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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依路佧侬 当前章节:146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0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戴着头盔的蛙人,有色潜水镜遮住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他握住我的手,大拇指朝下。我点点头。

温暖的海水浸透了我的潜水衣,我的耳朵有些疼,他示意我捏捏鼻子减轻压力,带着我渐渐向海底世界游去。

白色的珊瑚、彩色的热带鱼、绿色的海底植被。这是一个陌生而新奇的世界,我有些兴奋,有些激动。气泡在我的嘴边咕咕作响,他不时地看我一眼,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的感觉。

巨大的叶子在脚下摇摆,叶子中豁然出现一条无比巨大的鱼,面对我龇牙咧嘴。

我的手用力一拉,海水突然倒灌进来,我呛了一口,失去了平衡。

海水不断灌入,我不能呼吸,疼痛,苦涩,仿佛要窒息而死。

输气管被拔出我的嘴巴,有人吻住了我,我挣扎,垂死挣扎。

呼吸渐渐通畅,我在快速上升。

头一轻,我露出了水面,蛙人松开了我。

我怔怔地看着他,脸上不知是海水还是眼泪,湿乎乎的一片。

多克的渔船向我们驶来,我得救了。

蛙人抓住我,微凉的嘴唇贴上我的唇,我用力推他,却有气无力。终于,我不再做徒劳的抗争。他打开了我的嘴巴,狂热地侵占了我。

有色潜水镜紧紧靠着我的脸,我睁着眼睛,死死盯住他。

他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琥珀色的眼珠含情脉脉。

*

我从渔船上下来,登上了帆船,三面白色的风帆迎风鼓起,速度很快。

海面上一轮红日刚出水面,映红了水天万里。我坐在桅杆下,潮湿的头发披在肩上,背后湿了一片。一条干毛巾递到了我的面前,我没有拒绝。

佩罗在我身边坐下,戴着黑色太阳镜,脸上的造型是浓密的络腮胡子,身上的短袖半敞着,露出结实而匀称的胸肌。

“找我有事吗?” 他如此问道。

“谁说我找你?” 我答道,望着红日发呆,阳光很快变得刺眼。

“穆卡。” 佩罗坐得更近些,胳膊不老实地搂上来。

我啪地打开他的手,坐得远了些。

他笑了一声,没有再靠近。

“去哪里?” 我问他,心里有点乱。

“你住的地方。” 他回答,说完哼起了小调。

我别开头,望向海的另一边。

*

帆船没有驶入我所知道的港口,而是来到了一片陌生的沙滩上。

碧蓝的海水,黄色的沙丘,一张张打开的躺椅,休闲的人们,沙丘的后面,一栋栋白色的房屋掩映在棕榈树丛中。

“我怎么回去?” 我看向佩罗,有些恼火。

他试图拉我的手,我侧身躲过。

“我要冲个淋浴,然后吃个早饭。然后才能送你回去。” 佩罗双手叉腰,看着我乐。

“明白了,再见。” 我扭头就走。

我有钱,有嘴巴,我就不信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

*

凉鞋陷入沙子里,每一步都好沉重。我索性脱下鞋子,拿在手上一看,皮带子已经断了。

好倒霉。

光脚走在沙地上,脚步轻松了许多,松软的沙子粘满了我的脚心脚背,蛮舒服的。没高兴多久,脚下一疼,我停下了步伐。

碎贝壳刺破了我的脚趾头,鲜血顺着裂开流了出来。

还有比我更倒霉的吗?

我蹲在沙地上,开始修理我的凉鞋,毛手毛脚地接上皮带子,发现鞋带变短了太多,根本绑不了了。

我哀叹。

脚步声靠近我,沙沙声越来越近。回头的功夫,人已经飞到了佩罗的臂膀上。我挣扎起来,操起手里的家伙就朝他的脸打去。

一通噼里啪啦。

凉鞋底劈头盖脸地打在佩罗的脸上,他手一松,我垂直落下,不禁尖叫起来。没等我落地,他又接住了我。

我心惊肉跳地喘气,看着他不语,手上的鞋子再度挥上去,他再次放手。

扑通,我尖叫,真的掉了下来,屁股痛极了。

我愤怒地看向他。他蹲□,双手撑在了我的腰侧,嘴角微微上扬。

扔了凉鞋,我举手朝他扇去。他顺势抓住我的胳膊,俯身,抱着我滚在了沙地上。

潮湿的沙子,干燥的沙子,无数的沙子跑进了我的衣服,浑身痒痒。来不及顾及这个,身体被牢牢压住,佩罗的脸逼近了我。

我朝他啐了一口,吐沫飞到他鼻子上。他腾出一只手,随便擦了擦,却给鼻子抹上了一层沙。我刚想逃,他力气加大。无奈之下,我再啐了一口。他不再清理自己,头一低,狠狠地吻了下来。

