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奇怪,她从来没有见过古晨,今天是第一回碰面,她干嘛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反应?.17
叶行把安静扳过来,让她正对着他。
“你说安敬卿不是你的亲爷爷,其实是怕我们家为难他,所以才要和他撇清关系,对不对?安静,我连你都可以不介意,依然对你好,想娶你,你说我可能对他怎样吗?”
安静垂下眼帘。
叶行看得如此透彻,她没办法再在他面前装。
“是,”安静承认,“你说的都对。其实,我是他的亲孙女。他的儿子也没有娶外国人,而是娶了我妈。他们嫌我妈是个戏子,给他们丢脸了,所以对外说我爸是跟个洋女人跑了。”
叶行怜惜地看着安静,摸摸她的头发安慰。
“你还恨他们吗?”
“我也不知道。”
安静拔开他的手,背过身,望着窗外。
她不愿去想,安敬卿认她的原因,那原因太伤人。
叶行沉默了一会,说:“可是,他的病势很重。他大概很想见你,联系不到你,猜想可能你会跟我在一起,所以向我的人打听你的消息。安静,若你再不回去见他,也许,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你会遗憾吗?”
安静心乱如麻。
她知道安敬卿对自己的想法,他未必真把自己当作孙女儿,他不过是想利用自己罢了。
可是,叶行说的话也有道理。
不管怎么说,安敬卿在临终时还想着她。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她的爷爷,亲爷爷。
他还有关于父母的事要告诉她。
如果她不回去,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她是会遗憾终生,自责终生的吧。
安静终于叹了口气,说:“叶行,我们回去吧,我去见见他。”
“这就对了,这才象你。安静,计较太多,会不幸福的。”
叶行调转了车头,往最近的机场奔去。
他顾不得隐藏他和安静的行踪了,他得以最快的速度把安静护送到她爷爷身边。
安静自嘲地笑:“这辈子我还能幸福吗?其实,我也不会痛苦了,我好象都麻木了,好象我不是我,我只是一具没有思想的制造出来的躯体似的。”
“慢慢会过去的。”
☆、成功逼回她4
叶行只能这样安慰安静。
这样的痛苦,他尝到过。在安静抛弃他,跟麦尊在一块儿之后,他第一次尝到了感情的伤感情的痛。
那伤那痛太难忍,以至于他对安静和麦尊做了些报复的行为。
他的行为成功地拆散了这两个人,却害安静痛苦。
叶行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若再重来一次,他还会不会那样做。
可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了,没办法更改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安静好。
安静不想再提这些,她转移话题,刻意地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她玩笑般说:“叶少,刚才那些话象是你说的吗?计较太多,会不幸福的,这话听着怎么象个参惮的老头子说的啊?”
叶行微笑看了她一眼,转头望着前方。
安静竟能跟他以玩笑的语气说话了,这是个进步,说明这些天的旅游疗伤还是蛮有成效的。
等见了安敬卿之后,他还要拉她出来,就不知道她的身体受不受得住。
叶行心头漫上一片阴云,不自觉地瞥了眼安静的身体。
她的手随意地放在腿上,没有什么不自然。
安静见他不回答,取笑道:“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被我说中了?”
