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情陷碧海黄沙》作者:依路佧侬【完结】 > 书香门第-《情陷碧海黄沙》.txt

第 25 页

作者:依路佧侬 当前章节:146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0

“为什么?” 我有些疑惑,“难道都卖了?”

穆卡抬头望向沙漠,“沙毕长老说,沙漠里的人们没有东西吃,所以早就把羊群赶过去了。”

“小东西,你父母住在沙漠里?” 兰斯插嘴问道。

“大东西,你管不着!” 穆卡瞪了兰斯一眼。

兰斯吃瘪,愤怒挑眉。

我哈哈大笑起来。

屋子里点着油灯,弥漫着奇异的香味。狭长的矮桌前,一个驼背的老人席地而坐,他浑浊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东张西望的兰斯,示意我们坐下。

我对老人恭敬地鞠躬行礼,然后坐到了他的对面。兰斯学着我的样子行礼,然后坐到了我的身边。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沙毕长老。” 我问候着神秘的巫师,心里想着他这次会说些什么。

“您好,沙毕长老。” 兰斯蠢蠢欲动,抢先提问,“我可以问问自己的爱情婚姻吗?对了,我需要先讲讲自己的情况吗?”

巫师微微颔首,用法语说:“请说吧。”

我的喉头动了动,却一言不发,终于没有去阻止兰斯。

其实从答应碧吉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佩罗迟早会知道这些事情。

下个月佩罗就要结婚了,我所作的一切也许象小孩子一样任性可笑,但我内心的动摇和抗拒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兰斯将双手摊开放在桌上,巫师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嘴唇轻动。

是念咒语吗?为什么这一次我什么也听不见?

难道咒语仅仅对被巫师握着手的人起作用吗?

我微微紧张起来,兰斯的脑海会出现什么幻象?巫师又会得出什么结论?

回忆如潮,曾经发生的一幕再度涌现在我的眼前,纷杂缭乱的色彩、铺层交错的人影,错眼间,我没有捕捉到一个清楚的镜头。

不知何时,巫师已经停下了咒语,正对兰斯说着什么,兰斯的神情格外认真。

我的心里莫明一紧,心跳不禁加快起来。

“……幸福是短暂的,却是永恒的……” 巫师说。

“什么?为什么?” 兰斯不明白他的意思,整个人激动得半站了起来。

“幸福是短暂的,却是永恒的,因为人生是短暂的。” 巫师十分简单地重复了一遍他说过的话,却没有详细地对兰斯解释什么。

兰斯似懂非懂地坐下,陷入沉思。巫师便向我看来。

“我”,我踌躇道,“我感到困惑,您曾经说过,我的爱情不足为虑,可是我一直在为它烦恼。我有时觉得幸福对我而言,似乎还很遥远。”

巫师笑笑:“也许你很快就会摆脱困惑。”

“什么?为什么?” 我不明白巫师的意思,差点也激动地站起来。

巫师不再多言,竟然又从身后拿出六个大小不等的贝壳和六条麻绳。

我茫然地坐下,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

我看看兰斯,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巫师变戏法,一只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摆脱困惑,因为兰斯?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玩笑!

环状贝壳圈很快成型,巫师将它推到我的面前。

我没有去接,因为兰斯已经将它拿在手上仔细观赏。

“很神奇。” 兰斯说。

第三个贝壳圈。

我的神思恍惚起来。

三见巫师,我得到三个贝壳圈。

第一个贝壳圈被乔依拿去,他说不愿意我相信这些,所以他扔了贝壳圈。

第二个贝壳圈我留在佩罗的房子里,我不愿意做他金屋藏娇的情人,所以将贝壳圈和他送我的珠宝都留在他的房子里还给了他。

第三个贝壳圈如今就在兰斯的手中,难道?不,我根本不能相信他就是我命中的男人。

迷信果然是莫名其妙的,老天,原来我一直是个大傻瓜。

怀着一丝自嘲的心情,我问巫师:“我会幸福吗?或者,我的幸福也很短暂?”

当我以为巫师会给我一个一成不变的回答:“不足为虑”时,巫师幽幽地望了我片刻,而后斟酌道:“历经种种,终得幸福。短暂与否,永恒与否,在于你的内心。”

听了这番话,我感到无喜无悲,也无心再多问什么。

“我们会幸福的。” 兰斯吻了吻我的脸颊,我没有躲开。

巫师闭上了眼睛,不再理睬我们。

酒店里,进房间前,兰斯晃了晃手里的环状贝壳圈问我:“这个能不能给我保存?”

