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奇怪,她从来没有见过古晨,今天是第一回碰面,她干嘛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反应?.2
安静朝叶行点点头,低下了头。
从刚才叶行与沐夜歌的对话,她感觉到,这个叶行多半也是个花花公子。
心里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叶行倒是大大方方地朝安静伸出一只手。
“原来是安爷爷的孙女,安静,你好。”
☆、不期然的相遇3
安静装作没看见他伸出来的手,不跟他握手。
安敬卿很是尴尬,轻轻地咳了一声示意。
安静只当没听见,低头望着脚下的青色花砖。
沐夜歌呵呵一笑,伸手揽住了叶行的肩,拖着他往里面走。
“安静很害羞,你别吓到人家了。我们好久没见过面了,今天借安爷爷的地,好好喝几杯。”
叶行朝安静望了一眼。
安静垂着头,长发几乎把她的脸全包住了,根本看不清她的容貌。
只道沐夜歌说的是事实,安静当真是个内向羞怯的女孩,也便一笑,缩回了手。
他来得早,刚才听许凤莲提到过,说是今天要见从未谋面的孙女。
想着人家爷孙头一回见面,必定有许多话要说,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不好提及。
今日安敬卿邀他来,多半便有让他绊住沐夜歌的意思。
这样想着,回手朝沐夜歌肩上捶了一拳,笑道:“就知道,遇到了你,不喝个痛快不会善罢甘休。走,进去看看安奶奶的菜弄好了没。”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屋内。
叶行不在,安静身上压力一轻,吁了口气,抬起了头。
安敬卿心中不满,想不到这个孙女如此上不得台面。
碍着第一次见面,不好说她什么,只温言说:“安静,你不用害羞,都是熟人。呆会进去,大大方方跟他打个招呼,这是礼貌。”
“哦。”
安静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许凤莲闻知安静来了,从屋内快步走了出来。
她理了个齐耳短发,烫过,梳理得很有型。发色乌黑,不知是本来的颜色还是染过的。
身上穿了件紫红色对襟毛衣,黑色西裤,一看就是老年知识妇女的形象。
她快步下了台阶,拉着安静的手,左瞧右看。
半晌,叹了声:“唉,可怜的逸涵。想不到,我们竟然白发人送黑发人。”
伸手擦了擦眼角。
安敬卿责怪:“你看你,都说了,今儿不许说丧气话,要高高兴兴的。还有旁人在呢,别这样。”
许凤莲放下手,说:“啊,对对,安静,快进去坐会,奶奶已经快做好饭了。你先陪爷爷说说话,奶奶马上就好。”
安敬卿顺着她的话说:“走,我们进去吧。你奶奶平时都不怎么做饭的,连我都轻易吃不上她做的饭。今天因为你要来,她特地亲自下厨。昨晚就念叨着,弄了长长一串菜单。”
安静跟着安敬卿进去,没有进有沐夜歌与叶行坐着的客厅,而是顺着门廊绕到了屋后。
屋后也有一个小小的花园,比前院略小。
安静坐在廊上,陪安敬卿说了几句话。
其实,基本都是安敬卿在说,安静只是嗯嗯啊啊地答应。
再坐了一会,安敬卿突然一拍膝盖说:“看我,光顾着说话,忘了给你倒杯水。安静,你自己坐坐,我去下就来。”
安静点点头。
待安敬卿离开后,见后院没人,抬起了头,顺手理了理头发。
一阵风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高高扬起,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咔嚓”一声轻响。
☆、接近她是个好主意1
安静一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叶行正端着相机,对着她这边拍摄。
知道刚才的样子落入了他的镜头,暗道不好,急忙把头发放下来。
自从得知麦奇离世的消息,她重又回复了原来的形象,把自己的姣容藏了起来。
唯有去万象集团面试的三次,为了顺利获得职位,不得不弄了个适合的发型。
其余的时间都是一幅不惹人注意的模样。
见她手忙脚乱放下了头发,叶行急忙叫:“安静,别动,就象刚才那样就好。呀,糟糕,都说了让你别动。”
劝阻无效,叶行只好遗憾地放下相机,双手抱胸打量着安静。
安静的头发已经放了下来,重又包住了脸,只剩下眼睛到嘴巴一小方区域露在外面。
