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执意要独自来报案,可佩罗依然让史蒂文陪着我。我很明白,无论在巴黎,还是在纽约,佩罗都不能为我而露面,这是由我们之间见不得光的关系决定的。
警官问:“你当时看清那个女人的脸吗?你能肯定那个女人一定是你所说的叫贝拉的法国女人吗?”
我回答:“我没有看到她的脸,但是她走路的姿势我不会弄错。我可以肯定,那个女人就是贝拉。”
警官说: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细节吗?”
我想了想道:“临走前,她用高跟鞋踢了我一脚,然后说了一句带法国口音的英语:□养的。”
警官点头,记录在案。
我与警官的对话结束,史蒂文便借机插入,问了警官几个诉讼方面的问题,我无心逗留,一个人抢先离开。
刚刚走出警察局几步远,一辆汽车就在我旁边的马路上停下,车窗降落,戴着墨镜的佩罗对我招手。
“我一个人去医院就好。” 我对佩罗说。
“上来吧,如果你不想我马上去揍兰斯一顿的话。” 佩罗道,声音平和极了。
车子里很宽敞,宽敞得感觉不到彼此的气息。
“值得吗?” 佩罗问我。
我没有说话。
佩罗是个聪明人,当然听得出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我把自己与兰斯重逢的事情说了个大概,佩罗就知道我没有骗他。
“情敌”是存在的。
“桑妮,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佩罗继续问我,并且腾出一只手来握住我的手。
我推开他的手,“何必一问再问呢?我不是已经说了吗。”
“兰斯,他是你的挡箭牌吗?” 佩罗无奈道。
我轻笑,“那我呢,我是你的挡箭牌吗?”
“为什么要这样问?你明明知道不是。” 佩罗说。
“没什么,我记得当过你的挡箭牌,不止一次。” 我说。
汽车压过一地落叶,留下一路破碎。
我以前常想,如果在沙漠的时候,佩罗不曾绑架我的话,我的生活会不会大相径庭?
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假设与联想的兴趣。我不能预测的东西太多了,佩罗,他的不断出现,从一个偶然因素,慢慢地演变成一个必然结果。
“等红肿消退后,我建议你检查一下视力。” 医生说。
“谢谢。” 我谢过医生,心里有了一份惶恐与不安。
刚刚重新包扎好右眼,我用左眼适应了一下环境,默默地朝走廊走去。
很快有人扶住我的手臂,“我没事,看得见。” 我对佩罗说。
“住到我那去,等你拆了纱布再回去。” 佩罗说。
此刻的我,真的很希望有人可以依靠,但是这个人不能是佩罗,我不能再放纵自己,不能屈服于自己的懦弱。
我低下头,轻声道:“佩罗,你还是走吧,不要让人看见了。我要回家,你是拦不住的,除非你还想象很久以前那样绑架我。再说了,警察局那里我留了自己的地址,他们也许会找我联系,还有,兰斯也可能会来找我。”
“桑妮――” 佩罗低声唤我,却一时语塞。
“卡米罗先生,你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要让你身边的人失望。” 我挣开佩罗的搀扶,一个人往前走。
地铁换公车,我终于到了家。
看到家中破破烂烂的一切,我突然感到: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
冰箱里没有什么吃的了,我随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
端到桌上,便看到桌上那封没有打开的信。
洁白的信封上用打字机打了几个字:桑妮收。
我拆开一看,还是老一套:一张律师助理史蒂文的名片和一张以律师事务所名义开给我的支票。
我撕了信封、名片和支票,统统扔进垃圾袋。
咚咚咚,有人敲门,我愣了一愣。
“桑妮,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兰斯的声音,很响亮很急切。
我很无奈很无奈。
我刚打开门,兰斯就快速地冲进来,顺手关上门。
“桑妮――” 兰斯看着我,眼睛立刻变得通红通红的。
我苦笑道:“看,因为你,我可倒了大霉了,不如你快点离开吧。”
“桑妮,我再也不走了,我要对你负责。” 兰斯单膝跪下来,手心里是我曾经见过的那枚钻戒,“嫁给我吧。”
我看看地上的男人,无比闹心,“兰斯,你在我家住了几天,我的一只眼差点瞎了。你要是想娶我,那我的小命一定难保。好了,别闹了,你走吧。”
我抬步去开门,兰斯抱住了我的腿。
狠狠心,我心生一计。
“兰斯,真想娶我吗?” 我俯视着他。
“当然。” 兰斯一边回答一边就要给我戴戒指。
我劈手打开他,“别乱动,你要是能满足我的几个条件,我就考虑你的求婚。”
兰斯抬头看我,神色激动而古怪,“什么条件?”
