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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鰞 当前章节:149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她侧头看过去,果见宁馨的眼中,开始带有浅红色的血丝。可她看过来的目光,却令人惊讶地清明镇定,有将人洞穿的力量。

“梅弗儿?伊斯特,你怎么舍得离开他。”伸手指指自己的左边心口,宁馨接着说,“……难道不会疼吗?”

“怎么不疼,就像把心生生剜出来一样疼。”伊斯特弯起眼睛笑起来。

她说得坦率,因为她知道,待宁馨清醒过来之后,对于这段对话,一个字也不会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那句话,关于毒品的段落,请未成年人在监护人指导下阅读,而且不管成年与否,请都不要轻易模仿。

☆、归去

12月17日。

玛洛斯号,二十层甲板。

19:00。

由三块素洁棉布层层包裹,克莱门特的遗体被停放在飞行甲板的起飞区、出舱口。出席葬礼的军官们,全部身着整肃的军礼服,军功赫赫的司徒文晋和伊斯特等人,更是在胸前佩满了勋章。同庆祝仪式不同的是,军礼服上一切色彩鲜艳的绶带短穗都被除下,使得气氛无比沉郁肃穆。

宁馨更是连军衔和飞行臂徽都没有佩,素净无饰的军装,正是居丧的标志。倒是司徒文晋的臂徽由银双纹换成了金橡叶——不出伊斯特所料,七层甲板发来的一纸升衔令,让司徒少爷在军阶上略压过伊斯特,得以稳坐飞行官长的位置。

半空中投下的全息影像,将克莱门特的短暂一生,做了个简短回顾。从贫瘠荒芜的西非大草原,到承载厚重历史的西点军校,再到广阔无垠的遥远星空,克莱门特的一生,仿佛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长卷,却在渐入佳境之时,被生生截断,令人徒徒扼腕叹惋。

画面最终被定格在克莱门特的标准照上。照片里的青年容貌俊朗,眼角眉梢带着温和笑意。照片下面缓缓浮现出几行字:

穆斯塔法?克莱门特

职衔:中士

职务:歼击机飞行员

籍贯:西非自治领,尼日利亚

生卒年月:2938.10.07—2960.12.15.

伊斯兰教葬礼讲究沉默肃穆,最忌哀泣,站在前排的宁馨也就那么直直站着,一声不吭,但站在她身后不远的伊斯特,却从她挺得笔直的肩背中,看到了无言中的孤单与寂寥。

但她同时也看到了她惊人的不屈与固执。少了克莱门特的支撑护持,全世界的重量,就那么突如其来地压在了年轻女孩那副单薄细瘦的双肩之上。她明明已是难以支撑、摇摇欲坠,却仍然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要生生地扛起来、捱过去、走出来。

这小姑娘比自己勇敢得多,伊斯特喟叹。正如洛曼诺所说,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悲观主义者,因此十二年来,在黑暗中在梦境里,她不止一次地想象过,如果宁馨今日所经历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她很清楚,那个选择将无比懦弱。

忽觉自己冰凉的手被一只热乎乎的手握了握,伊斯特侧头看去,正对上金发通讯官担忧的眼神。伊斯特摇头笑了笑,一边望望全息影像中那张巧克力色的脸,一边听见自己心不在焉地找话说,

“克莱门特的影像资料少得可怜,像素质量又参差不齐,难得有人能剪出这么流畅不着痕迹的片子,真是有心了。”

伊斯特早看多了生死,但她一向对克莱门特青睐有加,他又死得这般不值,因此洛曼诺知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一定不小。想要说些别的事情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洛曼诺点头接口,

“还不是安妮有两把刷子。她在编辑视频上挺有一套的——哦对,你入伍十二周年的那部片子也是托她做的。”

刚说完,洛曼诺就觉得这个类比颇不恰当,果见伊斯特扯起嘴角轻笑一声,神色间的郁结,却并没有因此稍有纾解。

洛曼诺不由讪讪起来,却见伊斯特向他略一摇头,示意她并不在意。

此时全息影像已逐渐隐去,紧接着走到众人面前的,则是飞行官长司徒文晋。

立定之后,司徒文晋静静向参加葬礼的人群扫视一周,接着缓缓开口,

“我认识克莱门特中士的时间并不长。11月4号到12月14号,总共不过四十一天。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满深刻,因为并不是每一个菜鸟,都能本事大到整死自己的教官。”

说着,司徒文晋带着微笑,侧头看向伊斯特。想起玛洛斯号救援杏坛号那日,克莱门特的乌龙差点就让伊斯特丢了小命,人群中也传来一阵低笑。

“当然令我印象深刻的,还远不止这一点。——比如他的毫无尊严的惧内,比如他对糖果和垃圾食品的无比热爱,再比如他的温和、正直、坦诚,和率真。”随着司徒文晋的话语,本来表情中带着笑影的人们,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如果没有三天前的不幸,克莱门特中士会成长为一名最优秀的军人。不,他已经是一名最优秀的军人了。他拥有的品质,最为难能可贵。我们今日聚集在此,心怀沉痛,并不是因为克莱门特中士生命的消逝——作为一名军人,从在军旗前宣誓的那一刻开始,本就该忘却生死。我们哀痛,是因为克莱门特中士并没有死在战场之上、死在敌人的枪炮之下,却死于你我心中尚未荡涤干净的狭隘与偏见。千余年来,科学技术进步的速度令人匪夷所思,而人心,却仍然停留在最可悲的原点。克莱门特中士的死,使世上的宽广与良善又少了一分。他今日的离去,对你我的丑陋心灵,是最为严酷的惩罚。”

