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她一直忍着,忍着对秦朗的思念与伤痛。
她每天努力地奔波,把自己累得精疲力尽,想避开他。
可是,他还是会出现在她面前,一不留神她就会看见他。
天上的云,车窗上的玻璃,水池边,甚至饭碗里,无处没有他的影子。
现在,回到她和他共同居住过的地方,安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谢妍慌了神,坐到床边,抱住安静哄:“安静小宝贝,别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去报仇。”
“秦朗欺负我了,麦奇欺负我了。”安静啜泣着说。
谢妍听得一头雾水。
“晴朗?小猫?它在我这儿呀,怎么能欺负你?麦奇又是谁啊?”
安静哭了一阵,心情不如先前那般难抑,她软软地从□□爬起来。
“秦朗不是猫咪,他和麦奇都是同一个人。”
“是麦子?”苏蓉失声问。
安静点点头。
谢妍呵呵笑:“原来又和王子联系上了,这是好事呀,哭什么?”
安静擦去眼泪,悲伤地说:“他死了。他死了我才发现,原来我爱他。”
☆、又见到了他1
谢妍和苏蓉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半天,谢妍才呵呵假笑了两声,问:“安静,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对不对?王子看上去健康得很,怎么可能死?”
苏蓉小小声问:“是啊,麦子他不象是个快死的人。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安静听见她俩的话,神情恍惚了一下。
眼前闪现出秦朗挺拔的身影,他对她笑着,笑容干净明媚,象是一道阳光,透进她的心,要驱散心头厚重的阴霾。
离开前的那个雨夜,他身手矫健,一出手便打翻了两个抢劫她的歹徒,从劫匪手中救了她。
他真的一点都不象是个快死的人。
仿佛看到了希望,安静的眼中明亮起来。
可是,这明亮瞬间便暗了下去。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麦奇。
那个时候的他,看上去跟别的小孩也没有多大区别,除了脸色略显苍白。
但那苍白多半是因为他常年呆在房间里,没有晒到太阳的缘故。
记得有一次,他们俩因为一件玩具发生了争执,麦奇最终获得了胜利,他把玩具抢走了。
他的力气一点不比她小。
健康的外表,都是他装出来的吧,他那么会装。
安静忍不住又滚出眼泪,悲伤地说:“他真的死了,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死亡证明我都看过了,买房子的钱是他留给我的,精诚公司也是他送给我的遗产,否则,我怎么可能进行人事调整。我只恨,为什么我没有在他死之前看清自己的心,害他带着遗憾离去。”
苏蓉吸了凉气问:“他是怎么死的?”
“他得了绝症,一生下来就有。”
安静简单几句话告诉了她俩,关于她和麦奇的往事,以及这次他来找自己的原因。
谢妍这才相信,王子的确已经走了,真真切切地走了,再不可能活过来。
不禁抱住安静,哭得一塌糊涂。
“王子没了,我的偶像不在了。好纯情的王子啊,我更喜欢他了。安静啊,他好可怜。呜呜……”
安静本来就伤心,被她这一勾引,眼泪便成串地往下掉。
两个人哭作了一团。
苏蓉心里也难过,非常地同情麦奇,不过她到底不是当事人,相对冷静得多。
无奈地劝阻谢妍:“你看你,安静才刚刚平静下来,你又来招惹她。别哭了,哭也没用。”
她不劝还好,这一劝,谢妍哭得更大声,张开了嘴嚎。
断断续续地争辩:“王子死了,人家伤心,哭哭都不行吗?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他?他比真正的王子还要象王子。安静也需要哭一下才好,不然憋着会憋坏的。”
苏蓉束手无策,只好劝劝这个,再劝劝那个。
过了好久,抱头痛哭的两个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安静起身,坐到飘窗上,凄然笑着。
“知道吗,他最喜欢坐在这个位置。每次我下班,他都坐在这儿等我。”
咬着唇,沉默了半晌,又说:“起初,我以为他是猫妖,老是以主人的身份自居,对他张牙舞爪。”
☆、又见到了他2
“其实,现在想起来,我早就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了,早就怀疑他不是猫,他是真正的人。咬定他是猫,不过是自己欺骗自己罢了。”
“为什么你要欺骗自己?”苏蓉顺着她的话问。
安静肯开口就好,有些话出来心里会好受些。不然,老是憋在心里,万一憋出点什么问题来,自己想不开就完了。
“因为我怕,”安静说,“我怕一旦揭穿真相,我就不能以这个借口把他留在身边了。不能肆无忌惮地跟他同居,甚至跟他住在同一张□□。这是潜意识的做法,当时根本不敢深想的。”
如果他是只猫,还是她的宠物猫,她可以心安理得跟他一起吃,一起睡。
可如果他是个真正的男人,又不是她的男朋友老公,她能跟人这样相处吗?
