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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依路佧侬 当前章节:147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0

哪条路好些呢?

房产中介说,有人愿意立刻买下我父母留下的房子,条件是我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搬家,并且留下所有的家具。

这个条件虽然古怪但不算苛刻,因为家具都是些旧东西,对我而言,它们如果不是承载了往昔的点滴回忆,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物件罢了。

佩罗很快要去北非,白天在外面忙碌,夜晚则留在我家。去海岛的机票他已经为我买好,一切似乎都在他的计划之中顺利进行。

而我,在与他的相处中,已经渐渐失去了选择的余地。

佩罗即将离开的前一天,信箱里躺了一封来自沙漠的信。

这封奇异的、没有邮票的信上盖着一枚有军队标致的邮戳。

怀着种种不安,我打开了信。

出乎我的意料,信是保罗的,他的语气那么平静而从容,我很难接受这是一封提前准备好的遗书:

亲爱的桑妮,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所执行的任务已经失败,而我不是失踪,就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保罗的信将我带到了并不遥远的过去,西属撒哈拉发生的一切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在我脑海中重现,我的所作所为亦如放电影般一幕一幕地在我眼前略过,佩罗、游击队、摩洛哥人、掩护伤员的行动,波韦协助下的武器走私,瑞士银行的金钱往来,沙漠里偷窃的军用汽车。

我的心一阵阵地紧缩一阵阵地疼痛,如果说安冬尼的残疾还没有让我有如此深刻的领悟,那么保罗的信已经让我无比悔恨。

桌上放着两件东西:蓝宝石项链和银色袖珍手枪。

我的两个男人,他们属于两个敌对的阵营。因为帮助游击队做事,我不得不离开乔依。可是佩罗呢,除了他的未婚妻,我与他之间还横亘着另一条过去我不曾看到的鸿沟。

一条鸿沟让我茫然,两条鸿沟断了我的念想。

我不能自欺欺人,不能继续做佩罗的情人。

老话讲得好,出来混,都要还的。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门铃响了,我镇定地将桌上的东西收好,慢慢地站起身来。

“桑妮,出什么事了?” 兰斯出乎意料地站在我家的门口,手里提着一只箱子。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怔怔地不能言语。

兰斯自说自话地走进门,好奇地指着我哥哥的灵位问道:“这是什么?”

我的情绪彻底失控,大哭大叫起来:“我哥哥死了,谁让你来的?!”

☆、80 针锋相对3

兰斯闻言大吃一惊,随后必恭必敬地对着黑色的木牌鞠了一躬。

他的行动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步步后退,一头撞到了墙上,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桑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要不是你那个邻居老太太说起,我还以为你又失踪了。” 兰斯蹲在我的面前,伸出了双手。

我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起来。兰斯趁势拥抱了我,我用力挣扎,他反而抱得更紧,嘴里不停地安慰我道:“桑妮,别伤心,我会陪你的。别伤心,我会陪你的。”

就在这个混乱的瞬间,大门开了,又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兰斯诧异极了,于是我顺利脱离了他的怀抱。

兰斯不是第一次见到佩罗,却是第一次见到佩罗的真面目。两个人面对面地审视着彼此,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紧绷的铉,随时会崩断。

琥珀色的眼睛望了我一眼,然后走近了一步,两步,三步。

我手足无措地挡在兰斯的前面,佩罗会做什么?为了掩盖身份而杀人灭口吗?一个个血腥的画面不由浮现在我的脑海,我大叫了一声:“不要!” 身体一个摇晃,身后的兰斯居然推开我,一马当先地冲向了佩罗。

眨眼间,两个男人厮打在一起。

紧绷的铉断了。

兰斯根本不是佩罗的对手,脸上被打了两拳后,腹部又中了一拳,人顿时趴倒在地上。佩罗转转手腕,若无其事地看着地上的人,似乎还没有打痛快。我浑身战栗地扑到了兰斯的身上,拼命地摇头道:“不要!”

兰斯抓住我的手,哼了声:“我没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佩罗已经握住了我的手臂,试图将我从兰斯身边拉开。

我软倒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兰斯,因为愤怒、紧张和担忧而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对佩罗说:“你,你,再动手,再动手我就报警!”