说罢,司徒文晋走向克莱门特的遗体。作为男性长辈,司徒文晋按照伊斯兰教教规,将三捧宇宙尘埃,分别放在克莱门特的头、肩、下颌的下方,而主持宗教仪式的孔真,则用阿拉伯语念诵起《古兰经》中的祷文:

“我从大地创造你们,我使你们复返于大地,我再一次使你们从大地复活。”

宗教仪式结束之后,战舰将士们逐一上前,向克莱门特的遗体立正行礼告别。

走在最前列的宁馨行过礼后,按照飞行员的惯例,从衣袋里掏出自己的银翼飞行臂徽,轻轻放在克莱门特身畔。随后的几名飞行员,也一一解下臂徽,同宁馨的臂徽整齐排成一列。

紧接着走上前的是伊斯特。在众人一阵抽气声中,她摘下了胸前那枚代表合众国海军最高荣誉的紫罗兰之心,摆在一排银翼之侧。随后的司徒文晋、谢元亨、政宗直人等人,也纷纷摘□上佩戴的最高荣誉勋章,放在克莱门特身畔。

不多时,克莱门特裹在白色棉布中的遗体,就被百余枚亮光闪闪的徽章环绕。一直戴着耳机监听中控室讯息的谢元亨,此时向司徒文晋点点头。

根据中控室的测算,此时地球上的伊斯兰教圣地麦加,正转到正对玛洛斯号的位置。

随着司徒文晋的手势,出舱口的舱门缓缓关闭,将克莱门特的遗体,与前来送行的众人,分隔两处。

在孔真念诵祷文的声音中,司徒文晋再次向塔台发出指令。出舱口外舱门打开,随着一阵劲风,克莱门特的遗体飞出舱外,向着麦加的方向缓缓远去。而他的周围,是无数明亮闪耀的各色徽章。在这趟永恒的旅程中,克莱门特将不会孤单,因为爱人与朋友无尽的爱与思念,将一路与他相伴。

面对前来慰问的人群,宁馨从容应对,神色坚强。可伊斯特却宁愿她哭出来。

两小时后,当人群早从飞行甲板散去后,其上一层——十九层飞行员住宿区,却传来一声枪响。

正在自己宿舍休息的伊斯特听到枪声,下意识地以为是宁馨。待她从宿舍惶然冲出来时,却发现枪声不是来自宁馨房间,却是来自几日来一直在风口浪尖的飞行员邵广炜的宿舍。

邵广炜在宿舍吞枪自尽,身畔是一张便条,上面草草写着几个字:“不是我做的。”

他并不是一名品格无可指摘的军人,但在此时,他选择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能

12月18日。玛洛斯号。一层甲板,天主教堂。

17:00.

圣坛之上,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身体羸弱,双颊深陷。虽身罹难以言说的巨大苦痛,他低头望向世人的目光中,却满溢着慈悲和怜悯。

伊斯特双膝跪在圣坛之下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双手在心口处交握。她抬起头来,对上耶稣基督的目光,无奈撇了撇嘴。

我主,我知道我现在很值得同情,但是您这么看着我,除了徒增我自怨自艾的悲观情绪之外,对我的人生完全起不到任何有实质意义的指导性帮助。

这样想着,伊斯特心下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圣像背后那一排舷窗之外的遥远星空。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思维逐渐脱离一切感官的束缚,从所处的这艘亡命奔逃的星际战舰,来到浩渺无垠的广阔宇宙。空间在她脑海中不断扩展延伸,而时间却变得逐渐缓慢静止。在辽远永恒的宇宙中,人的一生如流星划过,百年不过一瞬,生死渺如尘埃。

她深深呼吸,让心中的郁结轻轻松动,缓缓纾解。近日来的充塞于心胸的烦扰忧惧,逐渐化成漫天的烟尘,随着她的呼吸而高低盘旋,最终尽数落于心底。

站在教堂门口,司徒文晋远远看到在空无一人的圣坛之下低头长跪的伊斯特。她的单薄背影被笼罩在昏暗的柔光中,脆弱得仿佛就要随风而去,让他心里没来由地生生疼痛。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去,在她身侧站定。似是听到他的脚步声,她从闭目默祷中醒来,侧头向他看去。她的眼眸温和柔软,目光中却有镇定人心的坚强力量。

看到司徒文晋,伊斯特一边起身一边笑道,

“阿晋你来得正好,一起去隔壁拜地藏王菩萨吧。今天是正日子,据说有精彩的喇嘛跳神可以看噢……”