“随便。” 我草草应付他一句,匆匆关上了房门。

我靠在床头,无聊地摆弄着自己的衣物,去沙漠的行装越简单越好,不带走的东西可以寄存在酒店,我打算瞒着碧吉和兰斯,也不知道是否可以瞒得住。

夜幕降临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话铃响了,兰斯说:“一起出去吃饭吧,今天我很高兴。”

我不想跟他出去吃饭,却害怕他亲自找上门来,于是说:“就在酒店吃吧,你没有车子能走多远呢?”

兰斯说:“这里的天气很暖和,在外面走走应该很舒服。离这里不远就有一家餐馆,我们在那里聚餐过,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那一天,我的上司刚从西班牙度假回来,他说整个办公室的同事一起聚餐,下午放假半天。大家都乐开了怀。

我们下午两点去吃午饭,开了几瓶老板从西班牙带回来的红酒,一顿饭吃到了傍晚,个个酒饱饭足,红光满面的。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餐馆外面突然乱了,尖锐的警哨声响了起来,马路上驶过了一辆又一辆的军用卡车,行人也被驱赶得到处乱窜。

当时兰斯喝醉了,大声嚷道:“出事了,打仗了!” 于是愉快的气氛被彻底破坏,大家的心全部都沉了下来。

从那一刻开始,沙漠的局面动荡起来。我的命运也几经转变,完全脱离了原先的轨道。

天气的确很暖和,路上的行人却很少。有一个路口设立了路障,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在站岗检查。凡是有当地人经过,士兵便会警惕地审视他们,时不时拦下检查。

我的心慌乱起来。

餐馆里,我拿着餐牌,却觉得字都变小了。我忘记戴眼镜了。

“牛肉丸配土豆泥。” 我胡乱点了一个。

客人不多,菜上得很快。

“牛肉丸好吃吗?” 兰斯望着我的盘子,好奇地问道,“你拼命地吃,一句话也没有,有这么好吃吗?”

“嗯?” 我惊醒过来,停下了手。

“好吃吗?” 兰斯重复问道。

“很好。”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却失去了胃口。

“不吃了?” 兰斯奇怪地望着我,然后又看了看我的盘子。

我们离开餐馆的时候,门口的桌子边坐了一对小情侣,男的喂女的一勺土豆泥,女的喂男的一个牛肉丸。

似曾熟悉的场景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竟然想起了他……

兰斯心情很好,愉快地滔滔不绝,我却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回去的路上,穿着军装的士兵三三两两地走过我们,我的情绪彻底跌落低谷。

不知什么搞的,脑子里全是以前的画面,欢乐的、伤心的……

“呃”,兰斯呻咛了一声,我才发现他没有跟上我的脚步。

“你怎么了?” 我回头看他,兰斯捂着腹部,样子有些狼狈。

“胃疼?” 我扶住他,立刻觉得他将一半的体重都压到了我的身上。

兰斯继续呻咛,我环顾四周,刚才走过的行人居然全部都消失了。

昏黄的路灯照着两个孤独的人影,黑暗在不远处蔓延,直到天际。

“让我坐下吧。” 兰斯哀声道。

“能坚持走一会儿吗?我们可以回餐馆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鼓励他。

兰斯没有说话,垂着头的摇了摇。

我渐渐承受不住兰斯的重量,他从我的手臂慢慢滑到了地面上。

我该怎么办?留下他去找人帮忙?

犹豫间,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吉普在我们的面前停下,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84 善意的谎言

虽然没有戴眼镜,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我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人。

“需要帮忙吗?” 军官问道。

我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乔依关注的目光,我们同时沉默。

数月不见,乔依的脸上不再有我所熟悉的温柔笑容,他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忧伤。

“呃――嗯――”,兰斯呻咛了两声,瞬间惊醒梦中人。

我蹲□,努力扶起兰斯,语无伦次地对乔依道:“他胃病发作,你,你能不能――”