佩罗握住我手臂的手放开了。

我面对着兰斯的衣服,不敢回头。

兰斯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不知死活地宣布道:“桑妮是我的未婚妻,法国佬,你最好识趣点滚蛋!”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兰斯将佩罗误以为是波韦。两个孪生兄弟最明显的区别就是眼睛的颜色了,而这一点恰巧被兰斯忽视了。既然如此,佩罗应该不会再动杀心。

我缓慢地转过头,只见佩罗背对着我,垂在身侧的一只手紧紧地握拳。

“你走吧。” 我对佩罗道,心里依然有些担心。

佩罗没有回头,握拳的手动了一动又松开了。

脚步声远去,而后是关门的声音。

佩罗离开了。

“桑妮。” 兰斯哼哼着喊我。

我扭头看向他,兰斯揉着自己的脸颊,象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安慰。

“你也该走了。” 我对兰斯说。

他的眉毛竖起又落下,一脸不满,“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就这样将我扫地出门?”

“时间很晚了,你回家去吧。” 我站起身,准备拉他起来。

“我胃疼。” 兰斯捂着自己的腹部,开始装腔作势地耍赖。

“你看我是打电话叫救护车好呢,还是打电话叫你哥哥好呢?” 我毫不犹豫地威胁兰斯。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落下,他的眼睛闭了闭,哼哼着问道:“不用了,你有止疼片吗?”

兰斯的样子很是可怜,这般痛苦的神情倒不象是假装的,难道是被佩罗打伤了?

如果真是打伤的话,去医院是绝对不可以的。兰斯一旦抓住这个证据也许会将佩罗告上法庭,这可是槽糕透顶的结果。

我慌乱起来,扶了一把兰斯,却发现他不但重得要死,而且一点也没有努力站起来的意思。无可奈何之下,我一个人站起身,在偌大的房子里翻箱倒柜地寻找着药品。

洗手间的小柜子里有一瓶满满的止疼片,应该是哥哥留下的东西。餐馆的工作十分辛苦,哥哥有个腰酸背疼就服用止疼片解决,从来不会因此而休息在家。

我拿着药瓶,眼泪不禁流了下来,胡乱地用手背擦擦脸,从厨房给兰斯倒了一杯水,看见他依旧躺在地上不起。

“哪里疼?让我看看好吗?” 我喂兰斯吃了药,心里乱极了。

“哭什么?心疼我吗?” 兰斯没有拒绝,瞅瞅我,很大度地撩起了自己的衣服。

听了这话,我再也哭不出来。

兰斯的腹部什么痕迹也没有,小肚子倒是有点肥起来趋势。看来佩罗打得不算重,还算手下留情。我拉下兰斯的衣服,却被他一把抓住。碧蓝的眼睛注视着我,眼神里没有疼痛,只有柔情。

“好了,你回家吧。要我帮你喊出租车吗?” 我看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槽糕,再度下逐客令。

“还疼着呢,你的心不要太狠了!” 兰斯嚷嚷道,“弗兰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回来,你少没事找事。我原本要去沙漠的,因为听说你回来,临时起意才特地绕道来看看你。喂,你笑一个好不好,我还没死呢。”

“你要去沙漠?” 我不由问道。兰斯的话引发了我太多的想法,我感到自己似乎有一种控制不住的冲动。

“快扶我起来,你这个女人!” 兰斯用力拉我,试图借力起来。

事情的发展不在我的想象之中。兰斯不但留下了,而且还住了下来。

止疼片的效果不错,他很快就有了食欲。

我没有心情应付兰斯,对他说:“菜里放了辣椒,你胃疼能吃吗?”

“能不能弄点别的?” 兰斯皱皱眉,有些犹豫。

“我累了。” 我很干脆地否定了,“要不你自己出去吃?”

“算了,我将就一下吧。” 兰斯揉揉腹部,样子有些可怜,我差点就动心要改口。

也许是兰斯很饥饿,也许是辣椒很开胃,他吃完了我的中式炒菜后,胃疼又复发了,而且满头大汗。我顿时十分后悔自己的‘黑心’举动,正准备喊出租车送他去医院,他却阻止了我。

兰斯又服用了两片止疼片,然后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给兰斯盖好被子,发现佩罗已经站在屋中。

我没有说话,领先往楼上走,佩罗默默跟在我的身后。

到了我的房间,关上门,佩罗立即问我:“为什么留下他?很喜欢三角关系吗?”

我太反感三角关系这个字眼,当即反驳道:“你呢,为什么回来?很喜欢三角关系吗?”