司徒文晋没形象地呻吟了一声。

伊斯特自称是泛神论者,从耶稣基督到太上老君无一不拜。但在司徒文晋看来,她这与其说是迷信,倒不如说是扭曲的恶趣味。

伊斯特本待拉着司徒文晋就奔向隔壁的佛堂占座,但实在撑不住在冰冷地板上浸了凉气的左膝又麻又疼,只得任司徒文晋把自己架到长椅上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听教堂的晚钟响起。

刚下了班的战舰官兵和家属,正陆续涌进空旷的教堂。随着玛洛斯号在宇宙深处漂泊愈久,有越来越多的人燃起了对宗教的热情。——在绝望之中,他们试图寻找的最后一点宽慰和庇护。

因为他们回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

沉默良久,司徒文晋侧头望向伊斯特,迟疑开口,

“梅,我看了你的机载视频……”

“我做不到,阿晋。我做不到。”知道司徒文晋所指,伊斯特轻轻摇头,垂目看向自己十指交叉的双手。

“我明白。……以后在接战时候,你就不要出舱了。”望着伊斯特绞得发白的指节,司徒文晋叹口气。

伊斯特侧头向他看过来,神色复杂。

“相信我,现在这种情况……不会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司徒文晋试图温言宽慰,却听到自己语气中明显的虚弱。

伊斯特点点头,神色间却果然没有半点被说服的样子。

两人重回沉默,却同时听到自己和对方的通讯器震动的声音。

传呼来自七层甲板,要求两人立即前往中控室。

七层甲板,中控室。

17:30。

司徒文晋本以为是伊斯特在空战中表现不力的事情传到了司徒永茂的耳朵里,一路上绞尽脑汁,想了不知多少种遮掩的借口,到了中控室,却发现全不是所想的那样,不由得大松一口长气。

中央指挥台前,高级战略分析师谢元亨正用一笼豆包和几碟小菜做沙盘推演,探讨如何能够彻底摆脱尼亚萨号的追击。谢元亨那一串串高深莫测的模型和术语,即便是司徒永茂和卓奉安都听得云山雾罩,而饥肠辘辘的司徒文晋和伊斯特更早已经投降放弃,正试图不动声色地把魔爪伸向那笼香喷喷热腾腾的豆包。

两人正用眼神探讨那个捏成刺猬形状的包子到底是红豆馅儿还是芸豆馅儿的,却听司徒永茂嗽了一声,向他们转过脸来,

“司徒少校,伊斯特少校,你们认为谢上尉的计划的可行性如何?”

谢元亨的话,伊斯特本就一个字都没听明白。此时见被指挥官点名,她手疾眼快地抓起那个最大的刺猬包子,一口咬下刺猬屁股,接着对着司徒永茂做出了一副“噎着了”的歉意表情,将发言的机会大方留给司徒文晋。

司徒文晋斜眼看到那个刺猬居然是两人最讨厌的绿豆馅儿,不由得对着伊斯特好一阵幸灾乐祸。直到司徒永茂等得不耐烦,他才死命回忆了一下谢元亨的长篇大论,斟酌道,

“谢上尉的计划,似乎是基于玛洛斯号在一定时间内损伤敌舰的空间跳跃能力这个构想上,但是这一构想如何具体实施,属下……听得不是特别明白。”

司徒文晋本以为只是自己没跟上谢元亨的思路,却见指挥台上其他几人也都纷纷点头,皆将目光投向谢元亨。

谢元亨正为自己的聪明脑瓜样样得意,见指挥官看过来,不由得摊手,

“属下只负责理论建构,至于如何实践,就超出属下的能力范畴了。”

司徒永茂和卓奉安还不待如何,却见正捧着茶喝的伊斯特一口茶呛进了鼻子里,而司徒文晋也忍笑忍得辛苦。说错了话的谢元亨面颊抽搐,狠狠剜了两人好几眼。卓奉安对西点军校的旧事还约略记得,脸上也挂出了一点笑影。

只有司徒永茂一头雾水。

顺过气之后,伊斯特方压下笑意,略一思索,接着向司徒永茂开口,谈的却不是适才几人失态的原因,

“其实破坏敌舰的空间跳跃系统并不是不可行,毕竟我们知道敌舰空间跳跃系统的装置位置。尽管舰载炮火的精确度有限,但如果用歼击机搭在重型炮弹,在离敌舰足够近的地方猛击,就可以在小范围内削弱舰体的防护罩,冲击到内部的空间跳跃系统装置。”

司徒永茂几人都认为,一架歼击机绝对难以如此接近敌舰。因为搭载重炮,意味着基本无法携带用于自保的轻型武器。在猛烈空战中,一架没有攻击能力的歼击机,根本不可能穿过数十架敌机的层层隔阻。而看过伊斯特机载视频的司徒文晋却知道,这项任务虽然危险,但如果由伊斯特做,却有成功的可能。

如果敌机飞行员仍同上次一样,拒绝同伊斯特接战的话。

伊斯特作此计较,大概是她实在不想同尼亚萨号这样无休无止地胶着下去。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清楚地看到她神色中的无奈。

