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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鰞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洛曼诺贼兮兮地欲言又止。

替伊斯特收拾物事的时候,洛曼诺没看到所谓的银色工具箱,却在柜子最下层装旧物事的抽屉最底层,看到一个被压得扁扁的礼品纸盒子。

盒子虽然变型发皱,布满尘灰,却看得出簇新的时候定是漂亮的。洛曼诺虽不懂太多服装品牌,而盒子上的烫金标识,和色泽极正的深浅粉色条纹,他却还是认识的。打开盒子,果然里面是用薄衬纸包装的几套又时髦又性感的精美内衣和睡裙。它们一看就是伊斯特的尺码,而颜色质地,和她的肤色发色也都极为相称,显然是品味绝佳的有心人精心挑选的结果。

伊斯特的内衣睡裙都是简单素雅的款式,她穿起来当然漂亮性感,但是面前的这几套衣服……洛曼诺单是想一想都觉得把持不住。可这样一个漂亮的礼盒,她似乎却毫不重视,任它在在旧物事中压得变形褶皱,落上尘灰,而里面的衣物,她更似是根本就从没想着要穿。盒子背面,粘着的是一张快递底联,投递日期不过是去年伊斯特临登上杏坛号之前,而投递人栏只是草草签着两个姓名缩写字母:叶?彼,看字体像出自女人手笔。

或许是哪个贴心好闺蜜吧,只要不是司徒文晋就好。洛曼诺摸摸刚刚消肿的面颊撇嘴,接着把盒子上的灰掸了掸,将它放在伊斯特常用衣物箱最上面、最显眼的地方,接着默默祈祷了一番——当然,洛曼诺这些小动作,都是伊斯特毫不知道的。

伊斯特在衣柜里白白翻腾了一番,最终还是无果。拍拍脑袋,觉得大概是自己的记忆出了些问题,她决定找时间查查杏坛号转移到玛洛斯号的库存再说。

同洛曼诺道了晚上再见,伊斯特返回北光丸号,直接去见指挥官织田幸子。

指挥官休息室的房门半掩,看来织田幸子正在等她。伊斯特礼貌性质地敲敲门,随即推门而入。

休息室一侧的通讯屏幕闪亮,织田幸子正对着屏幕进行视频通话。

见指挥官正忙,伊斯特想要退出稍候,却一眼瞥见了通讯屏幕中正与织田幸子交谈的那个军官。

待看清他的容貌,伊斯特脑子里嗡的一声,想都没想就鸵鸟般地瞬间转过身去,将后背留给通讯屏幕内外的两人。

此时,她才发现,自从她走进房间,那两人就都没再说话。

良久,她方听见扬声器里那个久违的温和男声带着笑意说道,

“梅弗儿,我又不会从屏幕里爬出来吃了你,你怕什么。转过身来。”

织田幸子轻笑一声。

伊斯特无奈转身。屏幕里是个穿棕褐色军装的金发男人,面容虽已不算年轻,却仍然英俊得有如大理石雕塑的希腊神祗。

伊斯特看看织田幸子,又看看屏幕里的男人,大脑中一片混乱,无数的疑问困惑潮水般涌来。最终,她还是抿抿嘴唇,虚弱地开口,

“威廉,好久不见。”

威廉?罗斯托微笑点头,笑意一如她记忆中的温暖柔和。

伊斯特深吸一口气,望望罗斯托身上陌生的棕褐色军装,又望望身着合众国海蓝色军装的织田幸子,再瞥瞥罗斯托背后的战舰指挥台背景,一串问题就要问出口,却见将她神色变幻全看在眼里的罗斯托向她笑道,

“梅弗儿,你的疑问我都会一一解答。但是现在,你可能想要先接一个星际长途。——她在线那头等了很久了。”

不等伊斯特回答,罗斯托已经在那边按了几个按钮。屏幕中的画面瞬间变小消失,随即出现在屏幕中的场景,不再是冰冷机械的战舰,却是一间摆满了各种盘碗和无数盆栽的餐厨厅一角。不远处是一扇大窗,窗外隐约是浅蓝的天空和碧蓝的海水,海里隐约有几道白色风帆,正是纽约长岛风光。金色艳阳从窗外射入,映得整个餐厨厅极为温馨喜人。

从屏幕里看到这间极为熟悉的餐厨厅,伊斯特甚至能闻到厅里榉木橱柜的馨香,烤箱里即将出炉的司康饼的甜味,以及炉火上煮的咖啡的清冽苦涩气息。

随即在屏幕里出现的人,更是让伊斯特心下柔软。

屏幕里,一个栗色头发、巧克力色皮肤的小姑娘,正瞪着大眼睛往屏幕里看过来。

似乎是看到屏幕里的人影,小姑娘欢叫起来,

“梅弗儿!梅弗儿!真的是你!哦我可想死你了!”