再回想,其实,就算是后来知道了他是真正的男人,她依然没有当真赶他走。
她要真赶他走的话,他还能赖在她家吗?
安静想想又觉得难过,难过加悔恨。
“为什么我这么笨?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他了吧,只有喜欢一个人,才无法真正地拒绝他。”
“他都向你求婚了,你为什么还看不透?为什么还不答应他?”
谢妍很有点替王子鸣不平,觉得他太冤了,临走的时候还被心爱的女孩拒婚。
苏蓉替安静回答:“谢妍,你别怪安静。你处在她的位置,设身处地替她想一想。这事情来得这么突然,突然有一天,一个王子出现在你面前,突然向你求婚,你是不是会束手无措?是不是会怀疑事情的真实性?还有,他的那个身份背景,普通女孩哪有不犹豫的。”
谢妍想想,觉得苏蓉说得也有道理,只好怅然叹了口气。
反过来劝说:“安静,你别自责了。王子在九泉之下,一定能明白你的心意,他现在一定什么都知道了。他希望你过得幸福,所以你一定不能再难过了。”
安静叹了口气,凄迷的双眼望着窗外。
深秋了,树上的叶子一片片地飘零。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安静有一种错觉,今年的季节提前了,冬天其实已经来了吧。
不然,为何她觉得好冷,心象是被冰冻住了一般?
安静在苏蓉和谢妍的陪同下,在这间公寓内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行李去总公司了。
过了些天,谢妍打电话告诉她,房子已经买了,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
安静只交待了一句,所有的东西都保持原样。
这个冬天,是安静度过的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她每天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穿得厚厚的,可还是觉得冷。
她拼命地工作,除了睡觉,其余的时间都在工作,甚至比当初为了养活几个贫困孩子的时候还要卖力。
只有工作,思想被别的东西占据了,她才能暂时忘记麦奇。
麦奇留给她的另一家公司,她没有亲自去经营,依旧由原来的职业经理人来管理公司的运作。
☆、又见到了他3
她只做了个决定,这两家公司的收益,全都用来投入基金。
就连她自己,也只领了一份工资。
这些财产本来就不是她的,是麦奇留给她的。
当初没有持异议,坦然接受了麦奇的遗产,就是因为她有了这个打算。
只有把麦奇留下的财产花在最有价值的地方,她才对得起他。
冬去春来,半年时间忽忽过去。
安静的业务水准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公司的整体运作,内部管理全都熟稔于胸。
她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了。
这天,公司一月一度的例行会议之前,总经理于耀辉惴惴不安向安静提议。
“安小姐,你的能力现在足可以管理整个公司了。以后,这个总经理由你来担任吧。”
安静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精诚公司是她的,现在她的能力足够强了,他怕她踹了他。
温言宽慰他:“于总,这个公司你经营多年了,你的心血都花在里面。你经营得很好,我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好,所以,我没有理由取代你的位置。我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有基金要管理,也许,还会做点其他的事,没有太多精力花在这儿。所以,请你继续经营精诚公司吧。精诚公司就象你的孩子,你也舍不得抛下它,对吧?”