由于司徒文晋的附议,司徒永茂勉强被说服,决定如果再次受到敌舰拦截,就冒险做此一试。

伊斯特暗中叹口气。虽然这么做即将大大欺骗那群小崽子的纯洁感情,但不论如何,总比当真在空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强上不知多少。

***

九层甲板,文职人员住宿区。

18:00。

转过走廊,普丽达?卡玛卡尔远远就看到一个金发女郎的娇俏侧影。那女郎正站在一个垃圾桶旁边,手里拿着一瓶什么东西,似乎几次决定扔掉,却没次都犹疑不定,模样极为烦难困扰。

普丽达对来过卡玛卡尔餐吧的客人一向过目不忘,而对远处这个颇为熟悉的侧影,却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名字。普丽达正自懊恼,却见那金发女郎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竟是司徒文晋的小女友、战舰领航员安妮?珀托克。

见到普丽达,安妮勉强笑笑,“卡玛卡尔小姐。”

普丽达笑吟吟地走上前来,打量着安妮的灿烂金发,真心赞赏,

“颜色好正,和你皮肤也眼睛的颜色也相配,当真迷人死了。”

安妮有些忸怩地道谢,神色间倒是真心欢喜。

普丽达的目光却落在安妮手中的那个瓶子上。接过瓶子,见是一瓶开过封的椰子油润肤露,用手掂掂,沉甸甸地似乎还没怎么用过。

“这个牌子蛮好用的,怎么不想要了?……莫非是男朋友不喜欢?”普丽达促狭地眨眨眼。

安妮不知如何作答。难道要照实告诉她,不是男朋友不喜欢,而是男朋友太喜欢了,喜欢到昨晚意乱情迷之中叫错了名字?

“不过就这么扔了太可惜,不如我拿去用,下次来餐吧给你打对折,好不好?”普丽达察言观色能力一流,见安妮神色黯然,自然也就不再多问原因。

看着那瓶润肤露,安妮略一犹豫,还是点头答应。

因为克莱门特的事情,唐人街生意萧条,连带着卡玛卡尔餐吧的客人也大减。普丽达此次来到上层甲板,本就是来联络旧主顾,因此同安妮聊了几句,又塞给她一把优惠券之后,普丽达就接着转到了另一个有钱主顾最集中的区域——十九层甲板。

伊斯特正从中控室往宿舍走,转过走廊,就看到那个穿着美丽水色纱丽的窈窕女郎,趴在她门口的地上,正把一大把花花绿绿的优惠券往她门缝里塞。

伊斯特不由好笑,“普丽达,你实在太客气了。空手来就好了,何必如此破费。——咦,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个牌子?正好我那瓶快用完了,多谢多谢。”

普丽达抬起头,正见到伊斯特弯腰拾起那瓶润肤露,正恬不知耻地试图往夹克里揣。

普丽达从地上爬起来,望着伊斯特盈盈笑道,“日安,梅弗儿小姐。”

伊斯特一愣。看着面前人殷殷笑语的印度女郎,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十七年前那个披着纱丽的娇俏小姑娘的狡黠笑意。

望着面前黑发女郎那十几年来都并未如何改变的容颜,普丽达也回想了起两人初见时候的场景。

那是在曼哈顿,卡玛卡尔餐吧总店。最高档的米其林三星级餐厅里,来往的客人都是西装革履,富贵得体。不过十二三岁的普丽达随着父亲穿行于餐吧,同客人们一一打着招呼。可就在烛光柔和、乐声低回的一片和谐之中,一对身穿脏污T恤仔裤的少年男女,就这么生生闯了进来。那少女容颜精致,目光灵动,那少年更是高挑英俊,气质温雅,可偏偏两人身上脏臭得好像刚从垃圾桶钻出来一般。

餐吧的客人们纷纷侧目,可相挽的两人却浑不在意。那少女看向众人的目光中,甚至有些隐隐的幸灾乐祸。普丽达躲在父亲身后,瞪着眼睛好奇地盯着两人,直到父亲把自己从身后拉出来,将面前这对少年男女介绍给自己,

“普丽达,这位是司徒先生,司徒永茂少将和叶莲娜?彼什金娜女士的公子;这位……是梅弗儿小姐。”

看着脏兮兮臭烘烘的两人,普丽达本觉得有趣,可一听父亲的介绍,她顿时就兴致缺缺。公子哥儿和灰姑娘的故事本就有一千种开局,但结局终归不过是那么寥寥几个。

日后她才明白,公子哥儿和灰姑娘的故事,却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当公子哥儿不再是公子哥儿,而灰姑娘不再是灰姑娘的时候,他们的故事,也自然不会按照她想象的样子发展。