伊斯特轻轻舒了一口气,“罗萨琳,我也想你,一直都想。……可你怎么会在这里?”几个月来同地球全无联系,她最最挂念的,就是这个小姑娘。

“我和奶奶在一起呀。”罗萨琳笑得毫无机心。

“奶……奶?”伊斯特大脑一阵脱线。

“是呀,从去年秋天开始,奶奶就把我接来这里一起住啦。我好喜欢这里,可以划船荡秋千,可以和松鼠和兔子一起玩。奶奶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点心,也给我讲了好多你和Wilson的事情,我好想见见他。”罗萨琳自顾自地噼里啪啦说着,全不顾伊斯特目瞪口呆的表情。

“梅弗儿,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你再不回来,我爱奶奶就要超过爱你了唷!——奶奶奶奶,是梅弗儿的电话!你快点来!”侧头瞥见餐厨厅门口那个细瘦高挑的身影,罗萨琳回身大喊。

屏幕中,一个五六十岁的优雅女人,托着一盘刚出炉的蓝莓司康饼,微笑着远远走了过来。

罗萨琳抓了一只热腾腾的司康饼幸福地啃了起来,瞬间满嘴满身都是渣子。

那女人拍拍罗萨琳的头,接着转眼望向屏幕,深深微笑,

“梅弗儿,你还好么?”

望着屏幕里女人那同司徒文晋有五六分相似的笑容神态,伊斯特头脑嗡嗡,心情却一点都不糟糕。

“多谢你,叶莲娜。”伊斯特对着屏幕笑起来。

屏幕里的叶莲娜耸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伊斯特却看到她眼眸深处如狐般的狡猾。

伊斯特脑袋嗡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的留言看得我眼泪汪汪 瞬间满血复活

更加令我感动的是大家对这篇文这么深刻的理解 没想到妹子们会看得这么仔细 虎摸一把 感动得老泪纵横 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幸福的作者

其实每次更新的动力就是想看看留言了 所以 妹子们 这个故事其实是为你们写的

要过年了 小林子携一众主配角 祝大家新春大福 诸事顺遂 (这一章这么多人物,是多么应景的喜兴的一章呀XDDD)

☆、挣扎

1月10日。

北光丸号,右舷C-02甲板X区,指挥官休息室。

17:00。

“梅弗儿,战争已经结束了,在半年前总统逊位,合众国宣告解体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全息屏幕那边,坐在战舰指挥台对面的罗斯托身体前倾,似乎想要离伊斯特更近。

桌面一侧的二维辅屏上,播放的是一段从罗斯托战舰传来的新闻剪辑。屏幕中,那个一向为合众国歌功颂德的首席播音员,正精神振奋地播报着世界各国制定宪法、民选总统的新闻——从新闻里来看,合众国解体之后,从这个庞大的星球国家的废墟上,建立了二百余个新国家。几个月来,这些国家尽管经历了领土的争端,政治的纠纷,但超过半数的国家已经起草通过了属于自己的第一版新宪法,更有不少国家已经民选了内阁议会,新政府已初见雏形。

庞大的合众国军队,被拆分解体,按照军人的籍贯和个人意愿并入各国自卫军——这一次全球范围内的反对合众国武装起义,在很多地区正是原合众国军首先发起的,正如非洲之星尼亚萨号。所谓合众国军的“全军覆没”,更不如说是“全军变节”来得更为精到。

伊斯特面孔雪白,嘴唇微抿,似乎不知该如何理解消化这些信息,或者说,不知如何在罗斯托和织田幸子面前消化这些信息。她望望织田幸子身上的蓝色军服,又望望罗斯托身上的棕褐色军服,而两人此时也都无言地望着她。不论是罗斯托还是织田幸子,都是她一直以来极为敬佩欣赏的人,也是她在最艰难时刻中全心信任依赖过的人。此时,他两人都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眼含期待,显是在等她做同样的决定。

“梅弗儿,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听到这个消息,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望着沉默不语、神色挣扎的伊斯特,罗斯托的目光从她年轻的面孔滑向她细长的脖颈。现下她的皮肤光洁无瑕,可他却记得曾经的那道触目惊心的可怖伤口,和那片止不住喷涌的猩红鲜血。

织田幸子也指着桌上一角的视频资料叹道,“梅弗儿,此时再不是逞孤勇的时候。更何况,这已不再是一场战争,因为站在战场对面的,是你的同胞与亲人。”

说这番话之时,织田幸子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书桌角落上一张温馨的全家福。

“梅弗儿,你知道我从没骗过你——战争已经结束了。就算你不信我,” 罗斯托的声线低沉,“叶莲娜?彼什金娜女士的话,你也听到了。”