“对,安小姐说得没错,我还真是舍不得。”
于耀辉放心地笑了。
安静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基金越来越庞大,需要专门的人员来管理,有些事她不能不亲历亲为。
而且,她还有别的打算。
她想去那个最热闹最繁华的城市,当年她母亲工作过的地方。
当年的事有很多的疑问,母亲的突然退隐,他们不断地搬家,父母的突然亡逝,尤其是父亲,死得那般离奇,被雷电击死,她总觉得这里面不简单。
或许,这只是她的感觉吧。
父亲死后,母亲一病不起。
勉强支撑着处理完父亲的后事,过了不到两个月就死了。
母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安静,答应妈妈,当个普通女孩,平淡安稳地度过一生。你要知道,平安才是最大的幸福。”
她点头:“妈妈,我答应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好起来,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宁韵含泪看着她,抬起瘦弱的手臂,抚摸她的头发。
“可怜的孩子,以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你曾经问我,为什么我要退隐,那是因为我爱你爸爸,还为他生下了你。我们搬家,是因为妈妈以前太出名,老是会被人认出来,但是妈妈不想再做明星,想当一个普通女人。安静,不要管爸爸妈妈的过去,你就是你,好好的做你自己。”
那时候她还小,整天疲于生活。每天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好好地活下去。
随着年龄的增长,社会阅历的增加,她越来越觉得,当年的事情不一般。
可是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她很难知道真相。
她想起了沐夜歌,沐夜歌的母亲跟宁韵是好姐妹,她真的应该去拜访一下她了。
☆、又见到了他4
本来早就该去拜访沐夜歌的母亲的,但是这边的事情太多,她一下子忙不完。
尤其是基金,由于刚设立不久,杂七杂八的事全都要由她来理顺。
而且,前阵子沐夜歌去国外拍戏,顺便把他母亲带出去了,带她到国外去旅游散心,直到前不久才回来。
所以,安静决定,现在抽空去看望沐夜歌的母亲。
正好精诚公司在那边有个业务要拓展,安静便借这个机会过去。
她从来没有去过那边,对那座城市不熟悉。
当年,父母带她去过很多地方,但是他们通常去的都是边远小城,很少到繁华的大城市。
驻足到母亲成名的地方,面对宽阔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安静感觉非常的异样。
亲切而又陌生。
据说,父亲也是在这座城市长大的呢。
为了娶母亲,他被迫跟家人断绝关系。
母亲临终前呓语般说:“逸涵他为了我,受了好多的苦。他家是书香门第,他父母不让他娶我这样的风尘女子。他是被他父亲大棍子打出家门的。安静有爷爷奶奶,却得不到爷爷奶奶的承认和照顾,可怜的孩子。唉,逸涵,我来陪你了。”
安逸涵,是安静爸爸的名字。
安静常常在想,父母之间的爱情到底有多深厚。他们为了爱情,宁可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安静循着地图,沿着街道走着。
街道的两旁,是一些旧的民居。
有的是小小的院落,破败拥挤。有的却是厚墙高院,干净凝重。
据说,父亲的父母曾经便是住在这一带。
她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也不想认什么亲,只是想看看父亲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罢了。
她慢慢地逛着,走过了这一片区域,前方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围墙。
围墙里面林木幽深,隐约可见屋宇楼阁。即便在外面观看,也令人赏心悦目。
安静见地图上并没有标明这一块,便随口问路边一个蹓鸟的老大爷。
“大爷,这里面是个公园吗?”
老大爷把头摇得象泼浪鼓一样。
“姑娘,这个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公园。这是大官们住的地方,你可别靠太近了,小心被人误会,把你当奸细抓起来。”
安静这才明白,原来这是干部的住所。
能住进这样的地方,想必都不是什么普通的干部。
安静不想招是非,便想转身从另一边回去。
可是刚要转身,她的视线突然被一辆小车牢牢地吸引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半天收不回来。
更确切地说,吸引住她的,不是小车,而是车上那个开车的人。
虽然隔得远,五官还看得不是太清楚,但是那俊朗的脸,高贵的气质,不是秦朗还能是谁?