沙子进到我的眼里、鼻子里、嘴巴里、耳朵里,我的眼泪鼻涕一起留流出来,手脚不能用,我变成了一个凶猛无比的啮齿动物,拼命咬、拼命咬。我的舌头一痛,嘴巴里的血腥味更重了。

佩罗将歪了的太阳镜正好,身体离开了我。我无所畏惧地敌视着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如果他屡教不改,我只能报警。

“走,我带你回去。” 他转身向前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没有跟上去,自己抖了抖身上的沙子,一步一歪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25海岛‘蜜月’2

走出沙滩,走出棕榈树丛,走入白色的民宅区,我的脚已经痛得走不动了。平日里很少赤脚走路,更何况现在脚上还有几道伤口,颓然坐在空寂的路边,我希望可以搭上返回港口的便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从一株高大的椰子树下洒下,我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社区里渐渐出现了行人,推着婴儿车的妇女,坐着轮椅的老人,提着菜蓝的主妇,只是没有开车的人。

过往的人有些漠然而过,有些好奇地看看我,我也回以一笑。

揉了揉我可怜的脚掌,我站起身,准备走出这片房子,再碰碰运气。

慢慢的走在粗糙的路面上,我十分后悔扔了那双坏了的凉鞋,虽然带子系不上,但是当拖鞋穿的话,起码不会让我的脚如此受罪啊。

似乎过了很久,其实我才走了一小段路,脚再也不听使唤了,我停下来,决定先问问路,再找个地方打电话。旅馆的电话我不记得,但查询台应该可以帮我找到。

这么想着,我有了目标,开始到处张望,希望可以捉住下一个行人。

车!

天蓝的敞篷车呼啸而来,我挥手,使劲地挥舞手臂。

敞篷车在我面前“噶”地停下,驾驶座上的人戴着黑色太阳镜,脸上是浓密的络腮胡子,湿润的黑发搭在头上,身上的短袖换了一件,依然半敞着,露出结实而匀称的胸肌。

佩罗。

似乎是冤家路窄,上还是不上,我好犹豫。

佩罗说“日安”,象不认识我一样,跳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有请的手势,然后不再看我。十足的请君入瓮。

我想了想,又朝空荡荡的的路面看了看,十分没骨气地上了车。

*

汽车飞驰,一路无话。

我感觉好了许多,反倒有些不自在。

“在沙漠的时候,那把刀,伤到你哪里了?” 我打破了沉寂。

一只手伸到我胸前,我吓了一跳,啪地打了上去。

佩罗夸张地“啊哟”了一声,嚷道:“不是你开口问我,我犯不着再让你打!”

他的手回到我胸前晃着,我捏着他的两个手指,翻着看了看。

手背上有一条细细的伤疤,从无名指和小指上横划而过,新生的皮肤因为晒了太阳,所以颜色反而更加深。

不是什么大伤,我更加心安理得。松开他的手指,推开他的手臂,我目视前方,不再说话。

*

热闹的音乐声响起来,敞篷车招摇地开进了城中心的小广场,冲入人群,引来一两声戏谑的口哨。

“我要下来。” 我对佩罗道。

佩罗不理我,开过广场,又转进小巷。

“让我下来!” 我对他吼起来,拳头毫不留情地挥上去。

铁钳般的手箍住了我的手,我再挥另一只手。

敞篷车加速,我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跑。前面就是下坡,碎石路弯曲不平,我张大嘴巴,掐住佩罗的胳膊,狠狠地用力。

“噶”地一个急刹车,敞篷车停了,发动机依然嗡嗡作响。佩罗松开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有四个渗血的指甲印,我的杰作。

我的心扑腾扑腾地跳,竟然有些无措。

车门锁弹开,我自己打开车门,走下了车。后脚刚刚落地,车门已在我身后关闭,马达轰鸣,敞篷车一溜烟地走了。

*

脚边的地上居然有一双黑色人字拖,这里随处可见的沙滩鞋。他什么时候抛下来的?我一点也没知觉。我穿上去,大是大了些,相比赤脚而言,我的伤脚就不会再受罪了。

在小巷子里问了问路,七绕八拐,我回到了小旅馆。

胖老板看我回来,高兴极了,告诉我说,大清早一个小贩送来一篮子鱼虾,后来乔依出门找我去了。老板问我去海滩玩得过瘾不过瘾,我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花洒下,我使劲地冲洗着自己,仿佛想连皮脱去那个人带给我的一切,明明已经可以坚强面对,可一个人的时候,我还是禁不住难过伤心委屈。说不清是更加恨他,还是更加恨自己。