伊斯特抬头,目光中是掩不住的软弱无助。

叶莲娜的话她当然听到,因为几十分钟以来,她的声音一直在她脑中萦绕着挥之不去。

梅弗儿,回来,带文晋一起回来。

“请给我点时间。”伊斯特头痛欲裂,从指挥官休息室落荒而逃。

18:00。

北光丸号,左舷C-04甲板D区,休闲区。

伊斯特独自坐在她最爱的寿司吧一角。陆续有下班的同事想要来打招呼,但远远就看到围拢在她四周的强烈阴郁之气,都知趣地纷纷避开。相熟的酒保,更是将一大壶清酒和一大杯苹果马蒂尼齐齐摆在她面前,接着悄悄招呼主厨加急去给她卷寿司。

抿了几口酒,伊斯特浑身上下的压迫感减轻了不少,但依然是头痛胸闷,心慌疲倦。

数年来在冲突最激烈的区域执勤,伊斯特对合众国的幻想早所剩无几,但对于它突如其来的消亡,却仍难以一下子接受。毕竟合众国的国徽,在她军服最显眼的地方佩了几十年,为合众国尽忠的铿锵誓言,仍在她耳畔时不时地响起。几个月来,过得伊斯特浑浑噩噩,在忙碌中一直逃避着一切关于未来的问题,天真地把一切都推给织田幸子、司徒永茂这些高级指挥官来做决定,以为日后车到山前,总能有个出路。却不想这个问题,有一天会被问到自己头上。

织田幸子和罗斯托的意思明确,而她对此也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毕竟就算日后要脱下军服,她也不至于就会饿死。可司徒文晋呢?他生长于合众国之都、世界之巅,他对合众国的信仰与忠诚,都是发于本心、从未动摇,面对这样的消息,他又能否接受,又会做何反应?就算他愿意接受事实,但他父亲作为海军旗舰指挥官,返回地球后绝不会被轻易赦免。如此一来,司徒永茂又如何会轻易放弃抵抗?而伊斯特知道,越是在艰险危难的时刻,司徒文晋就越不会离弃他的父亲。

而她呢?她又怎会在这样的时刻离开他,留他一人在苍茫宇宙中独自流浪。

伊斯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味觉直冲脑际,一切混沌就此回归清明。

侍者端来了她最爱的三文鱼鳄梨卷,鲜香的味道涌入鼻尖,她这时才感到实在是饿了。拿起筷子正要挟个寿司尝鲜,却听见身畔一个欢快的童声喊起来,

“梅姐姐,你也在这里!”说话的正是玛洛斯号飞行员政宗直人的儿子,政宗一郎。

“一郎?你怎么来了?”伊斯特颇有些惊讶。

“来成衣店买衣服呀。姐姐,你看一郎这套武士装是不是很帅?”一郎举举手里蓝黑色的小小武士装,又举举腰间挎的一把小小武士刀。

“当然帅,还很威风呢。可是我记得男孩节是五月呀,为什么这么早就置办呢?”伊斯特歪着头,抚着一郎的肩膀,疑惑不解。

“当然不是为了男孩节,是为了司徒叔叔和安妮姐姐的婚礼呀!他们不是订婚了嘛,安妮姐姐请一郎在婚礼上当花童!一郎说,那可不可以穿武士装呢?安妮姐姐说当然好……梅姐姐?梅姐姐!你捏痛一郎的肩膀了!”

伊斯特忽然觉得时间忽地静止,而身边的一切都倏地变得很远很远。从远远的地方,她看见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的黑发女人正牢牢捏住一个小孩子的肩膀,那孩子试图挣脱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神却带着担忧。接着,那孩子捉住她的手,似试图要把它从他肩膀上掰开。

她感觉到了那只小小的手。瞬间,时间重又开始流动,寿司吧的嘈杂重又在她耳畔响起,她重又看清了面前那孩子的脸,听到了他的声音。

“梅姐姐?你病了吗?你的脸白得像歌舞伎。”见伊斯特回神,一郎松了一口气,却仍是担忧地看着她。

伊斯特茫然地松开握住一郎肩膀的手。她困惑地看看四周,只知道上一刻自己还在织田幸子的休息室,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一下子到了这里。

直到她看见一郎手里的小小武士服。

哦,对,是阿晋要和人结婚了。

摸摸一郎的头,伊斯特强笑,“姐姐没事,只是一时走神,估计是酒喝多了。喝酒是不对的,以后不要学姐姐。”

一郎点点头,似乎是安下了心。

伊斯特虽然神色轻松地和一郎说笑起来,可心里却一片冰凉。因为她知道自己方才那既不是走神,也不是醉酒。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心下恐惧无已。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小剧场:

小林子:初一饺子初二面,初三烙饼往家转!不知妹子们吃面了没,反正小林子是吃了。明天别忘了吃烙饼哦亲!

读者众:死后妈!!!表转移话题!!!