细细看来,其实她的五官长得很精致,只是低头掩藏的习惯性动作,让人不会想到要去研究她的容貌。
叶行看了一会,端着杯水过来,放在安静面前,顺道在安敬卿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来。
“安爷爷被安奶奶抓去当差,让我给你送杯水过来。”
“谢谢。”
安静低声说,低着头,对着桌面。
知道了叶行的身份,她一点也不想跟他有过多的接触。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的事还没有完全定论,还有很多没有弄清楚的地方,她真想拂袖离开,连表面的应酬都不要。
叶行坐在安静对面,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起初以为她是个不引人注目的女孩子,但刚才的惊鸿一瞥,完全改变了他的观感。
原来她是深藏不露啊。
安静知道叶行在看着自己,苦苦忍耐着,盼着安敬卿快点过来。
偏偏安敬卿就跟失踪了似的,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人影。
安静正想找个借口离开,突然瞥见一只修长的手探到她的面前,手指执起一缕她的头发。
安静大惊,急忙朝后避开,伸出一只手打掉那只不老实的咸猪手。
心里不免对叶行更加反感。
真是个花花公子,登徒子,哪有第一次见面就不经允许随便碰女孩子的。
叶行看安静出了神,越看越是觉得她的容貌很耐看,她的皮肤也很好,凝脂般藏在黑发之下。
可惜,遮住的地方太多,根本不够看。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就想拔开安静的头发,再看一眼藏在头发下面的丽颜。
被安静在手背上狠狠打了一下,叶行陡然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跟安静解释,可是还没等开口,视线竟重又凝固。
原来安静抬头后仰的动作,加上风吹,使得头发再次飘到了脑后。
她的整张脸一览无遗暴露在叶行面前。
这回离得更近,看得更清晰。
薄怒微嗔的样儿,惹人生怜。
叶行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一时呆了,竟不知身在何处。
安静瞧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更增恼怒。
正想着是责备他还是离去,忽觉清风拂面,这才发现,原来头发又不听话地跑到后面去了。
☆、接近她是个好主意2
安静慌张,连忙抬手拢发。
不料叶行反应更快,迅速举起相机,对着她抢下一张照片,来了个面部特写。
安静以最快的速度把头发拔到面前,可还是晚了一步,又被叶行拍了张照片。
止不住火气,再不管面子问题,怒目圆瞪,责问道:“你还拍?”
叶行总算回复到正常的状态,面对安静的怒气毫不在意。
炫耀似的举举相机,得意地说:“我很会抢拍,对吧?改天我把这两张照片洗出来,配上相框,送给你。”
“你马上把照片删了。”安静又气又急,说话完全是命令的口气。
心情激动之下,忘了扮老实,把本性给暴露出来了。
叶行拍案大笑。
“安静,还是这个样子的你好玩,原来你一点也不木,也一点都不普通。咦,你干嘛把自己藏起来?”
他越是轻松不当回事,安静越是生气。
她腾身站起,两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朝前倾,一字一顿说:“我叫你把照片删了,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叶行才不怕她的威胁。
这个姿势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他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
“好香,可惜香味不能象照片一样保留下来。”
鸡同鸭讲,安静气炸了肺,恨不得把他的相机夺过来摔碎。
叶行逗安静逗得够了,开始提条件。
“要我把照片删了也可以,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安静见他突然变得一本正经,怀疑不会有好事,却不能不问:“什么事?”
