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奇怪,她从来没有见过古晨,今天是第一回碰面,她干嘛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反应?
还是她弄错了,古晨争对的其实不是她,而是办公室别的女孩?
可是,古晨和麦尊两个人明明是看着自己的,她应该不会弄错。
麦尊来到近前,不等安静旁边的女孩开口,声音冷淡地问:“她是谁?为什么到这儿来?”
安静听见他的声音,身子微微一颤。
那是秦朗的声音,可是又不是他的声音,秦朗的声音不会这般冰冷无情。
女孩大概也被他的声音吓到了,慌忙回答:“麦总,这是今天新招的总办秘书,安静。刘总让我带她过来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秘书?”麦尊唇边勾起一抹笑,笑容却一点不和善,充满了嘲弄。
“是的,是刘总亲自招聘的。”女孩回答。
低下了头,不敢看麦尊。今天的麦尊实在是有些反常,让她害怕。
麦尊冷冷地说:“我不同意,另外招个秘书。”
“为什么?可以告诉我理由吗?”安静实在忍不住了。
她现在跟麦尊离得很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容貌。
近了细看,那张脸还是跟秦朗一般无二,可是,从外形一模一样的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有着天差地别。
这个人,太冷血无情。
他根本就不是秦朗。
麦尊皱皱眉说:“我不喜欢,这个理由成立吗?”
安静气愤地冲他吼:“你不喜欢?你可知道,为了应聘这个职位,我和别的女孩花了多少时间精力?过了好几关,好容易应聘上了,你一句不喜欢就打发了?你是在招办事的员工,不是招情人,不能光图个人喜好。”
她平时话语不多,也不喜欢跟人争执。
可这会儿对着这张跟秦朗一模一样的脸,她就是忍不住会动火。
这样冷血跋扈的性子,他不配拥有秦朗的脸。
☆、全都过去了2
办公室内别的女孩全都听傻了,在万象集团,从来没有人敢高声对麦尊说话。
就连吴瀚都不能。
这个女孩的工作肯定是不保了。
麦尊冷淡地说:“你们花了多少时间精力,跟万象集团无关。我要招的,是适合我的员工。工作是需要好心情的,每天对着不喜欢的人,很影响心情,明白吗?”
安静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别的女孩都同情地看着她,如此不给人留面子,换了哪个女孩子都受不了。
就连古晨,眼中都流露出不忍之色,偷偷拉了拉麦尊的袖子。
她不拉倒好,这一拉提醒了麦尊,身边还有她的存在。
麦尊一只手搭在古晨的肩上,似笑非笑对安静说:“我就要结婚了,我未婚妻不喜欢我身边老是围着一堆女人。这个理由怎样?”
收敛了笑容,吩咐旁边的女孩:“告诉刘总,招一个男秘书。”
“啊,是。”女孩惶恐地回答。
安静在初见到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时,恍惚了一下。
那表情跟秦朗太相似,他经常在捉弄她之前会露那样狡诈的笑容。
可是听见他的话,瞬间把她从对秦朗的幻想中拉了回来。
眼见麦尊甩下她,往里面的办公室走,安静一咬牙,跑上前两步,拦在他身前。
不屈地说:“我已经签了合同。合同也可以不作数吗?”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她一点也不想留下来工作了,也知道麦尊是铁了心要赶她走的。
她就是气不过,偏要将将他。
麦尊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吩咐下去:“告诉财务,补给她一个月工资。”
安静心道,有钱就是好办事啊,可惜,别以为区区一个月工资就能把本姑娘打发掉。
她挡住麦尊的去路,低声说了两个字:“麦奇。”
她豁出去了,今天非要跟麦尊多点接触,释去心头的疑惑才行。
麦尊脸色变得阴沉,他低头注视着安静,跟她足足对视了好几秒钟,才移开目光,简短地说:“跟我来。”
安静威胁成功,生怕麦尊反悔,紧跟在他身后,进了他的总裁办公室。
古晨靠得近,也听见了安静的话,刚刚对她产生的一丁点同情之意马上消失。
一跺脚,也追进了麦尊的办公室。
麦尊看了古晨一眼,并未赶她出去,只说了一句:“把门关好。”
安静站在办公室中央,打量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足有她自己办公室的几倍大。
风格典雅尊贵,精致而不繁复。
在这样的环境下办公,心情应该会很愉快吧。
麦尊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朝办公桌对面扬了扬手示意。
“坐下来谈。”
安静在他对面坐下来,满心不情愿地打量着他。
麦尊的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光线很明亮,所以,他的脸恰好藏在了阴影当中,瞧得不是很真切。
相反,她自己的脸则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之下。
这样的位置,对于她观察他极为不利。
古晨关好了门,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走了过来。
☆、全都过去了3
她不想跟安静坐在一块,把椅子拉到麦尊旁边,同他并肩坐下。
静默了一会,麦尊首先开了口。
“你说麦奇,你是在威胁我?”