安静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口中低低地呼唤:“秦朗。”
那辆车正沿着围墙外面的路朝这边开过来,安静只愣了极短的时间,突然间身上充满了力量。
她拔腿就往前跑,她要跑过去,拦住他。
她要拦住他,问个明白,为什么要抛下她。
☆、又见到了他5
安静脑中空空的,她完全忘记了,秦朗,也就是麦奇,已经死了,他怎么还可能开着车在街上跑。
她也忘了自己身在何地,周围的人似乎全都不存在了。
她的眼前只剩下了一个目标,那辆飞速移动的车子。
车子开得太快,安静还没有跑到跟前,他就从她面前飞驰过去。
离得最近的时候,他们之间只隔了几米远。
安静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脸,那是他的眉他的眼,是他的鼻梁他的嘴,那个人绝对是他,她不可能认错。
眼看他就要从自己面前驶过,让她抓不住他。
安静伸开了双臂,用尽力气呼唤:“秦朗——”
车上的人充耳不闻,他稳稳地把着方向盘,朝前开着车。
安静焦急地唤:“秦朗,秦朗,我是安静呀,你停车,快停下,我有话对你说。”
车子的速度丝毫未见减缓,安静朝前扑了过去。
她没能扑倒车子,她扑到了地上。
小车已经驶过了几米远,见状停了下来。
驾驶座的车窗被打开,里面的人探出了半个脑袋,望着这边。
蹓鸟的老大爷迈着两条老腿,颤巍巍跑到安静跟前,放下鸟笼,扶起她。
口中数落个不休:“姑娘啊,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大街上的叫什么情郎,象什么话?摔疼了没有?”
安静扶着他的手,用力爬了起来,朝他摇了摇头。
“没有。”
不及跟他说话,朝小车跑了过去。
谁知她还没有跑到跟前,小车重又发动,朝前开出。
安静急了,扯开喉咙叫:“秦朗,麦奇,你不要走,等等我。”
撕心裂肺般的叫声令旁边的老大爷浑身一颤,刚刚提起来的鸟笼差点又掉了下去。
她的这声呼唤很有效,刚刚发动的小车停了下来。
安静喘吁吁跑上前,瞪视着车内。
车上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也在看着她。但是,他的眼神漠然,丝毫没有笑意,也看不出有别的情感。
这是秦朗,不会错的。面对着面,她怎么可能还会认错?
安静呆在了当场,想唤他,但是口唇微微发抖,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车内的“秦朗”眼中现出不耐之色,问:“你是在叫我?有什么事吗?”
安静深吸了口气,终于能够控制自己的动作。
她急促地问:“你是秦朗,对不对?你没死?”
“神经病,我根本不认识你,不是你的情郎,请你放尊重点,也别咒我死。”
“秦朗”声音冰冷,表情高傲,不再理会安静,急速发动了车子。
车子一发动,便如箭一般驶向前方。
安静拔步便追,后悔自己刚才讲话的时候没有抓住车子。
她追着车子叫:“那你是麦奇吗?麦奇,我是安静,你不认识了吗?你等等我。”
这回车子没有再减慢速度,它飞速地驶向了前方的一道大门。
大门上方旌旗飘扬,门口站着穿了标准制服,荷枪实弹的门卫。
当那辆小车经过大门的时候,站岗的门卫“刷”地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
☆、又见到了他6
安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顾着看前方,没注意到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摔到了地上。
幸好是草地,没有摔伤。
安静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辆小车飞速地驶进门内,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中。
知道再也追不上了,安静趴在草地上,泪水浸湿了草根。
“姑娘,你跑什么呀,叫你半天都不听。快起来,是不是受伤了?”
还是那个蹓鸟的老大爷,心眼好,见安静行为反常,不放心地跟了过来。
安静擦掉眼泪,费力地爬起来,痴痴地望着前方那道无法逾越的大门。
不用老大爷解释,她也知道了,普通人轻易是进不去里面的。
老大爷顺着她的视线朝那边望了一眼,摇头叹气。
“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安静笃定地说,“我没有认错人,那个人肯定是他,我不会看错的。”
老大爷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姑娘啊,看那个人的穿着,看他开的车,还有进去的派头,不是高干子弟才怪。就算你没认错人,八成他也不会再理你。恕大爷我多嘴问一句,你是不是跟他有过什么私情?”