乔依从另一边用力,兰斯立刻被我们从地上拖起来。

“去医院。” 乔依说。

吉普开动,掩盖了我剧烈的心跳声。

“桑妮,止疼片?” 兰斯靠在车后座,含混地问我。

“没有。我怎么会有你的止疼片?!” 我心烦意乱,语气也有些不友善。

驾驶座的方向伸来一只手,手上是一盒止疼片,“医院快到了,最好忍一忍。” 乔依说。

我接下药盒,与乔依的手一触即分。

兰斯没有忍住,止疼片到手便送进嘴巴。

我看了止疼片盒子上的说明,心里有些难过。尽管我看不出乔依受过伤,但止疼片说明了一切。

等候急诊的病人只有两个,乔依没有离开,陪在我们身边。

“嗨,军官,我好象见过你。” 这是兰斯疼痛缓和后说的第一句话。

乔依对兰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我更加无话可说。

值班医生做不了什么,知道兰斯服用过止疼片以后,建议兰斯或者住院或者第二天再来。

兰斯不愿意住院,于是乔依开车送我们回到酒店。

“今天多亏你了,改天一定要好好谢你。” 兰斯与乔依握手话别,仿佛一见如故。

“不必客气,好好休息。” 乔依说完,望向了我。

“谢谢,乔依,你多保重。” 我伸出手,想与他握手告别。

乔依没有握我的手,他上前一步,直接拥抱了我。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没有让我吃惊,却让我流泪。乔依消瘦了许多!

兰斯吃完他哥哥妥我带来的药物,精神委顿起来。

我准备离开时,兰斯突然拿出了那枚钻石戒指,他示意我在床边坐下。我走近床边,却没有坐下。

“桑妮,你在这里结交了不少朋友。” 兰斯说。

我“嗯”了一声,心里七上八下地在想对策。

“我也是其中一个。” 兰斯对我微笑。

我点点头,觉得事情并非如我想象的那般。

兰斯收起笑容,脸色忽而难看起来,“我究竟得了什么病,我哥哥告诉你了吗?”

我的心微微一沉,不禁可怜起他来,“你哥哥说你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我想你这两天办完事情就赶快离开吧。”

兰斯摆弄着手里的钻石戒指,叹息道:“如果是不治之症,我就没有机会了。” 说着,他抬头向我看来。

我听了,心中难过,终于在他床边坐下来,安慰他说:“又在胡说了,刚才晚餐时你的胃口还很好呢,现在就得了不治之症?有病的话尽早检查医治才是正理,你胡说八道是想吓人还是吓自己?”

碧蓝的眼睛中出现一丝光芒,兰斯立刻问我:“这么说,你不会嫌弃我的病,还会给我机会的?只要公司的生意步入正规,我们就可以订婚了?”

我被他问住了,我根本没有答应兰斯的意图,而此情此景下,我失去了反对的魄力。

我的声音有些艰涩,而我的回答却清楚明确:“当然,我在纽约说的话是算数的。别想这些了,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睡一觉。”

“你能留下陪我吗?” 兰斯情绪高涨,开始得寸进尺。

我摇头,“我也累了,不过你如果晚上发病的话可以打我房间的电话。”

“你还让我发病?!” 兰斯的小孩子脾气又发了,他叫起来,对我竖眉瞪眼。

我关上兰斯的房门,迎面便看到走廊上一个静立的身影,浅棕色的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让我举步维艰。

在我的房间坐好,乔依问我道:“你怎么会来这里?真的是公事出差吗?”

告诉乔依吗?

我想通过游击队寻找保罗,并且如果可能的话,救他一命。

不,这不但会让车夫暴露,而且我很可能也走不了了。

就算是撒谎,也是善意的谎言。

我在心里为自己狡辩,对乔依点点头。

“办完事情尽早离开吧,城里有不少手持武器的破坏分子,到了晚上格外不安全。” 乔依说着,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

他感觉到我在撒谎?不,应该不会。我的表现沉着冷静,无可挑剔。

“你又受伤了?” 我岔开了话题。

“没有,怎么会那么想?” 乔依望着我,目光中多了一丝柔色。

“止疼片。” 我说。

乔依默了一下,然后道:“常备药物而已。”

我心里长叹。

当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恋人时,我对他也不是知无不言,如今,我们不过是久不见面的‘朋友’,彼此之间隐瞒的东西便更加多了。在无可奈何的同时,我感到了莫明的惆怅。

我站起身,从衣橱里取出了一样东西。蓝宝石坠子从我的手上滑落下来,在空中悠悠地摇摆。

“乔依,我想我应该把它还给你。” 我鼓足勇气道,“上次在这里,你把它留在我的房间里了。我一直想找机会……”

乔依的目光从我的手上移向我的眼睛,静静的没有丝毫情绪,我却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它是你的,你的生日礼物,你希望我留着作纪念,还是把它送给第二个女人?” 乔依反问我。