安静不作声,威胁麦尊是临时起的意,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麦尊多点接触,以找出他跟秦朗的区别。
因为一旦她丢掉这个工作,以后再遇见麦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是看了半天,除了两个人的性格不一样之外,她看不出有别的区别。
麦尊得不到她的回答,也没有再说话。
拉开一个抽屉,抽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着什么。
写好了之后,撕下最上面的一张,递给安静。
“这些够了吗?”
安静接过一看,原来是张现金支票,支票上写了个数字,七位数。
她把支票扔回给麦尊。
“我不要这些,我只是想知道,你真的,真的不是麦奇?”
“我怎么会是麦奇?”麦尊平平淡淡的语气说,“不要因为我们长得象,就把我当成是他。原来你就是那个安静,你跟麦奇事我知道一点。如果你还当麦奇是你的好朋友,就别再纠缠在相貌这些无聊的事情上。你过得好,麦奇才会高兴。过去的事情,都忘了吧。”
安静长叹了口气。
“也许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再执着在这些问题上。我走了,就当我没有来过吧。”
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麦尊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直到她消失在门外,视线仍久久地收不回来。
他的眼中,有着许多莫可名状的东西。
古晨见安静知难而退,正在高兴,一转眼却发现了麦尊不同寻常的眼神,心头的怒火顿时又燃烧起来。
推推他说:“喂,人都走不见影了,你还看什么看?你还忘不了她?”
麦尊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支票,一点一点地撕成碎片。
“什么叫忘不了她?别乱说。”
“我才没有乱说,”古晨火气爆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她的感情不一样,很不一样,你对别的女孩从来没有这样过。那个贱女人,事情都过去了,干嘛又跑到跟前来?我看她是存心来诱惑你的,想跟你旧情复燃。”
“你骂谁贱女人?”麦尊一挥手,扫落一地碎纸片。
古晨见他脸色铁青,吓得倒退了一步。
心里却有不甘,倔强地叫:“她就是贱女人,我骂她怎么了?安静就是个贱女人,贱女人。”
麦尊陡然扬起了手臂,朝古晨脸上狠狠地煽去。
巴掌在半空中却转了个弯,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把桌上的笔筒给震翻了,滚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想打女人,你别惹我生气。”麦尊双手支在办公桌上说。
古晨被他的样子吓住了,一个字不敢再说。
心头却是万般委屈,一扭头跑了出去。
安静走到麦尊的办公室外面,迎面正好碰上了吴瀚。
吴瀚看见她,大为惊讶。
把她抓到一边问:“咦,安静,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全都过去了4
安静埋着头说:“我走错地方了,这就回去。”
不再理会吴瀚,转身走向电梯。
吴瀚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冲着安静的背影叫:“安静,你说清楚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正好电梯停在十九楼,安静走进电梯,丢下一句:“没事。都说了,我走错地方了。”
关上了电梯门。
吴瀚摇摇头,打算进去找麦尊问个明白。
才走出几步,突然见麦尊的门被人打开了,古晨从里面奔出来,神情极为愤怒。
吴瀚连忙又拦住古晨。
“古大小姐,又闹别扭了?别生气,生气容易变老。”
古晨狠狠地瞪他一眼,口气很冲地说:“你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
重重地哼了一声,跑开了。
吴瀚哀叹,今天这都是怎么了?
