她打开门查看,见了我吓得不轻,问题象连珠炮一样朝我发来:
“你是桑妮?”
“老天,你的脸!”
“怎么了?谁打你的?你报警了吗?”
我虚弱地摇头,根本无力回答她。
一路上没有遇到警察,我自顾不暇,根本没想到打报警电话。明天吧,我对自己说。
我扶着墙,慢慢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嗨,桑妮,等一等!” 老太太喊住了我。
我艰难地回头,大口地喘着气,看见老太太从自己房间出来,手上拿着一个信封。
“有位年轻的先生找你,他要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老太太说,接着问,“你还好吗,要不要我打电话喊救护车?”
我摇摇头,接下了信封。
关上房门,我随手扔了信封,然后倒在地上,累得失去了知觉。
黑暗中,我又冷又疼,一只眼怎么也睁不开。我摸索着站起,触到了灯的开关。
灯亮了,简陋的房间里一切如故,除了地上多了几滴干涸的血迹。
洗手间的镜子里,我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打开水龙头,手一触水就疼得厉害,原来手也破了。
兰斯,原来你是我的劫。
我辜负了一个男人,逃避了另一个男人,于是老天要惩罚我!
胡乱清理了一下,我爬到床上,花了很久时间才脱下鞋子,盖好被子,花布窗帘露出一片天光的时候,我才沉沉睡去。
沙发床何时变得如此舒服,软得让我浑身无力,深深陷在里面。被子何时变得如此轻柔,如若无物般,漂浮在我的身上。
略带芬芳的空气,明亮的天光……
意识被陌生的感觉唤醒,我猛然感觉腰间多了一只手。
“混蛋!” 我破口大骂,声音含混不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该死的兰斯在对我动手动脚!
我的右眼被包住了,只有左眼给我提供有限的视力范围。
“嘘,是我。”
琥珀色的眼睛凝视着我,佩罗就躺在我的身边,他一只手撑起头,一只手揽紧了我的腰。
“不――” 我的心象是要蹦出胸膛,又是惊怕又是心酸,想挣扎却被他揽得更紧。
“嘘,不要说话,你需要休息。” 佩罗滑入被子,滚烫的身体贴住了我。
我的身体霎那间僵硬无比,嗓子里颤抖着吐出一句话:“走开,不要碰我!”
“桑妮……” 佩罗的嗓音也出现了一丝颤抖,他松开了我。
温暖的感觉转眼间变为冰点的冷涸,床微微一动,佩罗离开了。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从床上爬起来。
我的身上穿着一件女人的睡衣,又长又大,可以盖住我的大腿,脑海里莫明就浮现出一个高个女子的身影。我感到厌恶,连扣子也懒得解开,直接从头上脱下了睡衣。在房间里四处看看,没有我的衣服。
脚步声响起,我重新爬回床上。
佩罗的手上托着一个托盘,闻着似乎是早餐。
“我的衣服呢?” 我望着他问道。
佩罗放下托盘,看了一眼床上我脱下的睡衣,目光闪了一闪。
“你暂时住在这里,我去给你买些生活用品。” 佩罗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擅自决定了我的去留。
“不,我不愿意。” 我冷冷地回答他,心里烦乱而恼怒。
“桑妮”,佩罗在床边坐下,盯着我的眼睛道:“你受了伤,那个地方条件太差,你的安全也成问题。我不能让你离开。”
“好,你如果不让我走,那我就打电话报警。” 我说。
佩罗俯身靠近我,我别过脸,躲开了他的目光。
下巴被扣住,我的头又被转了回来,与他咫尺面对。
“就这么恨我吗?” 佩罗似乎在问我,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我没有回答,唯一的一只眼睛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天花板。
“怎么找到我的?” 我问。
“波韦告诉我的。” 佩罗道,“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快发疯了吗?”
“是通过画廊吗?” 我心里有几分明白。
这次轮到佩罗不回答我。
我坐在床上,披着一件男式睡衣,极其缓慢地用勺子吃着麦片粥。
无论再磨蹭,一碗粥终究有吃完的时候。
我把碗还给伸出手的男人,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提问。
“告诉我,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是谁打了你?” 佩罗问道。
“我得罪了人,所以就挨了打。本来打算去报警,但是你不让我走。” 我看着被子,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谁?你得罪了谁?告诉我!” 佩罗的声音有些急切,又有些困惑。
“情敌。” 我回答。
我没有撒谎,佩罗却刷地站起来,脸色严厉,“你在骗我!”
☆、73 挡箭牌
警察局里,我坐在问询室中,认真地回答警官的提问。我的身边是带着眼镜的律师助理史蒂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