安静默然不语。
老大爷以为自己说中了,脸上怜悯之色更甚。
“姑娘,那种纨裤子弟,玩一个丢一个,你被骗了。听我老人家一句话,你别再缠着他了,没用的。”
安静不想跟他争辩什么,疲惫地说:“也许,是我认错人了吧。大爷,谢谢你。”
“不谢不谢,姑娘,快回去吧。”
老大爷摇摇头,哼着京剧缓缓走开了。
摇头晃脑的,很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味道。
安静却没有离开,她走到大门的另一侧,远远的在路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等待。
她在想,现在还是上午,那辆车进去了,多半还会再出来。
她想再看一眼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里面那片住宅区多半不止一道门,人家未必还会从这道门出来,可她就这样等了。
她现在脑子里面乱轰轰的,没法做别的事情。
刚才那个人,他的相貌,他的声音,都同秦朗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脸上没有秦朗的笑容,眼中没有他的逗弄与呵护,而多了几分漠然与冷淡。
他象秦朗,又不象秦朗。
难道这世上有一个跟秦朗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安静迷惑了。
漫无目的地坐在街边,过了约摸一刻钟,那辆车竟然真的出来了。
安静看见车中熟悉的身影,心头狂跳,想也不想便冲到街上,拦住一辆出租车。
这边离大门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车辆很多,她很容易便拦到了一辆车。
安静匆匆上了车,还没等坐稳便指着前方的小车说:“师傅,请跟上前面那辆车。”
到底是大地方的司机,丝毫没有流露出诧异之色,也没有说一句话,便依照安静的要求,跟上了那辆车。
安静注目盯着前方,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跟丢了。
走出不多远,那辆车象是发现后面有人在跟踪似的,突然改变了路线。
☆、又见到了他7
起初,车子的速度不快不慢,路线也是笔直向前。
可是在行出大约两个街口之后,车速突然加快,向右一转,插到了一辆车的前方,挡住了后面的安静和的士司机的视线。
安静大急,急忙叫:“快,快跟上去,别跟丢了。”
司机加快了车速,超过了一辆车,又咬住了那辆车。
可还没等安静定下心来,那辆车突然再次加速,一下子越过了好几辆车。
安静急忙叫:“快,快啊。”
司机叫苦:“不行啊,这已经是限速了,再快我就得被罚了。”
“那怎么那辆车可以?”
“那辆车特殊啊,看那车牌号,谁敢罚他啊。”
安静知道司机说得没错,一咬牙,说:“你尽管追上去,罚多少都算我的。”
司机苦笑:“你敢交罚金,我可不敢被罚,不单单是交罚金呐。扣分不说,还可能被吊销驾驶执照。”
安静没了辙,气得干瞪眼。
眼睁睁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淹没在茫茫车海当中。
她开始怀疑了,这一点都不象是麦奇的作风。
麦奇他是那样斯文可爱,才不象这个人这般冷漠嚣张,不可一世。
就算是长大后的麦奇,秦朗,老是喜欢捉弄她,但都是善意的捉弄,不会这般冷血。
也许,她真的弄错了,这个人,不过是跟秦朗长得很象罢了,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安静下了出租车,沿着街道慢慢地走。
她想吹吹风,让自己的脑袋冷静下来。
走了一会,象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安静掏出手机,拔通了吴瀚的手机。
自从那次吴瀚来找过她之后,吴瀚就取消了对她的呼入限制,所以,安静马上就拔通了吴瀚的电话。
吴瀚的声音显得很意外,他问:“安静,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静问:“吴瀚,你说实话,麦奇他真的死了吗?”
“是啊,”吴瀚回答得很肯定,“你不是看过死亡证明了吗?他的确是死了。你该知道他的病,是没办法治好的。他能活到这么大,已经是奇迹了。”
安静咬了下唇,说:“可是,我今天看到了他。”
“怎么可能?”吴瀚很夸张的语气,“安静,你一定是看花了眼。”
“不,”安静否认,“我没有看花眼,那个人肯定是他。我见到他两次,而且还跟他面对面说过话,我不可能看错。”
吴瀚沉吟了一下说:“那,你没有自己问问他?如果是麦奇,他肯定会承认的。”
“他说他不是,”安静轻叹了口气,“而且,他在车上,我追不上他。”
“安静,你一定是认错了人。这世上总有些人长得很象。别多想了,自己好好过。”
吴瀚很诚恳地劝。
“不,”安静坚持已见,“我不会认错,那个人就是他。我有种感觉,那真的是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肯认我。”
吴瀚无奈地说:“肯定不是的。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找我有什么用呢?茫茫人海中,我也没办法去帮你找出这么个人来。”
☆、又见到了他8
安静本来是想问问他,麦奇有没有同胞兄弟什么的。
见他一口否认有这么个跟麦奇长得很象的人,便不好再问下去。
沉默了一会,说:“麦奇下葬了吗?可以带我去他的墓前看看吗?”