叶行笑道:“老头子就老头子吧,只要你不嫌弃就行。”
安静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来,她别过了头,装作欣赏车外的风景,没有说话。
她不喜欢跟叶行提到感情的事,她宁愿跟他成为普通的朋友。
叶行知道自己的这句话说得有点过,还不适合跟现在的安静说,只好装作专注开车的样子,也不再说话。
心头却翻腾着。
刚才的那句话,虽不是参惮,却是这些日子他自己的参悟。
气安静抛弃自己那会,他发怒生气,报复她,却也伤了他自己。
反而是把她从医院救走,帮助她疗伤的这些日子,感到心里很平静。
或许,这就是个心态的问题吧。
幸福的人,遇到什么糟糕的境况都会觉得幸福。不幸的人,拥有再多也感受不到幸福。
叶行胡思乱想着,带着安静来到机场,买了机票回去。
他事先吩咐了手下,另给他找了辆车停在机场外面。等他下了飞机后,开了那辆车,带安静直奔安敬卿所在的医院。
他们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安静打开了车窗,望着清晨熟悉而又陌生的街景。
原以为,她再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没想到,才过去了不过半个多月,她又回到了这儿。
世事弄人啊。
麦尊也在这片土地上,离她很近很近,却又似乎很远很远。
他现在在干嘛呢?一定是在睡觉吧。
或者已经起了床,因为今天是他和古晨举办婚礼的日子。
她人虽远离,却一直关注着他和古晨的消息。
知道他的伤已经好了,放了心却又怅然若失。
叶行本不欲选择今日回来,怕刺激到安静。但安敬卿的病不等人,加之想着这天麦尊会很忙,顾不到安静,比较安全,所以便同安静一道回来了。
他不知道,他们刚一下飞机,麦尊就得到了消息。
☆、被人拦截1
安敬卿的病本来就是麦尊一手策划好的事,是装的。
同安敬卿商量好了之后,麦尊就秘密布了控,把所有安静可能进城的路线都给监控起来了。
除非安静不回来,只要她出现,肯定逃不出他的掌握。
何况,安静和叶行是这样大摇大摆地坐着飞机回来。
麦尊几乎一夜未眠。
他睡不着觉,脑中不住地想象着安静可能会有的种种情况。
她会不会接不到消息?
她会不会去了很远的地方,赶不及在他的婚礼之前回来?
她会不会干脆不回来?记得她曾经告诉过他,安敬卿其实是把她当作工具,在利用她。
她说那话的时候,很伤心。
正是因为了这个,所以他起先并没有想到要跟安敬卿合作,因为他没有把握安敬卿一定能够把安静招回来。
麦尊越是想象越是焦虑。
他几乎就想逃走了。
就算安静不肯回来,不肯再嫁给他,他也想逃走,不举办这个功利性太强的婚礼。
可是一想到古晨肚里的孩子,想到麦云威和高璐仪期盼绝望的眼神,强硬的心又软了下来,摇摆不定。
就在他烦恼得快要崩溃时,他终于得到了安静的消息。
麦尊才一得到消息,马上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没有贸然行动,来到窗前,掀开一角窗帘朝外望。
天才刚亮,屋子外面静悄悄的。
一团火红的朝霞隐现在天边,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的心。
麦尊知道,麦云威的人在监视着他。平时还好,今天对他的监视大概尤其的严。
麦家和古家都经不起他的第二次逃婚。
麦尊费了很大的周折,好容易才瞒过监视他的眼睛,悄悄地离开了家。
安静坐在叶行的车上,心里五味杂陈。
还在上飞机前,她就给奶奶许凤莲打了电话,询问安敬卿的情况。
许凤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她描述病情,描述得也不怎么清楚,就说病情很严重,很严重很严重,他就吊着一口气,等着她回来见他。
安静还能不着急吗?还能忍心不赶回来吗?
叶行理解她的心情,找了条最近的路往医院赶。
这条路经过一个小公园旁边的林荫大道,非常僻静。
因为现在是清晨,这条路上基本没有车辆经过,也没有行人。
只透过树荫,从小公园内传来歌曲的声音,应该是早起锻炼的人用录音机放的歌曲。
叶行将车开得飞快,但是刚转过一个弯,他突然踩下了刹车,以最快的速度把车停了下来。
因为,就在拐过弯的路上,横着停了两辆车,把路完全挡住了。
他的车根本过不去。
叶行才刚停下车,突然又有两辆车从树荫后的草坪内驶出,堵住了他的退路。
路边的树荫太浓密,他事先根本没发看见埋伏在后面的车辆。