啃啮过的嘴唇有些肿,我问老板要了一根黄瓜,在房间里切成片给嘴巴做了个面膜,剩下的随便放在脸上,再多的干脆嚼嚼吃了。

*

多克送来的鱼我挑了一条最大的做午餐,其余的送给了老板娘。厚厚的海盐抹在鱼身上,整条鱼渐渐被封在白色盐晶体内,将鱼放入烤箱,我开始准备色拉。

当香味飘满整个厨房的时候,老板、老板娘、还有我,大家全部都严阵以待,准备等乔依一到就撬开白色盐晶体,把美味的烤鱼解放到盘子上。

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一下又一下,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乔依依然没有回来,我有些着急。

出事了?我压下种种担心,笑着请客人们先吃起来。

鱼很新鲜,嫩滑多汁,大家都很尽兴,最后还特地给乔依留了一块最好的鱼块。

因为上午的奔波烦忧,又因为午餐的几杯葡萄酒,我没有出去找乔依,直接上楼去睡觉。

我是在睡梦中被人弄醒的。乔依坐在我的床边,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嘴角,浅棕色的眼睛里有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乔依。” 我喃喃唤道。

他微微一笑,“起来吧,不然晚上要失眠了。”

*

华灯初上的小巷里,欢歌笑语一片。小旅馆的外面是露天餐馆,老板娘穿梭于小桌前,为客人端酒送餐,老板踏着音乐节拍,跳起了传统的西班牙舞蹈吸引游客。

离晚餐时间还早,我和乔依只点了一样炸洋葱圈,就着姜汁汽水,边饮边欣赏路人。

乔依的手还包着纱布,于是炸洋葱圈便由我来喂他。我想着每天洗浴前逼他戴上大大的塑胶手套,而他每次都反抗失败的时候,禁不住哈哈大笑。

乔依无奈地对我摇头,正好一曲终了,我的笑声好突兀啊!大家停止鼓掌,纷纷朝我看来,老板的脸上虽然笑着,但是表情却好窘。

天!我居然被误认为在嘲笑人家。

“跳一个!” 不知谁喊了一句,众人纷纷附和,老板也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为难地看看乔依,他笑着点头,鼓励我上去。

看来我骑虎难下了。

上就上吧,反正这里谁也不认识谁,有啥好怕的!

音乐响起了,在斗牛的号角中,我拉开裙摆,随心所欲地跳起了踢踏。

一个转身,我朝乔依瞪眼。

再一个转身,我朝乔依抛媚眼。

第三次转身,我的眼前多了一个人。浓密的络腮胡,方正的额头,深绿色的眼睛,来人一把搂住我的腰,与我共舞起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僵硬地被他转来转去。反应过来后,我停下了舞步,准备离开。

手臂被生硬地扯住,我回头,络腮胡色迷迷地道:“小妞,不给面子,跳完这个,不然别想走。” 说话时,他脖子上的龙纹刺青一动一动的,样子很吓人。

我摇头。

他一手勾住我的下巴,另一只手从手臂滑到腰上。

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有人耍流氓,我愤怒地挣扎,一掌扇过去没有打中,眼见老板和乔依都赶了过来。

老板的恳求无济于事,乔依挡在了我的面前,开始对络腮胡好言相劝。

络腮胡并不放手,开始讥讽乔依功能不全。

乔依不再客气,一掌劈下络腮胡的手,拉起我就朝人群外走。

说时迟,耳边有一道劲风,眨眼间,络腮胡已经抓住了我的肩膀,乔依感觉到我的停顿,马上停下来回头。

络腮胡出拳,直取乔依的脸。

我大叫起来:“不要!不要打!”

没有用。乔依偏头躲过一拳,迅速反击。两个人顷刻揪打成一团。

人群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围观的人也识趣地散开了。

鲜血渗透绷带,乔依的两只手很快就鲜红一片,我边哭边叫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老板上来拉人,头上挨了一拳,我上前劝架,背上中了一拳。乔依心疼地看着我,立刻就被络腮胡找准机会打翻在餐桌上。

餐桌塌陷,乔依痛苦地皱起了眉。我扑上去,抓住络腮胡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我的嘴里都是毛,好恶心!

