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你先走吧。” 我说。
兰斯甩手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朝大堂和楼梯的方向走去,宴会厅里似乎已是人去楼空。
碧吉语无伦次地说:“陪我去一下休息间吧,不是洗手间就是宴会厅,我记得在镜子里还看过它,怎么就丢了呢?”
*
我等在休息室里,心砰砰地跳,可隐约中对游击队又不是那么的惧怕。碧吉去了洗手间,等了一会,我也推门进去。
铺着大理石的地面光洁明亮,跪在地上,象是在找东西,更象是在发呆。
我上去喊了她一声,碧吉回过头,慢慢站起身。她身上夜礼服的裙摆已经变成了破布烂片,脚上的高跟鞋也少了一只。
“哇──” 碧吉大哭起来,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完全是一副小姑娘撒娇的姿态。只不过,这样的姿态放到她一个形体肥胖的中年妇人身上,让我好笑却不敢笑。
我安慰她道:“别着急,现在大家都急于逃命,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项链的。我们不如多等等,等到外面没事了,马上就出去找,好不好?”
话音未落,洗手间的门被咣地推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抵着门,两个反手被绑的男人被推进来,滚倒在地。
碧吉和我同时尖叫起来,刹那间,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们的脑袋。
*
两个蒙头蒙脸的黑衣人如幽灵般站立在这个女厕所里,手握枪支,腰佩短刀。两男两女四个人质坐在地上,嘴巴里全部被塞上布团。
我和那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彼此互相看了看,眼睛里都露出了恐惧和迷惑。碧吉垂头丧气,不知是后悔还是绝望。
刚开始时,碧吉对持枪瞄准我们的黑衣人神经质地说:“我支持你们,独立,独立必胜。” 黑衣人无动于衷,转瞬就堵住碧吉的嘴巴。我乖乖地沉默不语,接着也被封口。
不多会儿,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唰唰唰唰很整齐,似乎是军队来了。地上的一个中年男子挣扎了一下朝门靠拢,立刻被头上抵着的枪逼住。
脚步声朝宴会厅的方向而去,迅速消失了,我的心跳也慢慢缓下来。
“桑妮!碧吉!桑妮!碧吉!你们在哪里?”
兰斯的呼喊声从外面传入,只有一门之隔。我直起了身子,开始发抖。碧吉惊喜地朝门口趴□体,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桑妮,碧吉,你们在里面吗?” 兰斯问道。
所有的人都动了,地上的两个男人交换着眼色,碧吉已经倒在地上,虽然手被反绑,脚却在蹬着,我紧张地看了他们一眼,又把目光移向黑衣人。面对我的那人,深陷的眼睛露出一丝凶光,看了同伴一眼,打开了门。
*
“呃──” 兰斯捂着肚子,直挺挺地倒在我的面前。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到他的头发被人拎起,嘴巴里被塞上布团。
碧蓝的眼睛望着我,有兴奋,有埋怨,还有我读不懂的情义。
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黑衣人双双躲在门后。兰斯侧躺在地上,一只手一直按压着腹部,不知道伤得重不重,我趁机轻轻地挪动过去。他看到我靠近,很自然地将头枕在了我的腿上,我没有拒绝。
或者是不忍拒绝。
酒店外响起了喇叭声:
“这是费雷拉将军在说话。持枪者,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负隅顽抗是没有用的,请你们立刻放下武器,不要伤害任何人质,我可以以个人的名誉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这是费雷拉将军在说话。持枪者,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负隅顽抗是没有用的……”
喊话声重复了两遍后,又改为用法语重复,接着又用了当地的语言。
黑衣人神色漠然地看守着我们,丝毫没有为之所动。
兰斯的头在我腿上动了动,我低头看他,他眼中有一丝无奈,有一丝担忧,还有一丝隐忍的痛苦。我对他点点头,只能用眼神来安慰他。
碧吉靠墙坐着,脸色苍白,神情呆滞。当一个黑衣人对付兰斯的时候,另一个用刀唬住了碧吉,她放弃了反抗。
钻石项链,还有那张支票。想到这些,我心里苦笑。
这一切本与我无关,我却被莫名卷入,再度置身于危险之中。
黑衣人,游击队?如果是游击队,是否会有我认识的人?这个大胆的猜想让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思来想去,我难以确定。
*
喊话停止,两个黑衣人低语起来,我一点都听不懂,地上一个年长的男人却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很快,一个黑衣人用枪指指碧吉道:“你,站起来,跟我走。”
碧吉蜷缩在地上,手脚哆嗦,一把刀随即凑近了她的脸。我动了动身子,兰斯脑袋的重量立刻加重了。我看向兰斯,他的眼珠左右移动,示意我不要轻举妄动。
碧吉的身下发出水流的声音,我惊讶地看去,淡黄色的液体一点点在光洁明亮的大理石地面漫开,碧吉捂着了自己的脸。
黑衣人的枪不再指向碧吉,而是对准了兰斯:“你,站起来,跟我走。”
兰斯看着我,似决别,似安慰。
我的心痛苦得抽搐起来。如果不是我,他也许不会回来,回来自投罗网!我该怎么办?