“可以,”吴瀚这回答应得很爽快,“我现在正好有空。你在哪?我去接你。”
安静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这边?”
她是今天才过来的,除了沐夜歌,谁都没有告诉。
吴瀚打了个哈哈,说:“安静,原来你已经来这边了啊,事先也不说一声。我刚才其实忘了你跟我不在同一个城市,随口就问了,没想到歪打正着了。”
安静总觉得他的话不尽不实,却又无法反驳他,只好忍着疑惑,把自己所在的方位告诉了他。
她跟沐夜歌约好了晚上去他母亲家,白天正好有空。
没过多久,吴瀚便出现在安静面前,带她去了城郊。
麦奇安葬在城郊的一块墓地。
墓地座落在山腰上,前方的视线很是开阔。
墓地当中已经有了不少的墓,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还有一些地方尚空着,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来到这种地方,让人无端地生出些关于生死的感触。
吴瀚告诉安静:“麦奇早在半年前就下葬了,就在你办理了接受遗赠的手续之后不久。因为你离得远,所以我没有通知你。”
安静迈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吴瀚的身后,来到一个墓碑跟前。
墓碑上有了薄薄的灰尘,显然有些时日了。
墓碑上只有四个字,麦奇之墓,没有照片,也没有刻上立碑之人。
吴瀚见安静有疑问,便解释给她听。
“这是麦奇的愿望。他说,本来以为,墓碑是由他妈妈来为他立的,但是他妈妈走在了他的前面,所以,就不用立碑了。他本来就是个孤独之人,一个匆匆过客,来也好去也好,对谁都没有影响。不过后来,我们还是为他立了块简单的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照片,所以没有把照片烤到墓碑上。”
安静点点头,表示能够理解。
心头却无限凄凉,想不到他临终时竟然说出这番话来,原来他是那样的孤单。
可恨自己当时对他太残忍,如果他知道,除了他妈妈,还有个人心里是在乎他的,他是不是会得到点安慰呢?
旁边的一座墓碑上倒是有照片,是一个美貌的女人。
安静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正是麦奇的妈妈。过了十多年,她依然那般年轻美丽。
安静再无怀疑,麦奇真的死了,他伴在了一直照顾他爱他的妈妈身边。
他们娘俩在地下应该不孤单了。
安静拿了块洁净的布,找来清水,细细地替麦奇和他妈妈把墓碑擦拭干净了。
在墓前静立了好久,对着没有照片的墓碑发呆。直到吴瀚催促了她好几遍,才跟着他一道下山。
那天晚上,在见到沐夜歌之后,安静向他提出一个请求。
“夜歌,你的交际面广,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又见到了他9
“什么忙?说吧,别客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沐夜歌回答得很是爽快。
安静递给他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写了一个车牌号。
“请你帮我查一个人,这是他的车牌号。”
顺便把那辆车的车型和车子的特征描述了一遍。
她今天坐在出租车上,虽然没能追上那辆车,却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她获得了他的车牌号。
有了车牌号,还怕找不出人?
沐夜歌接过纸,只看了一眼,便轻轻吹了声口哨。
“这个车牌号很不一般啊。安静,你为什么要查它?”