我开始胡扯八道:“第一,你要保证不随便登门入室,有事可以给我写信;第二,你要找到一份象样的工作,我不能接受无业游民;第三,你要说服你的哥哥和母亲接受我,同时□问题,我不想再莫名其妙地挨打挨骂;第四,你要……”
我的要求一条一条地增加,兰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疯了,要求这么多,存心为难我啊!” 兰斯站起来,一脸不满,“我娶你关别人什么事,我会尽快找到工作的,就这样,你等着我。” 说着,他又要给我戴上戒指。
“兰斯!” 手上的伤口被他弄疼,我开始发火,“这算什么!你给我戴上,我就不会摘下吗?”
兰斯的脸红了,和红眼睛相得益彰,“桑妮,你等我!”
“喜欢独眼龙姑娘吗?” 我问他。
兰斯象是要哭了,脸上肌肉抽搐起来,“少胡说八道,你不会瞎的,一定要等我!”
兰斯走了,暂时带走了我的麻烦。
夜已经深了,我走到窗前正准备拉上花布窗帘,楼下一个孤立的人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昏黄的路灯下,他的眼神说不出的深邃忧伤,呆呆地望着我,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乎无语凝噎。
佩罗,他还是来了。
兰斯的到来印证了我的话,佩罗看见兰斯,应该一清二楚。
我拉上窗帘,舒了一口气。
兰斯,他虽然带给我无数麻烦,但这一回,被我当作了挡箭牌。
检查了一下门窗,我睡到沙发床上,眼睁得大大的,却什么也没有想。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一动也不动。
对于‘大盗’,防不胜防。
仅仅几秒,门就被打开,然后门上的链条被悄无声息地拔下,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黑暗中,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我。
我静静地回望着他。
“我来绑架你。” 佩罗道。
“我要喊了。” 我警告道。
一个小小的东西在我面前晃动,奇异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迷漫了整个空间。
我苦笑一下,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早晨醒来的时候,我又回到了佩罗的床上。
他人不在,被子上留着他的睡衣。
挡箭牌看来没有用,我真的再度被绑架。接下来怎么办,报警吗?
正想着,脚步声逼近了我。
我抬眼望去,佩罗解开了腰间的浴巾,眨眼间来到我的身边。
“桑妮。” 他叹息着搂住了我。
滚烫的身体,熟悉的亲昵。
我很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佩罗侧身吻我,随手解开我的睡衣,“我受不了,受不了你去接受其他男人。”
“不,我不想。” 我挤出一句话,已经防无可防。
我和佩罗面对面坐在床上,他的手臂紧紧环绕着我,我闭着眼睛,身体清楚地感觉着他的一举一动。
仿佛在罪恶边缘行走,我的心在痛苦纠结中享受着冒险的刺激与疯狂。
佩罗的动作从压抑到卖力,身上变得粘腻无比,我默默地承受,像个活死人。
“桑妮。” 他唤着我的名字,声音暗哑,似乎也知道了这是决裂前的最后一次,他已经无法挽回。
佩罗终于倒下,手臂依然紧紧地搂着我。
我腰酸背疼,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粘湿的液体顺着我的大腿滑下,我忽而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抬起手,我给了他一巴掌。
彼此的距离太近,这记耳光毫无力度可言。佩罗没有躲,他说:“我是故意的。”
我心酸难过,到底哭了。
“嘘,桑妮,别哭,小心眼睛。都是我不好。” 佩罗立刻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
我打开他的手,哽咽道:“这是□的证据,你准备律师吧。”
“桑妮,你证据不足,告不倒我的。” 佩罗低叹,“好好休息,我给你去准备早餐。”
“佩罗,我要离开,马上离开。” 我叫起来。
“等你养好伤再说。” 佩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你要做什么,圈禁我吗?” 我质问他。
佩罗起身离开。
“佩罗,兰斯向我求婚了。” 我大声喊道,声音却不够大。
他的身形一滞。
“我答应了。” 我继续道。
佩罗猛然转身,眼神犀利无比,“真的?不,我不信,你不会爱上他。”
我哭着笑道:“我不爱他,但他愿意娶我。你说爱我,但你不能娶我。”
佩罗的脸色瞬间灰败,“等我,我会尽快解决伊丽莎白的问题。你难道连等我一段时间都等不及了吗?”