兰斯用胳膊肘撑起自己,勉强跪着,黑衣人提了一把他的衣领,兰斯终于站了起来,身体却摇晃得厉害。他再度看了我一眼,踉跄着朝门口走去。我站了起来。
冰冷的枪口立刻指向了我的脑袋,我义无反顾地朝兰斯走去,两步就超过了他。我盯着守在门口的黑衣人,用眼神对他说,我来代替兰斯。
后面的兰斯扑过来,用身体猛烈撞我,我趔趄了一下,马上站稳了脚。兰斯没有站住,摔倒时碰到了地上的中年男子,两个人的鞋子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廊里立刻有脚步声朝这里靠近。
“里面有人吗?”
保罗的声音。
枪口在我们四个面前一一晃过,年长男子更加焦虑,中年男子有些欣喜,兰斯看着我似乎解脱了,碧吉的身体不断往梳妆台下缩。我,一动也不敢动,心提得老高,祈祷保罗不要进来。
无声无息地,门被轻轻推开,黑衣人的枪迎了上去。
门瞬间开合,砰砰,两声枪响发生在一秒之间。
走廊里传来一声惨叫,我整个人不禁一抖。
洗手间里,一个人也不多,一个人也不少,地上的人都露出了恐慌之色,血从门口黑衣人的胳膊上流下来,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显得格外响亮。另一个黑衣人看了看我身上的碎花大布裙,立刻动手撕我的裙子。兰斯试图从地上挪动过来阻止,枪口随即对准他的脑袋。我看着兰斯,控制住自己战栗的身体,对他点点头。
布条从裙子上撕下,我的长裙变成了超短裙。
门外又传来劝降的喊话声,隔着一道门用喇叭,声音大得刺耳。
这次不是费雷拉将军,而是乔依。
乔依。天。
我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兰斯,他用上身支撑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而后其中一个人用枪对我指指,示意我跟着他。
兰斯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却奈何不得。
我抬步走,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地上的年长男子,他的目光充满了悲伤。他也许明白黑衣人的话,前面有更可怕的危险等待着我吗?我不想死,可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如果黑衣人拿我的性命来交换他们的平安离开,乔依会如何做?那个将军又会如何做?
*
门开了,走廊上,无数枪口对准了我,我的脑后还有一把,一刻不离地顶着我。
“放下枪。” 黑衣人说,带着浓重的口音。
乔依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目光紧紧锁定在我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的身后有人低呼了一声,我看过去,安冬尼拨开持枪的士兵,刚想冲出,却被乔依一把抓住。
“放下枪。” 乔依命令道。
士兵们放下了枪,我脑后的枪依然抵着我。
“我们有五个人质,你们让我们走,我们放三个。不然,一个小时杀一个。” 我身后的黑衣人对乔依说,他的枪碰碰我的头又补充道:“你们先撤退,不然,我弄断她的手。十分钟一只手,然后是脚。”
我浑身发抖,几乎站不住脚。黑衣人抓住了我的头发,我被迫直起身体。
安冬尼的脸也在发抖,眼中满是恐惧。其他士兵有的同情怜悯,有的怒不可遏。我不敢看乔依,不敢看乔依。
“撤退!” 乔依命令道。语气不辩情绪。
*
走廊上只剩下三个人:我、黑衣人、乔依。
“你,走。” 黑衣人对乔依道,“枪留下。”
乔依将腰间的手枪取下放在地上,踢了过来,黑衣人弯腰去拣。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乔依,他手里忽然多了一把枪,袖珍手枪,黑色的袖珍手枪。我紧张得不能自已。我身后的门一动,乔依手上的枪不见了,黑衣人站起身,一把枪对着我,一把枪对着乔依。
我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兰斯、碧吉站到了我的身边。
“走!”
