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星际战舰玛洛斯号》作者:林鰞【完结】 > 星际战舰玛洛斯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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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鰞 当前章节:148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他所认识的伊斯特温和稳重,在举止合宜之间,又带着些许的天真狡黠。可现今站在他面前这姿态天成的年轻女人,却清浅澄澈得他一眼就能看透。

她再不必披上之前那些重重甲胄与层层防护,因为已自有人将她安稳妥帖地呵护在掌心。但那个人,却不是他自己。

“梅弗儿,好久不见。”洛曼诺微笑着低头,同脸带尴尬的伊斯特打招呼。

“阿莱索……对不起。”伊斯特凝望面前的年轻男人良久,语调中带着叹息。

洛曼诺却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听出他语气中明显的酸楚,伊斯特心中歉意更盛,正不知如何作答,却见洛曼诺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鬓角的头发,低声道,

“梅弗儿,你不必对我抱歉。在最初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问你过去,不求你未来,只要你的今时今日而已。我知道你曾经尽力为之,只是……”

只奈何她的过去与未来,统统都属于他人。因此,当过去逆流而来,当未来奔涌而至,当今时变成旧日的时候,她伊斯特的世界,便再没有了他洛曼诺的立足之地。

瞥见洛曼诺的手腕,伊斯特留意到他的衬衫袖口,还扣着她在圣诞节送他的银亮袖扣。

尽管洛曼诺如此说,但伊斯特心中的歉疚,却不能消减哪怕半分。这十几年来,她的的确确是想去爱上司徒文晋以外的旁人,如罗斯托,如洛曼诺;她一再想把关于司徒文晋的记忆彻底封存,她不想一生都在回忆中度过,但她一次又一次地败得惨痛,也把那些曾真心待她的人伤得彻底。

“阿莱索,你值得更好的。”伊斯特咬唇低头,语声愧疚。

洛曼诺却扯着嘴角笑起来。——不是她不够好,而是他想要的一切,她却早已全部给了别人。

“你早就说过,你会伤透我的心,司徒文晋会打断我的鼻子。我当时就觉得,你太小觑我了。事实果然如我所料,倒是我险些打断司徒指挥官的鼻子,而你——你让我相信,将来也许会有一个女人,会像你对他一样对我。”洛曼诺的语声略带沙哑,语气却是坦率真诚。

“不是也许,而是一定。”伊斯特踮起脚尖,在洛曼诺的左右边脸颊各印下轻轻一吻。

她惯用的树莓味唇膏气息香甜,可洛曼诺嗅到的只是浓浓的告别意味。

掂掂手里厚厚一摞文件,洛曼诺向伊斯特笑着说道,

“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上工了。新老板对我本有成见,要是知道我溜号出来私会他的女人,他不把我千刀万剐才怪——那么再见,伊斯特。”

轻轻向伊斯特点了个头,洛曼诺转身,沿着书架间的甬道,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图书馆。

目送洛曼诺的背影离开,伊斯特微叹一声,转过身来,却被面前立着的一个年轻高挑的金发女郎着实吓了一跳。

在几排书架之外,安妮老早就看到了同洛曼诺亲昵私语的伊斯特。

尽管婚礼现场上被司徒文晋给了个天下最大的难堪,但安妮作为卓奉安同党,在司徒文晋执掌的玛洛斯号,却并没有遭受多大的非难,这不禁让她在心里或多或少升起些许侥幸——如果伊斯特仍是心如铁石地不肯回头,那么自己和司徒文晋,也许就还有转圜之机。

早在对司徒文晋暗生情愫的时候,安妮就被不止一个人或明或暗地提醒,司徒公子没有心,他换女友的速度与他虎鲨战机的速度不遑多让。但她却天真地相信,她是能挽得浪子回头的那一个。直到伊斯特驾着一架折翼战机,满身狼狈泥污地降临到玛洛斯号飞行甲板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司徒文晋不是没有心,而是他早把一颗心全部都给了别人。

可安妮却心下暗喜,因为她觉得,他现在既然能如此痴心地念着伊斯特,那么将来,他也一定能如此专情地爱恋自己。但她也一直都知道,在那一天尚未到来之前,只要伊斯特向司徒文晋勾一勾手指,他就会在下一秒向她飞奔而去,绝没有一丝犹疑——这也是安妮一直视伊斯特为宿敌,却同时也要一心模仿她的原因。——安妮想要成为伊斯特,却同时也想要她彻底消失,赶在她对司徒文晋回心转意之前。

当伊斯特在飞行甲板对司徒文晋说她爱他的时候,安妮知道,她在这场战争中,已输得彻底。她本已决意就此放手,但还是在一天,忍不住悄悄跑到医疗中心,去看看伊斯特到底凭什么能让年轻美丽的自己一败涂地。一见之后,安妮不由得失望已极——她本以为她想尽了办法想要成为的女人是何方神圣,可原来她用来拴住他的心的,不过是些撒娇耍痴的低俗手段而已。

而今日,她又在图书馆看到伊斯特同洛曼诺的亲昵私会——她已有了司徒文晋,竟却还不知足!这样下贱的女人,又如何能配得上他?又如何配得上她的退身相让?