如今,他被前后四辆车给堵在了正中。
后面的车辆停下来,其中一辆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两个身穿黑色T恤,眼带墨镜的年轻男子从车内走出来。
☆、被人拦截2
其中一个男子的手中拿着块牌子,另一个男子手中拿着一卷红白相间的绳子。
因为牌子有字的一面正好对着前面,安静可以透过车后的窗户看见上面写的字。
只见上面写道:“道路维修,请绕道行驶。”
见他们两个大摇大摆走向后方,安静明白了,那个人是要用假牌子挡住后面可能过来的车辆。
以免有人发现这边的事情。
看来,这些人是有意要把她和叶行堵在这儿。
叶行摸不清这伙人的来历,也摸不清他们的动机,暂时坐在车上,不动声色观望。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算找人来支援。
对方象是知道他的意图似的,几辆车的车门通通打开,从车上走下几个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人拿枪指着这边喊话:“叶少,请把手机放下,把手举起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叶行自然认得出,这是货真价实的枪,不是什么玩具。
他不敢轻易动弹,只得松开手机,把手抬起来,以示他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那个人又叫:“安小姐,请你也把手举起来。”
安静和叶行一样,也想到了打电话求助。
她没有别的人可以指望,很自然地想到了报警电话。
可惜,她的手还没能碰到手机,便被人用一支枪指着,乌黑的洞口正对着她。
叶行提醒她:“是真枪,别跟他们硬来,先观察下情况再说。”
安静无奈,也只能把手抬起来,但是和叶行一样,她没有举在头上,保持着尊严。
知道他俩不可能采取什么求助的措施,那人也没有强迫他俩举手,而是吩咐道:“打开车门,出来。”
叶行开的这辆车不是他自己的,没有安装保护装备,他不知道躲在车上是否安全。
他犹豫着,冷静地问:“你们想怎样?有什么条件就直说。”
“没什么,”那人好脾气地说,“就是想请二位到我们的车上坐坐,喝个茶聊个天。”
“谢了,我们不渴,也不想聊天。”
叶行敷衍着,盘算着对策。
那人似乎被惹火了,对着后座的车窗便开了一枪。
他已经走到了车的侧面,所以从他的位置射击后座车窗,不会伤到前面的人。
这个举措,其实就是警告,警告车上的两人要听从他的指示。
枪上装了消音器,声音很小,几乎敌不过小公园内的歌声乐声。
只听“啪嗒”一声响,后座的车窗玻璃被射穿了,裂开一个大洞。碎玻璃撒了一地。
叶行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不知是哪个手下给他选的这辆车,连颗子弹都经受不起,太不安全。
回头他非得训训那人不可。
叶行咒骂归咒骂,却是没有办法,只得打开车门,同安静一道下了车。
静观其变。
发话的那人拿着手枪的手朝后扬了扬,说道:“叶少,安小姐,请吧。”
叶行一直在心里分析,这伙人的来历以及他们的意图,心里突然有了计较。
偏不肯挪动脚步,站定了身子。
☆、被人拦截3
傲然说:“既然你知道我是谁,也该知道惹了我会有什么下场。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想你会死得很惨。”
那人脸色变了变,没有吭声。
叶行的话不是空口威胁,想象得到,若是杀了他,叶泽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绝对会把真凶找出来,为儿子报仇。
其实,派他来这儿的人本来就没有要这两人命的意思,只是想拖住他俩。
叶行见状,胆气更加壮。
拉了安静的手说:“这伙人真无聊,咱们还是干咱们的事去。”
拉了她就想回到车上。
那人急了,喝道:“不许走。再敢往前走,车窗就是你们的榜样。”
“你还真敢对我们下手?”叶行侧首朝他笑,“你要是不怕死,尽管把你的子弹朝我们身上招呼。”
安静也一直在琢磨这伙人的来历。
他们是冲着他俩来的,而且知道他俩会走这条路,莫非这伙人争对的不是叶行,而是自己?
再联想到先前的车祸,心头蓦地一寒,突然问:“古晨在哪?”
她的话问得很突然,那人呆了下,眼神闪烁,脖子朝后偏了偏,嘴唇也张了开来。
但他及时反应过来,恢复了正常脸色,装作不明白的样子,问:“你在说什么?”