“有点私事。”安静暂时还不想告诉他实情。
沐夜歌见她不愿说,也没有勉强她,笑道:“没问题,我现在就托人去查。”
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报上车牌号,托人调查。
安静打起精神,跟着沐夜歌来到他母亲,徐若兰的家。
安静曾听宁韵提起过徐若兰,当年她俩是一块出道的,关系一直很要好。
宁韵成名后,曾帮过徐若兰不少忙,帮她约戏什么的。只可惜成名这种东西也是要靠机缘靠自身条件的,徐若兰的名气始终不是很火,算是个半大不小的明星吧。
不过,虽然她没有成名,但她儿子却在这个圈子内混得风生水起,足以令她感到欣慰了。
徐若兰见了安静,就跟见了自家闺女似的,拉着她的手说长说短。
提到宁韵,眼圈儿便忍不住红了。
“可怜的阿韵,唉,真想不到她这般命苦。我还以为她跟着心上人双宿双飞,比神仙还幸福呢。没想到却……”
沐夜歌笑着插话。
“妈,你看你,人家安静头一回来,你也不招呼人家进去坐坐,干站在门口吹风。”
徐若兰象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自责地说:“对对,安静,快进屋去坐。你看我,一见你,就象见到了阿韵一样,光顾着说话了。”
拉着安静,到厅内的沙发上坐下,招呼她吃水果吃糖喝饮料,热情得差点让安静招架不住。
坐下来寒喧了没几句,沐夜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手机,接通电话,问:“查到车主了?他是谁?”
安静听见说查到车子的主人了,顿时紧张起来,顾不得跟徐若兰聊天,紧张地倾听。
沐夜歌很快通完话,来到安静这边,神情显得很有些奇怪。
直言问:“安静,你要查他干嘛?是想攀高枝还是想惹祸上身?”
“什么意思?”安静不明白。
沐夜歌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说:“这个人的身份背景不简单。你一个普通女孩,没啥事最好不要去招惹这种人物。你不是玩得起的女孩。”
安静当然知道他的身份背景不简单,单看他今天进那道大门的情形就知道了。
冷静地说:“我没有想招惹他,我只想知道他是谁。”
沐夜歌说:“那好吧,我告诉你,开车的那个人,叫麦尊,他的父亲你一定知道。”
“麦尊?”安静喃喃说,“他也姓麦?”
☆、决定招惹他1
沐夜歌把她的话听得清楚,诧异地问:“什么叫也姓麦?你还认识什么姓麦的人?”
“我认识一个叫麦奇的人,同他长得很象。对了,那个麦尊,他有没有同胞兄弟?”
安静想到了,麦奇的身世也不简单。
这世上姓麦的人本就少,身份背景显赫的则少之又少。
若说他们两人之间有着联系,是合情合理的。
“没有。”
沐夜歌一口便答了出来,似乎对麦尊的家庭挺熟悉的样儿。
“麦尊是独生子,没有兄弟,也没有姐妹。”
“那,堂兄弟呢?”安静不死心地追问。
沐夜歌想了一下,说:“这个,应该是没有。如果我没有记错,他父亲也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姐姐,也就是麦尊的姑姑。”
安静又是失望又是奇怪,问道:“你对他家很了解吗?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沐夜歌便笑:“我当然了解。做我们这行的,白道黑道都得了解,不然怎么混得下去?我跟麦尊没什么接触,不然,你告诉我车牌号的时候我就该知道是他了。”
徐若兰一直在听他俩聊天,这时深有感触地说:“是啊,我们这个行业,表面看着风风光光,其实,进了这个圈子才知道,太复杂了。夜歌,麦尊的名字我有点耳熟,他父亲是不是麦云威?”
安静一听麦云威这三个字,顿时头皮发炸。
她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沐夜歌要劝她不要招惹麦尊,原来他的来头这般大。
她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可是绝没想到,他竟然是麦云威的儿子。
提起麦云威,只怕没几个不知道的。
一提到他,便会联想到那张慈祥的笑脸,经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笑脸。
细想来,麦尊的模样的确跟他有几分相似。
沐夜歌呷了口茶,答道:“可不是么,麦尊正是麦云威的宝贝独生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母亲面前,他没有喝酒,乖乖地喝茶。
徐若兰微晒:“果然是他,那个花花公子啊。”
听见“花花公子”几个字,安静在心里暗忖,可能真的是她弄错了,麦奇是麦奇,麦尊是麦尊,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她跟秦朗相处了将近一个月,丝毫没有觉得,他身上有着纨裤子弟的劣习。
沐夜歌放下茶杯,转身望着安静,神情严肃。
“安静,你说的那个麦奇是怎么回事?”