他也真是倒霉,正好撞在这枪口上,替麦尊当了出气筒。
办公室内别的女孩均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惊奇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等到吴瀚走进麦尊的办公室,关上了门,料想听不见她们说的话了,迫不及待聚到一块,悄声地议论。
“原来吴助理认识安静,那她干嘛还一板一眼地来参加面试?想工作,跟吴助理说一声不就完了。”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吧。安静肯定跟麦总之间有什么过节,不然麦总不会一见她就赶她走,说话还一点不留情面。麦总平时对下属挺好的呀。”
“会不会,安静是麦总的情人之一?”
“有可能哦,看把古大小姐气成什么样子了。”
“说起来,古大小姐也真是可怜哦。麦总对她那样,她干嘛还死缠着不放啊。要换了我,早就受不了了。”
“你是没遇到麦总那样出色的男人。要是麦总肯娶我,他找多少个女人我也甘心啊。”
“得了吧,那样的男人才不可靠,还是找个跟自己情投意合的普通男人最幸福。”
七嘴八舌,议论个不住。
吴瀚走进麦尊的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走到办公桌前,在安静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跟麦尊关系非同一般,单独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用讲究礼节。
麦尊坐在办公桌后面,斜靠在椅背上,脸上余怒尤未消掉。
“怎么啦?怎么气成这样?”吴瀚忍不住惊讶。
古晨生气不奇怪,可麦尊生气,那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麦尊喜怒不形于色,再生气,通常也不会挂在脸上。
麦尊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恼火地说:“古晨这个女人真是不能娶了,她竟然骂安静是贱女人。”
吴瀚心头敞亮,难怪麦尊会生气,原来是古晨恰好击中他的罩门了。
古晨就是把天下别的女人全都骂成贱女人,麦尊也不会生气,可惜她偏偏骂了安静。
安静是麦尊不能碰的痛。
吴瀚问:“安静怎么到这儿来了?她跟我说要回去,原来是骗人的。”
麦尊没接他的岔,顾自说:“安静又没做什么,不过是想看看我,弄清楚我到底是不是麦奇,她干嘛骂得那么恶毒?”
☆、全都过去了5
吴瀚忍不住好笑。
“这得怪你自己,多半你见了安静就跟丢了魂似的,难怪古晨会生气。”
“谁说我丢了魂了?我处理得还不够冷静吗?”
麦尊简单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瀚捡起桌上的几张支票的碎纸片,遗憾地说:“可惜了,她不要,送给我也成啊。”
麦尊从他手里抢过碎纸片,丢到一边。
“你存心气我是不是?我在正经跟你说话,你老是嬉皮笑脸的。”
“好,我不笑。”
吴瀚揉了揉脸,对眼前的麦尊,他是又同情又觉得可笑。
“麦总,安静还会不会再来?如果她还来,我请愿去外地长期出差。再骗她,我快招不住了。”
“她应该不会再来了。”
麦尊的怒气没有了,转而换成了伤感。
“你放心,她没什么可以再问你的。再说,你也没骗她多少。”
“是啊,没骗多少。”吴瀚苦笑。
他是没骗多少,可是他骗了最关键的一点,跟安静同居了近一个月的秦朗不是麦奇,而是麦尊。
麦奇长得跟麦尊其实有着很大的差别。
不过呢,他俩到底是兄弟,五官及面部的轮廓有着相似之处。
所以,只见过十岁小麦奇的安静,没有对长大后的麦奇的容貌产生怀疑。
安静小时候许过的愿,其实是麦尊替麦奇实现的。
麦尊只手支头,望着窗外,唇畔带着温柔的笑容。
“记得那句歌词吗,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她身旁。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轻轻打在我身上。我倒是愿意做一只猫呢,当她眼里的猫妖。你不知道,她以我的主人自居的时候,那嚣张的样儿有多可爱。”
吴瀚耸然动容。
他清楚麦尊对安静的感情,可是极少听见他亲口说出来。
原来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深到这种程度了。
那么,他的放弃,是不是明智之举?