络腮胡吃痛,一个巴掌扇开了我。乔依从地上爬起来,一拳朝络腮胡挥去。

胜负难分。

如果乔依不是手上伤势未好,岂能容这个流氓无理取闹。

我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累得坐在地上。老板娘拉起我,推着我往旅馆里去。我不愿意,拉扯间,只见络腮胡朝身后举了举手,稀稀落落的围观者中马上走出来三个身材粗壮的男人,齐齐朝乔依围拢。

“报警,快报警!” 我反过来拉住老板娘,焦急地叫道。

三人似乎听到我的话,其中一人朝我们走来。

毫无疑问,我和老板娘被双双制住。

那个皮肤晒得红里泛黑的男人捏住我的下巴,一张□的脸凑近了我。

我啐了他一口,一个巴掌扇来,我人被掀倒,嘴里多了一丝血腥。眼角的余光中,我看到乔依被三个男人压在下面,只有一双脚在外面挣扎。

泪水无声滑落,我蹒跚着走向乔依。

还有几步远,有人拉住了我。我侧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下光彩熠熠,仿佛黑暗中的明灯。

佩罗没有动手,又高又瘦的大孩子多克一马当先,挥舞着拳脚,瞬息间场上的局面突变,多克以一抵三,乔依已经倒在血泊中。

皮肤晒得红里泛黑的男人不再看热闹,挥着弹簧刀朝佩罗袭来,我尖叫一声,佩罗一脚踢开那人手中的弹簧刀,再一脚踢飞了那人。

我挣脱佩罗的手,朝乔依扑去。

警笛声由远而近,向我们这个方向靠拢。

我抱着乔依的头,满手都是鲜红的血,抬起头,人都散了。

络腮胡一伙,佩罗和多克,全部一起消失。

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在我们面前蹲下,小心谨慎地对我说:“别担心,我报警了。”

我看着老板,含泪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jj的功能都正常了吗?苦命的我经常看到出错信息TAT

要聒噪,要花花^_^

☆、26 海岛‘蜜月’3

医生说,乔依的伤势不算太严重,仅仅是皮外伤。

我对这个小岛上的医院很是怀疑,看到病人头破血流,他们连最基本的X光都不愿做,脑子里若有淤血可怎么办。

偏头疼,脑振荡,失去记忆,变成白痴,脑癌。

越想越吓人。

记得我小时候跟哥哥去马德里的山上大教堂玩,不小心从楼梯上一脚踩空摔下来,我的父母带着我一连去了三个医院问询检查才彻底放心,哥哥为此还被罚洗了一个月的碗。

要是乔依出个什么问题,我可怎么向他家人交待。事情说到底是我惹上的。

*

警察似乎对这样的事情有些无可奈何,因为游客都是流动人口,如果不是当面抓住,事后找起来,难度很大。

我只能说出两个人的面貌,老板和老板娘比我好不到哪里去,而且他们长居在此,不愿招惹是非,更害怕引来凶恶的歹徒进行报复。

“乔依,还记得那天打你的人的模样吗?” 我看着满头纱布的人问道。

他的眼帘垂下,然后有些迟疑地说:“只记得一些面部特征。”

“那天的过程还能说出来吗?他们是怎么打你的?出手最多的那个是谁?可有听到他们说出个名字什么的?” 我继续问。

乔依疲倦地摇摇头。

“乔依,你怎么都忘了呀!” 我不满地嘟囔。

乔依微笑着不说话。

这个傻子!

再接再励。喂完水以后,我重新开始审问。

乔依不知是累了,还是傻了,微笑的时候多,说话的时候少。

最后,我口干舌燥,还是挖不出什么内容。

这个傻子!真是脑子坏了。笑什么笑,我哭还来不及呢!

“乔依,我是谁?” 我忿忿道。

“加西亚太太。” 他微笑道。

*

假期刚刚开始,乔依就住院了。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人潮人海的古老广场上,又寂寞又难受。

冰淇淋车响着好听的音乐从我身边经过,我招招手,车子停了下来。

“香草双球。” 我说。

戴着白帽子的老头笑着问我:“蛋筒还是纸杯?”

我刚想回答,有人插进来道:“她要蛋筒装的,我要薄荷双球,用纸杯装。零钱不用找了。”

多克歪戴着马球帽,脸上的胡子茬也不刮,平白无故地老了几岁。他抬抬下巴,对我眨眨眼,看上去象个小混混。

舔着我的香草球,我问多克:“干嘛来了?”

多克说:“看你啊。不喜欢见到我啊?”

我语重心长地说:“你昨晚参加打架,小心警察逮你!”