叶行把他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望着前方的车辆,抬高音量说:“古晨,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闪闪,有什么话大家好说。”
古晨确是藏在车内,她不愿露面被这两人发现她是背后的指使者,但又放不下心,所以一直坐在车中静观。
车窗是深茶色玻璃,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
见手下办事不得力,心头暗恼。
又见叶行猜到了自己在车上,连名字都叫出来了,只能悻悻然下了车。
把车门关得“怦怦”响,冲安静发作道:“安静,看不出来啊,你的手段这般高明,玩了麦尊不说,又把叶少给玩弄在掌心。”
叶行淡淡地说:“我愿意跟安静在一起,你的挑拔离间没有用。”
古晨气得重重地哼了一声。
她的确是想挑拔安静同叶行的关系,可惜叶行不上当。
安静心头涩然,气愤不已。
刚才,她问这伙人古晨在哪,等于指出他们是古晨派来的。其实,她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这样想,有推理的部分,也有猜想的部分。
因为,除了麦家,古家和叶家,她在这儿没有得罪别的什么人。
这些人不象是叶泽生派来的,也不大象麦云威的手笔。因为虎毒不食子,若上次的车祸都是同一批人策划的,投鼠忌器,麦云威不会不考虑自己独生儿子的安全。
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古家了。
没想到她这样一说,竟然把古晨给骗出来了。
安静愤怒地问:“古晨,上次的车祸也是你派人干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古晨也不想再隐瞒,挖苦地说,“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一个不要脸的小三,你还不明白?”
☆、被人拦截4
叶行气恼,就想上前教训古晨,安静连忙拉住他,示意他别动,由她来应付。
安静毫不畏惧地盯着古晨,质问道:“你想对付我,我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要对麦尊下手?那场车祸,差点要了他的命。你不是爱他吗?你就是这样爱的?”
古晨仰天大笑,笑了好一阵子才敛住笑声。
“我爱他?没错,我曾经是爱他,但是我现在也恨他。又恨他又爱他。我告诉了人,对着你撞过去,掌握好力量,尽量不要伤到他。若不是他当时拉了你一把,你已经送了命了。至于麦尊,我没想他死,但是我不在乎他受伤。他若是残了,我愿意养他一辈子。”
“你真是个疯狂的女人,不可理喻。”
安静觉得自己无法再跟她讲道理。
动不动就想要人性命,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古晨听见她的话,冷冷地顶回去:“我疯狂也好,不可理喻也好,随便你怎么说。但是,至少我没有抢别人的男人,我不是个贱女人。我不象你,安静,你就是个贱女人,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贱……”
“啪”地响起一声脆响,止住了古晨想滔滔不绝还想说下去的话语。
是叶行,叶行忍无可忍,狠狠地甩了古晨一个耳光。
古晨被打得两耳嗡嗡直响,好一会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带来的那批手下手足无措望着这一切,朝前走了走,想帮古晨出气。但在看见叶行难看至极的脸色后,又退了回去。
叶行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
叶行怒骂:“古晨,你才是贱女人。安静她是善良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不象你那般恶毒。”
古晨好容易才反应过来,自己挨了叶行一巴掌。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从来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毫毛,更别说当着这许多人的面。
古晨怒了,疯狂地扑上去,想打回来。
叶行抓住她的手,不让她靠近,也不让她扬起的手掌落下来。
他冷冷地甩开她,冷冷地说:“别逼我再对你动手。我警告你,要是你再敢骂安静,就不是一个耳光这般简单了。”
说罢,将她推开。
古晨朝后踉踉跄跄倒退了两步,扶着一个手下的手臂才站稳。
扶到了手下,她才恍然醒觉,她今天带了不少人来,而对方只有两人。
她疯狂地指着叶行,疯狂地对手下叫嚣:“你们都愣着干嘛?废物一堆,看见我被欺负了也不敢动手?”
手下们迫于无奈,朝叶行和安静缓缓靠近。
叶行冷冷地问:“你们想怎样?不要命了吗?”
古晨带来的人犹豫了,停住了脚步。他们本来就不是古晨的人,如何敢为了这点小事轻举妄动。
古晨越发火大,不敢骂叶行,只冲着安静叫嚷。
“安静,你可真有本事啊,勾起了麦尊的魂,还把叶行迷得神魂颠倒。你跟麦尊在我们婚礼当天私奔,难道不是你的错?”