黑衣人用枪戳戳我的肩。
作者有话要说:乔依说:我是英雄好汉,这个该死的作者有没有把我写成绒毛泰迪?
☆、29 以人换人2
我趔趄了一下,头往前冲,兰斯立刻侧过身来挡住我,我靠着他,站直了身体。
“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乔依说。
没有看乔依,泪水依然滴落在我的脚上。我害怕死,更害怕眼睁睁地看到乔依因我出事。
“我们要带洗手间里的两个男人出哨卡,这里的三个,入沙漠以后放。” 黑衣人说。
“我答应你,我跟你们走,先放了这三个人,带两个女人上路是不方便的。” 乔依说。
砰砰两枪。
是洗手间!
我惊然抬头,乔依没有看我,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身后。
我回头,身体被迫前进了一步。洗手间里出来三个人,一个先前胳膊受伤的黑衣人,两个手被绑住的男人。
两个黑衣人叽咕了一句,其中一个对乔依道:“你,所有人,我们全部带走!”
*
如果我的猜测不错的话,乔依刚才稳住一个黑衣人的时候,军团在洗手间的外部通过窗口进行了突击,但是士兵们的行动以失败告终。
乔依的换人计划也因此无法进行下去。
*
酒店大门前停着一辆军用大卡车,司机是保罗!他默默看了我一眼,旋即别转过头去。
受伤的黑衣人持枪押着兰斯跳上副驾驶座,另一个持枪看着我们一个个上车。
“碧吉!”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呼。
我的上司。
碧吉闻眼回头,身体软倒下来。
“碧吉!碧吉!” 呼唤声越来越急切,越来越痛苦。
“留下她吧。” 乔依说。
黑衣人没有言语,用枪口戳戳我,我吸了一口气,踩着板凳上了卡车车厢。
*
卡车开动了,两个男人坐在车厢的一边,我和乔依坐在车厢的另一边,黑衣人面朝我们,背对着驾驶座。
车厢里光线黯淡,眼睛适应以后,我看到乔依温柔地望着我,似有千言万语,我的眼睛又湿润了。
他的嘴巴没有被封住,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表示出来,我都明白,心好疼。
忽而,乔依的眼睛眨了一下,目光朝自己的手臂处移去。
车子一个颠簸,我顺势倒到了地上,头挨到了乔依被反绑的手腕。他用手臂支撑住我的头,扶我起来时,他的手臂微微转动,我感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坐过去。” 黑衣人命令我。
我看了眼对面的两个男子,年长的那个对我不动声色地轻点了下头。
似乎出城了,一路寂静,只有沙子在车轮的碾压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没有车跟着我们?难道没有人跟着我们?
我向乔依看去,他没有看我。
车厢猛地颠了一下,对面的两个男人滚倒在地,我朝车壁撞去,肩膀痛极了。
“坐回去!坐回去!” 黑衣人命令道,语气急迫而不耐烦。
地上的两个男人依旧滚做一团,那个年长的男子似乎受伤般起不来了。黑衣人站起来,朝他们走去。
等待许久,机会在一线之间。
我忍着疼,迅速挪向朝我同步靠近的乔依,手按住了那个硬硬的物体。
枪。
袖珍手枪。
乔依握枪,转身,“砰!砰!砰!” “保罗!”
乔依枪声与喊声同时发出。
“砰!砰!砰!” 驾驶室开枪了。车子猛然旋转,倾斜起来。天旋地转中,什么东西朝我一股脑儿地撞过来,我的身体撞向车尾,布帘承受不住我的重量,系扣松了,冷风灌进我的脖子,我朝后倒去。
我的后腰在车尾栏杆上来不及靠稳,上身已经飞出车外。
墨蓝的天幕下,北极星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小熊星座,大熊星座,构成了天空中美丽的图画。
第一次,我如此迅速地发现了他们。头重重地挨地,我失去了知觉。
*
睁开眼睛,我躺在一个洁白的世界里,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百叶窗,白色的屏风,白色的……
“桑妮。”
有人轻轻唤我,我的脖子上套着什么,根本转不过去。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一个缠着白色纱布的脑袋出现在我的面前。
“保罗。” 我喊他,泪水哗地涌了出来。
保罗的右手臂上着石膏,被吊在脖子下,除了头部,其他地方似乎还好。
我的目光朝别处移去,再没有人了。
心里猛地一揪,我紧张起来。”他们呢?其他人呢?乔依呢!” 我哭喊起来,手带着吊针瓶摇晃起来,发出急促的碰撞声。
戴着十字架的护士走进来,给了保罗一个警告的眼色,动手理了理吊针管子,又将我的手重新放置妥当。
保罗对我微微一笑:“好好养伤,我就在你隔壁,下午再来看你。”
“不要!” 我哀求道:“告诉我,乔依呢?乔依呢?”