小林子:【顶饼铛逃离】

☆、梦醒

1月15日。

玛洛斯号,六层甲板,图书馆。

20:00。

洛曼诺一边在电脑前换着关键词查资料,一边心不在焉地和安妮聊着天。

准新娘安妮终身大事敲定,此时自然是事事都觉得顺心。扬着左手无名指上亮白璀璨的订婚戒指,她嘁嘁喳喳,一会儿问洛曼诺调到北光丸号之后工作是否顺心,一会儿又问他和伊斯特感情如何,有没有携手入围城的打算。

洛曼诺本就心下烦乱,被安妮的大钻戒晃得更是焦躁不已,按键的手指几次不停使唤,敲错了关键词,引得电脑屡屡发出搜索错误的提示音,更惹得安妮频频侧头来瞟。

居然是在查医学条目。安妮挑眉,正要凑上来八卦一番,却见洛曼诺早已抄下了索书号,胡乱关闭了界面,就一头扎进书库翻起书来。

安妮在自己的电脑上接着查了一会儿流行婚纱样式,终是耐不住好奇,打开旁边那台电脑,调出了洛曼诺的搜索记录。

那一串触目惊心的关键词,看得安妮瞪大了眼睛。

在书库里查书的洛曼诺,也是越读越是心下冰凉。

几日以来,伊斯特虽然照常在北光丸号飞行甲板带班次、飞任务,北光丸号的将士对她也是极为亲切爱戴,可他却明显看出她虽然人在他面前,心思却恍惚得不知道在哪里。有些时候,她刚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转过眼来却忘得一干二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大概是新工作太忙太累,可是今天早晨,她指着她圣诞节送他的袖扣夸漂亮,是哪个姑娘送的念想儿的时候,他知道,只怕是有些什么地方不对了。

他半真半假地问她,却她强笑着打马虎眼掩饰。转身的时候,他却瞥见她眼中深藏的恐惧惊惶。

他担心极了。

下到唐人街帮父亲干了干杂活儿,洛曼诺忧思重重地回到北光丸号。

开门进屋,却见她早已回来,此时正换了睡裙,蜷在床上读一本杂书。见他回来,她望着他笑。倚在他怀里,她絮絮地述说今日在飞行甲板上的趣闻轶事,虽然台灯的光线昏暗,他却清楚地看到,不同于她这几日的仓皇茫然,此时她的眼底,却回归一片清盈宁澈。他本是打定主意要同她谈谈,可此时,听着她的盈盈笑语,他却觉得适才在医书上看的古怪名词简直荒唐透顶。大概只是她太累了而已,他吻吻她的头发,心下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洛曼诺陡然轻快的神态,伊斯特也心里一松。

其实,若是他看得再仔细点,就会看到她手臂上一痕细小的针孔,和她堆在脚边的军服上隐约的消毒药剂的气味。

因为就在半小时前,她还在玛洛斯号十七层,那冷冰冰的医疗甲板之上。

几天来,她一直在自欺欺人,直到今早洛曼诺拈着那对淡金色的袖扣,目光惊骇地看着她时,她知道,她得面对现实了。

捱到晚上下班后,伊斯特重又悄悄溜上飞行甲板,搭一架运输机回到玛洛斯号。

晚上九点之后的医疗甲板静得吓人,只有几个下晚班的医生护士匆匆离开医疗中心,搭乘电梯结伴去吃夜宵。伊斯特躲在暗处,直到走廊深处最后一盏灯熄灭,方才悄悄从侧门摸进医疗中心,借着长明灯的微光,她在幽暗的走廊里踮着脚尖七拐八拐,终是摸到了后库房。

掩上门,她从衣兜取出袖珍手电,按照字母顺序在药品架上细细寻找,终于在货架高处的角落,看到了她搜寻已久的拉丁文名称。

海军旗舰的药品配置果然齐全。伊斯特暗道侥幸,将手电衔在嘴里,搬过脚凳,蹑手蹑脚地爬上去刚刚取下盒子,却听得空间里电流噪声忽地变大。她心下一沉。

果然,整个药品库里瞬间灯火通明。

一手按着灯光开关,一手插在白大褂里,罗斯维尔医生就站在不远处,神情严峻地看着伊斯特。

伊斯特脸色苍白。头脑里一阵眩晕,她险些从脚凳下直直跌落,却被脸黑得像锅底的罗斯维尔抢上两步,连拖带拽地弄下了地。

一把抓过伊斯特手中的药品盒,略略瞟了眼盒子上的标识,罗斯维尔哼了一声,

“果不其然。这种毛病怎么会有他妈的根治的可能,嗛。”

伊斯特不能置信地望着他,连唇色都变得惨白,

“怎么可能。我的病史档案本是双重加密的……”她喃喃。

罗斯维尔看傻子一样瞟了她一眼,不耐烦道,“现在是他妈的战争状态,再算上北光丸号加入舰队,使玛洛斯号升档为主帅舰只。此时不要说双重加密,就算是八层加密的病史密档,都能被授权人员解封。”

“……那,我的档案,都……有谁看过?”伊斯特问得绝望。

罗斯维尔看看伊斯特神色中的惶然,终是嘟囔了两句,伸手展开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