他们只顾着争执,谁也没有发现,麦尊的车悄悄地驶到了近处。
☆、原来他只是个工具1
麦尊因为要躲避麦云威的监视,虽然及时得知安静和叶行回来的消息,却没能及时追上他们,反而被古晨抢了先。
他知道,叶行是走的这条最近的路线,因此,开着车一路狂追。
等到了这条林荫大道上时,却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块拦路的标牌。
标牌上写着:“道路施工,请绕道行驶。”
标牌的周围,还拉了一圈红白相间的线,看上去很正常,任谁见了都会以为前方道路坏了,无法通行。
就在麦尊的前面,有一辆车便停了下来,然后倒转了车头,退了回去。
麦尊却觉得蹊跷,据他获得的消息,叶行和安静的确是朝这个方向来了。
他们没有退回去。
莫非这儿还有别的路可行?
麦尊放缓了车速,驶到标牌旁边。
公园内音乐声太嘈杂,掩盖住了那边古晨和叶行安静的争执声。
麦尊见旁边并无可以通行的车道,心头疑惑更增,他下了车,从林荫道的旁边走过去,想看看前方的路况。
因为标牌离拐弯处不远,他只要走几步路就可以看见那边的情况。
才走到拐弯处,麦尊却突然听见了古晨的声音。
因为受了公园内音乐的影响,听得不太清楚,只依稀听见“私奔”之类的话语,似乎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心头大震,知道有状况,于是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踪迹,在路边树木花丛的掩护下,拐过了弯,来到路的另一头。
他看见古晨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安静,脸上是勃勃的怒气。
乍一看见安静,麦尊的心都停止了跳动。
虽然知道安静还活着,可毕竟没有见到她本人。
在以为她死过一回后,又见到了她,他竟如同在梦境中一般,连脚下都是虚浮的,踩不踏实。
再见到古晨怒视着安静的脸,心里极不舒服。
古晨她不该来拦截安静的。
抛下她跟着别的女人私奔,古晨愤怒在情理当中,可对不起她的人是他,她有什么火尽管冲着他来好了。
干嘛一方面对他好,要死要活要嫁给他,一方面却又背过他找安静的麻烦?
麦尊便想出去跟古晨说个明白。
但是两手刚碰到面前的树枝,还没来得及钻出去,却突然听到了安静的声音。
她的话象一盆冰水,顿时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只听安静平平淡淡的口吻说:“古晨,你弄错了,我跟麦尊私奔,其实并不是因为我爱他。”
这话一出,古晨讶然,叶行更感到讶然。
叶行跟安静处了这些日子,每天眼里都看到她的痛苦,都看到她的失落,看到她对麦尊默默的关注。
就算他很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承认,安静真的是爱着麦尊的。
古晨冷笑了声,说:“安静,是不是因为今天我这边人多,你害怕了,所以想蒙混过去?想等到逃脱了之后再去勾引他?我告诉你,没门。”
安静才不怕她的威胁,她淡淡地说:“叶行并不是没有人保护,他的手下随时在关注着他的安全。”
☆、原来他只是个工具2
这话一出,古晨带来的人暗自庆幸,庆幸刚才没有对叶行动手。
叶行面对着他们的包围,底气十足,果然是有备而来的。
安静这话当然不是随口乱说的,叶行的手下的确在随时关注着他的安全问题。
这缘自于叶行的思虑周密。
叶行早在赶回来之前就曾说,安静上次的车祸不象是个简单的交通事故,象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他一时查不到究竟是何人所为。
再加上救助站失火的事,让他更加确信,有人可能要对安静不利。
所以,他事先安排好了人手暗中保护他和安静。
有人在背地里监视他和安静的行踪,他的手下也是察觉到了的。
只是他不希望手下离得太近,防碍他的自由。所以,不知道他们此刻在什么地方,知不知道他和安静现在所处的困境,还需要多久才能赶来保护他俩。
估计也快了吧。
古晨听了安静的话,也不由得朝四周望了望。
她看不出什么异样。
古晨有点后悔自己的冒失,她太冲动了,刚才叶行一叫她的名字,她就现身出来,搞得现在不太好下台。
古晨不再纠结叶行有没有人保护的问题,转回了原来的话题。
“安静,你说你不爱麦尊,为什么要跟他私奔?为什么要害他害我?”