吴瀚轻声问:“你后悔吗?如果后悔……”
他没有说下去,虽然麦尊还没有跟古晨结婚,可是他们两家的背景摆在那儿,后悔也是来不及了。
麦尊知道他意思,回答说:“当初,我问过安静,有没有可能爱上我。她说她不爱我,她甚至连跟我培养感情都不肯,我能怎么办?如果她爱我,我不顾一切都会娶她。可惜。算了,就让她以为秦朗是麦奇,已经死了吧。她过她的日子,我走我必须走的路。”
安静离开万象集团,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绝对没有想到,她竟然被麦尊给赶出来了。
也许,他还记得那天她追赶他的车子的情形,认出她了吧,赶她也在情理当中。
回想着麦尊写在支票上的字,字迹跟麦奇的字完全不同。
安静看过麦奇的遗嘱上面的字,除了签名,麦奇还亲笔补充了一句话。
麦奇的字秀丽工整,麦尊的字却是遒劲飞扬,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她不能不承认,真的是她弄错了,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过去的都该过去了。
☆、全都过去了6
时间总是在匆匆流逝,象这云,象这风,挽留不住。
眼前的风景当中又现出了麦尊的脸,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麦尊的脸,还是秦朗的脸。
那两张脸没有什么区别。
心头又有丝丝的动摇,会不会,这里面还有什么文章?
不,安静甩甩头。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那个麦尊,他都叫她放开了,不要再执着于过去,她干嘛还要执迷不悟?
第一次遇见麦奇,是在秋天,她陪他走过了秋冬春夏。
第二次遇见他,还是秋天,他却没能同她一道走过冬季。
人生,也便如这四季,如这景色,荣枯盛衰,起起落落。
这些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与其伤感,还不如振作起来,去做她该做的事。
安静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麦奇,将永远埋葬在她的记忆里,她要回去,继续把基金做好。
往酒店走的时候,安静接到了沐夜歌的电话。
沐夜歌问:“安静,你面试得怎样?一定被录取了吧?”
安静自嘲地笑:“本来是被录取了的,但是被麦尊给赶出来了。他可能还记得我那天追他车子的事,不肯用我呢。”
简要地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并没有说她用麦奇威胁麦尊这一点。
“竟然有这种事?奇怪。”沐夜歌的声音相当的惊奇。
安静比他还要奇怪:“这有什么?他那种冷血傲慢的性子,不用我也正常啊。”
“不,”沐夜歌纠正她,“谁说麦尊冷血傲慢了?据我的了解,他对下属挺好的,说话行事也总是会给人留余地。而且,不象是个会记仇的人。你追他车子,那才多大点事?他怎么可能一句话不说就把你赶走?”
他这样一说,安静也觉得的确是有点奇怪。
不过,她这阵子在这件事上已经费了太多脑筋,疲倦了。
刚刚才决定了,要抛开这一切,她不愿再纠结其中。
因此安静说:“算了,夜歌,别想太多了。我想明白了,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的是,我没必要为了这个再去纠缠他。”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另外找个工作?”沐夜歌问。
安静实话告诉他:“我想回去了,那边有更重要的工作等着我做。”
“那,我妈该失望了。”沐夜歌夸张地感叹。
“真是对不住了,我以后会经常来看望阿姨的。”安静歉然说。
沐夜歌发出邀请:“晚上来我家吃饭吧,算是为你饯行。不可以拒绝哦。”
安静笑了:“好吧。”
晚上,安静依约来到沐夜歌的家。
徐若兰不在,沐夜歌说,她临时发现,还差一味调料,所以出去买了。
徐若兰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厨,听说今晚安静会来,特地亲自做了几样拿手菜。
久了没有练手,准备得又匆忙,东西一时没有备全实属正常。
沐夜歌把安静带到楼上书房,神情凝重地告诉她。
“安静,有些事情,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改变主意留下来1
安静问:“什么事情?哪方面的?”
心里不免紧张。
沐夜歌是个很爽朗的人,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象现在这样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沐夜歌沉吟着,似乎在考虑措辞。
好一会才说:“事情有点复杂,安静,先说这个吧。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不想知道,”安静想也不便便脱口回答,“我爸是被他父母用大棍子打出家门的。我出生以后,从未见过他们,也从未听我爸妈提到过他们。他们是谁,跟我无关。”
安静知道,沐夜歌说的,肯定是她父亲这边的亲人。
因为母亲来自很偏远的地方,而且,据母亲说,外公外婆早就过世了。
否则,在父母死后,她也不会沦为孤儿。
“怎么可能无关呢?”沐夜歌劝说,“安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根。没有他们,就没有你。”
“可是,他们也不想认我啊。所以,还是不知道更好。”
安静不欲再谈下去,转而问:“你说事情有点复杂,还有什么事吗?”