想到此处,安妮不由得怒火中烧。几步冲上前去,安妮对着伊斯特斥一声“不知廉耻!”,接着便扬手,重重打了伊斯特两记耳光。

捂着腮帮子,伊斯特眼冒金星,心里却苦笑起来。

三十四年来,伊斯特有两次被人抽耳光。十七岁那年,是因为她抢了别人的男朋友;三十四岁那年,居然还是不长进地因为她抢了别人的男朋友。

伊斯特默默摇头:一段感情,本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事。若是一个女人把心思都用在了和另一个女人为敌上,那么在这段感情里,她必定要惨败收场。可时隔这么久,这些红发美人儿们居然还是不明白。

可待得伊斯特感慨完毕、眼前的金星消散之后,她却猛然发现,这一次她面对的情况,却远比十七年前高妙得多。

因为她面前这个美人儿,托举着一把军佩手枪。而黑森森的枪口,正直直地对着自己。

伊斯特顿时猛醒过来,可脸上的神情却仍是懒懒的带点嘲讽。对着眉头深皱、嘴唇颤抖的年轻女郎略微察言观色一番,她已明了对面女人心中的症结所在。

高高举起双手,伊斯特对着安妮抬抬眉毛,脸上尽是满不在乎的风流笑意,

“你若是现在杀了我,他便永远都是我的了。”

安妮果然脸色大变。

可正当伊斯特琢磨着怎么接着说服她放下枪时,却见安妮手臂回转,将手枪直直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她碧绿的眸子中似有滔天浪涛翻滚,却又似只有绝望的冰冷死寂。

“那我就杀了我自己,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安妮手指轻扳,将佩枪上膛。她语声颤抖,声调却带着令人战栗的狠厉决绝。

见她竟忽有轻生之念,伊斯特心中大为慌乱。

安妮如挑衅一般死死盯着伊斯特,却见伊斯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嘴角轻扯,鼻端发出一声轻嗤,似乎面前发生的是全天下最最荒唐不过的事情。

安妮忽然就觉得心冷如死,手里的枪也忽然重如千斤。

就在此时,安妮忽觉身后有风声微动,接着后脑被一下重击。眼前一黑,她委顿在地,失去了知觉。

一记手刀拍晕了安妮的宁馨,一边拾起安妮掉在一边的手枪,一边望着脸色发白的伊斯特,皱眉道,

“江湖传言,说教官您最近江河日下,弱爆了。我本还不相信,现在却眼见为实,果然是令人伤感得很。”

伊斯特却望着倒地不起的安妮,捂着腮帮子,吐出一口血沫,含糊道,

“这倔丫头练过吧?手劲儿怎么这么大,好像真抽掉我一颗后槽牙。”

架起地上倒着的人,师徒两人一边互相鄙视着,一边合力把安妮拖到了十七层医疗甲板。

而司徒文晋得知伊斯特在六层甲板被安妮举枪威胁,已是傍晚时分了。

疾步走到十九层甲板,司徒文晋推开伊斯特卧室的门,见她正靠在沙发上捂着腮帮子怨念,而孔真则在忙活着给她弄冰袋。

见司徒文晋走进,孔真知趣地自称买外卖,躲了出去,留下司徒文晋扳开伊斯特的手,心疼地查看她的伤势。看着她那带着指痕的肿胀脸颊,和她眼眸中明显的委屈神情,司徒文晋不由得坐近了几分,揽过她的肩膀,就要亲吻安慰,可下一刻,却被伊斯特伸手格了开去,

“阿晋,你的未婚妻还躺在医疗中心里。”

司徒文晋神色一黯。

伊斯特知道,司徒文晋早已和教会递交了解除同安妮婚约的提请。这不过是走个过场,因此最终的批准文书,不过是因为手续问题,还没有正式下发。见司徒文晋黯然不语,伊斯特知道自己把话说重了。但今天安妮那心碎绝望的眼神,直到现在仍然在伊斯特脑海中挥之不去。而洛曼诺同她告别时那看似随意的伤感,也让她心中歉疚不已。此时她虽与司徒文晋重聚,但这十几年来搅进两人纠结泥潭的,却实在是再无辜不过。因此她此时同司徒文晋发脾气,倒不如说也是在和自己发脾气。

见伊斯特神色变化,司徒文晋已明了她的百转心思。转身在她面前蹲跪下来,司徒文晋平视她的脸,低声说,

“梅,你看着我。”

伊斯特抬眸,同司徒文晋的目光相对。

直视伊斯特的眼眸,司徒文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梅,我-是-混-蛋。”

见他一字一顿地肃然说出她心中所想,伊斯特不由得又尴尬又好笑,摸摸司徒文晋的肩膀,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阿晋,我也是混蛋。”

脸上带点笑意,司徒文晋抚抚伊斯特的鬓发,“我知道。但其实我比你更混蛋。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伊斯特盯着司徒文晋仔细瞅了瞅,忽然反应极快地用手指紧紧堵住耳朵,一边摇头一边大声道,