我仓惶地收回手,很委屈很难过,眼泪差点忍不住落下。“对不起。” 我哽咽道。

“如果我原谅你,后面会怎么样?” 乔依走近了一步。

我摇头,重复道:“对不起。” 眼泪终于落下脸庞。

洁白的手帕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敢去接。

乔依将手帕塞进衣袋,幽幽道:“兰斯似乎很在乎你,他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乔依走了,我蹲在门边,哭泣了许久、许久。

天空碧蓝无云,阳光灿烂耀眼,漫漫黄沙反着白光,晨风徐徐拂面,空气清新如洗。

骆驼车队在沙漠上踏出一条蜿蜒的道路,我坐在车上,穿着蓝色长袍,蒙着面纱,□的皮肤上涂上了伪装的深色油彩,耳边响着有节奏的驼铃声。

体型健硕的单峰骆驼上搭着漂亮的彩编垫子,车厢外勾勒着星星月亮和花卉的图案,贴着饰花的车顶随着骆驼的脚步轻轻摇晃。商队的车辆我实在太熟悉,它让我想起了遥远的过去,穿着白袍的胡子。

此刻我的身边没有人,车夫又变成了车夫。慈善机构运送的是食物,假商队运送的是什么,我一无所知。

车队离开前,我意外地遇到了守门人鲁比,他给慈善机构的车队送行,因为车队里有他的兄弟。鲁比特意多看了我两眼,但他似乎没有认出我,这让我放下心来。

兰斯和碧吉都以为我已经离开了阿尤恩,我的确即将离开。

这一去我骗了不少人,可成功的把握却不由我控制。

由远而近传来汽车的声音,汽车上咩咩声此起彼落,骆驼车的门帘高高卷起,我和车夫同时一动。

“是军团的汽车,应该是运送食物供给的。” 车夫看了看从我们身边开过的汽车,从容解释道。

“哦。” 我应道,注意到车夫眼中一闪而过的攻击之意。我握住衣袍下的袖珍手枪,身体不听指挥地颤栗起来。

汽车声远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驼铃悠扬,车夫唱起了我听不懂的歌谣,车厢在晃动中徐徐前行。我放下车帘,缩在角落里,满腹惆怅。

一片安逸中,我昏昏欲睡,迷糊间听到嘈杂的人声,前面的车夫吆喝了一声,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我一个机灵清醒过来,驻军的哨卡到了。

过了哨卡,前面便是茫茫大漠。

第二次坐在同样的驼车上过哨卡,我的心态截然不同,上一回是希望被士兵发现,这一回是希望不被发现。

我死死捏着自己的袍子,几乎不敢呼吸。

“商队。”

一句生硬的西班牙语后,车外传来一阵嘀咕声,一个军士掀开车帘,探头向车内望来。我低下头,他迅速放下了车帘,根本没有认真看我。

正待松一口气时,我听到了军士命令的声音:“人都下来,车辆货物全部要检查。”

车帘被撩起,车夫压低声音对我道:“下来吧,不要说话。”

我点点头。

跳下车厢,我向靠边集中站立的车队众人走去,越过军士的肩膀,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乔依。

他侧立在那里,眉头微皱。

乔依,不,不要看我!

我在心里暗暗祷告,天不如人愿,乔依的目光移向我。

沉思的目光在我的身上停留了几秒,而后转移到车夫身上。

车夫恭敬谦卑地微微垂目,一切的伪装都堪称天衣无缝。

士兵们开始检查驼车上的货物,乔依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车上的东西被搬下来一部分,纸箱里是装得满满的罐头,布袋里是装得满满的面粉,木箱里是装得满满的衣料……

几个军士弯腰钻进车下,另几个军士开始翻动骆驼背负的行囊……

车夫的身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似乎是机械的摩擦声。

枪吗?我的心里咯噔一跳。难道我们暴露了?

不,他们不能打起来,不能!

我紧张得要死掉,腿一软,人向前栽倒。车夫一定也很紧张,因为他任由我摔倒,没有及时扶住我。

似乎心有灵犀,炫目的天光下,乔依专注地看着我,快步走向我。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将一切阻隔在眼帘之外。

☆、85 绝尘

一双手臂轻柔地扶起我,即便不看也知道他是谁。

乔依能够不忌讳地这样对待身穿当地服装、戴着面纱的我,难道暴露了?