我的话激怒了佩罗,他抓住我,将我抵到书桌边缘,接着便要俯身吻我。我拼命地扭动,书桌被我们翻倒的前一刻,佩罗伸手扶住了书桌,抽屉滑开了一半,蓝宝石项链和银色袖珍手枪同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把抓起两样东西,项链缠住我的手,枪口对准了佩罗。

蓝宝石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琥,分外耀眼,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项链,然后目光凝结在我的脸上。

“原来你还留着项链,我以为我已经让你放下了过去,不再留恋。看来我彻底错了。” 佩罗说着,朝我走近一步,我退无可退,握枪的手开始不停发抖。

“桑妮?” 佩罗又走了一步,很轻易地握住了我的手,他拨动了一下手枪,我听到子弹上膛的声响,而后他拉过我的手,让手枪对准自己的胸口,对我笑了笑道:“为什么想杀我?给我一个理由吧。我实在想不明白,因为我觉得所谓的‘三角关系’还不至于让你突然变得这样敌视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的事情?”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眼泪鼻涕一起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怎样。

佩罗找来纸巾,给我清理了一下脸,我从抽屉里拿出了保罗的信。

读完信,佩罗的脸色凝重起来,他平静地对我说:“桑妮,你不应该介入这些事情,你也做不了什么。”

我怀着一点点希望看着佩罗道:“用你的关系帮忙找一找,我收到信以后,下午出去打长途电话到军团问过,保罗目前只是失踪,也许他还没有死,救救他,求求你了!”

佩罗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似乎想看透我的内心。

“帮我这个忙,求求你!” 我的眼光充满了乞求,我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佩罗,他注视我良久,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桑妮,我知道你在沙漠有不少朋友,他们都是军人,他们有他们的职责,你能救他一次,那么下一次呢?你能保证每次都救得了他?”

我默然。

“听我的话,去海岛住一段时间,等我处理完北非的事情,我会……”

佩罗的嘴巴一开一合,我愣愣地听着,失望和悲伤的情绪在心中涌动,我的耳朵渐渐失去了听力,最后只剩下一片空寂。

一夜无眠,我做了一个可以让自己暂时安心的决定。

睡了一觉,兰斯的胃疼完全好了,我却不敢再‘为非作歹’,认真地为他熬了一锅稀粥。

“没味道,有蜜吗?或者加点糖?” 兰斯尝了一口,提了两个建议。

他真象个小孩。

家里没有蜜,我干脆把糖罐给了他。兰斯高兴地看看我,往碗里加了好几勺白糖。

“兰斯,我记得你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说碧吉还在阿尤恩,给慈善机构做事情?” 我找准时机,开始了有针对性的问话。

“是啊,碧吉一直惦记着那条丢失的钻石项链,以为能在沙漠里找到它。” 兰斯对甜粥很满意,难得对与自己无关的话题还认真回答。

“是什么慈善机构?你清楚吗?” 我问。

“慈善机构嘛,无非是给穷人食物、衣物、钱物,还有什么?为什么问这个?难道你想见碧吉?” 兰斯反问我。

他说中了我的心事,我不但想见碧吉,并且希望可以借助碧吉的帮助,在沙漠里呆一段时间。我该把这些告诉兰斯吗?

我对兰斯扯出一个微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兰斯放下碗,兴奋地望着我道:“不如跟我一起去沙漠吧,等我处理完公司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回纽约。”

我很是吃惊,简直傻了。

☆、81 ‘特殊’使命

兰斯没能如愿以偿地说服我,不过他似乎有心里准备,没有死皮赖脸地继续努力,反而很绅士地说:“不去也有不去的好处,我喜欢安分守己的女人。”

我心里的小火苗开始怒窜,强忍着才不对他翻脸。

经过兰斯这么一搅合,佩罗匆忙离开所带来的种种伤心与失望的情绪得以缓和,我开始为自己的计划做准备。

幸亏兰斯的逗留很短暂,也幸亏兰斯是个没有太多心眼的‘大孩子’,我很容易地打发了他,让他在琢磨不定我的想法的同时,不敢再做惹我发火的事情。

有一点让我有些担心,兰斯一直随身携带着那个向我求婚用的钻戒,它仿佛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一出现就可以吓我一跳。

墓园里青草碧绿,丝毫看不出秋日的萧瑟,兰斯给我哥哥的坟墓献了一束鲜花,然后絮絮叨叨地对着墓碑说了一阵子话。

我没有陪在兰斯的身边,而是跪在了几米开外的父母的墓碑前。

如果父母还在的话,会希望我选择怎样的男人?他们的想法也许应该和哥哥一样吧。

我微微苦笑。我不是一个好女儿,也不是一个好妹妹,更不是一个好女友。面对所有的人与事,我都选择了自己认为的最正确的道路,说不后悔是假的,但说后悔又是不确切的。事到如今,我依然孤行己意,只求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何其艰难!