“我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不想……”

直到司徒文晋被吵到不行,无奈地抓住她的手,把它们从她耳朵上拉下来。

“梅,我会和安妮谈,让她消了轻生的念头;解除婚约的文书,也很快就会下达,一切你都不必忧心。”

伊斯特乖乖地点头。

“等我恢复了单身汉的身份,梅,”司徒文晋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伊斯特的嘴唇,“你就是我的。没有借口,也不许再推三阻四。”

十二年来,司徒文晋一直都在伊斯特面前谨小慎微,过得憋屈之至,时至今日,才第一次扬眉吐气,恢复了当年在感情中强横霸道的模样。

因为她跟他说她爱他,只有他。

看着司徒文晋的明亮双眸,伊斯特忽然就觉得心情顿好。学着他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伊斯特点头,笑意盈盈地说出了司徒文晋几个月前那句令人浮想联翩的旧台词,

“花样随你挑,我梅弗儿?伊斯特奉陪到底。”

司徒文晋一愣,接着禁不住笑起来。他爱怜地轻抚她的红肿面颊,又捏捏她的细瘦双肩,摇头道,

“你若不能再长十磅体重,却也没什么好挑的花样。”

孔真拎着外卖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司徒文晋向伊斯特告别离开。掩上门,孔真看着伊斯特心神荡漾的样子大摇其头,而望见她依然红肿的面颊,她又不由得走上前细细查看。

“你脸上明明没有二两肉,怎么会肿成这样?你看司徒那眼神,心疼得简直恨不能挨这两下子的是他自己。”孔真啧啧。

“哦,我去找罗斯维尔医生瞧的时候,顺便让他把我的四颗智齿一起拔了,所以才肿得比较夸张。”捧着脸颊,伊斯特含混答道。

“那司徒知道么?”孔真盯着伊斯特,眼神怀疑。

“若是让他知道,我这遭罪不就白受了么?”伊斯特看傻子一样看着好好小姐孔真。

作者有话要说:猥琐小情侣神马的 最有爱了 囧

☆、偿愿

2月25日。

玛洛斯号。

12:30.

经过了图书馆金发美女的佩枪惊魂之后,在伊斯特这一边,有关自己现男友的前女友的历史遗留问题,就算勉强解决了。而司徒文晋那一边,有关他现女友的前男友的问题,则要复杂棘手得多。因为他所面临的情况,远不是互挥老拳或者互抽耳光就能搞定的。

当然,这个所谓的前男友,说的不是中控室一兵阿莱索?洛曼诺,而是声名早著的普利策奖提名得主威廉?罗斯托。

此时罗斯托已回归军职,在新成立的全球政府间组织“国际联盟”统领下的革命卫队里,担任要员。而玛洛斯号的投诚回归事宜,也正是由他来接洽。

司徒文晋和罗斯托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将近十年前,在伦敦的一家医疗急诊室里——两人在酒吧间大打出手后,一个用棉花塞着流血的鼻子,一个用冰袋敷着淤青的眼眶,蔫蔫地并排坐在急诊室候诊厅的椅子上,被叉腰站在两人对面的伊斯特气急败坏地教训。

而近十年后的今天,尽管两人早不像当年那般冲动易怒、点火就着,但隔着全息屏幕相见之时,气氛却仍然火药味十足。

对于司徒文晋来说,伊斯特这些年里交的一众蠢材男友如洛曼诺之流,他心里总是鄙视居多。而罗斯托的存在,却少有地让他着实自卑了很多年——罗斯托比他见识广博,比他谈吐有礼,比他军衔高、成就大,连罗斯托金发碧眼的完美外表,都比他强了不是一点半点。更让司徒文晋纠结了十年的,当然是伊斯特一口拒绝了自己的求婚之后,不过两三年工夫,就欢欢喜喜地戴上了罗斯托给买的订婚戒指。

因此,尽管如今伊斯特已回到了他的身边,但看到罗斯托那副伪君子的嘴脸,再想到他当年和伊斯特的亲密无间,司徒文晋的心里仍然不是滋味得很。

而罗斯托对司徒文晋,自然也是一点好感也无。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司徒文晋是伊斯特的最大心结。可他却不相信,自己会胜不过这个除了有钱之外,样样比不上自己的毛头小子。在苦苦追求她两年之后,他终于同她相恋、同她订婚,可就在同她于伦敦筹备婚礼的当口,两人在酒吧里偶遇刚从外太空休假归来的司徒文晋的那一刻,罗斯托便知道,自己的这三年,不过在做无用功——因为尽管伊斯特对司徒文晋客气疏离,但她看他的目光却同她的态度迥然相反,满满地都是罗斯托从没见过的深深情感和浓浓依恋。