真的暴露了吗?

我睁开眼睛,越过乔依的肩膀,迎面便看到车夫警惕的目光,隐含凶险的神色。

“XXX,XXXXXXXX!” 车夫愤怒地叫嚷起来,手舞足蹈,最后喊道:“她怎么了,你不许碰!”

车夫在竭力保护我的伪装!

我对车夫轻轻摇头,然后摸了摸衣襟,一串项链滑落到我的手上。

乔依感觉到我的举动,低头向我看来。

我快速垂下眼帘,将蓝宝石项链塞入乔依的手心,同时捏了一下他的手。

我赌得太大,没有人知道我的想法。

我不能当众主动暴露自己,却无法保证自己能躲过乔依敏锐的觉察力。千钧一发之际,我把和平离开的希望寄托在乔依的身上,他若是放过我和我们商队,那么我就多了一分救保罗的把握;他若是不放弃,那么血战就在眼前。

这是没有彩排的演出,结局难料的赌局。

我紧张得无法呼吸。

乔依的手臂离开了我,“失礼了,给她喝点水吧。” 他似乎在对车夫说话。

装水的皮囊凑近了我的嘴唇,车夫在我的面前蹲下,目光依然警惕地注意着军团人众的一举一动。

“放行!” 哨卡站岗的士兵挥挥手,驼铃悠扬,车队又开始了漫长的征途。

我们没有‘暴露’,尽管我不知道伪装的商队运送的是什么,但是在军团的人发现之前,乔依结束了检查。

蓝宝石项链又回到乔依的手中,他是否会有所行动,我难以预料,但是在他的眼中,我难逃罪名。

车外日头早已高升,车内的温度也越来越高,我抹了抹额头的汗,抹出一手棕黑油彩。车厢轻轻晃动,地上摆着的两样东西也在轻轻晃动,一碗水和一块面饼,看着它们,我毫无食欲。

卷起车帘,车夫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陌生男子,是商队一起的。他回头看看我,我对他点点头。

“快到了吗?” 我问。

他耸耸肩,摇摇头。

车夫很快就回来了,与陌生男子商量着什么,唧唧咕咕,我一句也不懂。

车队继续前行,太阳西斜的时候,赶骆驼的人们喝着 “哈嗒哈嗒”,骆驼快跑了几步又被喝住停下,车夫跳下了车,回首示意我不要动。

我探出车厢,看到车队已经分开,慈善机构的运送车队向着一个方向,商队的车队朝着另一个方向。

男人们彼此致意告辞,两队人马开始了各自的路途。

夜幕降临,当夕阳成为地平线上的一个红点时,我发现商队的驼车平白无故地变换了几次方向,我们似乎在折向前往阿尤恩。

怎么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绝对不会迷路,难道我受骗了?

不,这样精心策划的一个商队没有我也会有其他办法混入沙漠,他们带的‘货物’尚未到达目的地,怎会无功而返?

车夫似乎知道我会提问,一直回避着我,陌生的男子赶着我坐的骆驼车,把不愿回答的问题掩埋在憨厚的笑容里。

漫天的星光下,篝火渐渐熄灭,只余下袅袅清烟,商队的人陆续走进帐篷,一天结束了。

同行的都是男人,车夫特地为我准备了一个小帐篷,我静静的躺着,神经却敏感得一触即发。

很久很久以后,寂静的营地里响起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悄悄的靠近我的帐篷。

佩罗?

佩罗?!

这是我脑子里冒出的唯一一个念头。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荒唐,该放下时放不下,该忘却时忘不了。如果佩罗来了,他只会破坏我的计划,命令我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屏气敛息地等待着,来人在帐篷外停留了一会儿,脚步声又悄悄地远去。

不是佩罗。

我松口气,正打算起来喝点水,外面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

有人,不止一个人在悄然而迅速地走动。

遥远一声战马嘶鸣,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下去。

夜仿佛死了一般,我感到无边的恐惧包围了我,让我害怕得浑身发冷。

我们被军团跟踪发现了?