“除非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让我随时可以看到你。这样,我就用不着看照片了。”
安静懒得再跟他说,掉头就走。
跟他没什么可说的了,他爱把照片怎样就怎样吧。
叶行见安静气呼呼走过,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安静,你别走啊。他们都在忙呢,就我们两个闲着无事,聊聊天吧。”
安静充耳不闻。
她现在对叶行反感到了极点,就算他不是仇人的儿子,她也不想再跟他耗下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沿着门廊绕到了前院。
沐夜歌正同安敬卿坐在前院的树荫下喝茶聊天,许凤莲指挥着人摆餐桌。
根本不象叶行说的,所有人都在忙着。许凤莲也根本没有抓安敬卿的差。
安静只道叶行刚才在说谎,故意找个岔子接近她,不禁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叶行没有生气,一笑上前,同她并肩前行。
他其实没有撒谎。
刚才他跟沐夜歌聊了阵天,安敬卿进来端了杯水,然后便听见许凤莲在叫安敬卿的名字。
安敬卿把水递给他,让他帮忙把水给安静送去,自己就匆匆跑去厨房了。
叶行其实知道安敬卿的意思,无非是想让他多接近安静。
否则,送水的事,叫保姆去就行了,哪用得着他亲自出马。
说不定啊,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安敬卿把他请过来根本就是别有用心的,看芍药开花云云都是借口。
☆、接近她是个好主意3
叶行本来对安敬卿的行为有些反感,碍于他同自己父亲的关系,勉为其难去送水。
不过,送过这趟水之后,他完全改变了看法。
不论是否出自安敬卿的安排,接近安静这一点,他是乐意的。
院中的安敬卿和屋内的许凤莲都看到了叶行的表现,两人对了下眼神,会心地一笑。
许凤莲疾步迎出厅外,亲亲热热地握住了安静的手。
“静啊,阿行,你们来得正好,饭这就摆好了。”
拉了两人入座,把外面的安敬卿和沐夜歌也叫了进来。
似有意似无意,把安静和叶行安排坐在一块。
安静心头不爽,可在这种情况下,又不好反对,只好微侧过身,大半个背向着叶行。
许凤莲坐在安静的右侧,拉着她的手不住问长问短。
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做什么工作。
听见她说在做基金,满口子夸赞。
“我们安静就是善良,心肠好,跟她爸一样。整天操心着那些贫困孩子,自己的终生大事都不顾了。”
提到了安逸涵,到底母子连心,禁不住又有些伤感。
安静见状劝慰:“安奶奶……”
“叫我奶奶就好了,还多加个字干嘛?”安静话还未出口,便引来许凤莲的嗔怪。
安静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认回这门亲,犹豫着,没有吭声。
安敬卿和许凤莲心头不是滋味,脸色微沉。
沐夜歌正想如先前一般打圆场,便听见叶行开了口。
叶行笑说:“安奶奶的菜可是一绝,安静,你必须得尝尝。”
布了点菜到安静碗里。
又举起酒杯,说:“安爷爷,安奶奶,我敬你们二老一杯,恭喜你们找到失散多年的孙女。安静真是个好姑娘,难怪你们这些年一直想找到她。”
安敬卿和许凤莲见他敬酒,又夸赞安静,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饭桌上的气氛回复了热闹活络。
安静听见叶行最后那句话,心头潮潮的。
难道爷爷奶奶这些年一直在找自己?如果真是这样,她还有什么好任性的?
再联想着安敬卿和许凤莲热情的态度,安静渐渐地释了怀。
爷爷奶奶把父亲赶出家门,只是一时的气愤吧。
他们没有照顾自己,只是因为他们找不到自己。
两位老人都老了,又是自己的长辈,他们首先拉下架子认她,她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安静终于举起了面前的酒杯,向两位老人敬酒。
“爷爷奶奶,孙女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
听见安静的称呼,安敬卿和许凤莲均乐开了怀。
安静本以为,她从此又有了个温暖的家,可是,很快现实就给她上了严峻的一课。
那是两天后的一个下午。
那天是周末,叔叔和姑姑都会到安敬卿的家里去,安静自然也被叫了过去。
安敬卿本来是想让安静搬到他家去住的,安静推说离工作地点远,给推掉了。
叔叔的小女儿还小,只有八岁。
八岁的小姑娘说话口没遮拦,无意中说出一番话,给安静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认她的真相1
那天,爸爸的弟弟安逸飞和妹妹安淑芸均带着一家子人来到安敬卿家,要看看哥哥的女儿。
平时幽静的小楼挤满了人,热闹非凡。
不过,并没有叶行和沐夜歌这样的外人过来,全是自家人。
安逸飞和安淑芸对安静热情得不得了,嘘寒问暖。提到大哥安逸涵,忍不住便淌眼抹泪。
这让安静非常的感动。
午饭过后,一家子人凑成了一桌麻将,打得不亦乐乎。
没有打麻将的人,要么在一旁看热闹,要么陪安敬卿下棋聊天。
安静不会打麻将,对下棋也不感兴趣,无聊地在院中看花草。
正闲得无聊,突然听见叔叔的小女儿安晓婷吵了起来,非要她妈妈陪她出去玩。
婶婶高婕打牌正打得上劲,脱不开身,说什么也不肯下牌桌。
安静见状,走过去说:“我带晓婷去玩吧。”
高婕巴不得有人代劳,满口子答应:“安静,那就麻烦你了。晓婷,要听堂姐的话。”
许凤莲叮嘱:“就在附近玩,别走远了。”
安静答应了,带着安晓婷出去。
两个人在外面逛了一阵,准备打道回府。走到街角,突然看见一个小男孩从街角那边走过来。
街角被围墙挡住了视线,等发现小男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安晓婷同小男孩撞在了一处。
两个人同时“呀”地叫了一声,摔到了地上。
安静连忙一手一个,把他们从地上扯起来,关切地问:“摔伤了没有?”
