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到,一道春雷惊百虫;天儿暖,又是春耕好时候。虽比不得乡下田野开阔,可四方院子好好的在日头好的日子翻土晒晒,种上些瓜豆,几场春雨下来,也得了满院子的绿嫩秧儿,嫩黄花儿。
院子西北角原有口枯井,谁都以为裡头没水,谁想著,天暖后陈妈把井上枯藤扒拉开,井裡竟有活水,遂好一番收拾,铺了两张厚青石板子,往后便能在这儿洗衣了。
有水的地方凉快,瓜秧种下后,何容珍又叫几名匠人搭了竹棚子,好让瓜秧子日后攀爬,闲日子裡,人也得在这块坐著凉快凉快。
远和恩肚裡啥时候揣的芽儿,何容珍猜不准,总不好去问贺景枫,只是瞧肚子,约麽是在金哥那儿得的。显怀以后,远和恩不爱出去见人了,觉著羞哩。
昨儿夜裡一场大雨,可把瓜花打得七零八落,得了一地嫩黄,瓜秧儿吃饱了雨水,一夜不知抽长了多少,在日头底下你去瞧,瓜叶缝子裡,还藏著昨夜的雨水哩。
远和恩坐在椅子上,手指头逗弄新抽出的瓜丝,一拨弄一拨弄,何容珍织著小人儿衫子,提醒道:“待会儿给蜂蜇了手指头,甭找我哭啊。”
大清早的,瓜花蕊子裡,指不定藏著采蜜的蜂儿,蜇了怪疼不说,还得肿个好几天,可折磨人。
贺景枫昨晚歇在老宅子,贺封招他去,迟迟不肯放人,不晓得为何,这会儿也该回了。远和恩怕蜂儿,不敢弄瓜花,便来弄何容珍线筐子裡的毛线团,何容珍怕他搅打结了,头都没抬,“你哥回了,找你哥讨抱去。”她本想唬弄人,没想远和恩抬头,真瞧见了贺景枫。
“哥!”他生怕人听不见,嚷的那高兴劲儿,教人脸热。
把手伸过去让人抓著,贺景枫挤著远和恩坐,规矩问好:“妈,您吃了嘛?”何容珍瞥一眼俩人儿攥著的手,压著笑,“吃了。”朝远和恩说话,“昨天晚上,不是剥了许多核桃,还不领你哥吃去。”
这是专臊人哩,可远和恩听不懂,伸一双手到贺景枫面前让他瞧,“我昨儿剥的,手可疼了。”红印儿哪裡还在,全消了,剩一对软手心,贺景枫愿鑽进他的套,皱著眉头作好生心疼样儿,瞧得细细:“哪儿疼?我给瞧瞧。”
何容珍眉一横,推他,“回屋回屋,甭搁这儿碍我的眼。”贺景枫等的就她这句,忙不迭起身,牵著远和恩,“好嘞,妈。”他俩好,何容珍高兴,笑瞪他一眼,“麻溜儿的!”
小竹筐子,装著远和恩剥的核桃,贺景枫大手一抓,放进嘴巴裡嚼,“往后咱不兴剥了,都吃不去了。”远和恩只是朝他笑哩,“要剥。”
他不听话,可贺景枫再做一副凶样儿却唬不了人,败下阵来,“成,剥!吃不完碾碎和糖稀吃!”
年后,贺封指给贺景枫大姐夫两个玉器行,教他管著,贺景枫觉著这是好事儿。大姐嫁的是他家玉匠人,梁玉芳一直想让女婿帮贺封的忙,他有手艺,人也稳重,可贺封就是不发话,一颗心全疼在贺景枫身上,这下好了,也算慰了些她的心。
贺景枫昨晚方和大姐吃过饭,这是贺婉舒怀的第二胎了,瞧过大姐的肚子,再来瞧远和恩才显怀的小肚子,他眼睛都要黏在上头,总觉著这肚子一天一个样儿。
放了小竹筐子,他要好好瞧人,远和恩给他盯得赧,捂著贺景枫眼睛,露著怯哩,“不让瞧。”可贺景枫闭著眼也能把人衣裳解了,哄人:“我也不让嚜。”
远和恩听不得他服软口气,手移开,瞅著贺景枫眼睛,不晓得是不乐意呀,还是在跟人耍娇哩,“你总要瞧,还要……”没说完,贺景枫便做了,亲了口他的小圆肚儿,怔怔的,远和恩低头瞅贺景枫刚亲的地儿,耳朵根一下烧起来,呐呐:“亲…坏,你坏……”
贺景枫脸皮一点不臊,“可你就疼我不是?”远和恩抱著他,要把自个儿藏起来不让他瞧,驳他的话:“我才不疼你。”贺景枫憋不住,笑著,“成,你说不疼就不疼,我让别个疼我。”
偏别人来疼他,远和恩也不让,摇著头有些急了,“不要别个。”贺景枫见不得他急,亲了一口,“没有别个,就你一个,唬你呐,咋这好骗。”
“我不好骗。”远和恩逮著他的手,一根根的摸,“是你,别人…都骗不著我,姨也不行哩。”他觉著这话没说好,看著贺景枫,“我……”
“不说了。”贺景枫手指头抵著他嘴巴,“这话咱一辈子也不说了。”刚才的话,他听得难受,远和恩心裡想的,他全晓得,不要为难他结结巴巴的说来给他听。
抓了俩核桃堵他的嘴,贺景枫戳人嫩青桃似的胸口,两点点就是桃屁股上红尖尖儿,不让碰,痒。
果真,远和恩嚼著核桃,闷闷的笑起来,架著肩膀让衫子领滑到颈上,再一松,嘟囔,“系扣子。”
“哼。”贺景枫把手搭上去,贴著远和恩耳朵根说话,“晚上再收拾你。”
收拾不是真收拾,疼是真真儿的疼。
真没有啦,够甜了吧!!下一本见!预祝大家元旦快乐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