作者有话要说:《战舰》将从下章开始入v。

狗血奸-情大乱战,将在本书的后半部愈演愈烈,而风采各异的新角色,也将一一粉墨登场。

感情方面,洛曼诺小哥将上演他的非主流表白,而男女主角也将打破僵局,为他们的纠结感情摸索未来的出路。

而剧情方面,战舰也将结束长达数月的漂泊,踏上漫漫归途。

希望喜爱《战舰》的妹子们能够支持正版,小林子带领小伊、司徒等一干主配角在此拜谢O(∩_∩)O~

To因各种特殊原因无法买v的妹子们:虽然《战舰》在诸盗文网上有盗载,但据小林的观察和读者的反映,每个盗文网都有颇严重的缺段、缺章现象,希望妹子们能够多开几个网站,对照着读。毕竟我自觉这个故事最好玩、也是我最用心思的地方,是各种伏笔引线和隐藏情节,如果妹子们因为客观原因没看到,其实蛮遗憾的。

vip章节登录后留言满25字以上,按照字数多少赠送积分,长评优先。

全文买v的妹子,可凭客户号给我专栏邮箱留言,我将于今年秋天返回纽约时,寄给大家寄出带有《战舰》纽约外景的风光明信片,感谢妹子的喜爱与支持。帝国大厦呀,中央公园呀,贝塞斯达喷泉呀,少爷的上西区湖景豪宅呀,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O(∩_∩)O~

☆、剖心

12月20日。

四十九层甲板,唐人街。

18:00。

将重火力搭载到歼击机上,并不是多难的事情。但伊斯特和技师们仍然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在改装战机上,因为对于轻盈薄巧的歼击机来说,自身配重的些微改变,对战机的速度和灵活性都有着极大的影响。

伊斯特赶在技师收工之前完成了最后一次试飞。将飞机驶入机库后,伊斯特意识到,对于她来说,之后的工作就只有枯坐静待了。无法掌控一切的无力感让她心中空落落的,于是她跳下飞机就直奔了四十九层甲板——心灵的空虚,要用食物来弥补。

其实伊斯特委实不想下到唐人街来。几日来,这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每行一步,都似乎有大锤狠狠敲打着她的神经,提醒着她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其实在她脑中萦绕不去的不只是克莱门特的脸,还有邵广炜,妮娜?海柔,还有她记忆中一切如流星般划过的生命。为了不溺毙于旧回忆中,十几年来伊斯特一刻不停地向前奔逃,逃着逃着竟逃到了路的尽头。前行不能,后退不得,她便这样被死死卡在了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地方,不死不活地一日一日地捱着时光。

伊斯特脑中纷乱,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猛一抬头,却见自己已走到卡玛卡尔餐吧的门前。

尽管普丽达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餐吧门前做迎宾小姐,可餐吧仍然是门可罗雀。见到走来的伊斯特,普丽达笑成一朵花就要迎上前来,却见一名高大的金发军官快步走来,从伊斯特身后挽住她手臂,不由分说地把她拖向另一个方向。

伊斯特吃了一惊,抬头看到来人,正要出声抗议,却听洛曼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四十天前你约我去我爹的炒肝店,由于不可抗力临时改期,今天是强制执行的日子。”

伊斯特还想说什么,却见洛曼诺目光直视前方,根本不和她做眼神交流,抓着她手臂的力道却更大了。伊斯特无奈,用空着的那只手向普丽达比了个“实在抱歉”的手势。普丽达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却还是有礼貌地回了她一个“约会愉快”的手势。

伊斯特就这样被洛曼诺强行架着去约会了。

伊斯特知道,尽管自己看似独立彪悍,但在感情问题上,她却一向是欺软怕硬的那一个——这也是衣冠禽兽司徒文晋当年花了几个礼拜就把她弄到手,而翩翩君子威廉?罗斯托却用了整整两年的关键原因。

走到一半,伊斯特才恍然觉察出来什么不对,“哎,普丽达怎么也会打飞行员手势?”

洛曼诺却不以为然,“我上次还听她和人讲山东话呢。——她至少会二十种语言吧,不然怎么能把生意做得那么红火。”见伊斯特乖乖听话,洛曼诺的步子放慢了不少,也肯低头正经和她说话了。

“二十种?不要这么夸张,十七种已经是人类的上限了。”伊斯特咋舌。

“嘿,你胳膊就挂着个会十七种语言的人哪,小姐。”靠舌头灵巧吃饭的金发通讯官说得不无得意。

“我当然知道。别忘了你的成绩单都是我签的。”模范教官长撇嘴。

“那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的生理卫生课成绩全班第一,得了A+,一直忘了和你说恭喜。”

一般情况下,只有中学才会有生理卫生课,但是西点军校的学生们实在是太过精力充沛,又有做事不动脑子的悠久传统,因此校方就把这门课一直开到了大学。近十几年来,教这门课的一直是那个被称为“嗅探器”的教授,他得此雅号,是因为不论学生如何在试卷上做手脚,他们的期末成绩,永远都会按照性经验由少到多,而呈现从高到低分布的状态。而在考试中名列前茅的学生,自然也会被永远钉在西点军校夜生活的耻辱柱上。

在大学时代,由于做了司徒文晋和伊斯特的室友,谢元亨对某些知识的掌握程度几乎达到了无人能出其右的境界,因此考试之前他信心满满,自以为能打破“嗅探器”的魔咒,可他那高到匪夷所思的考试成绩却令他原形毕露,在学校里受尽了嘲弄,还得了“理论上的巨人,实践中的矮子”这样一个虽又臭又长,却流传极为广泛的雅号。