同她解除了婚约之后,尽管罗斯托真心希望伊斯特今后能过得快乐幸福,但见她十年来并没有同司徒文晋重修旧好,罗斯托内心中,却隐隐有些莫名的得意。

而现如今司徒文晋一身顶级旗舰指挥官华服,气质沉稳大气得远非当年那个稚嫩青年可比;又听说伊斯特竟卸了军职,做起司徒文晋的专职情人,罗斯托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酸涩。

于是,本来并不复杂的行政交割问题,却被司徒文晋和罗斯托两人在你来我往的冷暴力中,断断续续地整整搞了一个礼拜。

直到今天中午时分,玛洛斯号才在手续上正式脱去了“叛舰”的名号,被允许进入距离太阳系两万光年的中距空间。

这同时也意味着,玛洛斯号被切断数月的互联网连接,终于可以重新启用了。

玛洛斯号跨入中距线时候,正值午休时间。在战舰上下的几十个休息室、咖啡厅里,人人抱着平板电脑倒数计时,气氛热烈得远超过除夕夜。

随着战舰驶入中距空间,全舰数千台电脑齐齐开通网络连接,搞得战舰网络终端几欲崩溃,好在通讯官洛曼诺提前费大力气调整维护了系统,才没让这令人扫兴的一幕发生。

于是乎,在半个小时之内,所有电脑都开启了视频通话链接,官兵们纷纷接通了远在母星的亲朋的电话,或是欢悦或是缠绵地向几个月音讯全无的家人和爱侣,诉说别后种种。而在报平安的大潮过去之后,诸人拿互联网做的事情,也就各不相同。

宅男们迫不及待地纷纷登录网游账号,接着一脸愤懑地不是大骂自己被混蛋踢出了战斗团队,就是高呼原来的菜鸟居然级别已经超过自己。小姑娘们,则聚在一起看巴黎米兰时装周的精选剪辑,接着一溜烟跑到自己衣柜,翻出下一季的衣服,到裁缝那里排队改式样。伊斯特翻阅着最新一期美食杂志的精品推荐;司徒文晋皱着眉头,瞅着由于父亲去世而自动转移到自己名下的一长串资产名单;而谢元亨,则在悉知自己在纽约哈林区的小公寓没被抵债之后,放心地登陆了盗版电影网站,乐滋滋地下载起电影新片来。

在图书馆喝咖啡的教授孔真,则职业习惯使然地登录自己.edu域名的邮箱,查阅同事和学生发来的几百封邮件。

孔真又是回邮件又是删邮件,不紧不慢地忙活了好几个小时,才把收件箱整理得清清爽爽。正看着干净整齐的页面得意,她却被刚刚跳出的一封邮件吓了一跳。瞥了一眼邮件标题,孔真的心更是立刻砰砰跳了起来。在调整几下呼吸之后,她指尖颤抖地点开了邮件。

甫一看到邮件开头“祝贺您”这三个字,孔真几乎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匆匆扫过全文,她一头扑向另一侧的公用电话,不顾正是上班时间,一个电话就挂到了谢元亨所在的中控室。

中控室里,掌管电话接驳的洛曼诺接通之后,险些被话筒里高亢尖锐的女声吓得把电话筒撒手仍在地上。

将话筒拿到离耳朵距离数寸之外,洛曼诺好不容易听清了对方的要求。捏着话筒,洛曼诺向指挥台一侧的谢元亨打了个手势。

其实早在洛曼诺拿起话筒时,半个中控室就都听见了孔真那急急火火的声音。瞥见司徒文晋若有若无的轻笑,谢元亨颇不好意思地走过去接起了电话,低声无奈道,

“阿真,亲爱的,我还在上班……”

可不知孔真在电话里传递了什么样的奇妙电波,在下一秒,原本带着疲态的谢元亨竟也一蹦三尺高,对着话筒声音颤抖地大声道,

“是真的?!……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说罢,谢元亨把电话一扔,也不和司徒文晋打招呼,就一溜烟地从中控室飞跑了出去,听脚步声是转过走廊,上了电梯。

望望谢元亨的背影,司徒文晋耸耸肩,看看表,干脆让大家都早早下班玩电脑去了。

---*---*---*---

玛洛斯号,九层甲板,谢元亨上尉与孔真教授的双人宿舍。

20:30.

从图书馆回来之后,谢孔夫妇连晚饭都来不及吃,便双双投入了小宿舍的清洁卫生运动之中去。孔真上蹿下跳地收拾茶几、书柜和床铺,而谢元亨则趴在厕所的地板上,刷了水池刷浴缸,刷了浴缸又去刷马桶。

等两人忙完了这些,在屋里四周看看之后,又忙不迭地互相埋怨着去订插瓶花卉,还有糖酥干果点心盒子。将屋角点缀上鲜花,又将瓜子果品摆在几案,脏兮兮汗津津的谢元亨和孔真对视一眼,又慌忙去洗澡换衣服。待到一切忙碌完毕,两人已颇为疲倦,但精神却是又亢奋,又紧张。双双坐在沙发上,他们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心怀忐忑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访客。