不知何时,兰斯蹲在我的身边,手上的另一束鲜花放到了我父母的坟墓前。

“……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桑妮,全心全意地爱她……” 兰斯的唠叨飘进了我的耳朵,我不愿意在墓碑前与他争执,立刻起身离开,却不料被他抓住了衣角。

“请你们原谅桑妮的无礼,我代她向你们道歉。” 兰斯使劲拉扯我的衣服,迫使我又重新跪下。

此时此刻,我有些后悔答应兰斯的请求,带他来这个安葬我家人的墓园拜祭。

“桑妮,你父母和哥哥都默许了我的求婚。” 兰斯一本正经地胡扯八道。

我看看他,面无表情地说:“依我看,他们是以沉默来表示反对。”

“喂!你!” 兰斯气愤地挑挑眉,“诅咒我就能让你高兴吗?上帝都看得到我的真心,该死的!”

该死的!我也想骂人。

我站起来,拍拍裤子,对兰斯假笑,“咱们走吧,你还要赶飞机呢。”

“桑妮!” 兰斯搭住我的肩膀唤我。

我转头看他,不料被他搂个正着。眼前的男人闭着眼睛,俯身寻找我的嘴唇,样子又傻又好笑。

我捧住他的脑袋,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进攻,笑道:“兰斯,我给你哥哥打电话好吗?这样,他赶得上去机场见你一面。”

我的炸弹效果好极了,兰斯刷地放开我,碧蓝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我:“又来了!我不是小孩,想吓我玩吗?”

“不是。” 我掩住嘴巴,快步朝前走,心里的郁闷暂时被冲散。

兰斯走了,带走了哥哥所剩的止疼片。

为了‘扫清障碍’,使我的沙漠之行不再被兰斯缠绕,我很自私而有心机地将兰斯的行踪告诉了兰斯的哥哥弗兰。

“我无意于你的弟弟,不过沙漠里现在很乱,我想你应该知道他的行踪。” 我对弗兰说,语气不卑不亢。

“我想与你谈谈,下午有空吗?” 弗兰说,又是老一套。

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我听了有点烦躁。我无非希望弗兰管住兰斯,然后我可以自由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桑妮小姐,我请求你。” 弗兰温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让我简直吓了一跳。

受宠若惊之后,我问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

弗兰沉默片刻,给了我一个炸弹,“兰斯病了,可能很严重。”

大饭店里的法式餐厅,恍若很久以前的一天。

“很高兴见到你。” 老一号的兰斯优雅地坐在铺着米黄桌布的的餐桌旁,神色肃穆地打量着我。弗兰依然和兰斯一样帅,不过瞬间似乎老了许多。

“很高兴见到你。” 我不自然地对他笑笑。

弗兰示意我坐下,然后问我要喝点什么。

我点了一杯咖啡,等待着,弗兰却一直没有进入正题。

咖啡的香味迷漫在空气里,弗兰述说着自己为弟弟所作的种种努力和所得的种种失败,“唉”,他对我苦笑叹气,“我派人跟踪兰斯,捉他去医院检查,好说歹说叫他不要再去沙漠,都是无用功,都是白费力。”

“兰斯得了什么病?” 我插嘴问道。

“他胃里有肿瘤,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弗兰以手扶额,闭了闭眼。

“所以他经常胃疼?” 我联想到兰斯在我家发病的情况,心里难过起来。

“嗯。” 弗兰点点头,“我想请你帮一个忙,希望你不要拒绝。”

我看着弗兰,不知所措。

“我派其他人去都是徒劳,所以希望你能去阿尤恩说服兰斯。放心,我会负担你所有的费用,并且给你经济上的补偿。另外,还有一些特效药物需要你叮嘱兰斯按时服用,其实他应该立即入院……”