我摇头,“不,我不愿等,我从来没有爱过你。过去,我爱的是乔依,将来,我要嫁的是兰斯。和你在一起,我是实属无奈,对不起。”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到佩罗握起拳头,手臂阵阵发抖。
出租车带走了我的人,留下了我说不清的情绪。
假做真时真亦假。
我的薄情寡义对佩罗的打击一定很大,冷酷无情的话说完后,佩罗几乎不敢面对我。
就算我爱过乔依,至今难以忘怀,可与佩罗相处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与乔依相处的时间,我不敢分辨我对佩罗的感情,畏惧衡量他在我心中的地位。
佩罗曾经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一直深爱着我,结果却没有换得我一丝一毫的情义,我伤他不轻。
一路矛盾着,愧疚着,不过我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无论佩罗的婚约是出于什么原因而定下,我都不能成为他不择手段的借口和理由。他的未婚妻早就开始为几个月以后的婚礼做准备,等待不是我的选择。
我已经不是一个纯情的小女孩了,我明白,爱情对于婚姻而言,是前提,却不是唯一的条件。我曾经深爱过乔依,一心一意地想做他的妻子。可是经历过很多事情以后,我再也无法从新找回当时的心境,我没有对生活失望,也没有对爱情心灰意冷,只是――
我的心被岁月包上了一层保护膜。
☆、74 投资人
我突然成了一个闲人。
上课是不能去了,我脸上眼睛上的纱布比老师更加吸引眼球,很容易造成课堂混乱。
找工作是没影了,哪个雇主都会被我的样子吓上一跳,搞不好还会闹消化不良。
我对兰斯的一番话起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兰斯好些天都没有登门拜访,却每隔一天就给我写一封信。
第一封信的内容超长,许多想念云云。
第二封信的内容缩水一半,抱怨我为何不装电话。
第三封信的内容精简明确,他要求见我,同时责问我为什么不回信。
于是,我回了一封信,提示他遵守约定,至于见面一事,我推脱了,原因是我的伤没好,不想见人。
兰斯是个没有恒心的人,再写几封信,应该也厌烦了。这样正好。
警察局没有抓到贝拉,她也许离开了美国,也许正躲在其他城市逍遥。
这个时候,兰斯的哥哥弗兰给我寄来了一张支票,数目不大不小,意思我收下这笔养伤费,不要再追究这件事情了。虽然贝拉是个小角色,但弗兰不愿意兰斯的名字被有心人利用,制造花边新闻。
这笔钱,我若收下,可谓受之无愧,但无疑出卖了自己的尊严。说实在的,我也不希望兰斯被卷入其他的麻烦里,无论弗兰提不提这个要求,我都不会再追究这件事情了。
看到抽屉里兰斯寄的几封信,我对于如何处理这张支票,有了更好的主意。
我的邻居老太太靠社会福利金过日子,也是天天无所事事。看到我闲置在家养伤,她便常来逗我讲话。
“你的男朋友好久不来了。” 老太太说。
“哦,他只是普通朋友。” 我说。
老太太的眼神古怪了一下,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
“你伤得这么重,他不来看看你吗?” 老太太问。
“哦,他最近很忙。” 我说。
“他工作很忙吗?” 老太太好奇地问。
“是吧,他打算自己开公司。” 我说,心里却对兰斯的冲动冒失有些担忧。
“什么公司?” 老太太继续好奇。
“是贸易公司,做矿石贸易的。” 我随口道。
老太太听了,两眼冒光,“矿石贸易!”