这是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二个念头。

我向乔依‘通风报信’到底害了所有的同伴,害了所有的人。

鼻头酸涩,我很想冲出去对乔依大喊:“是误会,他们真的是商队,不要抓他们!不要!” 可两条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过了很久,外面依然寂静一片,隐约可以听到风扬起沙尘的声音。

我穿好衣服,战战兢兢地掀起门帘的一角,星光已淡,明月如刀,整个营地仿佛只余下我一个生灵。

车夫他们一定是去执行任务了,我再傻也不会认为他们带我进沙漠的目的就是扔下我去逃亡。

这是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三个念头。

想得太多,怕得太多,我在疲劳困顿中渐渐入眠。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车夫喊醒了我,“你坐卡车走,现在就出发。”

除了我睡的帐篷,其他的帐篷已经全部收起,骆驼和骆车不见了踪迹,几个长袍男人骑在马上,他们的旁边停着一辆军团的卡车,车厢里间或传来一两声咩咩叫。

军团的卡车,军团运送的羊群,白天没有到达哨卡前还在军团之手,一夜之间被游击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抢夺了。

会有伤亡吗?这次会是谁?

我压制着内心的恐惧和担忧,爬上了卡车的驾驶室。

老妇人的儿子对我微微一笑,我惊讶得忘记了说话。

没有太多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激动,他全神贯注地开车前行,我默默无闻地想着心事。

阳光明亮得刺眼,黄沙起伏的丘陵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盆地,一栋破落的土房,两顶破烂的帐篷,最显眼的不是这些似乎荒废了的居住点,而是土房前的一口井。

井口残缺不全,可是辘轳却完好无损。这里有水源?!

难道这里就是游击队的聚居点?

带着巨大的疑问和莫名的激动,我跟着老妇人的儿子下了卡车。

“哈毕毕,XXXXXXXXXXX。” 随着一句问候语,土房里走出来一个腰粗臂圆的男人,头裹长巾,腰佩长刀,腰带上还别着一把手枪。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多克的父亲,海盗船长!

糟糕,如果海盗船长就这样把我‘押送’走,我可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我瞬间心烦意乱,也忘记了礼貌招呼。

多克的父亲没有在意我的反常举动,摸了摸脸上的两撇小胡子,与老妇人的儿子热烈地讨论起来。

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卡车边瞬间多了五六个头裹长巾的男子,他们手忙脚乱地将装羊的铁笼搬运下车,随后打开了笼子。

放生?

千辛万苦抢来偷来的羊是放生用的?在茫茫大漠里放生?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又错了。

一辆骆驼拉的货车缓缓地从一顶帐篷后神奇地驶出来,驾车的男子手握赶羊的长杆,嘴里轻唱着悠扬的歌谣,羊群跟着驼车渐行渐远。

驻守在沙漠的军团士兵失去这批食物供应后,士气和战斗力势必会受到一定影响。想到这里,我的心里有些落寞。

很快,熊熊的篝火燃烧起来,空气里弥漫着烤羊肉的香味。

没洗过的羊肉吃还是不吃?

望着盘子里干巴巴的面饼,我犹豫着接过了多克的父亲递过来的羊肉块。

“多克快来了,他会带你走的。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多克的父亲多说了一句话,我嘴巴一张,嘴里才咬下的羊肉立刻飞出口腔,落到了沙地里。

“哦,谢谢船长。” 我尴尬地笑笑,心里着急无比。

车夫不在,保罗在哪里?谁可以帮助我?

车夫,赖帐是这么赖的吗?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吃不惯啊!” 老妇人的儿子哈哈大笑起来。

“没有,味道很好。” 我为自己辩驳,心里迅速盘算着对策。车夫要我保密保密,眼下,我还要保密吗?谁老实就吃亏啊!混蛋!

“我知道你喜欢羊肉,我母亲的羊没有这头肥。” 老妇人的儿子多说了一句话,我嘴巴一合,嘴里才咬下的羊肉立刻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活活气死我。

老妇人的儿子从皮囊里倒了点水给我,我一饮而尽。

看着他和众人都是用皮囊倒水喝,我不禁奇怪地望向水井。

井里没有水吗?如果水井已经干枯,这么些人守着这个破烂地方算怎么回事?