保罗站直了身子准备走,听到我开始抽噎,慢慢回过头,向我保证道:“他没事,叫我看好你!”
*
我其实很希望自己可以相信保罗,相信乔依没事,但我的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狂吼:出事了,一定出事了!我躺在病床上,乔依如果好好的,一定会来看我,即便是和我一样起不了床,保罗也没有理由什么都不说。
病房里没有钟,只有我起伏不平的心跳一声急过一声。
我努力地抬起手,拉了拉床头的铃。
白衣护士走进门来。
“我要见保罗。请喊他过来好吗?” 我请求道。
“他去检查身体了,人不在。” 护士回答道。
我叹口气,看着护士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在酒店里被劫持的几个人质,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都还好吗?”
护士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也不太清楚。”
“那么,是谁送我来医院的?我昏迷的时候,有谁来看过我?” 我又想到另一个重要的问题。
护士说:“军团的人送来的,当时来了不少人,就你和保罗受了重伤。这两天,有个娃娃脸的士兵来看过你两次,还有一对中年夫妇,说是你的上司和他太太,然后就是隔壁这个保罗了。” 护士指指床头柜上的鲜花、水果和点心,“这些东西就是他们送来的。”
*
我反复思量护士的话,保罗、安东尼、上司和碧吉都来过,没有乔依、也没有兰斯。
脑海里都是那个夜晚,黑暗中,卡车翻车的那一瞬间,枪声、碰撞、冷风、北极星、还有伤痛。
伤痛掩埋了我。
无尽的伤痛,刻骨铭心般的伤痛。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落脸庞,我使劲抓住了被子。
我从来没有对游击队如此的憎恨,如此的仇视。假若明天来临,我可以站起,我一定要报仇。向谁报仇,想到这个问题,我的心痛如刀绞。是我瞎了眼,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帮助那些武装的歹徒。
可想到佩罗,想到多克,想到救过我的老妇人与她的儿子,想到埃尔,我如何能相信他们就是那些狼狈为奸的凶恶之徒?!
*
“说吧,我要知道真相。” 我拍拍床沿,示意保罗坐下。
保罗苦笑一下,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块巧克力夹心饼,送到我的嘴边。
“我不吃不喝,你快点说!” 我开始凶保罗。
保罗自己咬起了夹心饼,故意吃得很慢。
一块饼能耗多久时间,我耐下性子等他。
吃完一块,他开了一瓶水,又拿起一块花生酱夹心饼。
我的呼吸粗重起来,朝枕头边一摸,一个空的玻璃药片瓶就砸了过去。保罗只有一只手能动,他一口咬住夹心饼,灵活地接住了我的攻击物。
“呃,我都伤成这样,你还要打我!” 保罗愁眉苦脸,用胳膊捂着脑袋道。
我终于哭了出来,叫道:“你说不说!到底说不说!” 眼前多了一块毛巾,然后脑袋被安慰性地胡乱摸了摸。
“只有我们两个回来了,他们被劫去了沙漠。” 保罗说,语气里有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愤怒。
“怎么可能!卡车不是翻了么?军团的人难道没有跟过来?” 我不敢相信地辩驳道。
保罗说握了握拳道:“军团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游击队有人接应。”
“游击队,真的是游击队?” 我的声音走调了。
“我也不敢肯定,至今没有人出来为这件事情负责,但十有八九应该是游击队。不是他们,还会有谁呢?” 保罗说。
我默然片刻,然后道:“接下来,你们要如何营救他们?”