“梅弗儿?伊斯特,狗娘养的少校,……阅读记录为2,有一个是一周前,IP是医疗中心,有授权查看……哦,这是我造成的点击,还有一个,居然是一小时前,授权等级未知,访问地点未知,搞得像黑客一样,嗯,奇怪。”

瞅瞅伊斯特苍白的脸,一贯强横霸道的老大夫试着安抚, “小丫头,你还算走运,只要这个不知道哪里的小子不说出去,你的饭碗就算还能保住。”

伊斯特心下略松,知道罗斯维尔既如此说,定是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了。

“多谢您,大夫。”伊斯特叹气。

罗斯维尔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举起手里的药盒子摇了摇,他瓮声瓮气地道,

“光有这个,只是治标不治本。你这是他妈的十一二年的老问题了,要想彻底控制住情况,你小子需得同时开始心理诊疗,并且要避免一切精神上的刺激。这两条,你他妈又有哪点能做到?”

“大夫,先让我捱过这一段。”伊斯特低声求恳。

罗斯维尔看了她半晌,伸手从药盒里取出一支针剂,让她伸出手臂。在她雪白的肘弯轻拍了两下,他讲针剂缓缓推入她青色的血管中。

随着冰凉的液体随着血管渗透入全身,伊斯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懈。她轻呼一口气。

罗斯维尔摇了摇药盒里剩下的针剂,“这些东西我需要给你重新分装一下,库存数目也要仔细做假才应付得过去。明天,我会让汉斯那小子把东西给你送去。你小子给我记住,定时定量,不要过度依赖。还有,我不管你小子忙不忙,尽快回来做他妈的全面检查。”

罗斯维尔说一句,伊斯特应一句。听到“汉斯那小子”的时候,她甚至笑嘻嘻地向罗斯维尔眨眼,

“是汉斯?拉尔夫?施耐德医生么?嘿嘿嘿,大夫您果然最懂我。”

“滚吧,小子。”

离开玛洛斯号飞行甲板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虽然一天下来已经极为疲惫,又在医疗甲板受了惊吓,但从那一日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头脑清明。从甲板深处走向停在跑道上的运输机,她穿过空无一人的战斗机停机坪。在一片火龙巨象兔宝宝中,那条本该凶神恶煞的虎鲨,却显得孤单寂寥。

——不过是她的想象力丰富得过分罢了。

但她仍是不由自主地走前去。

抚抚虎鲨的鲨鳍,她轻轻同它道了声珍重。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得销魂,情节写得郁结,于是跑去写了个轻松小短篇,和这个文有那么一毛钱的关系,妹子们闲来无事就去瞄一眼吧O(∩_∩)O~

《限时特供爱》

☆、抉择

1月16日。玛洛斯号,九层甲板。

指挥官休息室。

10:00。

茶几上的两杯残茶已经微凉,司徒永茂却并没有唤勤务兵来收拾东西。

坐在桌边,他架起老花眼镜,拈着刚打印出的一张文件细细读着。不过是一名军人的既往伤病史,却密密麻麻写了足有好几页。文件的抬头上,交叉印着双重机密封签,带有W. R.和O. S.首字母缩写的两枚私人印鉴,分别加盖在两侧。

威廉?罗斯托和织田幸子。

读罢了文件,司徒永茂微叹。略作思索,他在电脑上打开档案库,运用最高授权,将那份病史中会影响军职前程的部分,挑拣着大段大段地彻底删除。至于手边的那份文件,他将它塞进了手边上的一个厚厚旧文件袋。

Romo,给年轻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Romo,听听你内心的声音,别骗自己。

Romo,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Romo,无论今后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Romo,当断则断。

织田幸子已离去很久,但她的声音仍旧在他耳边萦绕不去。

敲门声响起,司徒文晋推门而入,向他肃立行礼,“指挥官!您有什么指示?”

司徒永茂摘下眼镜,抬目看着儿子。比起少年时候,司徒文晋的气质更加温和内敛,但眸中的坦率坚定,却多年来一成不变。司徒永茂心下慨叹,下意识地去看桌上那个厚厚的文件袋。

“没有公务上的事情,我们父子就不能聊聊么?文晋,去给自己倒杯水。”司徒永茂指指桌边的茶壶。

走到桌边,司徒文晋收拾了旧茶杯,又给父亲和自己倒了两杯茶。

将茶杯递给司徒永茂,两人相对,却皆无话。

良久,司徒永茂打破沉默,“文晋,你来看看爸爸今早写的这幅字怎么样。”