今天下午那封令夫妇俩双双躁动不已的邮件,来自于合众国——现在被称为国联——的婴幼儿收养中心。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谢孔夫妇的领养婴儿申请终于获批,他们也同时有了一个合适的收养对象。邮件中称,意欲经由领养中心为腹中胎儿找一对合适养父母的年轻孕母,对谢元亨夫妇的档案发生了兴趣,并希望与他们见面相谈。

见面的时间就约在今晚八点半,谢元亨夫妇的宿舍里。因为那位怀孕妈妈,人正好在玛洛斯号上。

时钟刚刚跳过八点三十,两人就听得房门被轻轻叩响。如条件反射般弹跳起来,谢孔两人一边互相絮絮安慰着,一边一齐走到门前。在脸上挂出最最热情善良的笑容,两人轻轻拧开房门。

拿着一盒子自制点心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身形娇小玲珑,五官清丽秀雅,一头金发更是灿烂得有如被织入了大把大把的仲夏艳阳。

来人正是西点军校顶尖毕业生,伊斯特的得意门徒,玛洛斯号的歼击机飞行员,上士宁馨。

宁馨笑吟吟地向两人打着招呼,可谢元亨和孔真却傻傻地面面相觑,许久才反应过来要把客人让进房门。

谢元亨和孔真争着去茶水间给宁馨倒水沏茶,实则是各自拿起电话,分别给司徒文晋和伊斯特打起了求助电话。

可不巧的是,打过去的电话,却被电话线那边的两人双双按掉了。

谢元亨理理孔真的发梢,孔真整整谢元亨的衣摆,两人深吸一口气,一个拿着茶壶,一个拿着水杯,笑容亲切地转回了客厅。

看来他们得靠自己了。

而稍早些时候,十九层甲板之上,伊斯特正缩在沙发上,读那本永远都读不完的小说。

《最美好的年华》讲述的是一群维和部队战士,在中亚腹地维和与生活的种种。尽管罗斯托的这本热卖书文笔老辣,情节紧凑,意涵隽永,但一直以来,伊斯特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因为书中的一字一句,都有着攫人的力量,要把她生生拉回到她曾经历过的那段战火纷飞的时光。可在罗斯托眼中那段带笑带泪的青春年华,在伊斯特的脑中,从来都是她最不愿回首的灰暗几年。不是因为生活的艰苦辛酸,而是因为那个时候过于年轻的她,还不知如何应对失去司徒文晋的巨大空虚和伤痛。

可这本被她无数次捧起又无数次放下的书,今天她却全无停顿地一气读完。读罢之后,除了“果然是本好书”之外,竟再无杂感。而那段曾让她不忍回顾的艰难时光,忽然就变得既那么遥远,又那么平凡。

阖上书放回书架,久坐的伊斯特从沙发上站起身活动腰腿,却忽然看见不知何时,门缝里被塞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夹子里只有一片单页文件。文件上面的水印花样繁复,文件的用词古板拗口,可表达的意思却很简单:

司徒永茂之子司徒文晋与克列昂?珀托克之女安妮?珀托克的婚约,在教会的见证之下,于此时此地宣告终止。从此之后,双方再无责任,也再无约束。

而文件之上,随便粘着一张浅灰色印着玛洛斯号纹样报事贴。

报事贴上,寥寥只有几个字母数字,可伊斯特却一眼认出是司徒文晋的笔迹。

20:30pm. D09-R2112.

——晚上八点半,九层甲板,他的房间。

伊斯特抬腕看一眼表,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进浴室,伊斯特花了十分钟时间洗澡、吹头发,又花了两分钟抓了件衣服套上。看看表,正好是八点半。可是临出门,她却想起了什么要命的大事似的折回了宿舍,急急拉开衣柜,翻箱倒柜地倒腾了起来。十分钟后,她终于从角落的一个箱子里,掏出了一个深浅粉色条纹、带着烫金logo的小盒子。盒子外沿已有些磨损,但打开盒子,里面的衣物仍然是鲜艳柔软,性感到了极致。

暗叹一声叶莲娜你果然是终极boss,伊斯特迅速重新换过里外衣服,在盥洗室镜子里前后照了照,得意洋洋地眯眯笑。出门之前,她又从桌上抓起那盒几十年不变的树莓味唇膏,一边往嘴唇上擦着,一边关灯、锁门、出走廊、上楼梯。

到得九层甲板司徒文晋的门前,伊斯特轻呼一口气,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接着便拧动把手,推门而入。

屋子里顶灯没开,司徒文晋正伏在书桌批阅文件。

略带昏黄的台灯将他的五官映得柔和,尤其是在他抬眼望向她的时刻。

见她到来,司徒文晋并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文件,起身走到她面前。

伊斯特抬头望着他。

他背对着灯光站着,投下的阴影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里边。

她看不清他的神色表情,只能闻到他身上有薄荷须后水的淡淡清凉,也有硫磺皂的微微苦涩。

她的心在胸膛里砰砰砰砰地乱跳着。

伊斯特伸出手,想去解他的衬衫扣子,却见他用双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用温热的嘴唇轻吻她微凉的指尖,司徒文晋将她的双手,牢牢按在了他的肩颈之间。