因此,听到伊斯特随口报出自己成绩的时候,洛曼诺羞愤得恨不能一头撞死。

走到炒肝店敝旧的半片门脸前,洛曼诺伸手拨开门口“打烊”的牌子,拉开油腻腻的店门,将伊斯特让了进去。

炒肝店里没有点灯。昏暗之中的店铺,却仍然是伊斯特记忆中的模样:只有寻常人家客厅大小的店堂里,杂乱地摆着几张摇摇欲坠的塑料旧桌凳,破旧油腻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而地板也腻得要粘住鞋底。四周的白墙早已被油烟熏蒸得灰黄剥落,喜兴却恶俗的廉价字画,红彤彤挂满了一墙。

伊斯特伸手去拉灯绳,亮起的却不是顶灯,而是店铺天花四周那一圈红红绿绿的善财童子小彩灯。不知是电压不稳还是灯具太廉价,彩灯闪闪烁烁,明暗不定。在昏暗的灯光中,洛曼诺走上前去,背对着伊斯特,在店铺正中央的桌子上捣鼓了起来。伊斯特只听到轻微的哧的两声,随后眼前便是一亮——中央那张桌子上,有两点明亮的淡黄烛火柔柔闪烁起来。

在烛火中,伊斯特看到店铺正中的那张桌子竟不是店里的廉价塑料桌,而是一张工艺精良的实木二人方桌,桌上铺着素白厚实的挺括台布。雪亮的白餐盘、银餐具已经整齐摆好,那盏做工精美的高脚烛台上,两支细长莹润的浅黄蜡烛火光摇曳。

洛曼诺接着走到店铺一角的电视柜边,低头拧开了那架拉拉杂杂的旧音响。伊斯特本以为音响中流出的必是意大利花腔女高音,却不想耳边响起的却是一阵檀板班鼓、铙钹铜锣。在月琴和京胡的咿呀声中,一个威严苍劲的男声沉沉唱起了西皮腔、二六板,

“一十三岁习弓马,威名镇守在长沙。

自从归顺了皇叔爷的驾,匹马单刀我取过了巫峡。

斩关夺寨功劳大,军师爷不信在功劳簿上查一查。”

——音响里低声放的,正是一出《定军山》。

伊斯特不由得微笑。

正如伊斯特从来不肯改变自己浓郁的伦敦东区口音,洛曼诺也从不回避自己在唐人街混迹的少年时光。此时他笔挺地站在烛光下,目光温柔,仪态优雅,可她也曾见过他趁着午休时间溜到这里给父亲做帮工,簇新的军装上随便套上个围裙,就当起炒肝店的店小二来。尽管要在几个大蒸笼的烟火气中被客人们呼来喝去,他也还是笑意盈然、浑不在意。

人人都说宁馨颇得年轻时代伊斯特的神韵,但伊斯特却觉得洛曼诺同自己更为相似,或者说,洛曼诺是升级版的自己。同样是出身卑微而青云直上,伊斯特年轻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低贱血统,多少是出于对俗世目光的嘲讽;而洛曼诺,却根本是因为他对世上嘈杂纷扰全不介意。尽管年纪尚轻,他却早已懂得何时应当坚持固守,何事应当潇洒看淡。

洛曼诺微微倾身,向伊斯特伸出右手。伊斯特抬头直视他的面孔。他的面容在烛火柔光之下英俊极了,他的目光更是温柔得能沁出水来。如果年轻十几岁,她大概会对他痴迷吧,但如今,即便她对他也极为喜欢欣赏,但他想要的,她却不知道能不能给他。

看见伊斯特目光温软,洛曼诺心下欢喜。牵过她的手,他将她安置在桌边的高背椅上,半跪着在她膝上衬好白餐巾,接着转身从调理台端上一盘扣在银盖子之下的菜式,轻轻放在伊斯特面前。

伊斯特嗅嗅盖子底下隐隐飘来的香气,期待地等着洛曼诺掀开盖子。可洛曼诺却拿出一块绸帕蒙住了她的眼睛。

伊斯特乖乖听话。——她从来不和食物作对,更何况是这个意大利小子精心烹制的正宗意大利美食。

银盖子被掀开,发出悦耳的叮铛声。紧接着,一阵生鲜菜蔬的清香,夹杂着美味酱汁的味道,欢悦地冲进她的鼻腔。

耳听得刀叉响动,接着鼻尖那股诱人鲜香变得越来越浓郁。虽然目不视物,伊斯特还是毫不犹豫地张开嘴,精准地把洛曼诺送到她嘴边的一叉子沙拉一口咬住,吞了下去。

洛曼诺不由得扑哧一声。“这是什么?”他语音带笑。

“凯撒沙拉。”伊斯特答得流畅。闻到沙拉的鲜香味道再次逼近,伊斯特胃口大开,一口又咬了下去,却咬了个空。伊斯特不由得鼓起腮帮子,大为不满。

洛曼诺却显然比她更不满意。“小姐,我忙活了几个小时,你就这么糊弄过去,好意思么?。”