安静不想告诉他全部的事,她只简单地告诉他:“麦奇是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他跟麦尊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今天遇到麦尊,差点把他当成是麦奇。所以,想了解一下。”
说到这儿,安静突然灵光一现,问道:“对了,会不会是麦尊的母亲生下了双胞胎,但是因为麦奇生了病,所以她带着麦奇住到别处,而麦尊则跟着父亲生活?”
沐夜歌象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安静,你是不是太不关心时事了?麦尊的父母一直住在一起,而且,他母亲偶尔也会上镜头的。你没注意到?”
☆、决定招惹他2
经他一说,安静也觉得自己的推测不太合理。
但沐夜歌在沉思了一下之后,却又说:“你说的那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谁知道麦云威会不会觉得有个病儿子对自己的影响不好,另外托人在别处养他呢。你说的那个麦奇,是病了吧?我记得你刚刚说过的。”
“是,他是病了。”
悲伤的感觉又袭上心头,安静苦苦忍耐,不愿在沐夜歌母子面前表现出来。
她多希望麦奇真的只是病了啊,她宁愿照顾他一辈子,只要他活着。
沐夜歌似是被自己的推测给勾起了兴趣,兴味盎然问:“安静,麦奇多大年龄?他的生日你知道吗?”
安静记得,她曾经给麦奇过过一个生日。
心里明白沐夜歌问这个问题的意思,是想推测麦尊和麦奇之间是否真有关系。。
答道:“他跟我同一年出生的,比我大两个月吧,是五月份的生日。”
沐夜歌的兴致顿时被扫去大半。
“那,他们两个不可能是同胞兄弟。算起来,麦尊比你大三岁呢。”
聊了这一大阵子,徐若兰不乐意了,插话说:“难得跟安静见一次面,夜歌,你老是跟人提别的男人干嘛?”
沐夜歌如何听不出她的意思,八成她是看上安静,想让她做儿媳妇了。
不理会她的打扰,偏要问安静:“安静,你说的麦奇跟麦尊真的长得很象?两个人又都姓麦,有这种巧事?”
“是啊,”安静说,“我都看不出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区别,长得跟同一个人似的。所以,才忍不住想向你打听麦尊的情况。”
徐若兰□□无效,听着两人的谈论,偏又听出点兴趣来。
跟着插话说:“麦云威年轻的时候跟他儿子一样,也是个花花公子,只不过碍着身份,表现得没那么明显罢了。说不定啊,麦奇是麦云威的私生儿子呢。”
沐夜歌反驳:“除了双胞胎兄弟,就算是亲兄弟,可能长得那么象吗?”
“倒也是啊。”徐若兰自知推论站不住脚,不再争辩。
安静在心里默默地把情况理了理,这件事她了解得太少,除了麦尊麦奇,唯一熟悉的一个人,是吴瀚。
吴瀚象是知道很多内情,就是不肯告诉她。
想了想又问:“夜歌,吴瀚这个人,你知道吗?”
“吴瀚?”沐夜歌思索,“好象听说过,怎么了?”
“他,好象是个大公司的高管。你能帮我了解一下吗?”
“可以。等我了解到他的情况,再告诉你。”
徐若兰见他俩又开始扯到另一个不相干的男人身上,赶紧拿话岔开。
“来,安静,跟阿姨说说,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亲亲热热地拉着安静的手,挨在一块坐着,跟她话家常。
沐夜歌把她的动作瞧在眼里,不免好笑。
徐若兰生怕他跟圈子里的某个明星好上了,娶个明星儿媳回家。
这会儿看安静顺眼,加上宁韵的这层关系,就想把人家拉进这个家门不放了。
☆、决定招惹他3
安静简单地说了下她过去的生活。
安逸涵和宁韵过世,他们的后事把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她不得不一边打零工,一边靠着好心人的帮助,念完了大学。
如今工作有两年多了,还算顺利。
她的叙述很平淡,没有带什么感情,徐若兰却听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抓紧了安静的手,又是感叹又是埋怨。
“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受这么多苦,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你这孩子也是,怎么不来找阿姨啊。阿姨又不知道你的下落,没法照顾你。”
安静倒反过来安慰她。
“阿姨,你别难过,这不是都过来了吗?我现在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对对,都过去了,”徐若兰擦了擦眼角上的泪痕,“安静,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