安静看见古晨一幅得理不饶人,一幅自己欠了她的模样,曾经的仇恨又被勾了起来。
她想起了在电话中听到的,古晨跟她母亲傅敏的谈话。
当时,她只觉得傅敏是个恶毒的女人,下得了手害自己的父母,而古晨还算是个好女孩。
没想到,如今古晨也要对自己下毒手。
就算她跟麦尊私奔,她对不起她,她也不该要自己的命。
新仇旧恨一骨脑儿涌上了心头,安静狠狠地盯着古晨,说:“我是为了报复。”
叶行知道底细,连忙拉拉安静。
古晨和躲在树丛后的麦尊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古晨脸上露出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问:“是你做错了事,应该我报复你才对,你报复什么?”
麦尊静静地等在树丛后面,他也想听听安静的回答。
安静刚才对古晨说,她同麦尊私奔,并不是因为自己爱他,其实并没有想到要揭穿古晨父母的往事。
她只是想着,既然麦尊选择了娶古晨,自己跟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事,那么何必再惹得他俩感情节外生枝呢?
不如否定了她和麦尊的爱,消除古晨心头的结,让他俩好好过日子算了。
这会儿,却是被恨意冲昏了头,脱口说道:“我报复什么?你妈最了解,可惜那种丑事,她是不会跟你讲的,还是由我来告诉你好了。”
叶行忍不住劝道:“算了,安静,说这些干嘛?我们走吧,你爷爷还等着我们呢。”
安静听他提到安敬卿,突然想起了自己赶回来的目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想着爷爷躺在病床上,巴巴地等着自己,顾不得再跟古晨纠缠,便想脱身离开。
☆、原来他只是个工具3
安静匆匆说:“我得去看我爷爷,至于你家的这些破事,等以后再说。”
“不行,”古晨偏不肯放开她,“今天话说到这儿了,你非给我说清楚不可。至于你爷爷,安敬卿是吧?他根本就没病,他是装的,不过是想把你骗回来,你用不着找这种借口开溜。”
“装的?怎么可能?”安静惊疑不已。
明明她亲自给许凤莲打过电话,许凤莲哭得那样惨,不象是装的啊。
古晨撇撇嘴说:“信不信由你。反正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安静被她的嚣张态度给惹火了。
明明是她古家欠了她,古晨却还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儿。
安静全身的血液象是都涌到了头顶,说就说,她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反正说这些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安静紧盯着古晨,眼中闪着怒火,盯得古晨心头直发毛。
大道上突然变得寂静异常。
小公园内的音乐声不知何时停了,再没有嘈杂声来影响,这儿安静得连树叶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麦尊躲在树丛后,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压抑着,生怕打扰了安静讲话。
安静冷冷地吐出压在心底多时的话语。
“实话告诉你,我成为孤儿,全拜你父母所赐。我爸妈是被你妈害死的,我只是拐了麦尊私奔,没有害你,也没有找人暗杀你父母,你该感谢我才对。”
“你在说什么?怎么一会儿我妈,一会儿又是我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古晨难以置信,揪住安静话里的语病不放。
安静一直藏在心中的仇恨,除了对沐夜歌,几乎没有对别人说过。
如今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提起,只觉得胸口起伏不定,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叶行搂住安静的肩,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平静。
劝道:“安静,先别说了,冷静下。古晨,这儿说话不方便,我们另找个地方说吧。”
麦尊看着叶行同安静亲密的样儿,眼中似要冒出火来。
差点跳出去说:“就在这儿说就好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是他还残留着一丁点理智,没有现身。
古晨直愣愣地盯着安静,发了大小姐脾气,偏不肯听叶行的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何不说清楚。
她的父母那样好,那样宠着她,她才不要别人朝他们身上泼脏水。
古晨报着这样的心思,倔强地说:“不行,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在这儿说,你非给我说清楚不可。”
安静也豁了出去,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稍稍平静了些。