他的皮肤无比温暖,他的脉搏跳得飞快,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可他只是静静站着,捂着她的双手,直到它们同他的一样温热。

他于是伸手,抚上她的腰间,将她轻轻揽在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去嗅她的颈间,是椰奶的清香;他托起她的下巴去吻她的嘴唇,是记忆中那甜美的树莓味道。

伊斯特搂着司徒文晋脖颈,踮起足尖,扬起脸颊,任他对自己的嘴唇轻轻吮吸咬啮。他的心跳明明已快如擂鼓,他的呼吸明明已粗重紊乱,可他环住她腰间的手臂,却并没有收紧;他吮吻她嘴唇的力道,也仍然轻柔。

十二年来,伊斯特看着司徒文晋一天天变得更加温和、更加内敛。她喜欢他这样的改变,却也越来越渴望能够再看到他为了她而失控的样子。

她也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她伸出舌头,轻轻扫过司徒文晋的唇齿。

司徒文晋的喘息顿时又粗重了几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猛地箍紧。

但伊斯特并不满足于这样的效果。

她想尝试点新花样。

于是,在司徒文晋亲吻的间隙,伊斯特将嘴唇凑到他耳边,对着他的耳廓轻吹,

“阿晋,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司徒文晋彻底失控。

一把将她死死抵在门上,司徒文晋的吻如狂风骤雨般向她袭来。而她哪里肯示弱,勾着他的脖颈,狠狠向他吻回去。

不知从哪一瞬开始,有无边的欲望如潮水般打着漩涡,从屋子的各个角落,铺天卷地的向他们滚滚涌来。

只一个浪头,便将抵死缠绵的两人一并吞没。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卷完结\(^o^)/