我有些不明白老太太为何会如此激动,只见她对我招招手:“桑妮,你过来。”
我跟着老太太进了她的房间。
老太太的房间不比我好多少,一样破烂的家具,一样破烂的沙发。她打开衣橱,从里面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来。
“矿石开采公司的股票,你看看。” 老太太打开铁盒,拿出了几张纸片,“你的朋友会感兴趣的,买下这些股票吧,现在很便宜,以后一定会增值的。”
我听了老太太的话,真的有些不知所措,“我朋友只是做矿石贸易,对投资……”
老太太殷切地看着我,“很便宜的,做矿石贸易,顺便投资矿石开采公司,不会错的。”
我没想到聊天也能聊出麻烦,用一只眼睛看看老太太,苦笑起来。
老太太看出我的不乐意,但是没有放弃,她讲了一大堆投资回报的东西,我似懂非懂,不过她后来的一句话打动了我,老太太告诉我,她想用这些股票换一笔丧葬费,她自己将来的丧葬费。
死亡是一个让人伤感的话题,当我竭力阻止这一话题继续的时候,老太太说起了自己的儿子,一个在越战中死去的军人。
话到此时,我已经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军人,让我想到了沙漠里的朋友,还有乔依。
“要多少钱?” 我踌躇着问道。
老太太伸出手指,一个四位数。
“啊!这么贵,我,我恐怕买不起。” 我实话实说。
我的钱是还是在欧洲的时候佩罗给我的,用四位数的价钱去买我一窍不通的股票,我虽然同情老太太,但还不够资格做慈善家。
老太太倒是面不改色,立刻伸出手指,说了一个三位数。
原来讨价还价是如此的简单,我不禁深深地怀疑起股票的真正价值起来。我的心在同情弱者与平衡利益之间摇摆。
我不懂投资和投机,但是会算数,按照老太太说的数字,每一股的价格相当于一个番茄罐头的价钱。这家矿石开采公司应该是什么矿石都没开采出来,所以股票才会不值钱。如果哪天公司破产的话,股票就是一钱也不值。
矛盾了片刻,我对老太太道:“我的朋友刚开公司,正在为筹措资金而奔波。我其实没有什么钱,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按你给的价钱买下一半的股票,其余的,你可以想办法出售给别人。”
老太太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不过瞬间就变了回来,她乐呵呵地对我道:“好,好,这样也好。”
一次闲扯之后,我的现钱少了一部分,却有了平生的第一笔无用投资。
律师助理史蒂文坐在我的小屋里,对我说:“桑妮小姐,这个地方实在太简陋太不安全了,我已经为你找好了两处安静的住所,你就跟我去看看吧,随便挑一处,我也好签下租房合同。”
我摇摇头:“替我谢谢佩,哦不,卡米罗先生的好意,我对目前这个居所挺满意的。”
史蒂文坐推了推戴得好好的眼镜,神情尴尬,“那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呢?”
我笑了笑,“我付不起律师费。”
“噢,不,我怎么能收你的律师费,我不过为卡米罗先生跑跑腿而已。” 史蒂文捕捉到了我话中隐藏的话题,显得十分诚恳热情,“请说吧,我能帮的一定会尽力帮你。”
破旧的桌子上有两样东西:一叠矿石开采公司的股票,一张兰斯的哥哥弗兰给我寄来的支票。
我将这两样东西推给史蒂文,“我的朋友兰斯目前在筹资开公司,我想让你做我的代理人投资他的公司,并且替我保密。”
“可以说说详情吗?” 史蒂文从西服口袋里掏出签字笔和一个精巧的记事本,摆出了实干家的架势。
“谢谢。” 我把我所知道的兰斯所开公司的情况一字不漏地告诉了史蒂文,他立刻说:“难怪你朋友会遇到贷款困难的问题,这似乎是风险很大的投资啊。”
我点头,“所以我想用他哥哥给我的钱来帮助他自立。另外,这些股票目前不值钱,因为和兰斯公司的生意有关,所以我也一起放进去了,不知合适不合适?”