保罗摇摇头:“高层将领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目前这个形势下,我们连对手都不能百分百地确定,他们不少人不支持轻举妄动,以免惹祸上身。”
明明我手心里的热汗还是一片粘腻,可身上却已经感到一片冰凉。
*
安东尼不安地摆弄着手上的军帽,娃娃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桑妮,你千万别怪我,保罗说,我不能再对你泄露军情,否则他要对上报告。”
我靠着床头不说话,心里骂保罗一万遍。
“桑妮,我就要去沙漠了。” 安东尼望着我,我不禁大吃一惊。
“你,你去救乔依他们?救那些人质!是吗?是不是?” 我激动地反复问道。
安东尼羞愧地低下头,闷闷不乐地说:“不是,只是加强城市外围驻防的兵力,按兵不动。”
我的欣喜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些人质会怎么样?” 我自言自语。
安东尼的目光闪了闪,欲言又止。
我挪到床中间,抓住了他的袖子,“说,你想说什么?告诉我!”
安东尼是个没有城府的人,经不住我的威逼利诱,实话实说了,“除了你的老板,那两个在宴会上被绑架的男人,其中一个是美国人,很有名的投资商,贩卖军火武器,倒卖禁运物资,听说无所不做。象这样有钱有势、神通广大的人,谁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另一个是政府官员,应该也不会有事。如果谁敢谋杀政府官员,政府正好会利用这个大作文章,游击队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乔依呢?” 我不安地问道。
安东尼的神色有了一丝慌张,他支吾道:“杀一个人有什么用?游击队只有几百号人,他们需要外界的支持,还需要钱、军火、武器、粮食,还需要不断地扩大队伍。随便杀人质杀俘虏,他们就不敢打着正义的旗号了。”
我松了一口气。
安东尼飞快地看我一眼,嘀咕道:“你的老板兰斯也是个人物,如果游击队狮子大开口要赎金的话,他的哥哥一定要头疼了。”
我轻笑了一下。
安东尼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你千万不要让保罗知道,我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我慎重地点点头,还想问下去时,护士走了进来。
=====我是非正文的分界线=====
曾经几何时,撒哈拉大漠残阳如血,驼马嘶鸣,战旗翻卷。地中海上的千古明月透过薄冥夜色,也曾目睹了罗马帝国战舰的纵横恣肆。历史在荡涤了腓尼基人、罗马帝国和拜占庭帝国的烟尘之后,选择了伊斯兰教教主穆罕默德的直系后裔为这里的主宰。
*
西属撒哈拉
1958年,西班牙将西属撒哈拉设为"海外省"。
1968年,“解放撒哈拉运动”成立,主张通过武装斗争解放西属撒哈拉。此后,该运动和其他政治团体在西撒首府阿尤恩组织了要求独立的群众示威游行,遭到西班牙殖民当局的镇压,数人死亡,数百人被捕。
1973年,该运动残部联合毛里塔尼亚,正式宣布成立"萨基亚哈姆拉和里奥德奥罗人民解放阵线",即"波利萨里奥阵线"(简称“西撒人阵”),决定通过武装斗争实现西撒独立。
*
《情陷碧海黄沙》故事就开始于这个动荡的时局下。
面对西撒的独立运动,欧美等国各种势力纷纷涌入,借机牟取利益。
与此同时,西属撒哈拉的‘芳邻’们也蠢蠢欲动,不甘落后。
摩洛哥、毛里塔尼亚、阿尔及利亚三国均反对西班牙对西撒的殖民统治,但它们对西撒的归属长期有争执。
摩洛哥、毛里塔尼亚均宣称西撒属于自己的领土,阿尔及利亚则认为西撤归属应由西撒人民自决。
摩洛哥王国位于非洲大陆的西北角,西临大西洋,北隔直布罗陀海峡与西班牙相望,东北濒地中海,南接撒哈拉大沙漠。这是一个大漠落日与海上明月交相辉映的王国。
摩洛哥有一座举世闻名的城市――卡萨布兰卡,一部好莱坞经典影片使它成为北非最耀眼的明珠。
*
《情陷碧海黄沙》故事的现在进行的这一部分借用了这个历史背景。
桑妮说:我要和平!