我们的猥琐小夫妻和猥琐小情侣 貌似是双双夙愿得偿鸟

~~~~(>_<)~~~~

☆、取舍

公元2961年3月31日。

玛洛斯号跨入中距线一个月后。

15:00.

时值仲春,远处的芳草坪尚是浅嫩的新绿,但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游人,在草坪上铺上色彩鲜艳的野餐毯,或是一边聊天一边分享糕饼冷盘,或是换上性感清凉的短打扮,在午后的艳阳下,让渡过了一个漫长冬季而变得苍白的皮肤,重新沾染上些许健康的色彩。

沿着层层石阶拾级而下,伊斯特驻足于在广场一角的一个快餐手推车。她低着头,舐着手指,望着一大堆新鲜烤制的软面包脆饼,苦恼地犹豫不决。她拿了椒盐味的,又想拿咖喱味的,琢磨了琢磨之后,还是更想回归刚刚出炉的经典甜奶酪味——她和司徒文晋的半生挚爱。

望着年轻女人用沾了口水的脏手在新鲜点心里翻来拣去的腌臜相,卖点心的老汉隐忍许久之后终于怒火迸发,

“要买就买,不买就滚!!!”

伊斯特被这声雷霆怒吼惊得三魂丢了七魄,抬起头来,瞪着一双茫然的烟水晶色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虽然是羸弱模样、吼起来却能气吞河山的花白胡子老汉。

那老汉原本操着一柄乌沉沉的烘焙铲,气势汹汹地对着伊斯特就要比划下去,可当他看清她那张脸时,一柄铲子却“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那张脸,他和这里的所有人,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也再畏惧不过。

伊斯特不明就里地看着白日见鬼一般盯着她的老汉,又低头看看手推车上一众沾了她口水的松香脆饼,脸腾地红了。

掏出一把硬币塞到老汉手里,伊斯特后知后觉地抽出条干净纸巾垫上手,拿了一块沾了她口水最多的脆饼,夺路而逃。

在她背后,响起一串硬币滑落的叮铛脆响,给远处石砌甬道里那个小乐队所演奏哀凉乐曲,增添了几小节鲜活的忧伤。

时值整点,广场中心那千年历史的贝塞斯达喷泉许愿池四周,同时喷射出清凉的水柱。水雾之中,喷泉中央那古铜色的水泽天使仿佛要翕动翅膀,降落在伊斯特面前。

伊斯特沿着许愿池绕过半周,在北向的池沿坐着。如果将目光穿过面前的郁郁树丛和碧绿小池,便能看到曼哈顿上西区条著名的天际线。

在纽约度过整个少年时代的伊斯特,可以闭着眼睛数出那一串著名高级公寓楼的名字和建成历史,以及千余年来曾经在其中居住的名人名字。

甚至许愿池大理石池沿上的那几道深长缝隙,都是她所熟悉的。

此刻,她正坐在她同司徒文晋年少时候约会过无数次的地方,拿着他每次都会买给她的甜奶酪味脆饼,一边吃,一边将碎屑喂给她每次都会投喂的那只大绿龟。

周遭的一切,甚至空气中的鸟鸣和青草气息,都和她熟悉且热爱的的曼哈顿中央公园分毫不差,除了天空一角的蓝天白云被尽数抹开,露出一片星光闪耀的深蓝色穹幕。

在穹幕正中,漂浮着一艘大如陨星的梭形战舰。连月的战火令她的银亮装甲带上了几许沧桑,但她所散发的慑人气息,却由此而不降反增。

此时,战舰的倒梯形飞行舱口已被打开,十数艘或是带有玛洛斯号涂装,或是带有α0413太空站涂装的大型运输机,正逐艘离开战舰,向伊斯特的方向缓缓飞来。

此时此刻,伊斯特所在的位置是α0413太空站顶层的贵宾休憩区,而她周围的一切风景,除了天穹上游曳的合众国旗舰玛洛斯号之外,都不过是全息影像所投影出的幻景。

半小时前,从简妮特?博拉霍的办公室离开之后,伊斯特拐错了两个弯,就不知怎的到了这里。

一边仰首看着天穹上的战舰,一边同绿乌龟分食了脆饼之后,伊斯特掸掸手指上的饼渣,便从靠坐的池沿边站起身来。可不过是一倾身的功夫,就有两本手掌大的皮面簿子,从她的飞行夹克暗兜里,掉到了池水之中。

簿子沿着水池越飘越远。伊斯特顺着池边去追,还好在它们飘到池子中间之前,从池水中勉强捞起了它们。

翻开簿子,伊斯特见它们尽管已被池水浸得透湿,但上面的水印花纹和油印字迹,却丝毫没有被损坏。

伊斯特心中下意识地一松,可随即却略带自嘲地摇起头来。

这两本簿子是她早些时候离开玛洛斯号前往太空站时,司徒文晋拿给她的;可适才在α0413领主办公室,博拉霍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收回它们。于是,将它们晾在大理石池沿,伊斯特望着这两本打开的小簿子出了神。

这是两本看起来真得不能再真的公民护照。其中署名为“梅瑞莲?斯通夫人”的那一本,伊斯特在军事法庭被公审时,曾经远远地见过;而署着“温斯顿?斯通先生”的那一本,伊斯特还是今天第一次见。

那本“梅瑞莲?斯通夫人”的护照中,年轻的女人面容精致,眸色晶莹;而那本“温斯顿?斯通先生”的护照中,清俊的男人黑发黑眸,五官深刻。将两本护照并在一起看,这对斯通夫妇般配登对得有如天作姻缘的神仙眷侣。

而那个作为护照主人永久居住地的遥远星系,尽管伊斯特没有亲身到过,却在无数的书籍与视频中,知道它是一个鲜花盛开的富饶和平之所。

抚平护照上因水浸而产生的皱褶,伊斯特似乎看到了她同司徒文晋两人的未来。

在双星中气候温和的那一个的海边买一处带花园的房子,经营一家地球风情的小旅馆或者小餐厅,给罗萨琳找一所不错的学校,然后再和司徒文晋生养两三个孩子。二三十年后,两人退休归家,看着长大了的孩子们在当地安家落户,和四只眼睛的当地姑娘小伙子恋爱结婚。再过几年,家里被奔跑来去的三只眼睛孙辈弄得混乱不堪——在孩子们脑中,银河系和地球,不过是祖父祖母为他们讲的百千个睡前故事中,最最平凡的一个罢了。

不知何时,两本渐干的护照已重又变得崭新挺括,而伊斯特脑中那个真实得无与伦比的幻景,却渐渐遥远模糊淡去。