她看着古晨说:“好,我就说清楚。我妈是宁韵,你若是喜欢老电影,就该知道她是谁。当年,你爸纠缠着我妈不放,想凭他的势力逼她就范。我妈不肯,跟我爸逃得远远的。可是你爸还是不肯放过她,还是派人到处找她。害我们一家人东躲西藏,没过过几天安宁的日子。”
她刻意没有提到叶行的父母,只单单说古晨的父母。
☆、原来他只是个工具4
叶家的事情已经了了,她没必要再把他们扯进来。
叶行岂会不知道安静的心思,感念她想着替自己隐瞒,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安静现在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对付古晨这上面,完全没注意到叶行对自己的亲昵举动。
而且,她现在很难过,很愤怒,还很孤独无助,潜意识里是希望有个支撑的,所以没有拒绝叶行的怀抱。
“你妈是宁韵?好象,你长得是跟她挺象。”
古晨喃喃地说,心里对安静说的话已经有了几分相信。
“是,我们母女俩是长得有点象。”
安静下意识地拔了拔披在肩上的长发,她知道,她把头发拔开,会更象宁韵。
“你爸的锲而不舍,让你妈醋翻了天。所以,她找人设了陷阱要害死我妈。谁知没害到我妈,却害死了我爸。我爸死后不久,我妈也死了。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我妈到底是伤心死的,还是被你妈害死的。”
安静说到后来,伤心欲绝,眼泪“刷”地流了出来,泣不成声。
古晨听得懵懵的,不住摇着头。
“不可能,我爸妈不是这样的人,你冤枉他们。”
“没有,”叶行替安静辩解,“这事我知道得很清楚,安静没有骗你,她说的完全是事实。”
古晨愣了好一会才停下摇头。
语音颤抖着问:“所以,你想报复我?你知道麦尊是我的最爱,所以你想抢走他,达到报复我的目的?”
“是,”安静擦去眼泪,“以你家的背景,我没办法接近你父母,更谈不上报仇。所以,我勾引麦尊。我跟他私奔,一方面是想让你伤心,子女代父母受过,是理所当然的,对不对?另一方面,我是想引起麦家与古家的矛盾,让你们两家去斗。”
“若你说的是事实,你报复我家我能理解。可是麦尊有什么错?你为什么这样对他?”
古晨替麦尊鸣不平。
她对麦尊的态度,终于让安静稍感安慰。
古晨对麦尊是真心爱着的,将来他们在一起过日子,慢慢的磨出了感情,麦尊还是会幸福的吧。
安静心头的怒与恨在古晨面前淡了些许。
古晨也算是无辜的吧,在这整件事里,她唯一不该做的,是要自己的命。
安静不再象刚才那般激动,她不想再对付古晨。
她淡淡地说:“麦云威也曾纠缠过我妈。若不是后来他转移了方向,说不定他也会象你父亲那样。反正,他不是什么好人,勾引麦尊,我也算是在替别人报仇。”
因为叶行就在旁边,她不想提起麦奇,那是麦家的隐私。
叶行听得似懂非懂,古晨和麦尊却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说,她在替麦奇母子报仇。
古晨半天才讷讷地问:“你勾引麦尊,当真不是因为爱他,而是为了报复?”
“是。”安静回答。
麦尊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古晨看着叶行搂着安静的手,又问:“你爱的人是叶行?”
安静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这个问题。
☆、一切都成空1
古晨突然把话题转移到叶行身上,让安静一时转不过弯来。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心情激荡,头脑不如平时那般清醒。
她微微仰面,望着被树枝分割得细细碎碎的天空。
空中似乎现出了麦尊的脸,他幽怨而爱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是那般无奈无助,却又饱含着深情。
风在耳边吹,似乎送来了麦尊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他没办法,他只能跟古晨结婚,生下他们的孩子。
安静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地说:“是,我爱的人是叶行。麦尊是无辜的,是我骗了他,你别怪他。今天是你们结婚的日子,你赶快回去当新娘吧。古晨,请你忘了过去,对麦尊好点,别因为我的事跟他生气。希望,希望你们幸福一辈子。”
安静是咬着牙,很吃力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的。
古晨自嘲地笑:“可是,他的心都在你身上了呢。就连你爷爷装病,都是麦尊跟他串通好了的。就是今天,他还想着见你呢。”
“我爷爷的病真的是装的?”
安静刚才不相信,现在再听古晨这样说,却是相信了,心头酸楚难当。
麦尊他既然决定了要娶古晨,为什么又这般的藕断丝连?
她走了好多好多地方,好容易才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一些,他却又来挑拔她。
他想让大家都痛苦一辈子吗?