安晓婷还好,只摔疼了屁股,没有大碍。小男孩却撞到了旁边的墙上,额头微微有点红肿。
安静替他揉揉,要带他去药店买点药涂上。
小男孩推拒说:“阿姨,不用了,这点点伤,不要紧的。”
说罢,没等安静反应过来,一溜烟跑了。
安静对着他的背影叫:“哎,别跑啊,还是去看看吧。”
小男孩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安晓婷拉拉安静的手,不屑的语气说:“别理他了,一个穷家小孩子,碰个额头算什么?我们赶快走吧,小心呆会他家里人找到我们敲诈。”
安静大为震惊,她绝对想不到,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能够说出这番世俗的话来。
是平时耳濡目染多了吗?
刚才那个小男孩穿着的确比较破烂,应该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可是这不能成为他被人看不起的理由。
安静决定教导教导安晓婷,改变她的看法。
她平时接触的贫困儿童多了,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比普通的孩子还懂得感恩,还懂得关怀人,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一切都得来不易。
只有极个别的孩子性子顽劣,不好管教。
安静拉着安晓婷的手,说:“晓婷,你这样说是不对的。穷人的孩子和富人的孩子一样,都是平等的。他们的天性一样的善良,你不应该歧视他们。”
安晓婷满脸不耐之色,显然不喜欢听她的说教。
安静跟她不熟,只好改变方式。
“晓婷,要不,哪天堂姐带你去贫困儿童家里看看?”
☆、认她的真相2
她想,说教的方式难以说通,那么,让她亲自跟贫困孩子接触接触,应该更能够体会。
安晓婷高声说:“我才不去,我才不要跟那些贱种接触。我怕弄上满身虱子。”
说罢,甩掉安静的手,往安敬卿的家走去。
安静差点被她的话击晕。
这哪象是能够从八岁的小女孩口中说出来的话?她的父母平时都给她灌输了什么思想?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好的孩子这样毁了。
安静跑上前两步,拉住安晓婷,言传身教。
“晓婷,不是你想象的这样。你知道吗,堂姐以前也过过贫困的日子……”
“我知道啊,”安晓婷不耐地打断她的话,“我听我爹妈说过,你爸娶了你妈那个贱女人,注定了要倒霉。”
“你说什么?”
安静听见自己的妈妈被人称作贱女人,火气顿时冲上了头顶。
只不过,碍于面前是个八岁的小女孩,不好冲她发火,只好苦苦忍着。
安晓婷看出她的火气,非但不害怕,反而幸灾乐祸。谁叫她要管着自己?
知道这样说会刺痛安静,不顾父母让她在安静面前说话注意点的告诫,噼哩啪啦说了一通。
“我又没说错。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贱女人的种,你也一样的贱。你凭什么说我?要不是我爸□□我,我才不想叫你堂姐呢。哼,别以为家里人都喜欢你,为了认你这件事,我爸差点和爷爷吵架。”
“你爸和爷爷吵架?”安静吃力地问。
难道刚才的家庭和睦,亲情关怀,全都是假的?