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踱步靠近水井。

“站住!站住!那里不允许去。” 一个年轻的男人喝住了我。

“为什么?我想喝点水也不行吗?” 我回头看他,看到老妇人的儿子正向我们走来。

“井里没有水。” 年轻的男人说。

“枯井?那就更没什么了不起了。” 我转身就朝水井走去,不再理睬说话人。

一声断喝后,一把长刀已经横在了我的脖子上。

老妇人的儿子恰巧赶到,立刻与年轻男人交涉起来。

情况不容乐观,因为横在我脖子上的长刀一直没有移开。僵持不下时,多克的父亲出现了,年轻的男子放下长刀,毕恭毕敬对多克的父亲行礼,很快,离水井不远的地方只剩下我的熟人们。

“井下有秘密?” 我开门见山地问面前的两个知情人。

“俘虏。” 多克的父亲不顾老妇人儿子的眼色,豪爽地解答了我心中的疑团。

俘虏,保罗难道就在井下?我的心激动得砰砰直跳,看来我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而我的目标也即将实现。

“俘虏?军团的人?” 我迫不急待地问道。

多克的父亲与老妇人儿子互视一眼,多克的父亲回答道:“是的,你很感兴趣,是不是有认识的人在军团?”

实话实说,再赌一把吗?

“是的,在阿尤恩时,我认识了几个军团的朋友,大家经常一起泡酒吧。” 我的回答适可而止,车夫不在,我不能确定他们是否可以做主、可以帮我,所以还是少说为好。

他们深信不疑,不再多问,也不许我再多问。

我没有放弃,夜幕降临时,车夫依然没有出现,卡车还在这里停着,这是保罗逃脱必需的装备。

脸上的油彩被我用化妆纸擦去大半,戴上眼镜后视觉立刻敏锐起来。我摸了摸衣服下藏着的袖珍手枪,决定自己去试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桑妮:急需鼓励,大家出来鼓励鼓励我吧 ^-^

☆、86 绝尘2

夜深了,井前没有人看守,很奇怪也很诱人。

不知道蓝色的长袍是不是最好的隐身衣,我慢慢靠近了井口,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因为四周太安静了,只余风吹动长袍的声响。

井下漆黑一团,听不到任何动静。

我弯下腰,对着井底小声喊道:“保罗。”

没有人回答我。

鼓足勇气,我又喊了一声,音量加大,井底传来我的回声:“保罗”,“保罗”,“保罗”……

依然没有人回答我,太让人失望了,我该怎么办?

我看看周围,没有灯火亮起,没有人注意到我。

一不做,二不休,我转动井架上的辘轳手柄,裂开的水桶滑入井中。过了一会儿,只听到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便什么也没有了。

我的信心如同滑落的水桶,没入无底的黑洞中。

刚要转身,一个冰冷的东西已经抵住了我的脑袋。

“你是奸细?!跟我走!” 年轻的男人愤怒地斥责着我,目眦欲裂,手里的刀却若即若离地在我的颈部晃动,没有形成强有力的威胁。

显然,他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没有意识到一个女人的潜力与毅力。一年多前,多克的长刀足以使我心惊胆战;今夜,手握武器的我已经决定孤注一掷。

银色的袖珍手枪对着年轻的男人,我平静地低声下命令:“俘虏呢?我要见见他们。”

年轻男人的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诧与恐惧,手中的刀也剧烈地颤动起来。

云层遮住了月光,沙地上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地朝沙丘而去,神秘的枯井转眼间消失在沙丘之后。

年轻男人突然跪下,身体朝前顶礼膜拜。

我紧紧地握着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忏悔’他自己或者是‘诅咒’我的仪式结束后,他不负期望地说出了秘密。

沙丘旁枯死的一丛灌木被移开,一条黑暗幽深的通道出现在我的面前。

“进去,你带路。” 我对他说。

沙丘是假的,地下通道就在这里。

枯井是真的,却只能用来通风和报信。

地下的工程简陋而粗糙,火柴灭了一根又一根,我猫着腰爬行,渐渐跟不上年轻男人的速度。幸亏我脱下了长袍,不然就要被他甩掉了。

“等等!” 我对他喊道。

年轻男人似乎聋了,竟然加速向前爬去,他手中的火柴瞬间熄灭。

心跳,心跳,耳边全是我的心跳声!

砰!

前方一声惨叫,接着火柴又亮了。

六神无主下,我的手碰了扳机,枪走火了。

年轻男人单膝跪在血泊里,子弹击中了他的小腿,他的眼中充满了仇恨与怒火,对我斥责道:“他们说,你是佩罗的女人。佩罗是我们的兄弟,你却要背叛我们?!”