史蒂文说:“当然可以,不过如果将来这些股票增值的话,你就吃亏了,因为增值的部分会属于你朋友的公司。”
我笑道:“将来这些股票也可能会一钱不值。”
史蒂文也笑起来,“好吧,我这就去着手这件事情。一旦与兰斯谈妥具体条件,我会立刻准备好有关法律文件给你签字的。”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这件事情你会告诉卡米罗吗?” 我问史蒂文。
他的神情有些尴尬。
于是我说:“随便吧。”
我当初决定委托史蒂文来出面处理投资兰斯公司一事的时候,就想到了史蒂文会告诉佩罗,而我也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兰斯是我的挡箭牌,无论有效无效,我都需要继续伪装下去。
第二天,我意外地迎来了电话公司的人,说是要给我安装电话。我询问了一下是谁申请的,然后就看到了史蒂文的名字。
佩罗,他依然没有放弃我。
就算我亲口告诉他,我答应了兰斯的求婚;就算史蒂文告诉他,我投资了兰斯的公司。
看来,分手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没用,双方都认可的‘分手’才是真正的分手。
佩罗这个躲藏在幕后的男人,他的爱是无私的吗,还是充满了我没有看到的阴谋?
我想,如果他真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的话,也许我的心里会好过一点。经过这次感情波折,我觉得自己实在是伤不起了。
电话通了以后,我很快就收到了佩罗的电话。
“桑妮,那天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请原谅我。” 佩罗的声音很清晰很认真。
那天床上发生的事情,说白了,我也有责任,因为我没有反抗。
“别提了,我想尽快忘记它。“ 我对话筒说。
“桑妮――” 佩罗低声唤我,我的心跳加快,平白又得了他一个好处,他会对我提什么要求?
“你的电话线有长途电话计划,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一定很想念家人吧。你可以在家给你哥哥打电话。” 佩罗说,“不必担心帐单。”
我的鼻头一酸,感到有东西涌上我的眼眶。
吸吸鼻子,我说:“谢谢。”
佩罗随即道:“见一面好吗?”
果然,好心肠里面是小算计。
见还是不见?我对他说:“有什么话,就在电话里说吧。”
佩罗沉默了几秒,而后道:“桑妮,在你决定嫁人之前,请允许我来照顾你的生活。”
“不,我不能做你的情人。” 我拼命摇头,尽管他根本看不见。
我拼命地想多恨一点佩罗,可是还是被他的一句话感动了一把,真的很没用。
这夜我早早吃了晚饭,算算时差,给哥哥拨电话,餐馆的伙计说,哥哥有事出去了。
没有找到哥哥,我的心情突然糟糕无比,满脑子都是琥珀色的眼睛,滚烫的身体,粘湿的汗液,疯狂的刺激,泛滥的情绪……
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敲门。
我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打翻了一杯水。
滴答滴答,水从桌上流到地上,与此同时,门口传来了兰斯的叫声。
“桑妮,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打开门,我看到了一张激动的脸。
兰斯贴了贴我的脸颊,无比兴奋地对我说:“桑妮,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是什么好消息?它居然让你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我给兰斯泼了点冷水。
兰斯无视泼水与约定,拉着我往屋里走,就好象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走到桌前,他将我按到椅子上,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报纸上的广告起作用了,今天有人委托律师事务所给我投资了。钱虽然不多,但刚好凑齐了保证金。”
“恭喜你。” 我微笑道。
兰斯挑挑眉,得意洋洋地说:“我猜那个投资人一定是个老太婆。”
“哦,是吗?” 我的笑容更大了。
兰斯说:“老太婆不但投了一些钱,还拿出了几千股不值钱的矿产股票……”
我这个“老太婆”投资人好笑地看着兰斯侃侃而谈,被他这么一打岔,我的心情倒是好了起来。
“我饿了,你有吃的吗?” 兰斯打开冰箱门,弯下腰,好象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我叹口气,无奈道:“锅里还有我吃剩的蛋炒饭,你吃不吃?”
“很好。” 兰斯从冰箱里拿出我的橙汁,嘴对着瓶子就猛喝起来。
这副样子!
“以后你不要来了。” 我没好气地说。
☆、75 试心术
“为什么?我不是离目标越来越近了,看,我发现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自己就开了公司,现在有人投资,马上就要赚钱了,等一切走上正规,我们就能订婚了。难道你反悔了?” 滔滔大论之后,碧蓝的眼睛扫了扫我,脸色一变,“电话?你装了电话?为什么不告诉我!害得我空闲下来就咬文嚼字地给你写信!你这个爱捉弄人的女人!”
我等他咆哮完毕,心平气和地警告道:“好了,现在你也知道了,以后有事情可以打电话,人就不要随便登门了。今天你已经违反约定,如果再犯的话,我们的约定就作废,然后我就会彻底消失。”
“什么?” 兰斯的眉毛竖起又落下,接着一屁股坐到桌前,向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闷闷道:“我饿了,蛋炒饭在哪里?”