作者说:别急,马上送你回欧洲,花花世界等着你。
☆、30 瑞士银行
“你要小心。” 临别,我对安东尼说,“好好地回来。”
“你要好好休息,早日出院。” 娃娃脸冲我一笑,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我躺下闭眼,静静地等着护士给我换绷带,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无论如何,我不能坐以待毙,忍受这痛苦的煎熬。
护士走了,我看了看手臂上的针管,轻轻地将它拔出。药液滴到铺着地砖的地面上有些响,我从床上坐起来,关上输液的开关。
打开床头柜,里面没有可换衣服和鞋子。想起来了,原来身上的那套已经是破布了,看来必须去弄一套。
穿着病员服,我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上。
大白天,偷窃可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一路行来,病房大多房门紧闭,开着门的,里面有清晰的说话声。隔着玻璃窗,护士值班室里没有人,衣架上挂着一件风衣。我转动把手推开了门。
“桑妮!” 护士在我后面喊道,“你怎么起来了,刚刚才换好输液瓶!”
我歉然地看向她,脸有些热。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护士问道,看看我的脸色,准备去拿温度计。
我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我想寄封信给朋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
我的信很短:
我想见你一面,现在医院。
桑妮
*
折好信,放入问护士要的信封,封口,我写下那个我无比熟悉的邮箱号码。
护士看着信封奇怪道:“本市的信箱?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呢?”
我笑笑道:“他人在对面的岛上度假,过段时间才能回来。我只不过想给他留个口信。”
护士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望着护士离去的背影,我叹了口气。
麻烦没有找我,而我却主动去找麻烦。
他会来吗?他会帮我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我不得不试一试。我想赌一把,我不相信他们是一群穷凶恶极的歹徒,几番交往,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和眼睛。
*
应该感谢我年轻而旺盛的生命力,我很快就摆脱了卧床和吊药瓶的命运,可以缓慢行走了。因为兰斯被绑架,我的上司被迫延迟了回西班牙的日期,他和碧吉又来看过我一次,他们夫妻经此一劫,似乎和好如初,看上去相亲相爱。
医院没有花园,不过后院很大,是个散步的好地方。我慢慢走着,感受着灿烂的阳光和碧蓝的天空。
角落里,有个缠着包头布的男人在收集垃圾,可能是按小时付工钱,他的动作比我这个病人还像病人。我好笑地停下脚步,干脆看起他来。
看了一会儿,他似乎感觉到我的注视,猛然回头。他的眼神十分冰冷,在阳光下也让我浑身发寒。我识趣地走开。
晚上睡觉时,我拍了拍枕头,枕头套下面滚出来一个小纸团,上面写着:
明天上午11时,后院见。
*
我一夜没有睡好。
佩罗,他来了。
不到11点,我已经在后院走了无数圈,走得又快又急,我很快就感到头晕心慌,气喘吁吁。
缠着包头布的男人又出现了,他看了我一眼,缓慢地走向垃圾筒。
过了11点,佩罗没有出现,只有护士看到我,喊我回去吃药。
晚上睡觉时,我拍了拍枕头,枕头套下面又滚出来一个小纸团,上面写着:
明天上午11时,后院见。
我双手发抖地撕掉纸条,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过了良久身体才暖和起来。
不,这不是佩罗。
他不是这样的。
回想起他每次的来无影,去无踪,我心里不断说,这不是他!
*
仿佛中了魔咒,第二天11点不到,我又去了后院。
“桑妮,你今天出院,怎么不准备一下。” 护士喊住我。
我慌忙回头道:“马上就去准备。”
护士离开,我站在后院,缠着包头布的男人看着我,掩去了眼中的冷色,朝我走来。经过我时,他没有停顿,与我擦肩而过。我低头,自己的手上多了一个纸团。
手开始发抖,打开纸团,是酒店的房间号和时间。我抱着自己的胳膊缓缓软倒在地上。
“桑妮!你怎么了?” 保罗紧张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我抬头看他,笑笑道:“没事,散了会儿步,有点累而已。”
保罗扶起我,“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你还是应该以休息为主。吃过早饭吗?” 保罗不停地问长问短,我心不在焉地回答他。
保罗停下脚步,抓住我的肩膀看着我道:“喂,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要振作起来。”
我回了回神,保证道:“我会好好的,放心吧。”
保罗拍拍我的肩膀,点点头。
*
我冲了个淋浴,换上最保守的衣服,戴上乔依的蓝宝石项链,然后出门。
是佩罗吗?