司徒永茂依言走到屋子一角的书案边,见案上一张六尺生宣,上面墨香浓郁,正是司徒永茂用中楷抄录的一幅《心经》。

司徒文晋从小看多了父亲的字。司徒永茂字如其人,端庄雄伟、气势开张,可今日的这幅字,虽同以往的笔法无甚区别,可内里却明显透着散乱虚浮,显然是写于心力交瘁之时。

侧头去看身旁的父亲,见他两鬓斑白,额头眼角皆是深深的皱纹,神色间也是掩不住的憔悴疲惫。虽然这些年来同父亲渐行渐远,可司徒文晋并不是不记得幼年时候,他高高骑在父亲宽厚肩膀上时的安心快乐,和抬头仰视年轻挺拔、军容严整的父亲时的骄傲崇拜。他的印象中,父亲一直是高山一般的存在,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比父亲高出一两寸,看他的时候,竟需要微微垂目。

懵懂的少年时代,他因为父亲同母亲离婚而对他疏远恼恨;而青年时代,他同伊斯特相恋,更是完全不能理解,父亲明明有深深眷恋的爱人,却竟能够若无其事地同别人结婚生子。直到自己到了父亲当年的年纪,他才明白,相比于一个人的梦想和渴望,世上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和力不从心。当败得彻彻底底的时候,除了自毁自弃,除了随波逐流,生活又如何能够继续。

望望父亲,又望望那副精华散乱的书帖,司徒文晋抿了口茶,点头笑道,

“雄健宽博,遒劲凛然,老爸老当益壮,这笔字精彩得一如往昔。”

司徒永茂抬手敲了儿子一个爆栗,“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油嘴滑舌,满嘴跑火车。”

不知是自己长大了还是父亲老了,这一下敲得其实一点都不痛。司徒文晋却仍然装模作样地揉额头,于是少见地看到了父亲的笑容。

伸手拿起笔筒里一柄素面折扇,司徒文晋将扇子打开来递到父亲面前,笑道,

“爸,给我写个扇面吧?我留着夏天用。”

看着儿子手摇折扇的纨绔相,司徒永茂嗤道,“夏天用?你还嫌你‘少爷’的外号不够响亮么?”

“您……您怎么知道?”司徒文晋尴尬。

司徒永茂好笑,想说我还听伊斯特那丫头叫过你“小衙内”呢,可话到口边,脑中忽就闪出那双烟水晶色的倔强眼眸。

他看看远处办公桌上那个厚厚的旧文件袋,又看看难得地同他亲热笑语的儿子,酝酿了许久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再等等吧,等眼前这件大事过去再说。感情么,他们还有漫长一生的时间来梳理,而眼前的事情,却是刻不容缓。在军中,他们都身处紧要位置,此时事关生死,实是不能由他们分心来叙儿女情长。

想到这里,司徒永茂自嘲地笑起来。待司徒文晋离开之后,司徒永茂拿起张纸,斟酌良久,终于落笔写下一张小小便条。反复读了几遍,犹豫再三,他将它一并塞进了文件袋。接着,为防止自己再改念头,他索性文件袋的袋口封上,将之放在保险暗格之中。暗格之中再有暗格,正是司徒家代代相传的风格。

等事情结束,就把它交给儿子。下一次,他绝不会再自欺欺人、临阵退缩。

关上保险格,司徒永茂决心底定。

而司徒文晋告别父亲,此时已回到飞行甲板。

飞行班次当班的飞行员早已在舰外执行巡逻任务,而不当班的飞行员,以往多也在甲板上帮助修理飞机,顺便互相打趣聊天,消磨时光。而今天,分散在甲板各处的几个飞行员居然破天荒地聚集在一架飞机周围,而几个本该忙碌工作的技工,居然也和他们聚在一起,一群人交头接耳,笑得猥琐却开怀。

司徒文晋凑近了冷嘲,“这又是什么新乐子?”

“嘘,嘘,别打岔,伊斯特少校在一边飞任务,一边讲带色段子哪,好精彩,想继续听就安静点。”一名飞行员也不回头,不耐烦地边说,边伸手调大了飞机机载广播的音量。

可广播里却是一片寂静。几人听段子刚听了一半,大为着急,手忙脚乱地又调音量又换频道,可是功放里面仍然是寂静无声。几个人郁闷地面面相觑了一阵,这才发现身后黑着脸站着的司徒文晋,连忙喊声“长官”,讪讪地散了开去。

此时无线电又响了起来,传出的却是伊斯特结束任务、提前返航的请求。

尽管是在无线电里,他却听出她声音里的虚弱憔悴,这让他无比心疼忧虑。自从新年那日她离开玛洛斯号,整整十六天,他都没再见过她的面。此时他只想跳上飞机,到北光丸号去看她是否生病是否受寒,可转念一想,她自有人关心照拂,哪里轮得到自己来讨人厌烦。更何况,他如今实在不敢再见到她的面,听到她的声音,因为他怕一见之下,他便再控制不住自己。可他已决定,今生今世,再不去纠缠于她。