安晓婷刺伤了安静,得意地说:“你该知道你的身份地位了吧?哼,我亲耳听见了我爸妈,姑姑还有爷爷奶奶的谈话,他们争了好久。能认你,多亏了叶行。”
安静见她连叶行的名字都叫了出来,知道她的话不是没有根据的。
小女孩当真听到了什么。
心头,阵阵的寒意□□。
安静决定套问出安晓婷的话,这件事,非弄个明白不可。
她忍着巨大的悲哀,扶着安晓婷的肩,平静的语气问:“晓婷,为什么说多亏了叶行?”
安晓婷满脸厌恶之色,拔开她的手。
“我爸和姑姑说,你回来肯定是来争遗产的,让爷爷奶奶不要认你。后来,爷爷奶奶说,听说你长得很漂亮,说不定可以想办法让你跟叶家联姻。靠上了叶家,我爸和姑父的职位肯定能得到提升。”
“所以,你爸和姑姑才同意认我?”
安静苦涩地说,原来叔叔和姑姑对她的好真的是假的,他们不过是想把她当作一枚棋子罢了。
“才没那么简单呢?”安晓婷说,“爷爷答应了我爸和姑姑,立下一份遗嘱,不留遗产给你。他们还说,认你那天,请叶行也过来,看看叶行对你的态度再说。”
安静听到这儿,已是心底透亮。
难怪上次来这儿,安敬卿和徐凤莲起初并没有提到认亲,只说见见面。
这样的日子,他们把叶行请来,当时她就觉得奇怪。
☆、认她的真相3
原来,他们是想看看,叶行对她有没有感觉,跟她之间有没有可能发展下去。
犹记得爷爷在门口见到她时,看了她半天,或许就是在评估她的价值吧。
奶奶表现得更明显,刚开始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叫,也没有自称奶奶。
还是后来,叶行到后院去看了她,同她一道出来,对她表现得异乎寻常的热情,他们才突然变得亲热起来。
哈,什么亲情,原来都是假的。
在他们所有人眼里,她只是宁韵的女儿,一个可以用来勾引男人的工具。
如果她长得很普通,没有利用的价值,或许他们连面都不会见她。
也或许,见她一面之后,就把她打发走,再也没有下文。
眼眶湿了,安静连忙用手背擦去泪水。
安晓婷恶劣地笑:“你哭了?哈哈,被我说中了吧?你别想得到爷爷奶奶的遗产。你还是自求多福,祈求叶行娶你吧。我看啊,那个叶行如果肯娶你,肯定是个大傻瓜。”
安静回她淡然一笑。
心似乎破了很多的窟窿,有风吹过,嗖嗖的冷。
不过,这冷意,她在很多年前就尝过了。再尝一次,也没什么。
安静自嘲地想,自爸妈过世以后,见识了那样多的人情冷暖,为什么还是看不透?
为什么还想奢望着亲情?
这世上除了爸妈,唯一对她动过真情,真得毫无杂质的感情的,恐怕只有麦奇了。
麦奇是个美好的童话,所以他不能存留于世上。
如果他好好地活着,是不是也会被尘世给污染了呢?
安静收起纷纷乱乱的杂念,低头看着安晓婷恶毒的眼神。
八岁的小女孩,眼神却不再清亮。
她突然很想给她一个教训,象这样的女孩子,不得到点教训,对她未必是好事。
安静镇定自若地说:“我看啊,爷爷奶奶才不会这样对我,肯定是你造的谣。我们现在就去找爷爷奶奶,还有你爸妈他们问个明白。”
安晓婷这下慌了神,连忙扯住安静的手臂请求。
“堂姐,你别去,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说这些,会扒了我的皮的。”
“不行,我必须要问问他们。”
安静故意这样说,拉开安晓婷的手,往安敬卿家走。
安晓婷吓得“哇”地哭了,追上去拖住安静企求。
“堂姐,我错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跟他们说,求求你了。你要吃糖吗?我这些糖都给你。”
安静停下脚步问:“那,你以后还骂我吗?”
安晓婷把头摇得拔浪鼓一样。
“不骂了,我再不敢了。”
“还敢不听我的话吗?”
“不敢了。”
安静见她真的怕了,吓唬她说:“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以后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今天说过的那些话告诉爷爷奶奶和你爸妈。记住了?”