多克一口吞个薄荷球,好象是在吃肉丸,完了,咂咂嘴说:“只要你不说,谁会多管闲事。”

我瞪他。

多克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背过我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时已经模样大变。

大变活人,本来修长的眉毛变得又粗又浓,眉尾明显向下弯,仅仅这一样改变,他已经面目全非。

多克挺直脊梁,挽住我的手臂道:“亲爱的女士,让我带着你参观一下这个美丽的小岛吧。”

我咯咯地笑了。

*

明明知道多克和我不是一类人,可不知怎么的,我内心深处总是不自觉地把他当成朋友。

我和多克躺在海滩边的躺椅上,面朝大海,阳光正好。

海面上,人头涌动,游泳的、冲浪的、玩游艇的,络绎不绝。

“看!” 多克突然指向某处海域。

我顺着多克所指的方向看去,碧蓝的大海上,一人踏浪而来,他潇洒优美的动作吸引了众多眼球,一个流畅的转身,掀起一帘水幕,瞬间越过浪峰,随波逐浪而去。

“他是谁?”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我却有了太多的疑惑。

多克嘻嘻傻笑,眼睛顽皮地眨了眨。

我不再多言,可目光情不自禁地开始追寻那个矫健的身姿。

健硕的胸肌,干净的下巴,被防水镜遮住的眼睛。多么熟悉而又陌生。

*

浪峰上多了几个人,象在比试,更象是在角斗。

我直起身子,紧张起来。虽然看不真切,可直觉告诉我,他们就是昨晚的那几个歹徒。

“我要报警。” 我对多克说。

多克不赞同地说:“好戏刚上演,等警察来,人早跑光了。”

我站起身,一边回头一边朝海滩管理处走去。

只走了一步,我就再也挪动不了。几块浪板冲向一人,浪头打来,他失去了踪迹。

佩罗。我心里一痛。

“多克!” 我吼了一声。

多克起身看我,一脸的不以为意。“他可棒了!” 多克道。

又一波浪袭来,失踪的身影从浪板灵活地跃起,划过浪谷,转眼间已朝那几个粗壮的歹徒冲去。

浪花落下,海面上多了几块漂浮的浪板,好一会儿,海水中才浮出几个狼狈的人头。

我的心里喜忧参半,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海里的人还在继续争锋,原本是冲浪的竞技,无形中转变为佩罗对歹徒的报复。

海滩上嘹亮的口哨声响起,水里的斗殴到底引来了海岸管理员的警惕,随着哨声结束,一艘摩托艇朝他们驶去。

浪花飞溅,人影穿梭,片刻的功夫,我关注的那个身影靠近浪壁起乘点第一个站起,顺风向天际而去。

摩托艇靠近歹徒一伙,我看到管理员用环套住了其中一个的脑袋。

多克兴高采烈地大笑起来。

*

“你要见见他吗?” 回到小广场上,多克忍不住问我。

“不必了,替我谢谢他。” 我的回答让多克有些黯然。

“就这个?” 多克的语气很是不满,也有不解。

小屁孩花花肠子倒多。我笑着点点头。

“佩罗不好吗?我以为女人都喜欢他那样的。” 多克嘟囔道。

我正正脸色说:“我是个有男朋友的女人,不能随便喜欢别人。”

“那你喜欢我吗?” 多克傻笑。

天真的笑问不天真的问题。我点头:“象喜欢弟弟一样喜欢。”

多克恍然大悟道:“明白了,你嫌佩罗太老了,谁让他让我管他叫叔叔呢?算了,我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噗,我忍不住笑起来。

*

警方很快就破案了,当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乔依时,他有些吃惊,却没有什么高兴劲。

护士换好纱布,检查了一下盐水瓶就离开了,乔依对我点点头,示意我坐在他身边。

我坐下来,笑着看他。

“桑妮,那天清早你离开后,有人在离港口最近的一个海滩看到了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依盯着我的眼睛,好似要看穿我。

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我的神色一定非常古怪,心里又慌又乱,脚趾上的伤口好生痒痒。乔依关切的目光让我欲言又止。

实话实说还是真实的谎言?说真话无疑是违背了对佩罗的承诺,不知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麻烦,说假话无疑是让我无颜面对乔依,我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的爱人。

磨蹭很久,我只是沉默。

空气仿佛冻成了冰,我感到寒意逼人。

乔依伸出手,缠着纱布的手搭在了我的手上,他说:“让你为难了,不说也罢。”

“对不起。” 我轻轻托着乔依的手,蹲在他的面前,很想说些借口,可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愧疚的泪水湿润了我的眼眶,我趴在床沿,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里。