沐夜歌歉然说:“安静,你爷爷奶奶已经知道你的消息了。都怪我家保姆多嘴,跟人说宁韵的女儿来做客了。结果这事传了出去,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你爷爷奶奶耳朵里了。”
“是吗?”安静波澜不惊,“他们知道就知道好了,无所谓啊。”
“可是,他们想见见你。”
沐夜歌终于说出他说这番话的目的。
安静绝决地说:“我不想见他们。”
她对父亲的父母心里到底抱着点成见。
当初若不是他们绝情,父母又何至于颠沛流离,早早地客死异乡。
沐夜歌早料到安静的反应,心平气和劝说。
“安静,也许,当年他们也有他们的苦衷。你父母走得太彻底,可能你爷爷奶奶后来后悔了,却没办法找到他们,也不知道你的存在。安静,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别怪他们。他们现在肯见你,就说明他们心里还是牵挂着你爸爸,牵挂着你的。”
一番话说下来,安静的心思略为活动。
她本来就不是个喜欢记仇的人,何况沐夜歌说的的确也有几分道理。
心里斗争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说:“他们在哪?见见面就见见面吧,见一面也没什么。”
沐夜歌欣慰地笑了。
“安静,我就知道你不是个记仇的女孩,生活在仇恨当中也不好。你既然同意见面,我就做个安排。你先别急着回去,好吗?”
“好吧。”安静不大情愿地同意。
沐夜歌掏出手机,拔了个电话过去。
“安爷爷,您好,我已经跟安静说好了,她同意见见你们。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听了一会,笑答:“现在可不行,我妈为了招待安静,做了好多拿手菜,不把她喂饱了是不会放人的。您看明天行吗?”
“好的,就这样说定了,明天中午我送安静过来。”
放下手机,沐夜歌冲安静笑。
“安静,听见了吧,你爷爷多性急,巴不得马上就见到你。你还恨他们吗?”
☆、改变主意留下来2
安静淡然笑。
“我对他们说不上恨,只是不想再跟他们扯上什么关系。既然约好了,明天就去见见他们吧。”
“这就对了,你真的不应该恨他们。”沐夜歌说,“其实,你爸妈当年隐匿踪迹,未必是你爷爷奶奶的原因,是有别的人逼迫他们。”
说到这儿,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马上住了口。
但是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而且,这说出去的话被安静听了个正着。
安静心头大震,抓住沐夜歌的胳膊。
紧张地问:“夜歌,你刚才说什么?是什么别的人逼迫他们?你告诉我。”
沐夜歌目光躲闪,打了个哈哈说:“没什么,瞧你紧张的。我只是猜测而已。我妈该回来了,我们下去看看。”
安静逼视着他,偏不放过他。
“不,你肯定知道什么,夜歌,你不能瞒着我。事情跟我有关,我应该知道。”
“这,”沐夜歌犹豫了半天,终于无奈地说,“安静,本来不想告诉你的,都怪我一下子不小心说漏了嘴。”
“夜歌,请你告诉我。不管真相有多残酷,我都可以面对。”
安静请求。
沐夜歌没有马上回答,他坐到书桌旁的圈椅中,点燃了一只烟。
烟雾缭绕,他的脸罩在烟雾后面,有点儿迟疑,有点儿后悔。
安静生怕他改变了主意,不肯再告诉自己,催促道:“夜歌,你快说呀。”
沐夜歌徐徐吐出一口烟,下定了决心似的,把烟按灭在烟灰缸中。
坐直了身子,说:“安静,是这样的,那天你问我妈,当年你父母的事。我觉得你的怀疑是有可能的,所以做了点调查。事情过去了太久,情况不一定是真实的,也不全面。所以,你要冷静点分析。”
“我明白。”安静点点头,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沐夜歌说:“当年,有很多人迷恋宁阿姨,其余的人倒也罢了,其中有三个人,权势极大,你妈妈不能不小心应付他们。我之所以不想告诉你,就是因为这三个人你惹不起,我不想你再卷入到当年的是非当中。”
说罢,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三个名字。
安静看见那三个名字,紧咬了唇。
她知道那三个人一定不容小觑,可绝没想到,他们是如此能够一手遮天的人物。
她一个普通女孩,连人家一根毛发都动不了。
沐夜歌不想告诉她真相,他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等她看清楚之后,沐夜歌将纸撕得粉碎,扔进了废纸篓内。
安静沉默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渐渐地不再清澈,有火焰在悄悄地燃烧。
良久,她问:“是他们逼我爸妈逃亡?我爸妈逃亡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他们,所以我爸妈才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搬家,对不对?”