一个声音对我说:是。
三个声音对我说:不是。
到了酒店的房间门前,我深呼吸了一下,扣指敲门。
“请进。”
不是佩罗。心里有一丝释然,更多的是失望。
长沙发前站着一个穿浅色条纹衬衫的男子,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褐色的皮肤,看着有几分面熟。
“桑妮小姐,请坐。” 他说着流利的西班牙语,略微带着些本地口音。
我道了声谢,在沙发上坐下,问他道:“佩罗呢?他没有来吗?”
男子摇头道:“我知道你为何要找佩罗,不过遗憾的是,这件事佩罗帮不了你。”
我盯着他,“这是佩罗亲口说的吗?为什么?我帮过佩罗,帮过游击队,你们不应该这样对待人质。当时上卡车前黑衣人说过,只要到了沙漠,他们就会放了我的上司兰斯和乔依少校。”
我越说越激动,仿佛游击队欠了我一大堆人情。
男子抬手示意我压低音量。我停下不说了。
“如果我说这件事情与游击队无关,你相信吗?” 男子问我,透过玻璃镜片,他的眼睛是清澄的。这不应该是谎话,可我不能轻易相信。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除了游击队,还会有谁?”
男子望向窗外,“我们希望能自己当家作主,可是对这片土地感兴趣的大有人在。”
“所以你们无能为力?” 我的语气松动了,泄气般靠在沙发上。
男子回过头,逆光之下,面容完全隐蔽在阴影里。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叫道:“你,你是那个车夫!”
被识破真容,他不置可否,依然抬手示意我压低音量,我问道:“佩罗现在在哪里?他还好吗?”
车夫点点头。
我想了想道:“现在舆论一边倒地认为这起绑架案与你们有关,即便你们没有做,帐也记到你们的头上。你们为什么不出来为自己辩白?”
“敌人与朋友,有时候是不能明确界线的。比如说小姐你,虽然你是西班牙人,应该是我们的敌人,但是你多次帮助了我们的人,同时也是我们的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车夫分析道。
我接道:“这么说来,绑架者既是你们的敌人,同时与你们又有共同利益,所以你们保持沉默,让外界只能猜疑,却拿不准确切对象。”
车夫赞许地微笑。
无心与他继续做政治游戏的猜猜题,我干脆利落地说:“我明白了,我只想救我的朋友,既然你们不愿帮忙,我也不勉强了。”
车夫沉吟道:“如果有三四成的机会,你愿意试试吗?”
“我?” 我狐疑地看向他。
“你愿意去一趟瑞士吗?” 车夫问我。
*
离开酒店,我的手袋里多了一个信封。
从上午出院开始,我一直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中,几度奔波,可能是身体还未完全复员,此时此刻,我头昏脑胀,又开始了讨厌的耳鸣。
走到公司,不巧正好是两点多,传统的午休时间,上司外出用午餐,我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边安静等待。
同事威里看到我,十分吃惊,寒暄几句后,他把自己的午饭送给我,感慨道,“桑妮,你走也好,遇到这么多事情,任谁也无法忍受。祝你好运,以后保持联系。”
我谢过威里,吃着他的便当:沙漠里的传统食品――面饼,配西班牙的传统食品――海鲜汤。
沙漠,我真的要离开沙漠了,但我的离开只是为了回来,为了我爱的人,我关心的人。我从来没有想到这片土地会留下我这许多牵挂,它牢牢系住了我的心,让我为之奋不顾身。
上司收到我的辞职信一点也不惊奇,他问我是否要回马德里找工作,是否已经有了合适的工作意向。
我摇摇头,解释自己想短暂休息一下,再作打算。
上司听了,随手写了一张便笺递给我道:“我不知道何时能回马德里,这是我在马德里的住址,欢迎将来你来我家作客,碧吉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和碧吉帮忙的话,请告诉我们,我们在马德里有不少关系和朋友,对你多少会有所帮助。”
上司的话让我很感动,我在公司的时间不长,干的是最简单的秘书活,突然辞职还能得到自己老板的谅解、关心和许诺,让我不平静的心多添了一份不舍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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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登机手续的柜台前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大多是妇女与儿童。西属撒哈拉的局势越来越危机四伏,前途也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许多在这里工作的有条件的西班牙人纷纷将自己的家眷先送回家乡。
我前面的年轻妇女抱着一个可爱的金发小男孩,男孩子还不会说话,却已经学会了飞吻。他一个飞吻接一个飞吻地抛给我,浅棕色的大眼睛眨呀眨地望着我。我跟在后面看出了神,鼻头一酸,眼泪不禁滚滚而落。
我的浅棕色眼睛,你在哪里?在哪里?