弗兰继续说着,我的耳朵嗡嗡响,头都大了。

“可是我……” 我看着弗兰,拒绝的话难以出口。

本以为弗兰会和以前一样,千方百计地阻止兰斯与我交往,没想到这一回,弗兰竟然让我充当他的代言人去追踪兰斯说服兰斯。

我的自作聪明变成自投罗网。

“……我不会继续反对兰斯与你交往……” 弗兰为了坚定我的信念,甩出了他自以为诱人的条件。

我使劲的甩甩脑袋,最后还是点头同意。

反正我要去沙漠,把弗兰妥我带的药物送给兰斯,算是举手之劳吧。兰斯是个别扭的大小孩,说实在的,我不忍心看他因为糊涂不听话耽误了治疗。

弗兰很感激地握了握我的手。

为了出行,我再度剪短了头发,并且配了眼镜。这不算乔装改扮的打扮让我看上去显得成熟而知性,恰到好处地掩饰了我内心深处的担忧和急躁。

在弗兰的安排下,我的沙漠之行出乎意料地变得迅速而便利。

当飞机徐徐降落在阿尤恩的机场时,我发现机场内外站岗的士兵更加多了,晴空万里下,无形的阴云笼罩着漫漫黄沙地。保罗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而此时此刻,他生死未卜。

我吸了一大口陌生而熟悉的热空气,弯腰坐进酒店的接送汽车。

“请在这里停一下。” 我给司机看一张名片,上面是碧吉所在的慈善机构的名称与地址。

“好的。” 司机点点头,扬起一路沙尘。

车窗外的小镇没有太多变化,路上的外地人行色匆匆,穿着长袍的当地人则悠闲地望着来往的车辆,似乎无所事事。

汽车在街道拐角停下,我吃惊地看到更多穿着长袍或着不穿长袍的当地人站在路边,他们的身体几乎挡住了慈善机构的招牌。

一个体态肥胖的妇人走出来,双手端着一个装着小包装饼干的大托盘,人群立刻行动起来,许多长长短短的手伸了过去:

“给我一个!”

“请给我一个!”

“给我一个!”

“我!”

大托盘瞬间就空了,当妇人抬起头来时,我朝她飞跑过去,“碧吉!碧吉!”

“桑妮!” 碧吉手里的大托盘掉到地上,她也朝我飞跑过来。

我们两个拥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久别重逢,碧吉仔细地打量着我道:“你象个成熟的女人了,而我也变成一个十足的老太婆了!”

碧吉的话触动了我的心事,与她分别时,我还是一个对爱情充满渴望和幻想的小姑娘,历经许多变故以后,我的确成了一个女人,一个对生活充满无奈却不愿意轻易屈从的女人。

“为什么到沙漠来?” 碧吉问我,“现在这里的形势每况愈下,越来越槽糕。”

我斟酌着回答道:“我有一个朋友在沙漠里失踪了,我听兰斯说,你们经常为大漠里的穷人运送食物,我想跟着你们的骆驼队去沙漠里打听朋友的下落。”

碧吉看了看房子外等待领取食物的当地人,神色严肃地说:“沙漠里现在基本上是游击队的天下,军团的人都撤退到城市里了,运送食物的骆驼队全部由当地人组成,你跟着去会被人杀了的!”

碧吉的话出自一番好意,我们刚刚重逢见面,我没有反驳她的意见,只好转移了话题。

“既然现在情况这么混乱,你为什么不会西班牙?” 我问。

碧吉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十字架金项链,自嘲道:“我当时留下来不过是鬼迷心窍,一心为了寻找那串丢失的钻石项链,老公没有反对。后来孩子们告诉我,他给钻石项链买了保险,保险公司事后全额赔偿了我们,但他一直瞒着我,一直瞒着我!他不希望我跟他回西班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想明白了,他现在已经在政府部门飞黄腾达,我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回去的结果很可能是离婚。我为什么要早早回去,让他称心如意?我要让他等,等成一个老头!”

碧吉的话让我感到一个执拗妇人的心酸和无奈,我顺着她的意思安慰了几句。

独立而忙碌的生活让碧吉变得坚强而自信,与一年多前相比,她的脸上少了许多伤心愤懑的神色。

接下来的谈话里,碧吉告诉我,我的旧同事威里已经被提拔成小主管,而守门人鲁比买下了一个离开的西班牙同事的房子,经营起了出租房生意,碧吉目前就住在鲁比那里。

我带着激动而杂乱的心情到达酒店,灯火辉煌的大厅里站着一个穿浅色条纹衬衫的男子,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褐色的皮肤,看着有几分面熟。

当他看向我时,我扭转了头。

戴金丝边眼镜的人是车夫,这一回,我没花几秒就认出了他。看来,我戴上眼镜的好处可以用立杆见影来形容。

车夫在这里,佩罗会不会也来了?

我有些紧张。

一年多以前,为了解救被绑架的乔依与兰斯,我给佩罗写信,可约我见面的却是车夫。

在车夫的鼓动下,我远赴瑞士,帮助游击队做事,最后直接导致了我被迫与乔依分手。

如今保罗落入游击队的手中,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可以请车夫帮忙打听吗?