听到伊斯特飞机平安降落的塔台报告,司徒文晋关上无线电,转身离开。

歼击机编号Eastend.M 3270129机舱内。

身前是明暗不定的仪表盘,前风挡之外是浩瀚无垠的星空,不远处是两艘庞大魁伟的战舰——明明上一秒她还在咖啡厅用早饭,伊斯特不知自己是怎么下一刻就坐在了机舱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额头却冷汗涟涟。

此时,无线电里却传来塔台调度员的笑语,“少校,你这是要‘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么’?这么吊着我们玩儿可不厚道。”

“机械故障,请求取消任务,立即回舰,完毕。”无线电里,伊斯特说得生硬。

提前结束任务返回北光丸号飞行甲板,伊斯特本要马上回休息室,去拿被汉斯?拉尔夫?施耐德医生清早刚刚送来的针剂,可刚走到一半,却接到来自中控室的传呼。

中控室里一片振奋,原来是主传动轴浇铸完成,战舰自检完毕。时隔近一个月,北光丸号终于恢复动力。

指挥单元里,织田幸子靠坐在单人座上,跷着细长的二郎腿,侧头打量伊斯特。

脸色苍白,下巴尖削,眼底泛青,糟糕透顶。

“那一日,你说要给你时间考虑。如今六天过去了,你可考虑得明白了?”织田幸子扬起下巴,玩味地看着伊斯特。

伊斯特不知该如何作答。

织田幸子却步步紧逼,“人不能那么贪心,梅弗儿。”

唇边扯起一抹轻笑,她平伸出左右两手,手心向上,各自掂了掂,

“是该做个选择取舍的时候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那么我想知道,你到底是选他,还是选除他之外的一切?”

伊斯特的双眸猛然睁大,眼中的神色却是怔忡。

织田幸子却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抬起左手,她望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抬抬眉毛,好整以暇地耸肩道,

“我倒是忘了。现下他马上就是别人的男人了。……怎么?你还是要选他?你脑子被驴踢了么?”抬眼瞅着伊斯特,织田幸子的声线中带着讽刺。

伊斯特从小未尝过家庭之爱。在她生命中起到过至关重要作用的年长女性,一个是叶莲娜?彼什金娜,另一个,就是织田幸子。在她少年时代,叶莲娜给了她家的温暖,而在她年纪渐长的时候,却是织田幸子,手把手地教会了她,该如何冲和淡定地面对云谲波诡的世态人生。

可就在此时,织田幸子的话,每句都锋锐如刀,逼得伊斯特避无可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刀刀凌迟,直到鲜血淋漓。

她伤痛无助地看着织田幸子。

却见织田幸子瞅了她半晌之后,忽然“嗤”地一声笑了起来,灰绿色眸子中的锋锐尖刻瞬间被尽数抹去,剩下的又是伊斯特所熟悉的温煦平和。

她走上前去,扯扯伊斯特的脸,又接着戳戳,接着盯着她的眼角看了许久,皱眉道,

“丫头,我几年前就让你开始用抗衰老的护肤品,你到底听没听话?眼霜你用的是什么破牌子?还是根本就没在用?——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像三十多岁的老女人。”

“我本来就是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了,幸子小姐……”伊斯特答得委屈极了。

“……是吗?哼,难怪抢不过二十几岁的小姑娘。”织田幸子看看伊斯特,又看看不远处不时往这边张望的洛曼诺,撇嘴道,

“啧啧,倒亏得有年轻的小伙子在意你,我看他不是恋母癖就是重口味。”

“幸子小姐……”伊斯特眼神虚弱。

看伊斯特仍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她拍拍伊斯特的脸,安抚道,

“刚才是耍你玩的,你竟当了真,心思还真是重得很。好了,把儿女私情的事情收一收,打起精神来,说正经事。——今早,我同司徒永茂谈过了。”织田幸子转身落座,示意伊斯特也坐下。

伊斯特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晚些时候,他会以总指挥官身份,向两艘战舰发布通电,立即结束同革命军的战争,返航太阳系。不管是投降也好,投敌也好,投诚也好,弃暗投明也好,同流合污也好,不管我们日后会被如何处置,总之,仓皇逃命的日子就此结束了。”织田幸子说得随便,笑得轻松。

“……司徒中将,他竟同意如此?”伊斯特的神色中透着不可置信。

织田幸子耸耸肩,“每一个重大决定,背后都会有得有失。”

而伊斯特却在感慨织田幸子居然会冒着计划全盘失败的危险,将这一切向司徒永茂和盘托出。

怪道她适才尖锐讽刺,话里带话,原来她才是那个一直都放不下的人。

织田幸子此时心下快慰,哪里看得到伊斯特神色间的变幻,接着说道,

“他不同意又能怎样?这样逃亡的日子,哪里是长远之计?难不成最后当真去投敌,背叛太阳系,却去同天狼星系的那群混蛋结盟么?”

伊斯特却猛然抬头,“……您说什么?”