乔依,我不知道游击队有多大的神通可以找到你,救你于水火之中,也不敢肯定自己这次的冒失出行是否是一次受骗上当的可笑行动,更难保自己会万无一失地完成使命,顺利归来,但是,只要有一丝一线的机会,我都要想办法救你。
“小姐,真对不起,我儿子一定打扰你了。” 年轻的妈妈转过头,连声对我说道歉。
我回过神来,擦去眼泪,笑笑说没关系,又亲了亲小男孩的脸蛋。
浅棕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小脸蛋上泛起了有趣的笑容。
“我儿子喜欢美丽的姑娘。” 年轻的妈妈玩笑道,接着问我:“你是来探亲的吗?”
我摇摇头,“我在这里工作,现在有事要回去一趟。”
“在这里工作啊,你真是勇敢。听说过吗,这里近来出了好些□案、绑架案,你一个女孩子真是太不安全了。” 年轻的妈妈抱累了,放下小男孩,他把手伸向了我。
我抱起了小男孩,又亲了亲他的脸蛋,他学样子很快就亲起我来。
温暖而湿润的小嘴唇,用力恰到好处,以后一定是一个让女孩子神魂颠倒的家伙。
“这,太麻烦你了。” 年轻的妈妈笑道。
我微笑着说:“没事,我很喜欢他。”
“佩罗,喊阿姨好!” 年轻的妈妈逗着儿子说。
佩罗?!我不禁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小佩罗说:有没有搞错,我和那个胡子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许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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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等待虎摸 ^ ^
☆、31 瑞士银行2
候机室里,年轻的妈妈上洗手间去了,我抱着小佩罗玩,他似乎亲上了瘾,啵啵啵啵地在我脸上左右夹攻,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笑,我有些不好意思。
叫‘佩罗’这个名字的,是不是都有些神经质?!
“桑妮!”
熟悉的声音喊我,我扭过头,小佩罗正好亲上我的嘴唇,偏偏抱着我的头不肯放。
要死了!我用力将这个挟色鬼’从身上拉下,满脸通红地看向保罗。
“桑妮,你,你要回西班牙?怎么不告别一下?走得如此突然?” 保罗一连串问了几个问题,既不解又不乐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阵酸楚,向他解释道:“我需要回家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因为走得急,所以就没有向大家道别。”
真没有料到,我会在此遇见执行巡逻任务的保罗,不得已又撒了一次谎。
保罗对等着他的另外一个士兵点点头,对我压低声音道:“原来如此,你暂时离开也好,去西班牙散散心,希望你不要放弃,我们一直在想方设法营救乔依。”
我含泪向他点点头:“我会很快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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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里。
飞机降落的那一刻,睡熟的小佩罗从我怀里睁开眼睛,又抱上了我的脖子开始亲亲。
唉,小佩罗啊小佩罗!让我说什么好!我捏了捏他秀气的小鼻子,浅棕色的眼睛多情地对我眨呀眨。
坐在我身边的年轻妈妈满脸感激地接过挟色鬼’儿子,一个劲地对我道谢。
安全带松开,机舱里的许多大人小孩都欢呼起来,终于到家了。
对他们而言,这里是旅程的钟点;而对我而言,却是一个全新征程的开始。
我没有时间回家,搭乘下班飞机直飞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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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
“上午好,小姐,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穿着深蓝色西装的银行小姐微笑着向我打招呼。
“上午好,我想开一个帐户。” 我说,从手袋里取出了车夫给我的那个信封。
“请问你需要开什么帐户?我们这里的帐户分为个人帐户、企业帐户……” 银行小姐不厌其烦地对我一一介绍。
不知怎么的,我有些紧张,没有等她说完便打断道:“编号帐户,就是那种有额外隐私权的帐户。”
编号账户,是具有额外隐私权的帐户。它的访问权限限于银行的高级工作人员,其他普通员工无权开设和查询该类帐户。根据瑞士的法律规定,银行客户享有世界范围内极高水准的隐私权,而不同的帐户在维护隐私权和保密度上程度各异,但是完全匿名的帐户是法律所不允许的。
银行小姐没有一丝惊异的神情,点点头道:“小姐,请跟我这边走。”
我上了二楼。
穿过一片开放式的办公室,银行小姐带着我来到了一个玻璃隔断的小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