*

我不敢追问乔依听到些什么,乔依也没有追究我那天的行踪。他只是说,以后一个人外出要格外小心。我一直希望安分守己,可麻烦似乎很容易就找上我。

乔依依然温柔待我,我也是真心爱他。可心里装着这么多秘密,我觉得自己的爱少了一些坦然,少了一份诚意。

尽管两个人都对此事心有灵犀地讳莫如深,可隔膜却在无形无影中产生,让我平添了几丝不安与担忧,左右为难。

假期的最后一天,乔依带着我去爬山。大加那利岛是一个天然的植物园,生长着许多珍稀的热带植物,景色比起古老的城镇、浪漫的沙滩来,不相仲伯而又大相径庭。

我在广场边的杂货店买了一双胶底鞋,穿着它,脚步轻快地沿着山间小道向山顶冲,几步就将乔依丢在了身后。

乔依的身体素质远远好过我,真不明白他怎么走路慢得象个老头子,一步一步,不温不火。

山道转弯,道旁的石壁上长出了一株亭亭玉立的花木,紫红色的花朵迎风而立,虽然娇小玲珑却不失傲气。

我欣赏着花木,身后乔依的脚步渐渐近了。一时玩心大起,我躲藏在山道靠近悬崖的一边,一手抓岩石,一手抓树枝,身体猫在山石的后面。

乔依在花木前驻足,似乎在看风景,又似乎在寻找我的踪迹。我大吼一声,跳了起来,真准备吓他一吓,脑袋却很不幸地碰到了伸展的树枝,身体也不听使唤地向后倒去。

“乔依───” 我的吼声不是吓乔依的,而是吓自己的,彻底变成喊救命来着。

乔依探头立即发现了我,一个箭步就朝我冲来。

我的指尖触到他的指尖,来不及了。

我象狗熊打滚一样翻下了山坡,天幸山坡不算陡,滚了两滚我就趴在了地上,自己还糊涂着,乔依已经抱起了我。

“乔依───” 这次不是吼声,而是猫叫。泥土钻进了我的嘴巴,好没面子。

“说过几次了,还是这么不小心!。” 乔依生气了。

“你说的是我一个人外出才要小心!” 我撒娇道,头在他怀里蹭蹭,“现在不是有你跟着嘛。”

身子被搂得好紧,一个甜蜜的吻落在我的发上。

我的假期几番有惊无险,最后一次要怨自己在山上失足,但终究是落到了一个幸福的怀抱里。

*

晚上回到小旅馆,那道隔开两张单人床的布帘被我无视了,没有再挂上。

洗漱完毕,我穿着睡裙走向乔依,红着脸,又害羞又紧张。乔依温柔一笑,搂着我滚到了床上。

许久没有这么亲热过,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舒张,在等待。

好景不长,乔依吻得缠绵的时候,我很不应景地打起了冷嗝,一个接一个。乔依松开我,笑着等着。我想笑,却被打嗝弄得没机会。唉!当我们两个都能哈哈大笑了,气氛早不对了,我化身为一个凶悍的妇人,满屋子追打着抱头鼠窜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给文案啥的提提意见

*

要冒泡哦^_^

☆、27 一张支票

离开大加那利岛前,多克‘故意’在旅馆外碰到我一次。当时我和乔依手挽着手,多克装做不认识我的样子,眼睛只往乔依瞟。瞟够了以后,多克挺直腰杆,与我们擦肩而过,却对我做了个鬼脸,他比乔依还高出的半个脑袋象神气的孔雀一样,抖了一抖。

佩罗没有再来找过我。几番纠缠,我已经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想,他是个聪明人,应该放手了。

*

假期结束,我又投入永无止境的打字工作中去,心情却好了不是一点点。

虽然我的爱不是透明的,但是我的心是诚挚的。因为我的封口而产生的隔膜经过一次爬山历险而化为烟云,我和乔依的感情更加深厚了。

碧吉将巫师的言语奉为神旨,并且立即付诸行动。我的上司要离开沙漠了,新职位是政府部门的一个高级顾问,据传言讲,碧吉的兄长在其中起了一定的作用。不过,据谣言讲,兰斯的兄长在其中起了重要的作用。

我很奇怪,兰斯的兄长为什么不把自己弟弟弄出沙漠,而去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人?

同事威里说,兰斯留在沙漠,应该和兰斯家族的财产分配和执行有关,传说,兰斯还不到继承遗产的年龄,对他兄长的安排必须言听计从。

不到年龄?我差点要爆笑。兰斯的坏脾气和没头脑果然被他的家长看透,连在继承遗产上都比其他兄弟吃亏。

不过,话说回来,当上司离职的消息正式宣布后,兰斯接替他的任命也接踵而来。兰斯真的变成了我的上司。

“我会罩着你的。” 兰斯对我说,又问道:“听说你假期去了对面的大加那利岛?”