沐夜歌现出为难之色。
“这个,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好象在你妈妈退隐之后,他们的确调查过她的行踪。至于太具体的,我的能力有限,就查不出来了。”
☆、改变主意留下来3
“其实,我一直怀疑,我爸爸当年的死,有点蹊跷。”
安静收回视线,望着沐夜歌,看他的反应。
沐夜歌的神情很自然,看她的眼神满是同情,此外,没有别的什么。
大概被安静看得有点不自然,沐夜歌耸耸肩说:“安静,你别这样看我,我也没法给出你答案。我不是侦探,也没有什么权势,不过……”
安静见他说到关键的地方又住了嘴,大为焦急。
卖关子也不是这种卖法,这种事,能拿来卖关子吗?
追问道:“不过什么?你说出来行不行?”
沐夜歌说:“有一个人,他可能知道点什么。但是他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说的话作不作得数。还有,他那个人,轻易不肯吐露消息。我陪他喝了一个晚上的酒,把他灌得醉醺醺的,也不过得到只言片语。”
“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安静紧追不舍。
当年的事,不查便罢。
但既然查到这份上了,就不能不弄个水落石出。
不然,她一辈子都无法心安。
沐夜歌没有马上答复她,反问道:“安静,你当真想把那些陈年旧事都抖落出来吗?我想,你爸妈煞费苦心瞒着你这些,不让你知道真相,就是想让你过得快快乐乐,平平安安。他们不希望你的生活里有阴霾,不希望你遇到危险。”
安静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没办法不管。”
沐夜歌长叹。
“都怪我多事。既然是我引起的,我只好负责到底。安静,我会陪你调查出真相,这件事,我会陪你走到底。”
“谢谢你。”安静反过来劝慰他,“这事不能怪你。事情是由我挑起头的,就算你不调查,说不定哪天我有能力了,我也会着手调查的。”
沐夜歌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去安排,等我安排好了,我带你去见那个人。但是安静,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要不自量力,冲动地做事。你该清楚,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
“走吧,我们下去吃饭去。”
楼下,徐若兰已经弄好了饭菜,喜滋滋地看着沐夜歌与安静并肩从楼上走下来。
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搭。
沐夜歌一来就把安静带到楼上去了,是不是说他对她有点意思呢?
徐若兰猜测着,满心的欢喜。
安静不想引起徐若兰的疑心,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暂时抛开心事,强作笑颜,同她寒喧。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的,徐若兰忍不住感叹。
“这才象个家的样子,要是每天都这样该多好啊。静啊,你找到工作了没?搬过来住吧。”
安静骗她说:“找到了一个,明天先去上上班看。那边离得远,所以我在公司附近租了间房子。阿姨,我会经常过来看您的。”
徐若兰说:“远怕什么?让夜歌送你上班呗。女孩子家,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多让人不放心啊。”
安静为难地说:“阿姨,哪能老是麻烦夜歌呢,他也要做他的事。”
☆、改变主意留下来4
徐若兰只道安静想避嫌,劝了几句也就算了,只是嘱咐她多注意安全。
背过了安静,便催促沐夜歌快点把安静娶回家,省得夜长梦多。
沐夜歌笑笑敷衍:“妈,你着的哪门子急呢,你儿子我还愁娶不到老婆?”