我的火气有些大,开火热饭,蛋炒饭不幸被我热焦了一片,小屋里迅速布满了烟尘。
兰斯凶着脸,但是没有发作,乖乖地吃着没有焦的部分。
我走到窗前,拉开花布凑合的窗帘,开窗透气。
冷空气立刻冲淡了房间里的烟雾,我打了一个寒战,看到了路边那个熟悉的人影。
佩罗穿着一件深色风衣,衣领高高地竖着,遮住了他的面容。路灯下,琥珀色的眼睛凝望着我,熠熠闪光。
“等我挣钱了,就给你买台微波炉。” 兰斯的声音很大,楼下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听见。
我慌乱地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桑妮,你着凉了?” 兰斯已经吃完了蛋炒饭,一边擦着嘴,一边就来搂我的肩膀。
我啪地打开他的手,说:“夜深了,你快点回家吧。我还要给伤口涂药,没空陪你聊天了。”
“我来帮你涂药。” 兰斯道。
我正要反对,突然灵机一动改变了主意,让兰斯看看也好,吓他一吓就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手上拿着小镜子,我坐在桌子前,看到兰斯对我举起了剪刀,神色严肃。
“你行吗?不要碰到我的脸了。” 我等了一会儿,兰斯还是同样的姿势,手里的剪刀根本没有落到我脸上的纱布上。
“算了,我自己来。” 我推了他一把,准备去夺他手上的剪刀,他却高高扬起了手。
“我来。” 他坚持道。
我在椅子上坐好,耐心等待。
剪刀在我耳朵边动了动,停下,然后在我鼻子边动了动,停下,然后又在我头顶上动了动,停下。
一只小虫在我心里挠痒痒,挠啊挠,越挠越痒。
啪,我把手里的镜子拍到桌子上,用唯一的一只眼怒视小虫化身的兰斯道:“够了,我自己来。”
兰斯的眉毛动了动,灰心丧气地把剪刀给了我,“我不是担心弄疼你了吗?” 他嘟囔道。
我的心里……
小虫飞了,我的心里一跳。
三下五除二,我解下了纱布,露出了纱布下红肿的眼睛和半边脸。
碧蓝的眼睛注视着我,兰斯慢慢跪倒在我面前。
“桑妮,我要对你负责。我会努力挣钱,为你找最好的整容大夫。” 他抱着我的小腿,眼睛由红转湿润,居然流出了眼泪。
唉,我的目的没有达到,不过,我的样子有这么吓人吗?我拿起镜子,不禁嗤笑:“别闹了,我还没破相呢。”
“啊?不会留下疤吗?” 兰斯问。
我的笑容扩大了:“会的,好多疤,半边脸都是的,象鬼一样。”
“你──” 兰斯生气了,眉毛竖起又落下,配上红红的眼睛,样子象个傻孩子。
“回家去吧。我换了药也要睡了。我们不是还没订婚吗,我不用你负责任,看见漂亮姑娘就去追好啦。” 我推着兰斯往门口走,他一步一回头,脸色好难看。
我的善良的简单的吓人计划终于初见成效。
有哪个俊男会喜欢一个满脸疤痕的女子?兰斯应该会太平了。
送走兰斯,关上门,只觉房间里一阵冷风刮过,我奇怪地回头,瞬间呆了。
窗边站着一个身姿笔挺的男人,他已经关上了窗,拉好了窗帘。
“你,你怎么,怎么上来的?” 我结结巴巴地问他。
“消防梯子。” 佩罗道,他随手将卷成一团的风衣扔在沙发上,脸带笑意地朝我走来。
“你,你,你要干嘛?” 我步步后退,然后碰到什么,身子朝后一仰。
“桑妮!” 佩罗的声音无比焦急,我看到他脸的时候,人已经落进了他的怀里。
“不要!” 我尖叫道。
佩罗将我放到沙发上,我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你想要什么?” 他注视着我,脸上笑意不减。
我的计谋打发走了兰斯,却被佩罗听个一清二楚。于是乎,我木愣愣地坐在桌前,看着佩罗卷起衣袖,有模有样地给我换药。
“样子很丑吧。” 我说。
“和原来差不多。” 佩罗道。
我歪歪嘴,“我原来是丑女吗?”