那一切都很美很美,但在这世间,除了两相厮守的爱情,还有更为宝贵的东西值得他们去信仰与追寻。

拿起护照,她将它们一点一点撕成碎屑。在一阵疾风中,她任它们随风扬起,或落入水池,或埋入草丛,最终通通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

伊斯特抬头,看到最后一艘运输机,正缓缓飞出玛洛斯号的出舱口,向太空站的方向行驶而来。于是她起身,整整身上蓝灰色的军装与灰黑色的飞行夹克,转过喷泉,沿着石砌的拱门甬道,目光直视,稳步离开。在她身后,曼哈顿中央公园的景致早已忽地一转,变成了塞纳河畔的巴黎午夜风光。

埃菲尔铁塔的尖顶上,一束探照灯光明明亮起,仿佛一只忧伤而孤独的眼睛。它在天穹中寻寻觅觅地兜了个圈儿,最终定定照在伊斯特离去的方向,将她的背影拉得老长老长。

随着小乐队的琴声在甬道中的回响逐渐隐去,青石地面踩在脚下的冰冷触感逐渐消失,呈现在伊斯特面前的,又是α0413那微微颤动的金属地面,以及空气中满满弥散的危险与躁动的气息。

推开面前那扇紧闭的铁门,伊斯特站在整个太空站的最高层,俯瞰这座欲望流转的立体城市。数百条窄窄的街道纵横交织,上下相连,霓虹灯影中的空间不见顶,下不见底,望向四周,自也是横无涯际。置身其中,似乎凌空行走在一座巨大火山口的正中央。而脚下颤动翻滚赤色岩浆,尽是熔化了的罪恶和贪欲,稍有行差踏错,便会深陷其中,筋溶骨化,从此永生永世,万劫而不复。

真好,真繁华。伊斯特把太空站和她从小厮混的伦敦东区在脑中做了个对比,对家乡的发展状况,不由隐隐担忧起来。

而就在伊斯特凭着栏杆神游物外时,她忽然感到夹克衫的袖口被扯了扯。低头一看,却是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举起一捧蔫唧唧的玫瑰花,小男孩可怜兮兮地向伊斯特求恳,

“姐姐,买束花吧。买束花送给哥哥,哥哥会更爱你哦。”

俯身,伊斯特把玩着那束惨不忍睹的花,对着小男孩面露苦恼地说,

“我一个女人,买花送给男人,岂不掉价?——况且,哥哥他一个大男人,被女朋友送捧花,不也有点折损他的英雄气概?”

“哥哥说不要紧尽管买,他不讲究这个,他就要鲜花。而且既然保险套都归他买了,姐姐你若是来而不往的话,就多少有点非礼也了。”小男孩装模作样地板起一张小脸来,眼角眉梢的神态,让伊斯特觉得无端的熟悉。

“是……是哪个哥哥教你说这些的?”伊斯特瞪圆了眼睛。

“就是那个袖子上也有鲨鱼,和姐姐穿情侣装的哥哥嘛。”小男孩指着伊斯特的袖章比划起来。

“……让你找我来说这些,他给了你多少好处?”伊斯特气郁。

“两……两百块钱。”小男孩做了亏心事一般嗫嚅。

“混蛋败家子!!!”伊斯特怒吼,说着“腾”地站起身来就疾步下楼,欲去将那个没有金钱观念的二世祖狠狠修理一番。

“姐姐……去甲板的路在那边,你走反了……”小男孩弱弱道。

“混蛋!”伊斯特一边诅咒,一边跟着小男孩,在复杂玄妙的立体城市里穿行起来。

这一走就是二十分钟。

在陡峭的楼梯上上下下几次之后,伊斯特早就把教训司徒文晋的事情忘了个干干净净,一心只盼着能早点找到他所降落的运输甲板。因此,在看到停靠在空旷甲板一侧的十数架带有玛洛斯号徽标的运输机时,伊斯特险些欢呼出声。匆匆塞给小男孩几块钱小费之后,伊斯特紧走几步,加入了正忙乱着从运输机上卸载行李的玛洛斯号人群。

见伊斯特走来,正乱哄哄忙做一团的官兵们一边纷纷问候着“少校!”“教官!”“长官!”,一边给伊斯特让出一条通路。通路尽头,是一架即将卸货完毕的玛洛斯号运输机。运输机的一侧,站着手提大包小袋的谢元亨和孔真,以及轻松挎了个手提袋、小腹已略略显怀的准妈妈宁馨。

他们对面,则是两手空空的司徒文晋。几人凑做一堆,从神情姿态上看,显然是正在话别。

伊斯特走上前时,正赶上孔真带点焦急地向这边看过来,似在寻人。

见到伊斯特,孔真神色一松。她咧开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可伊斯特却看见她眼底却有泪光闪烁。

装作并没留意,伊斯特笑着和老友们打着招呼,在司徒文晋身畔站定。

虽然周围熙熙攘攘数百号人,司徒文晋还是瞅准了机会,抓住个没人留意的瞬间,倾过身来,用下巴蹭蹭伊斯特的额角,算是对她今日α0413之行的抚慰嘉奖。伊斯特则挠了挠他的手掌。

两人正待同谢元亨孔真等人再多说几句话,却听见甲板上震耳欲聋的起飞提示笛响起——装卸完毕、清空甲板的时间已到。

有飞行员上前,提醒司徒文晋该返回玛洛斯号了。

孔真扑上去紧紧拥抱伊斯特,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淌下来。

在巨大的汽笛声中,朋友们大声交换着最简单的告别话语,女人们更是拥抱了再拥抱,直到甲板外舱门即将开启的警示灯,一明一暗地在几人头顶亮起。

同老友们挥手最后道声珍重,司徒文晋和伊斯特转身踏上了运输机脚踏。

见指挥官已回到机舱,等候已久的运输机的驾驶员立刻发动引擎。在引擎的巨大震动中,运输机尾端推进器的蓝光亮起。

司徒文晋和伊斯特正待回机舱深处坐下,却见甲板上的数百名玛洛斯号官兵,早已列队站好,齐整地向两人肃然行礼道别。

于是两人转身,肃立,回礼。

数千尺外,外舱舱口的减压阀开始松动,于是有劲风袭来,吹动男人的衣摆与女人的长发。可肃然挺立的军人们,却没有丝毫动摇。

在狂风中,运输机缓缓起飞,而舱门口那折成三折的脚踏阶梯也缓缓升起,恢复成舱门的模样,密闭住机舱,也将司徒文晋和伊斯特的身影,同甲板上肃立送行的人分隔开来。

孔真挽着丈夫的手臂哽咽,大串大串的晶莹泪珠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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