我犹豫不决。

这是一条捷径,可是不知为何,我似乎很难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求佩罗时,他没有丝毫的松口,很直接地拒绝了我。车夫,他会不会更加无情无义?

☆、82 ‘特殊’使命2

犹豫间,我听到一声兴奋的呼唤:“桑妮!”

跑动的脚步声回响在大厅里,兰斯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车夫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去。

机会转瞬即逝,我不再犹豫。

当我靠近车夫时,他加快了步伐,同时低声对着地面道:“我会来找你的,今天晚上。”

闻言,我停下脚步,兰斯从侧面正好赶到,紧紧拥抱住我:“为什么告诉弗兰?!你这个顽固不化的女人!”

我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推开兰斯,慌乱地说道:“我给你带药来了。”

“怎么戴眼镜了?天,这个头发可够丑的!比你刚到纽约时还短!哈哈,你看上去老了几岁!哦!桑妮,脸上的伤恢复得好极了……” 兰斯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一面评论我的样子,一面指挥服务生提起我唯一的一个行李箱。

看服务生走了,他低头问我道:“一起住吗?可以省点钱。”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摇头后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哥哥出钱,我不需要省。”

兰斯很兴奋地挽住我的手,“桑妮,你真是太棒了,居然能让弗兰支持我们交往,我太高兴了!我本来要去机场接你,可是会议的时间无法临时改动,你不会生气吧?”

我胡乱地摇头,一面思索着车夫的用意。

到了房间,我心不在焉地打开箱子,准备取出弗兰委托我转交给兰斯的药物。兰斯蹲在边上,情绪高昂地看着我忙碌。

药物有好几种,被我分散塞在衣物里和箱子里的夹层里。

我将衣物搬到床上,几个大药盒就留在了箱子里。

兰斯拿起药盒放在腿上,继续看我忙碌。

我拉开夹层的拉链,随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小药盒,小药瓶,还有,我呆了一呆,居然有避孕套,超过一打的避孕套。脑筋瞬间反应过来,我迅速无比地抓起避孕套,却被兰斯以更加迅速的动作拦住。

“桑妮,哦,桑妮!” 兰斯将我推到地毯上,整个人压了上来。

兰斯根本会错意了,这些避孕套是佩罗留下的东西,因为这个箱子就是佩罗买给我的。

我的心里乱极了,手脚并用地反抗着兰斯的亲昵举动,嘴上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隔着薄薄的衣服,我很快就感觉到兰斯身体所发生的变化,情急之下,我曲起膝盖,狠狠地给了他一下。

“啊哟!” 兰斯惨叫一声,放开了我。

我在地上倒爬几步,心神不定地看着兰斯,他痛苦地蜷曲着身体,一只手紧紧地按压着腹部。

是我干的吗?好象不对啊!

我理理自己的衣服,小心谨慎地走了过去。

“兰斯,很疼吗?对不起。” 我有点担心,试图扶起地上的人,但是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在我的注目下,兰斯躺了一会儿,然后自己撑着地毯坐了起来,他咆哮道:“你要干吗!勾引我不够还要废了我吗!”

事情不算太坏,在这个紧张的时刻我竟然有想笑的冲动,我伸手拉他,对他解释道:“这个箱子是别人的,所以,所以那些东西不是我的。对了,我去看看你应该吃点什么药。”

兰斯坐到沙发上,我转身就走,被他一把抓住。

“说,是谁的箱子?避孕套是怎么回事情?” 兰斯的声音有气无力,却很坚决执拗。

“朋友给我的,你管不着!放开我!” 我挣开他的手,衣服差点要脱线。

“桑妮,桑妮,别走,你告诉我!” 兰斯继续叫道,音量渐弱。

“少管闲事!” 我快步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把一切关在门外。

如果我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男朋友,面对兰斯的质问,我不会感到难以启齿,即便觉得没必要告诉他,也不会感到如此的心烦与苦涩。

我是个贪心的女人。

佩罗许我以爱情,而我以没有婚姻而逃避他。

兰斯许我以婚姻,而我以没有爱情而拒绝他。

乔依许我以爱情婚姻,而我欺骗他,背叛他,伤害他。

巫师的话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他的帮助没有使得碧吉重新获得幸福。我苦笑了一下,按巫师所言,我的爱情无需多虑。是呀,多虑又有什么用。

门外安静得吓人,兰斯离开了?