想起六年前那场鏖战,织田幸子至今得意洋洋。望着自己当年的得力手下,她循循解释,

“天狼星系自从六年前战败之后,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伺机翻盘。如果玛洛斯号不肯承认革命的事实,那么唯一的生存之道,就只有同天狼星系结盟。司徒永茂虽不算善良之辈,这种事他却怎么做得出。”

伊斯特的头脑,却在飞速转动。六年前那令自己名声鹊起的恶战,在小行星带中的极速穿梭,天狼星系金牌飞行员谢廖沙?阿列克谢的铁灰色战机,以及天狼星系战舰基辅洛罗夫号爆炸肢解、分崩离析的画面,在她脑中一一闪现。最终,她脑海中飞速变幻的画面,定格在几个月前的玛洛斯中控室。那颗子弹,本欲结果自己性命,却打在了洛曼诺的身上。

原来如此。罗斯托曾提起,乱局之中,久已因丑闻淡出政坛的前总统罗远峤重又得势。当年合力将罗远峤拽下马的人中,司徒永茂家族背景雄厚,几十年来又积累下赫赫威名,倒是不必担心;而卓奉安……在这种情势下,他怎么回得去。而他若不肯返回地球,那么剩下的出路,就只有一条。

原来卓奉安要杀她,并不是因为是十几年前的旧事,而是因为她曾是北光丸号的飞行官长,是同天狼星系战争中单机扭转战局的英雄飞行员,是天狼星系军方最最痛恨的人之一。他要她死,是因为她的死,能够为他换取多疑的天狼星人那最宝贵的信任。

而现如今……望着织田幸子胜券在握的轻松神色,伊斯特心中却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待要理清思路,将前因后果梳理得明白,她却忽然觉得头痛欲裂,根本无法思考。同织田幸子匆匆道声马上回来,她径直跑下飞行员住宿区。

回到宿舍,伊斯特打开抽屉内层的暗锁,拿出那盒救命的针剂,挽起袖子,将一管针剂尽数推入静脉。

快,快,快,她闭上眼睛默念。她需要药剂快速发挥作用,因为她现下急需运用全部的智力。

可待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脑中却一片茫然。她只记得清晨在咖啡厅吃早餐,可不知怎么,下一刻自己竟又回到了宿舍。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惊天巨响,伴随着舰体的一阵剧烈震动。

舰上一级防空警报瞬间拉起。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剧震之中,伊斯特书架上的书籍纷纷落下,她却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推开房门,她径直跑上中控室。

这是全火力的近战炮火,来自一艘距离极近的顶级战舰。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中控室里一派慌乱。

“报告指挥官,防护罩效能降至50%以下!”

“报告指挥官,主动力系统严重受损,空间跳跃无法执行!”

织田幸子宛若未闻,径直走到通讯官洛曼诺身侧,“给我联系玛洛斯号中控室。”

“……报告指挥官,玛洛斯号中控室……拒绝接通……”

从来都临危不乱、机变百出的织田幸子,此时直直站在那里,面如死灰。

半晌,她终于抬眸,正对上刚刚跑上中控室的伊斯特。

指着显示屏上逐渐逼近的敌舰歼击机群,织田幸子厉声命令,“梅弗儿?伊斯特少校!马上给我回到飞行甲板,带领机群出舱御敌!”

侧头看看显示屏上一排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伊斯特一眼就看到领队那架战机的编号。

Stewart W. 3270127。是司徒文晋。

“梅弗儿?伊斯特!服从命令!”织田幸子神色严峻。

伊斯特却唇色惨白。

望望显示屏,又望望织田幸子,伊斯特轻轻摇头,声线颤抖微弱,“长官,我做不到。”

同伊斯特僵持半晌,织田幸子终是轻叹一口气,自去组织御敌。她转身的那一刻,伊斯特却看到她目光中的深深绝望。

几乎是顷刻间,事态已经无可挽回。

玛洛斯号的近战炮火彻底摧毁了北光丸号的防御系统,而来势凶狠的歼击机,更瞬间占领了北光丸号的飞行甲板。再过片刻,中控室外一片嘈杂,玛洛斯号的人员,经已攻下了全舰。

中控室内的工作人员,早已没了斗志。

而伊斯特,就这么站在中控室一角,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不知所措。

却见织田幸子走到她面前。

“梅弗儿,我能信你么?”织田幸子深深看着她,目光中不辨喜怒。

面对这位她最为尊敬信任的长者,伊斯特轻轻点头。

“你跟我来。”织田幸子转身,来到密闭的指挥单元门前。接着,她伸手递给伊斯特一柄乌沉沉的微型冲锋枪。

“无论如何,替我挡十分钟。你能做到么?”织田幸子静静地问。

“您信我。”伊斯特立正,向织田幸子肃然行了个军礼。

织田幸子点头,回身进入指挥单元,伸手掩上门。

只听一声巨响,中控室的滑动门被从外爆破,一队身披重甲的特种兵持重械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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