“我很饿嘛,阿莱索。”

洛曼诺却哼了一声。

伊斯特只得投降,指指自己张开的嘴,“那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又一叉子沙拉被送到嘴边,伊斯特咬得有些迟疑,但洛曼诺这次倒是没有在关键时刻把叉子缩回去。

伊斯特细细地咀嚼品味,“唔,长叶莴苣,配红酒醋,石磨芥末子,乌斯特酱汁……”

又一叉子沙拉送来。

“还有帕尔马干酪,蒜末,和达许红辣椒。”她接着补充。

有带着甘草香的温热气息迫近,两瓣柔软的嘴唇,在她颊边狠狠啄了一口,

“梅弗儿?伊斯特,你真是每个厨子的梦中情人。”只听洛曼诺笑得欢畅。

由于蒙着眼睛,伊斯特看不到洛曼诺因紧张而泛红的耳朵尖。

“那是因为你是个极品好厨子,阿莱索。”伊斯特摇摇手指,感叹这年头会做饭的男人实在难得。那年伊斯特生病,自诩样样全能的司徒文晋自告奋勇去给她煮泡面,却大半夜让整个宿舍楼烟火警报大作,楼里几百号人穿着单衣被赶到寒风凛冽的空场上,一站就是半宿。伊斯特的感冒转成肺炎,整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而谢元亨更是给厨房门上了锁,钥匙他自己一把,伊斯特一把,两人从此防贼一样防他司徒大少爷。

见伊斯特神色温和,并不以自己的唐突为忤,洛曼诺双手握拳,暗暗做了好几个庆功手势,可说话的语调却是平静,“先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嘛。”

叮铛声中,又一个银盖子被打开。

知道这是主菜,伊斯特不由得期待地搓搓双手。

一阵刀叉响动之后,伊斯特口边多了一支小小的双股海鲜叉。她咬下叉尖上的鲜香蚌肉,满足地叹口气,“黄油烹贻贝,成色刚刚好。洋葱的量也合适……唔,居然还加了葱绿,这创意真不错。”

下一口,则是满满一叉子意粉。“‘天使柔发’通心细面,配四色干酪酱汁。四色干酪分别是帕尔马干酪,布旺伦干酪,乳清干酪,还有洛曼诺干酪……咦,原来怎没发现你的家姓有此渊源,原来是有天生的美食家基因,啧啧。”

因为家姓与意大利著名奶酪品种拼写相同,洛曼诺常常受到其他意大利人的嘲弄,但此时伊斯特的调侃却不知为何让他心中舒畅。他卷了一叉子意粉顶端的拉丝奶酪,送到伊斯特嘴边,“再尝尝这是什么。”

伊斯特张嘴吞下,“是马苏里拉奶酪嘛,这个太低幼了……哎哎,这个味道……莫非是传说中的水牛乳古法炼制的马苏里拉?”

洛曼诺得意极了,“水牛乳淡盐马苏里拉,华氏四百五十五度高温烘焙十七分半,才能有这样的质地口感。——考试到此结束,接下来是享受美食的时间了,尊贵的小姐。”

伊斯特伸手解下蒙住眼睛的绸帕,看洛曼诺坐回到她对面的座位上,为两人斟上两杯白葡萄汽酒。至此,伊斯特已经明白了洛曼诺费尽心力想要向她表达的意思,不由得心下感动。

果然,只见洛曼诺向她举举手中的酒杯,又指指桌上丰盛的美味菜肴,向她温柔微笑,“昨日已是历史,明日依旧成谜,只有今日,才是上天的恩赐。所以,伊斯特,请珍惜今日,珍惜当下。”

虽比洛曼诺整整大了十岁,伊斯特却觉得自己的内心被他读了个通透。十二年来,她始终被困于逃不出的过往和触不到的未来,却没有一刻能够像今天一样,用心享受那虽转瞬即逝、却回味悠长的宁静与欢愉。

伊斯特举起酒杯,同洛曼诺的酒杯轻碰,“谢谢你,阿莱索。”

伊斯特轻啜了一口酒,却见洛曼诺举杯将酒一饮而尽,接着伸手抚上伊斯特的手背,目光直视她的双眸,

“我不问你过去,不求你未来。我想要的不多,不过是今时今日而已。梅弗儿,给我个机会。”

伊斯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他的手掌。他愣了一下,随即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笑了开来。他的笑容像个孩子,可他的手掌却温暖坚定。

前菜、主菜、例汤、甜品,洛曼诺做的这顿大餐,两人足足吃了三个小时。吃完了饭,两人又一起收拾碗筷,将桌椅回归原位,毕竟老洛曼诺的炒肝店,明早还要开张。

来到后堂,同窝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肥皂剧的老洛曼诺告过别,洛曼诺继续发扬绅士风度,将伊斯特送回了十九层甲板。

掏出钥匙开了门,伊斯特回身便要同洛曼诺道晚安,可乍一回头,只觉眼前一花,腰间一紧,下一秒,已被洛曼诺大力带进了屋。接着只听喀的一声,他竟伸手反锁上了房门。

黑暗中,伊斯特伸手抵住洛曼诺的胸膛,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要干什么?”