我的手抖个不停,好一会儿才镇静下来,“车夫答应我会放了保罗,是你们说话不算话。”

“车夫?!” 他诡异地看着我。

我这才想到无论是车夫、老妇人的儿子,还是多克的父亲,我都说不准他们的名字,唯一知道名字的就是埃尔、多克和佩罗。

“埃尔的助手说的,就是那个带头抢了军团卡车的男人。” 我补充道,声音抖成一团。

破烂的毯子上坐着一个男人,仿佛睡着了。

他低垂着头,蓬乱的头发盖住了额头和耳朵,身上穿着一件当地人的对襟衣,脏得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当我向他挪动一步时,他忽然动了,如猛虎般,向我扑来,嘴里喊道:“杀了我,你们这群杂种!”

链条撞击的声音阻止了他,他爬倒在沙土上,脸朝下,一动也不动。

“保罗。” 我唤了一声。

他没有动。

“保罗。” 我又唤了一声。

他应该知道来人是我,却依然没有动。

保罗是自尊心很强的人,以这样的境况出现在我的面前,一定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钥匙呢?” 我回头问年轻男人。

“没有。” 他回答。

“谁有钥匙?” 我问。

“萨艾姆。” 他回答。

我不知道萨艾姆是谁,也不想知道。我靠近地上的男人,他缓缓抬起了头。

“我是一个混蛋军人,你不该来。” 这是保罗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曾经明亮的眼睛失去了神采,黒乎乎的脸上胡子拉茬,浑身上下散发着酸臭的气味。

我蹲□,将袖珍手枪塞进他的手中,“保罗,快点,打断链条!”

保罗的手剧烈颤抖,我这才注意到他消瘦的身形和受伤的手臂。

砰砰砰,枪连续响了三下,在狭窄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淡淡的硝烟很快散开,链条断了,我扶着保罗猫着腰前进。

“你们谁也走不了,我们的人就在外面。” 年轻男人说,鲜血从他腿上系的布条流下,让我不忍再看。

话音刚落,我们的头顶上响起了一片枪声。

我与保罗面面相觑。

“你引来了军团!” 年轻男人大叫起来,身体朝我们扑来。

我被撞到,别在衣服上的刀滚落在地上,正是从年轻男人那里缴获的那把。男人恰巧倒在刀边,他顺手拿起刀,用刀尖抵住我的腰。

离我一步之遥,保罗的枪对准了年轻男人。

“不!” 我对保罗大叫。

“放下刀。” 保罗命令道,他的身体太过虚弱,站立不稳而跪倒在地上。

那一瞬间,枪口离开了拿刀的男人,我的腰间一痛,男人已经挥刀扑向保罗。

“不!” 我几乎要哭出来。

砰!

枪响了。

两个男人同时倒在我的面前。

眼泪夺眶而出,我心痛得趴倒在地。

地面的枪声更加密集了,沙土从通道的上方落下,落了我一头一脸,半盖住了地上交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我用手擦擦脸,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长刀在我的腰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浸湿了我的腰侧。

我来不及做什么,朝他们爬去,爬去,浑身发抖,速度好象乌龟一样。

忽然,埋在沙土里的人动了动,我惊得呆在原地。

“桑妮――”

是保罗!虽然他的声音轻微得如同蚊子哼,但无比的喜悦冲昏了我的头,我不再防备什么,加快速度爬到保罗的身边,试图推开压在他身上的男人。霎那间,沙土里伸出一双手,牢牢地钳住我的脖子,我顿时呼吸困难。

通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救命!” 我竭尽全力地喊道,声音却沙哑而微弱。

又一阵沙土落下,墙壁上照明的油灯灭了,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

钳住我脖子的手继续收紧,我张大嘴巴,双腿乱踢,眼镜从鼻梁上滑下。

咣一声,金属的撞击声清脆悦耳,是眼镜,袖珍手枪,还是索链?

脚步声越发近了。

手电筒的光束穿越过我,随之而来的是子弹擦肩而过的呼啸声。

我脖子上的手松开了,粘稠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脖颈,血腥味浓郁得让人窒息。

“桑妮”,浅棕色的眼镜焦急地注视着我,乔依的怀抱带来了温暖,也带来了外面的寒气与硝烟。

我艰难地看着保罗的方向,昏厥过去。

天亮了,汽车飞驰在茫茫黄沙间,碧蓝的天空,金色的阳光,清新的晨风,一切都平静而美好。

保罗一直没有醒来,他的右胸中了一刀,肺部大出血。

我腰部的伤不算严重,已经止血了,只是脖子上的瘀肿让我吞咽困难。眼镜片碎了,袖珍手枪的子弹还剩下两颗,现在这两样东西就放在我的身旁。蓝宝石项链,去而复回,被套在了我的手腕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