徐若兰撇嘴:“你身边围的都是些个明星,我真是怕了。这圈子太复杂,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别步上阿韵的老路。”
“你放心,我不会的。”沐夜歌向她保证。
徐若兰又是撇嘴:“我才不相信你的保证,你一年向我保证几十回,数都数不过来了。”
安静第二天真的去找了间房子租下来。
她预感得到,她不会太早离开。天天住酒店,开销太大。
有那钱浪费,可以多帮助几个贫困孩子了。
中午,刚把房间整理好,沐夜歌便来了。
一进门便喝了声彩:“感觉真舒服,安静,将来谁要是娶了你,可算是赚到了。”
安静原本只是出差过来,没打算在这边长住,所以带的东西少,房间布置得也很简单。
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非常的温馨,用沐夜歌的话来说就是舒服。
舒服得不想离开。
安静淡然笑了笑,她现在虽然已经不再为麦奇逝去的事伤感,可也不想提什么嫁娶的事。
拎了包说:“走吧。”
沐夜歌是来接她去她爷爷奶奶家的,这是昨天就约好了的。
沐夜歌留恋地望了圈房间,突然说:“安静,我发现了,这个房间跟你以前那个布置得很象啊。除了少了间猫舍。”
安静蓦然一惊。
她本无意要复制过去的房间,但在不经意间,却仍是把它复制下来了。
是因为秦朗在她心中还有着不可磨灭的影响,还是这本就是她喜欢的风格?
安静不愿深想,催促道:“走啦。要是你真喜欢,以后你的新房我帮你布置。”
沐夜歌毫不客气地答应:“好啊。这本就是你该做的,妹妹不帮哥哥布置新房,谁来帮?总不能让新娘子提着盖头自己来吧?”
安静被他逗笑了,七上八下的心安定了不少。
要去见从未谋面的爷爷奶奶,心里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路上,安静一句话没有说,靠在车窗前沉思。
沐夜歌已经告诉了她,爷爷奶奶的身份。
爷爷安敬卿和奶奶许凤莲都是老知识分子,退休前负责一家博物馆的工作。
安静约略能够理解,为什么爷爷奶奶会反对父亲娶母亲,象他们这样的老学究,思想顽固,是看不起宁韵的工作的。
恐怕在他们眼里,宁韵就是个戏子吧。
他们会真的承认她这个戏子的女儿吗?还是他们见她另有所图?
为什么最近发生的这些事,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象她身陷一场迷雾,被动地在迷雾中摸索着前行。
据她了解,安敬卿和徐凤莲的工作虽然普通,可是他们接触过的人物却很复杂。
沐夜歌写给她看的那三个人,其中有两个都跟他们熟悉。
也许,她可以利用他们的身份做点什么。
☆、不期然的相遇1
安静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沐夜歌说:“到了。”
她收起纷纷乱乱的思绪,抬眼看向窗外。
只见车子停在一座老式的两层小楼前。
这不是当年父亲居住过的地方,看来父亲走后,他们搬了家。
小楼大概是几十年前修建的,欧式风格,外表有点陈旧了。
周围还有几幢这样的小楼,环境很清幽,正适合养老。
沐夜歌告诉她,这些小楼从前是属于博物馆的,如今转给退休老干部居住。
小楼的门外,停了一辆小车。
车是名车,车牌号同麦尊的一样,也是非常的招摇。
安静暗道,不知是哪个权贵在这儿,今天来得可真是不巧。
可既然来了,又不好不进去,因为门内小花园中,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已经朝这边望过来。
老人鬓发斑白,所有的头发均向后梳理,整整齐齐的。
他的身上穿了很正式的西装,气质十分孺雅。
安静心想,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就是安敬卿了。
果然,沐夜歌停下车,朝老者扬了扬下巴说:“安静,他就是你爷爷,走吧,我们下去。”
下了车,朝停在门口另一侧的那辆小车望了一眼,低声说:“安静,呆会见了里面的人,要冷静,别表现出异常。”
“里面是什么人?”安静问。
从沐夜歌的表情,她就知道,他一定认出那辆小车了,知道有谁在里面。
沐夜歌看着门口,握了握安静的手,悄声说:“来不及说了,呆会你保持镇定便是。”
安敬卿打从看见他们起,便朝门口走来。这时已经走到了门口,他不便再说。
安静也看见了门口的安敬卿,没有再问,跟在沐夜歌身后走向大门。
沐夜歌笑着招呼:“安爷爷,您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
安敬卿一直在注目瞧着安静,等到她走到近前,忍不住把她拉到面前细看。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肯定的语气说:“你是逸涵的女儿。”
安静的眉眼和鼻梁长得象父亲,脸型和嘴巴长得象宁韵。不过这会儿,她的头发披下来,挡住了大半个脸,所以显得眼睛特别突出。
安敬卿从她身上看到了安逸涵的影子。
安静礼貌而生分地招呼:“安爷爷好。”
安敬卿面沉如水,静静地瞧了她半晌,说:“我希望你能尽快把这个‘安’字去掉。”
安静低头,沉默不语。
气氛有点僵,沐夜歌连忙笑着打圆场。
“老在门口站着多累,走吧,我们到里面去坐坐。安爷爷,您种的那株芍药开花了没?”