我打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地毯上散了一地的药物,兰斯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象是睡着了。

车夫说过晚上会来找我,我怎能让兰斯留在我的房间。

我摇摇兰斯,他缓缓睁开眼。

“你还好吗?” 我问他。

“我头疼。” 兰斯说,眉毛皱了皱。

我也头疼!我伸手试试他额头的温度,不算烫,应该没有发烧。

“来,我扶你回房间去。” 我拉拉兰斯的手臂,他借着我的力气站了起来。

兰斯的确病了,他没有力气再折腾什么,很乖地吃了我给他带来的药物,然后躺到了床上。

“好好休息,晚安。” 我对兰斯告辞,把装满水的杯子放在他的床头。

兰斯抓住了我的衣角,“桑妮,我不会再过问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不要生气,我想我刚才有些吃醋。”

碧蓝的眼睛凝视着我,我感到胸口闷闷的。

“我很爱你。” 他多说了一句。

一股热流涌上我的眼眶,我没能忍住。

“谢谢。” 我不伦不类地回答道,仓惶转身,逃离了兰斯的房间。

我的房间里站着一个人,他身后的窗帘已经拉上,壁灯的光线不算太明亮,足以让我不会因为害怕而大叫出声。

“你来了。” 我拍拍胸口,在车夫面前坐了下来。

车夫也点头坐下,问我道:“你找佩罗?”

我摇头,“不是,我想打听一个朋友的下落,他是军团的人。”

眼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有些冷,他旋即问道:“知道他的下落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深呼吸一下,努力控制自己担忧紧张的情绪,回答道:“如果他还活着,我想求你们救他一命。”

车夫冷笑了一下,“只救他一个人?”

我愣住了。

除了保罗,还有其他人,有乔依?不,不会的。乔依的军衔摆在那,他不会参与那样的冒险任务。我还认识什么人?一次次欢乐的聚会,悠扬的吉他弹奏,青春飞扬的笑脸,若是还有他们,我该如何取舍?

我胡思乱想着,心惊之后是一阵茫然。

“他叫什么?” 车夫将我从沉思中唤醒。

“保罗……” 我只说了一个名字。能救保罗是我最大的希望,佩罗都不愿意答应的事情,我不敢奢望车夫会轻易答应。

车夫的手在膝盖上弹钢琴,似乎在思索什么。

我静静地等待着。

地毯上还有遗落的药物和避孕套,我看见了,赶紧将它们一一拾起。

“佩罗知道你在这里?” 车夫突然问道。

“他不知道。” 我匆匆将手里的东西放好,重新在车夫面前坐好。

车夫的脸上出现一丝古怪的神色,“那么刚才那个男人呢?你们一起的?”

“他是我的朋友,一般朋友。” 我不情愿地回答道,觉得车夫问得太多了。

车夫笑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不要暴露我的行踪。”

“我不会的。” 我肯定道。

车夫起身,四处检查了一遍后,压低声音说:“我们可以互相帮忙。”

“什么?” 我吃惊地看向他,似乎看到了陷阱里的馅饼。

车夫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很快切入正题,“听说为慈善机构工作的碧吉是你的朋友?”

我点头。

“我有两个兄弟想加入慈善机构下一次往沙漠的运送车队,你有办法吗?” 车夫问。

我的心里一动。

碧吉说过,前往沙漠运送粮食的车队基本由当地人组成,但是由于条件艰苦加上时局动荡,愿意义务工作的人越来越少了,而慈善机构的经费又十分紧张,所以……

可是,我与碧吉刚刚见面,突然提出这件事情似乎有些令人生疑,该如何开口才好呢?

约好下一次见面的时间,车夫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睡得很不熟,半梦半醒间,耳边似乎回荡起卡龙清新与富丽的演奏声。

富有异国情调的乐曲中,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缓缓向我走来,我睁大眼睛,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我愣怔了许久。

如何向碧吉开口,梦醒以后,我已经有了计策。

如何面对佩罗,面对自己的将来,我依然一筹莫展。

不管怎样,生活都要继续,眼前的特殊使命让我无暇在自己的情感小世界里独自困扰。

“商队?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碧吉放下咖啡杯,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他们是巫师的朋友。” 我镇静地回答道。

这个借口是我与车夫商量后共同决定的结果,碧吉听了,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叹道:“巫师给的手链也丢了,和钻石项链在绑架案那晚一起丢了。唉,命运不公,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也许应该再去见见巫师,他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

“是的。” 我应付道,等待着碧吉的答案。

碧吉拍拍我的手道:“没问题,我去跟头儿说,这个时候多些人一起走沙漠只有好处,他们可以互相照应。桑妮,你最近去见过巫师吗?”