安晓婷低下头,低声说:“知道了。”
安静头一回欺负一个小女孩,自觉卑鄙。
可是这个小女孩,她还能拿她当普通的小女孩看吗?看她的叔叔婶婶,把下一代荼毒成什么样子了。
☆、认她的真相4
帮助过很多贫困儿童的安静突然觉得很乏力。
贫困儿童缺乏的只是物质上的东西,可是,象安晓婷这样的孩子,缺乏的是精神上的营养。
她无能为力。
安静无力回天,只能徒劳地劝:“晓婷,人真的都是平等的,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你不过是出身稍好一点,比起他们,你没有别的任何优势。以后,不要再瞧不起贫困孩子,你多关注关注他们,会明白的。”
这是她最后劝导安晓婷的话,以后她不会再对她说什么。
不管她听不听得懂,反正就是这些话了,安安说话人的心罢了。
安晓婷“哦”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安静没事人一般,回到安敬卿的家里,同他们寒喧。
后来,同安敬卿许凤莲单独的一番谈话,让她彻底地凉了心。
那是在安敬卿的书房,房内没有别的人。
许凤莲说:“安静啊,你得另外弄个发型。其实你长得很漂亮,就是这个发型不适合你。”
安静明知她的意思,只淡然笑笑说:“可是我喜欢这个发型,从小这样,习惯了,觉得这样舒服。”
“你不能光图舒服,得把自己弄漂亮点才好。”许凤莲怎么看安静怎么不满意。
明明是个漂亮的大姑娘,偏偏不会打扮自己,弄得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安静故意说:“为什么要弄漂亮呢?漂亮是给别人看的,自己又看不到。我不象我妈妈,她是工作需要。我的工作不需要漂亮。”
心里突然有些紧张,她多希望能从爷爷奶奶的口中听到诸如这样的话。
别管别人怎么看,自己过得好就好。
可惜,事与愿讳。
许凤莲满脸的不认同:“漂亮是给别人看的没错。可是,女孩子家漂亮了,能换来很多东西。最实际的就是,找个好婆家。安静,你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终生大事了。”
安静依然笑得淡然。
“我想嫁一个跟我情投意合的人,他喜欢的是我的人,不是我的外表。”
安敬卿忍不住发话了:“安静,说实话,哪个男人首先看中的不是女人的外表?不怕你笑话,我当年遇见你奶奶,第一眼就被她的美貌迷住了,后来才开始慢慢地了解她的为人性格。你看,我们这么多年,过得不幸福吗?”
“这老头子。”许凤莲嗔怪了一句,眼中却满是笑意。
安静冷不丁问:“爷爷奶奶,你们怎么突然着急起我的打扮了?有什么事吗?”
许凤莲见瞒不过,只好说:“安静,叶少对你很有好感,他邀你明天一道去玩。他的家世不用我说了吧?他的人才也出众,你得抓住这个机会。”
安静心道,果然是为着这事。
推拒道:“可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我不想嫁给他。”
“安静,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安敬卿勃然发了怒,“你还想嫁什么样的人家?他家要权有权,要钱有钱。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安家想想。”
☆、认她的真相5
安静苦涩地问:“要我怎么为安家着想?嫁个好人家,给你们找个靠山?”
安敬卿说:“难道不应该吗?这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对我有好处?我更愿意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安静表明自己的态度。
反过来又问:“我应该为安家着想吗?”
安敬卿一时语塞。
这个孙女跟别人不同,他们从未抚养过她,凭什么说服她为安家做贡献?
许凤莲放缓了语气劝:“安静,你该知道,如果不是我们认你,你根本没有机会遇见叶少这样的男人。听奶奶的话,小说电视上那些情啊爱啊都是假的,你嫁人必须得考虑对方的身家背景才行。你不是没过过苦日子,该知道没权没钱的难处。”
安静唇边露出奇异的笑容。
“如果我不同意,如果我不嫁个有权势的男人,对你没来说没有价值,你们还会承认我这个孙女吗?”
她的话问得很突然,安敬卿和许凤莲一下子慌了神,互相对望了一眼。
到底是老人家,很快回复了镇定。
安敬卿责备:“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呢?把爷爷奶奶看成什么样的人了?”