佩罗沉咛道:“你这么在意容貌吗?”
“你不在意容貌?” 我哼哼。
佩罗笑笑,“无所谓,关上灯,搂一搂,根本没区别。”
啪、啪、啪、啪、啪、啪。
我左右开弓朝他打去,他一把抱起了我,在我耳边轻声道:“证明给你看好不好?”
我还没反应过来,灯突然灭了,温热的嘴唇吮吸着我的脖颈,我和他一起栽倒在沙发上。
“不要!” 我嘴上抗拒着,可身体已经离经叛道。
衣裳一件件地脱离了我的身体,我哽咽起来:“佩罗,你把我当什么?泄欲工具吗?”
“我爱的女人。” 佩罗抬起身,除下了自己的上衣。
朦胧的光影里,光洁而结实的胸膛在我面前无限扩大。
破沙发在我们的身下发出有节奏的吱吱声,羞得我脸红心跳。
呻吟,低喘。低喘,呻吟。
天气明明很冷,我却热得出了汗。
佩罗极为小心地不碰到我脸上的伤口,可我身上的其他地方却被他肆意侵袭了个够。
在他多变的攻势下,我溃不成军,软成一堆泥,任他揉捏。
激情之中,我无心去揣测爱与不爱的问题,也不愿去联想这是否就是一部电话的代价。我只是明白,我又输了,输得我看不懂自己,看不到将来。
沙发床被打开,佩罗抱着我睡在我的被子里。我的脸上已经缠好了纱布,身上依旧□。
“为什么不用那个。” 我虚弱无力地责问他。
“有了就生下来。” 佩罗紧紧贴着我,我毫无反抗的机会。
“我会打掉它的。” 我面无表情地说。
搂着我的手臂一紧,而后一只手从我的胸部慢慢滑下,停留在小腹上。
“桑妮”,他轻轻唤着我的名字,又温柔又无奈,“给我一段时间吧。”
我很想问:要给他多久时间,可是自己咬咬下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好,可以开始了吗?” 眼科医生给我戴上一个有些重的眼镜架子,挡住我的一只眼睛,然后往架子上面插玻璃片。
“可以。” 我回答。
“眼睛看前方,告诉我你看到的E所指示的方向。” 眼科医生道。
房间里的灯熄了,我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上面是一个‘E’。
“右。” 我回答。
光点上移,我所看到的E模糊起来,于是我开始连蒙带猜。
“上。” 我犹豫道。
眼科医生继续在我的眼镜架子上插玻璃片,“好,再来。”
“右。” 我看着光点,依然模糊,“不,是左。”
“好,这个呢?” 眼科医生问。
光点上移,一个大点的E出现在我的眼前,看来刚才我猜错了。
插玻璃片、换玻璃片,两只眼睛分别反复进行了几轮同样的检查后,我所看到的E渐渐清晰起来。
“这样是不是很清楚?” 眼科医生取下了遮盖我一只眼睛的黑色薄片,颇为满意地问道。
我点点头,眼镜架上架了几个玻璃片,有点沉重。
眼科医生点点头,房间里的灯亮了,他开始写我的检查结果,“从现在开始,你最好戴眼镜,否则看书开车可能看不清楚。”
我看着配镜片处方的度数,心里一沉,“这是因为眼睛受伤而引起的吗?以后会好转吗?”
眼科医生埋头写字,很肯定地说道:“是的,如果你注意用眼卫生,度数应该能维持在这个水平,但是好转的话,不太可能。”
老天可怜,兰斯不但害我差点破相,而且害我要戴眼镜了。
不,我不看书,不开车,我不要戴眼镜!