还有爷爷,他再一次地利用了她,只是不知道,这次他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是,你爷爷的病真是假的,是我想法子跟他合作,想骗你回来。你没必要再去医院看他。”麦尊突然从树丛后现了身。
他没办法再忍耐再继续偷听,听安静在别人面前说着利用自己的话。
他不要那样可怜,成为一个可悲的工具。
可是,当初安静到万象集团应骋,当模特接近他,勾引他的往事全都闪现在眼前,让他没办法不相信。
其实,那个时候他就看了出来,安静在勾引他,她表现得那般明显。
记得他还为了那些事跟她闹过矛盾。
可是后来,他却被感情烧昏了头,居然相信她对他的爱是真的。
原来他也不能免俗,也会被爱欺骗。
安静听见麦尊的声音,浑身象被电击了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是背向着麦尊的,她想转过身看看他,这才发现,她跟叶行如此的亲密。
安静意识到这一点,第一个念头是想把叶行推开,以免麦尊误会她和叶行的关系。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便被她打消了。
算了,麦尊肯定已经误会了。
既然他打算跟古晨结婚过日子了,她还跟他扯不清干嘛?还不如让他误会到底,让他忘了自己吧。
安静没有动,她背向着麦尊站着,表情却是痴了。
站在她对面的古晨莫名地就开始怀疑她的话,怀疑她其实是爱着麦尊的。
若真的只是利用,她在听到麦尊的声音时,为什么眼中明明白白地露出爱意?
走在安静身后的麦尊却没能看见她的表情。
☆、一切都成空2
麦尊快步冲到安静面前,抓住她的肩,把她用力扳过来。
“安静,你今天跟我说清楚,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叶行喝止:“麦尊,安静刚才说的话,你应该全都听见了。拜你夫人所赐,安静受了伤,好容易才复元,请你不要再刺激她。”
安静却轻轻拉开叶行的手,说:“叶行,没事的,让我跟他说清楚吧。”
面对安静的要求,叶行只好松了手。
但他并不担心,今天安静的表现让他相信,安静不会再投入麦尊的怀抱,她只是要跟他交待清楚。
安静终归会离开麦尊,回到自己的怀抱。
想到这一点,他甚至朝旁边让开了两步,以示给安静足够的自由。
但离得并不太远,他对麦尊还是怀着介心的,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伤害安静的事来。
安静垂下眼帘,不让麦尊看出她眼底的爱意。
“对不起,麦尊,是我以前骗了你。”她说。
“你骗了我,在我对你付出了所有之后,你却说你骗了我。”
麦尊用力地盯着安静,用力地抓住她的肩头,象是想要把她揉碎扳开,寻找潜藏在身体里的他想要的东西。
不管找不找得到。
安静只觉得肩头剧疼,象是要碎掉了,但是她忍耐着,没有叫疼,也没有反抗。
她知道麦尊的心很痛,仿佛她这样做就可以减少一点他的痛楚。
“麦尊,其实,我们两个人成长的背景差得太多,在一起不合适。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发现,你跟古晨才是最合适的。你们赶快去举行婚礼吧,别再耽误了时辰。过去的事情,都算了吧。记得我妈妈临终前对我说过,做我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别去管她和我爸的往事。我没有听她的话,才惹出这么多的事来。麦尊,你和古晨结婚吧,带着你们的孩子,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
古晨听见“孩子”二字,脸色微微变了变。
不过,所有的人注意力都放在安静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那你呢?”麦尊悲痛地问。
“我啊?”安静茫然,机械地回答,“我会去旅行,去很多很多我想去的地方,拍很多很多的照片。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当个摄影师也很好。”
叶行及时接口:“我会照顾安静。前些天我们一起旅行,很快乐。如果不是你跟安敬,安爷爷搞这一出,我们现在依然在旅行的途中。”
叶行眼中露出谴责之意。
本来安静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都是他,害安静又经历一回痛苦。
不过呢,安静肯当真就此同过去断了,倒也是美事一桩。
麦尊看着安静,看着她微低的头,紧闭的唇,看了好久好久。
终于,他狠下心说:“既然这是你的愿望,我成全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