许凤莲也说:“可能是爷爷奶奶太性急了,让你产生了误解。其实,爷爷奶奶真的只是希望你过得好。这些年,我们没法照顾你,想让你嫁个好人家,作为对你的补偿。静啊,今天不多说了,你以后冷静下来自己多想想。”
安静点点头。
安敬卿见事情缓和了,叮嘱了一句。
“明天叶少的约,还是去赴吧,啊?说不定,你跟他多接触点,改变对他的看法也说不定。”
安静又再点点头。
改变对叶行的看法?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倒是愿意跟叶行接触接触。
一来,是想通过他了解当年的事。
二来,或许她可以利用叶行报报当年的仇。
这些天,她没有闲着,四处奔波。通过沐夜歌的关系,也通过她自己的努力,打听到很多当年的往事。
从不同的人口中,得到了很多的只言片语。
不过,把这些只言片语拼凑起来,她大体上可以勾画出事情的大体状况。
父母当年真的是在逃亡,他们的逃亡,的确是被这几个权贵给逼的。
只是还没确定,当年父亲的死,是不是也是这几个人害的。
但从种种迹象表明,这是有可能的。
这三个人,一个是叶行的父亲叶泽生,还有一个是古晨的父亲古嘉豪,另有一个,是麦尊的父亲麦云威。
麦云威的罪恶稍微轻一点,因为他在那时迷上了麦奇的妈妈黎筱,所以后来放过了宁韵。
安敬卿和许凤莲见她同意了,喜不自胜。
那晚,安静找到沐夜歌,他们在一家咖啡屋见面。
安静对着明灭不定的烛光说:“夜歌,你的资源丰富。请你帮我找一个人,设计最适合我的形象,要让我变得最美。”
“为什么?”沐夜歌藏在阴影当中的脸异样的深沉。
安静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要勾引麦尊。”
☆、人总是会变的1
沐夜歌知道她为什么勾引麦尊,一语问到重点。
“为什么是麦尊,不是叶行?”
“叶行啊,他已经上钩了。”安静回答得相当的笃定。
那天,在安敬卿的家,她本无意勾引他,他却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
或许,这便是天意如此吧。
天意要让她报了当年的仇。
就在昨天,叶行还打过电话给她,想把配好了相框的照片送给她。
当时,她没想过要跟他再有什么纠葛,没说话便把电话挂了。
大概正是这个原因,所以他才托了安敬卿和许凤莲,想通过他们跟她约会。
沐夜歌朝后靠了靠,烛光后的脸越发幽暗。
“安静,你变了,变得不象从前的你。从前的你,很简单。”
“是他们逼我变的。”安静的语音冷淡,“人都是在变化的,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是那个样。”
“可是,你的变化跟我有很大的关系。安静,你会怪我吗?”
沐夜歌的语音有些飘忽。
安静微笑:“我怎么会怪你呢?你帮了我很多忙,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沐夜歌透过烛光看着安静。
她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对感情懵懵懂懂烦恼得在舞池中放纵自己的女孩,也不再是那个隐藏自己的绝世容貌只求平淡生活的女孩。
她原本清澈的眸中染上了仇恨的阴影。
沐夜歌没办法不提醒她。
“安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吗?很有可能,你会把自己赔进去。”
安静早就想过了这一节。
“赔进去又如何?因为麦奇,我品尝到了爱的滋味,此生有此一回已经够了,不敢奢求太多。没有了感情,其他的算得了什么?”