汽车驶离眼科医生的诊所,我坐在后座上,立刻给自己戴上了墨镜。
“去配眼镜吧,我陪你去。” 佩罗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我,鼓动道。
“不,不用了。” 我的心情很不好。
“不喜欢戴眼镜?” 佩罗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看着他的背影,更加难过。我的眼睛散光了,陪我的男人不属于我,我离开他又屈从他,生活一团槽。
“是的”,我回答道,“有时候,看得不清不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佩罗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问道:“心情不好,到我那里去吧,我有些新电影的录像带,我们可以一起看。”
我摇头,“不了,我想一个人呆着。”
“也好,反正我下午没事,我陪你。” 佩罗换了车道,准备掉头。
“你在地铁站放我下来。” 我说,“我想自己回去。”
“为什么反复无常?我哪里得罪你了?” 佩罗在路边停下。
我低下头,不想路人看到我。“佩罗,我不希望我的邻居看到你,他们经常看到兰斯出入我家,已经有所议论,我不想再引出别的闲言碎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佩罗没有说话。
我抬头一看,发现他转身正盯着我。
“你难道没有对别人解释吗?” 他质问道。
我看着佩罗,心里泛着苦水。我对他说:“大家都认为兰斯是我的男朋友,我再解释也没用。我不愿意邻居们看到同时有两个男人出入我家,你让我怎么解释?”
“你呢,你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 佩罗显然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有些压抑。
“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佩罗一拳捶在座椅上。
我们不欢而散。
我坚持回家的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是等哥哥的电话。
自从餐馆的伙计告诉我哥哥出门办事以后,我把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伙计,请他转告给我哥哥,说好时间我会等电话,可是哥哥一直没有来电话。
☆、76 孤行己意
眼看着约定好的通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里除了失望,还多了一丝不安。
算算时差,哥哥应该已经睡下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与佩罗的不期而遇让我有了一种背叛自己、背叛哥哥的感觉。
思前想后,我忍不住我给马德里的家里拨电话,想听听哥哥的声音,跟哥哥好好聊聊。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铃声反复响着,却无人接听。
我的不安加剧了。
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很久,我在担忧中迷迷糊糊地入睡,第二天醒来已经接近正午时分。
起床后,我来不及梳洗,第一件事就是给哥哥的中餐馆拨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铃声反复响着,我的手心全部是汗。
“日安,请问是哪一位?” 小伙计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小伙计的话是那么的飘渺而不真切,几句简单的陈述让我整个人飘飘欲仙,握着电话的手慢慢软了下来。
砰的一声,话筒落到了地上,漂亮的红色塑料裂开了,我的心也被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恶性车祸,哥哥在抢救中昏迷,肇事者脱逃。
电话断线了,电话机依然发出单调而刺耳的鸣叫声。
我坐在地上,木木地看着前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门。
我的一条腿被自己压住,麻木得动也动不了。算了,干脆假装不在家好了。我没有心情去面对任何人,只想自己关着。
敲门声很轻,却很执着。
我揉揉自己的腿,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脚一动,地上的话筒被我踢了一下,发出滚动的声响。屋里太安静了,这出其不意的动静没有逃过门口那人的耳朵,他开始轻声唤我。
“桑妮,开门!”
是佩罗,声音很是焦急。
“等一下。” 我对门口喊了一句。
接下来,我以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放好话筒,去洗手间清理干净自己的脸,然后才去开门。
“桑妮,你还好吗?” 佩罗拥抱我,然后看了看电话机,“我上午打不通你的电话,有些担心你。”
“没事,我不小心摔坏了话筒。” 我觉得自己的声音空洞缥缈,不过佩罗根本没有察觉,他看上去比我更加心神不定。
“别担心,我马上让人给你换一个新的。” 佩罗道。
我借机避开他的目光,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声音正常。
“不用了,电话机是好的。” 我对他说,“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佩罗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叠现金和一张支票,他把东西放到破旧的桌上,然后目光凝结在我的脸上。
“我不需要钱。” 我摇摇头,心里如同翻了五味瓶。
情人便是情人,他始终不忘记给我生活费。
佩罗说:“你先收着,以备不时之需。我要离开纽约了,也许一个月以后才能回来,也许更久。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史蒂文帮你联系好了一家美容诊所,他后天上午会陪你去。有什么事情的话尽管通知他,他很能干,也值得信赖。”
“嗯。” 我看着佩罗,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却提起了更多的石头。
紧接着,佩罗从裤子里拿出了一样我意想不到的东西——银色的袖珍手枪,附带着一张纸片。
“子弹我装好了,给你防身用,这是你的持枪许可证,自己收好。” 佩罗将袖珍手枪放到我的手上。
我张了张嘴,只听佩罗接着道:“我很担心你的安全,我知道你不会用枪,但我想让它陪着你,这是我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