只听洛曼诺轻笑起来,“和你春风一度。”

伊斯特只觉洛曼诺眼中绿光一闪,接着面颊就被牢牢捧住,然后有温暖湿润的嘴唇,深深吻了下来。

伊斯特一生中,有两次相信这世上有处男这种神奇生物存在。十七岁的时候,还能归因于她尚清纯,三十四岁的时候,却只能怪她太单蠢。

作者有话要说:我小林子又回来了!

赶快把阿青写给女主的诗附上,好感动的:

甲衣漫掩旧芳年,夜夜曾听弹雨眠。

岭海投荒无足泪,兰台汗简有馀编。

当时双辔临长陌,此日孤心起暮烟。

镜里梅妆施已就,还驱铁翼贯青天。

女主也是人,也要声色犬马一下嘛,阿青乃就原谅她吧原谅她吧,泪。

☆、试探

12月25日。

十九层甲板,飞行员住宿区。

08:45。

合众国海军等级森严,因此在圣诞日清晨,伊斯特少校可以窝在床上,一边醒酒,一边享受假期,而洛曼诺少尉却只得一大早就不情不愿地从温柔乡里爬出来,准备到中控室去值早班。

可洛曼诺的心情却很不错。或者说,这些天他都晕乎乎轻飘飘,如踩在棉花上一般;而昨晚的平安夜趴踢,更是让他仿佛行走在云端——他知道伊斯特有太多的顾虑和牵绊,因此他对她从不奢求,她即便只肯和他搞搞地下情,他就已无比满足了,可不想昨日的趴踢上,伊斯特大大方方挽上他的手臂,随随便便就向整个战舰宣告了两个惊天八卦:一是她已正式辞去了西点军校教职,二是七层甲板的花魁、通讯官阿莱索?洛曼诺少尉已经名花有主了。

伊斯特穿着白睡裙半倚在床上,一边拆洛曼诺刚刚送给她的圣诞礼物,一边好笑地看他满手发胶,对着镜子死命地捯饬他那头灿烂到刺眼、却也凌乱到扎眼的金发。

在洛曼诺期待的目光中,伊斯特拆开那方方扁扁的盒子,见里面躺着一件精致漂亮的藕色吊带真丝睡裙。她笑着将睡裙拿起来,放在身前比了比。

洛曼诺的目光由期待转成迷恋。

伊斯特眨眨眼睛。

自离开司徒文晋之后,尽管她变得谨小慎微、消极回避,但每次打定主意开始一段新感情,她都愿意全心去经营。而她所遇到的,不论是罗斯托还是洛曼诺,也都是哪一方面都无可挑剔的完美情人。相比起来,司徒文晋相貌算不上多英俊,性格算不上多体贴,就连在床上,他也既不算温柔,又没有什么技术可言。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能感受到他压抑在心底的某种极强烈的情感,一种即便和她做着天底下最亲密的事情时,也仍然难以表达的情感。那种感觉让她疼痛,让她无措,让她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自离开他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过那样的感觉。也许是回忆总被过分美化,也许不过是她现在年龄大了,对一切情感都不再有年轻时候那么敏锐。

“大概真是老了。”伊斯特喃喃低叹出声。

洛曼诺却以为她觉得裙子的式样太新潮,忙凑过来说服,

“梅弗儿,你可一点都不老。”他揽过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吹,语气中大有深意。

伊斯特伸手就在这登徒子的脸颊上扇了一巴掌,怕打重了,又凑过去亲了亲,

“那我今晚穿给你看。”

洛曼诺的脑中顿时如被塞满了棉花糖,只剩下一片甜蜜蜜软绵绵。他伸出手腕,任由伊斯特替他扣上她刚送给他的袖扣,之后飘飘然地就要转身出门。

伊斯特也缩回被子,准备睡个回笼觉。

却听得一级空袭警报被拉响,整个战舰在震耳欲聋的警笛声中战栗起来。

伊斯特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脚把洛曼诺踢去中控室,接着迅速换上飞行服,直奔二十层飞行甲板。

飞行甲板上,自己那架搭载了重型火力的锯鲨已在出舱口待命。

一周前,玛洛斯号上层制订了靠歼击机损伤尼亚萨号空间跳跃系统来摆脱追击的策略,可之后的一周,伊斯特那架改装过的战机都已经落了一层灰,原本对玛洛斯号穷追不舍的尼亚萨号却突然没了踪影。

直到今日。

伊斯特坐在驾驶舱内。仪表盘上数字飞速跳动,代表玛洛斯号同敌舰的距离迅速减小。待距离小到一定程度,就是战机出舱的时刻。伊斯特侧头,看到几层玻璃后面,舱口调度员给了她一个ok的手势。她向他点头,正要伸手调大引擎转速,却看见仪表盘上的数字骤然停在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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