沐夜歌却依然担忧。
“我记得你说过,麦尊长得很象麦奇,连名字都很象。”
“只是象而已,”安静强调,“我记得我告诉过你,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敢肯定,他们两个只是长得象而已,不是同一个人。我不会再把他们搞混。”
沐夜歌沉默着,想着心事。
直到烛光快要燃尽,他才开口。
“安静,我大体上猜得到你会怎么做。你不会嫁给叶行,那么麦尊呢?相对来说,麦尊更无辜,毕竟,他父亲后来对宁阿姨放了手。”
安静无所谓的样儿回答。
“如果他对我动了心,我就嫁给他好了。如果他没有动心,那么不存在伤害,对不对?等事情一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安静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心底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呼唤,欲望的呼唤。
嫁给他吧,把他当作秦朗和麦奇的替身。
安静竟有些怀疑,她的接近麦尊,到底是为了报仇,还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在作祟。
沭夜歌终于答应:“安静,我说过,这件事我会陪你走到底。明天,我就找人替你设计形象,教你化妆,还有各种场合的仪态礼节。”
“夜歌,谢谢你。”
安静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心沉静下来。
☆、人总是会变的2
开弓没有回头路,既然决定了,就这样走下去吧。
她拿那三个老家伙没有办法,她只能从他们的子女下手。
第二天,安静去了沐夜歌的晨威公司。
晨威公司是打造明星的地方,有的是这方面的人才。
沐夜歌一声令下,晨威公司的首席造型师小乐立刻拎着整套的工具上场。
安静见到那些以前从未见过的化妆工具,心里发怵,暗道做哪行都不容易。
连忙申明,她不需要上镜,只要稍加改造就行,越自然越好。
小乐细细地打量,抓起安静的头发看了半晌,看到最后直摇头。
他的表现太反常,安静担忧地问:“怎么了?没办法为我设计形象?”
心里头直犯嘀咕,不是说再平庸的人,经过化妆,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吗?
怎么轮到她,就只有摇头的份了呢?
小乐的摇头马上换成了重重的点头。
“安小姐,你根本不需要设计形象,做你自己就好了,最多改改发型。沐总,这么好的人才,你竟然没有挖到晨威公司来,一点不象你的作风嘛。”
“可不是么,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失败啊。”
沐夜歌夸张地感叹。
小乐替安静弄了个时下最流行的发型,把长发剪短了些,只到肩部以下。上端拉直,下端微微地卷曲。
这个发型,完美地衬托出安静的脸型,看上去既精干又不失女人的妩媚。
发型弄好了之后,小乐跟安静讲了些保养皮肤的决窍,教她在什么样的场合下化什么样的妆,怎样搭配服装等等。
一番教导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刚坐下来歇了口气,便接到了叶行的电话。
叶行问:“安静,你在哪呢?我接你一道去吃晚饭吧。”
安静答道:“不用接了,我自己去吧。”
放下电话,一旁的沐夜歌便笑:“呆会他见到你的样子,会不会连口水都流下来?”
安静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美食,干嘛要流口水?”
沐夜歌打趣:“叶行最喜欢吃的是美人鱼。”
安静郁闷,懒得接他的话。
沐夜歌玩笑般提醒:“安静,你没经历过这种事,注意着点分寸。太容易得到手的东西,一般人都不知道珍惜。”
安静淡淡地说:“你放心吧,我根本不会让他得手。”
心里却对沐夜歌的说法有着不同的看法。
所谓的得到手之后便不知道珍惜,那是因为不是真爱吧。
如果是真爱,即便在一起一辈子,还是会彼此珍惜的。
眼前浮现出了秦朗的影子,当初,自己糊里糊涂被他得到了手之后,还不是照样拥有他的爱。
如果他还活着,他也是不会轻易变心的吧。
沐夜歌拍拍安静的肩:“你明白就好。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来学习模特步。”
“好。”安静答应。
据沐夜歌的了解,麦尊的万象集团将在几天后举办一个新品发布会。
届时,将请模特上台展示产品。
据说,这次的新品关系到万象集团今后的发展战略方向,麦尊应该会参加。
☆、人总是会变的3
沐夜歌已经跟万象集团谈妥了,这次展会上的模特,将由他来提供。
几天的时间,让安静练习必要的动作,勉强够了。
安静只盼着,麦尊不要因为前两次的事记她的仇。否则,勾引他的难度将会增加很多。
不过,在勾引麦尊之前,今晚她还得见见叶行,巩固他对自己的感情。
见时间差不多了,安静起身告辞。
沐夜歌把她送到门口,替她招了辆出租车。
“安静,祝你好运。”他的声音有点闷。
安静回他一笑,坐上了车。
窗外,天色已暗,霓虹灯闪烁,流光溢彩。
城市的夜晚,分外的喧嚣。
安静静静地看着,突然觉得自己习惯了的这一切变得很陌生,陌生得不象是个真实的世界。
她不属于这儿,她象个幽灵,穿梭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