我被迫撒谎:“嗯,我去找过他,不过没有让他算命。”

“我后天休息,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我们可以一起让他再为我们算算。我们帮助了他的朋友,想必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碧吉问我,却不由我不答应。

“好的。” 我说。

碧吉笑起来,“听说兰斯在追求你,我想他一定会愿意陪我们一起的。让巫师看看他是不是你命里的男人。哈哈哈哈。”

“兰斯?” 我没想到碧吉居然要拉上兰斯。

碧吉耸耸肩:“我猜你十有八九没动心,不过兰斯是个实心眼的男人,嫁给他最大的好处就是他在外面劈腿的可能性比较小。”

我愣了一愣,脸上有些不自在。

碧吉谈兴正浓,她联系自己的爱情婚姻经历,不厌其烦地给我分析起与兰斯交往的多种利弊。

我神思不定,心里想到:在与车夫的下一次面谈中,我应该提出跟着他们的人装扮的‘商队’一起去沙漠。陪着兰斯在城市里等待消息,我等不住,更何况,对于车夫,我难以百分之一百地信任。到了沙漠,我也许会遇到埃尔、老妇人的儿子等等其他人,就有了更多的消息来源和机会。

“你说怎么样?” 碧吉问我。

“哦,挺好。” 我稀里糊涂地答道。

☆、83 三见巫师

老爷车的马达轰轰作响,裹着包头巾的司机叽里咕噜地说着关于巫师的神奇故事,碧吉坐在司机旁边,我和我兰斯在后座,一路颠簸向目的地驶去。

碧吉请来的临时司机依旧非常健谈,口音很重,我默默听着,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兰斯兴致勃勃地看着碧吉与司机交谈,不时地加入提个问题,脸上时而微笑,时而不屑。

“听到吗,巫师是特权者,你说他会不会很有钱?” 兰斯忽然转头问我。

我摇头。

“哦,想起来,碧吉说你来过,当然知道。” 兰斯挑挑眉凑近我道:“前面那小子说巫师可以影响人们的财运和爱情,你说巫师会怎么说我们的事情?”

“他每次只见一个人。” 我岔开了话题。

“不,不是的,你们可以一起,可以的。” 没想到司机居然听到了,还插嘴帮兰斯说话。

“哈哈,一起吧。” 碧吉也站到了兰斯一边。

马达轰轰响的老爷车一路开着,大白天路上也有不少士兵在巡逻。车子出了城,漫漫的黄沙地上,我又看到了零零落落地分布着的土黄色或白色的小土屋。

“落后的世界,如果巫师可以主宰财运,他们为什么还这么穷?” 兰斯不合时宜地感叹道。

碧吉冷哼道:“巫师是帮助人确定目标,能不能发财还要看个人运气。兰斯,你不认为不劳而获才是你的目标吧?”

“当然不是。” 兰斯理亏,很给碧吉面子地没有发火。

我从玻璃窗的反光中看到司机脸上的怒色转瞬即逝,关于巫师的传说的八卦继续进行。

我继续保持沉默,兰斯不再搭理司机,频频朝我看来。我有些不自在。

“你还好吗?” 兰斯再度凑近我。

我对他扯出一个笑容,“挺好的。”

“桑妮,一年多以前,有天晚上……”

兰斯旧事重提,他会说什么?难道说我差点被人□然后得了神经病吗!我的笑容迅速消失,不客气地打断道:“别说了,巫师的家就快到了。”

车子在一栋白色的小屋前停下,沙尘过去,不再有惊跑的羊群,四周很安静。

我走下车子,耳边立即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

司机敲了敲门,过来好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穆卡怯怯地看着我们一行,脸上充满了戒备的神色。当他看见我时,才开心地笑起来。

“你和这家伙很熟?” 兰斯瞟了瞟穆卡抓住我衣服的黒手,伸出手臂搭在我肩上。

穆卡的黑眼睛里露出一丝不满和敌意,“桑妮,他是什么人?”

“小东西,她是我女朋友、未婚妻。怎么样,不服气吗?” 兰斯立刻与小孩子较起劲来。

我打开兰斯的手,摇头对穆卡道:“别听他胡说,带我去看看你的羊吧。”

穆卡垂下脑袋,闷闷地说:“羊群都没了,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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