“是的。” 我回答。

“好玩吗?” 兰斯问。

“不错。” 我回答。

“你那有亲戚?” 兰斯问。

“有朋友。” 我回答。

“去吧,快点把昨天的报告打出来。” 兰斯对我摆摆手,结束了问答式对话。

*

拳击事件后,保罗被关了三天禁闭。我再度见到他时,他清明的眼中有了一丝沧桑。

那是一个很热闹的聚会,庆祝保罗的一个朋友光荣退役。保罗随意地靠在吧台边,对着我和乔依举杯道:“祝你们幸福。在沙漠里我没挣到什么,多个朋友倒是不亏。”

我笑道:“我多了你们这些朋友,岂不是大发了?”

“富婆,来一段吉他?” 保罗提议。

“一起?” 我提议。

“好。” 保罗痛快地答应。

我看了一眼乔依,他正和别人在交谈,没有注意到我们。

叮叮叮,保罗敲了敲玻璃杯,酒馆里安静下来。保罗说:“今天,桑妮和我一起为大家合奏一曲《归乡》,但愿我们都能早日归乡,活着回去。”

这话有些不吉利,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我调了调琴弦,看向保罗,他点点头。转过头,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乔依,他看上去有些不悦。

曲毕,大家鼓掌,其他人开始出节目。

我没有回座位,直接去了洗手间。路上,安冬尼拦住我说:“桑妮,现在你的身份有些特殊,你的一言一行一定程度上会被认为是乔依的态度。”

我叹气:“我也没想到。不过,我不怨保罗,他是我的朋友。”

*

上司与兰斯进行工作交接的阶段,有一个政府组织的文化代表团来这里参观访问,阿尤恩几乎所有的政府机关、企业、知名人士都接到了邀请函,包括我们公司。

宴会的地点是我曾经住过的酒店,上司、碧吉、兰斯都在公司管理层参加宴会的名单上。

宴会当天的下午,上司和兰斯都提前下班回家准备,而我也早早结束了工作,准备趁机早点回家。

下午快四点半的时候,我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上司告诉我,公司一位副总裁和太太临时决定不参加晚上的活动,让我到他们家跑一趟,将原本由他们带去捐献给文化项目的公司支票在晚宴前带到酒店。

我的安乐计划泡汤了。

匆忙赶到副总裁的高级公寓,家里没人。等了好一会儿,他们家的女佣才回来,我问她支票的事情,一问三不知。

等了又等,坐立不安的时候,副总裁大人神色不爽地回来了。我问他拿支票,他心不在焉地答应,结果一进书房就不露面了。

眼看着晚宴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我在客厅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去敲副总裁大人的门,这就是小秘书的悲哀。

跑到起居室,我开始央求女佣,她嘟嘟囔囔地抱怨许久,最后终于答应了。

拿了支票,我快步走向酒店。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大黑车停在了红灯前,兰斯伸出头来示意我上车。看到他,我太高兴了,马上取出支票交给他。兰斯拒收,执意要带我一起去酒店。

红灯要变了,兰斯催促我,一念之差我上了车。绿灯亮,大黑车呼啸前进。

*

酒店里,上司不在,我见到了碧吉,可她也拒收支票,让我自己将支票交给上司。事情太不顺利了,我居然莫名其妙地困在这里。

碧吉情绪不佳,拉着我到酒店的女宾休息间里,问道:“你见过副总裁夫人了?”

我对这个问话很诧异,摇了摇头。

碧吉冷笑道:“是啊,偏巧都不见了人影。”

我将关于碧吉的事情前后联系起来,充分发挥丰富的联想,猜出了些蹊跷。这重事情论不到我多嘴,我装糊涂。

晚宴开始,上司还没到,碧吉摸了摸脖子上的钻石项链,结婚二十周年的礼物,理了理晚礼服,独自进了宴会厅。我在大堂等着,一筹莫展。

“不进去吗?” 身着燕尾服的兰斯冒了出来,“反正有的是空座位。”

我看看自己身上的碎花大布裙,苦笑道:“你就当一回好人收下这张支票吧!你可是我未来的上司大人,让我这么苦苦等待太不厚道了吧!”