安敬卿退休之后,闲着无事,最喜欢的便是种花养草。
听见沐夜歌问起他最爱的芍药,顿时来了兴致。
把两人让进门内,兴致高昂地说:“算你来得正好,第一朵花正在吐苞,欲露不露,正是最美的时候。这株芍药,可是我专门托人从草原上挖来的……”
絮絮叨叨,说个不住。
安静插不上话,心事重重跟在他俩后面,走进门内。
☆、不期然的相遇2
沐夜歌笑着说:“看来我们真是赶上了,难怪今天叶少也来了,他是来看芍药的吧?”
安静听见“叶少”二字,心里一格登。
她明白那辆小车是谁的了,难怪刚才沐夜歌劝她要冷静。
沐夜歌写给她看的三个人当中,其中一个人姓叶,叫叶泽生。
这个叶少当然不是叶泽生,叶泽生是个六十岁的老头了。所谓叶少,应该是他的儿子吧。
昨晚回到酒店,她曾查过相关资料,叶泽生有个儿子,叫叶行,年龄同沐夜歌差不多。
想不到,今天就在这儿碰上了叶泽生的儿子。
如果不是他,沐夜歌怎会提醒她要冷静呢?
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遇上叶行,是不是很讽刺?
安静自嘲地想着,听见安敬卿呵呵笑着说:“可不是,这小子早就盯上我的芍药了,一听说快开花了,马上就跑过来了。”
安静心道,如果你知道,当初逼走你儿子儿媳的人有他父亲一份,你还会跟他关系如此融洽吗?
转念又想,安逸涵是被安敬卿赶出家门的,至于宁韵,人家根本就不承认她是儿媳,叶泽生怎样对付宁韵,自然也不关他们的事。
谈不上仇不仇的。
这样想着,心便有些发冷。
门内是个小花园,种满了各样花草。院子中央,有一棵大树,树荫下是一套藤编桌椅。
桌上放了茶点,桌边却没有人。
正对着门,是一道石阶,登上几级台阶,是一道宽宽的门廊。
再里面,才是居处。
石阶的旁边,最显眼的地方,一个盘龙大花盆里,一株含苞待放的芍药迎风招展。
芍药的旁边,一个年轻男子正拿着相机,弯腰曲膝在拍照。
“咔嚓咔嚓”的响声不绝于耳。
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和谈话声,男子住了手,直起身,望向这边。
除了他,院子里再无旁人。安静心道,他应该就是叶行了。
明知他是仇人的儿子,仍是止不住在心里喝了声彩。
俊美无俦的脸,出类拔萃的身姿。
他的胸前挂个相机,及膝的白色中衣在风中摇摆。
衣襟大敞,袖子卷到了肘弯处。脚下乌黑的靴子沾了几点泥星,却不影响他的形象,反而显得他更加的洒脱不羁。
沐夜歌率先招呼。
“叶少,想不到在这儿遇到你,真是幸会。幸好这儿没有女孩子,不然准得被你迷倒一大片。”
叶行微微一笑。
“沐兄过奖了。沐兄才是万红丛中一点绿,花环莺簇,让人羡慕。你说没有女孩子,这儿不是有一位吗?这位是……”
安敬卿连忙拉过安静介绍。
“这是我的孙女儿,安静。安静,这是叶行。他爸爸是我早年的门生,都是故人,你别客气,叫他阿行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