兰斯挑眉:“上司可没吩咐我收下支票。这种和钱财有关的事还是少插手为妙。不过,作为你的准上司,我决定你现在作为公司的代表,参加晚宴。”

*

宴会厅里,我坐在了碧吉和兰斯的当中。碧吉对我笑笑道:“我也正想喊你进来呢。” 兰斯得意地对我一笑。

环视四周,我是女宾里穿得最不得体的一个,不过好在不是穿得最难看的一个。

致词。一个又一个重要人物上台演讲,当主持人宣布各界代表合影时,献上支票的时候到了,我飞快地将支票放到兰斯面前的空盘子里,起身就走。兰斯一把拖住我,于是,在一片掌声中,我被迫陪同兰斯一起上台。

不知道兰斯讲了什么,反正没几句话,兰斯送上支票,搂着我的肩膀和各种人物合影留念,然后下台归座。

我有些紧张,耳鸣得厉害。上司已经到座了,对我笑着寒暄了几句,就开始和兰斯说话。碧吉对我说:“我们出去透透气吧,这里的空气太闷了。” 我想着离开,当即同意。

*

我和碧吉在花园了走了走,便感到凉意袭人。碧吉见到我穿得单薄又怕冷,便提议去休息室坐坐。

宴会厅里似乎开了香槟,碰杯的声音隔着门就听得一清二楚。我在休息室里吃饼干加奶酪,打算等碧吉从洗手间出来就告辞。

大厅的门开了,上司和兰斯出乎意料地走出来。我的运气是如此不好,上司留下等太太,我跟着兰斯回到座位旁。

兰斯问我道:“主菜你选了什么?鱼还是牛肉?”

我根本没有选,胡乱答道:“牛肉。”

兰斯伸出头,看看我面前餐盘上的黄色缎带蝴蝶结道:“他们把你的主菜弄错了,我这就叫服务生来。”

我没表态,兰斯就走了。

兰斯刚走,碧吉就到了,上司却没有回来。

宾客们纷纷闲聊,等着晚餐前的汤和色拉。我对碧吉说想离开,碧吉坚决不同意,她说:“晚餐就要开始了,你何必如此扫兴呢。” 话已至此,我走不成了。

*

绿叶色拉放在我的面前,充满了生机。我一边吃一边听碧吉说着最新的美国影片,突然,有人叫了起来,接着一声枪响,天花板上的粉屑纷纷扬扬地落下,宴会厅里的主台上首先乱了起来。女人们个个尖叫不停,男人们四下乱跑起来。碧吉失手把一盘汤掀翻在地,紧紧地抓住了我。

这个时候,兰斯跑到了我们身边,慌乱地说道:“游击队,快离开!”

碧吉失控地嚎啕大哭起来:“我老公,我老公还没回来!” 兰斯懒得理她,拉着我就向门口挤。我使劲推开他,拉起了碧吉。

桌子倒了,椅子倒了,人们不再讲究文明与优雅,奋不顾身地朝四周的出口涌去。

我的手臂简直要断了,一条胳膊被兰斯拉着,另一条拉住了碧吉,我们三个被人群推推攘攘,只看得见彼此的头。

越近门口,越是寸步难行,双开的大门竟然成为瓶颈,挤得人呼吸困难。

兰斯回头看我,被他拉住的手猛然一紧,我的头啪地撞上前面的女人,眼冒金星,身体却徒然一松,睁眼一看,我已经出了大门。走廊上的人一窝峰地往通往花园的侧门跑,我回头看,因为我无意中放开了碧吉,她被人流远远隔开,在大门内无助地看着我。

“快走!” 兰斯拉紧了我的手。在人流的带动下,我前行了几步,大声对兰斯道:” 兰斯!帮帮碧吉!我们不能丢下她!”

兰斯回头凶我,虎视眈眈,我在人流中驻足,努力挣脱他的手。

“你等着!我去!” 兰斯怒道,逆着人流走回宴会厅。

经过一阵骚乱,人群疏散了不少,我靠墙站着,兰斯很快就拉着涕泪满面的碧吉快步走过来。

碧吉在我面前站稳,我赶紧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碧吉气喘吁吁地擦了擦脸,忽而惊叫起来:“项链,我的钻石项链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桑妮说:蜜月是假的,生活在继续。

*

亲们,喜欢就冒泡泡吧^_^

☆、28 以人换人

我和兰斯面面相觑,同时开口道:

“先离开这里再说。”

“快走,你还要不要命了!”

碧吉低头摇着脑袋,很坚决地说:“我和独立阵线无冤无仇,我一个半老徐娘有什么好怕的!这条项链值一栋房子,我一定要把它找回来。”

兰斯怒了,抬腿就走。走了一步,停下,转身拉住我:“你发傻啊?还等什么!”

碧吉仰头看看兰斯,又看看我,眼睛流露出恐惧和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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