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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鰞 当前章节:14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谢元亨搂着孔真的肩膀,在她耳边安慰,

“阿真,你别忧心,他们自会照顾彼此。”

孔真呜咽着重重点头,喃喃道,

“他们必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在机舱关闭的那一刹那,她看见司徒文晋解开风衣的扣子,将伊斯特罩牢牢在里面,为她抵挡狂骤的劲风;而司徒文晋怀里的伊斯特则伸手,替司徒文晋竖起了外衣的领子。

谢孔两人挥手,目送着运输机加速远去,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

而甲板内侧,通往太空站主体的大门,也已悄悄开启。提上行李,谢元亨与孔真相依相挽,前往那□的深处,去探寻他们未知的将来。

而在他们背后,司徒文晋和伊斯特则并肩携手,去往相反的方向。

驾着创伤斑驳的玛洛斯号,他们要同是非纷扰的过去做个

作者有话要说:矫情倒叙第六卷开局 O(∩_∩)O

刷微博无意中刷到阵鬼姑娘对本文的精彩点评,小林子惊喜又羞涩地觉得是过誉了

熊抱一把,谢谢姑娘的赏识 世上先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另附一张纽约中央公园俯瞰图

苦逼的纽约,见证了男女主那中二的少年时光

☆、同袍

时光回溯到一个月前。

玛洛斯号跨越中距线三天后。

3月1日。

玛洛斯号,十九层甲板,咖啡厅。

12:50.

除却唐人街,玛洛斯号饮食最上佳的处所,堪称十九层甲板飞行员休息区的咖啡厅。

飞行员在海军中地位特殊,不但工资高、津贴多,福利待遇好,连咖啡厅分配的厨子,都是全舰最好的。但尽管如此,由于飞行员们大多性格暴劣,言谈粗鄙,因此其它甲板的官兵们,多不愿去十九层咖啡厅凑这个热闹。

然而谢元亨却是个例外。

离开飞行编队之后,他最想念的除了令人艳羡的工资条之外,就是飞行员咖啡厅的高热量美食。但即便如此,他也宁愿在飞行员用餐的高峰期之后再去,毕竟飞了一个飞行班次的飞行员们,在饿得眼冒金星的时候,是绝对六亲不认的。

谢元亨来到咖啡厅的时候,正赶上大拨的飞行员正匆忙结束与食物的战斗、返回飞行甲板的那一刻。穿着飞行服、飞行夹克的年轻面孔们,正你推我搡地抢着出门,留下一屋子的狼藉,以及坐在桌子一角、哀怨地看着大伙离开的前杏坛号飞行官长梅弗儿?伊斯特。

见到上一刻还笑语嘈杂的咖啡厅顿时人去楼空,伊斯特郁闷地低下头,用叉子心不在焉地戳她那盆号称高蛋白、高营养却吃起来像足了呕吐物的病号餐。

今天上午在医疗中心复检时,罗斯维尔医生认为她恢复得不错,但想要迅速达到能返回驾驶舱的身体状态,食疗食补是必不可少的。

于是,在菜单上写满了各种美好饮食的咖啡厅里,拿着司徒文晋的餐卡点了一大堆最贵的前菜主菜饮料甜点的伊斯特,却被主厨亲自上了这么一盆黏糊糊毫无滋味的营养糊糊。

她本打算趁着司徒文晋加班,好好和老朋友们吃吃饭聊聊天,结果却被在咖啡厅里大嚼特品牛排的整个飞行编队从头到脚嘲笑了一番。

更要命的是,他们风卷残云地吃晚饭之后,便把她独自留在了这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咖啡厅。

因此,看到谢元亨的身影,伊斯特险些欢叫起来。

用餐巾挡住服务员狐疑的目光,伊斯特向谢元亨打着手势,向他点了一大串从炸鱼炸薯条到巧克力酱冰淇琳到奶酪布丁的垃圾食品。

谢元亨却视若不见。

“好兄弟。”伊斯特可怜兮兮地打着手势。

谢元亨更翻了个白眼。

“好哥哥。”伊斯特含情脉脉向他大送秋波。

谢元亨终于被雷得彻底。忍住呕吐的冲动,他迅速地在点餐台点了午饭,又挑了几样伊斯特喜欢的甜点,用两个大盘子托着,费力地走到伊斯特对面位置坐下。

看到盘里的吃的,伊斯特欢喜得恨不能抱着谢元亨就啃几口,却被他嫌恶地一把推开。

伊斯特倒是毫不为此感到受伤。用花瓶挡住服务员的视线,伊斯特把自己的面糊糊推到一边,从谢元亨的盘子里抓起一块炸鱼,沾上柠檬汁和番茄酱,就快乐地大嚼起来。

谢元亨瞅着对面的伊斯特。

此时她松松垮垮地穿着件礼服衬衫,不着痕迹地化着淡妆,耳上戴着一对米粒大的珍珠耳钉,一头黑发高高挽在脑后,显得不像是飞行员,倒像是个年轻的芭蕾舞者。虽然仍是瘦,她但肤色健康,嘴唇粉红,丝毫看不到点病态的样子。不仅如此,大概是得益于司徒文晋的精心饲养,此时的她,在眼角眉梢间都闪着天真的灵动。

尽管谢元亨一向不服老,但此时坐在伊斯特对面,连他自己都有一种大叔配萝莉的诡异违和感。——可他记得在军官证上,两人明明是同岁的。

此时伊斯特正低头猛吃。从她敞开的衬衫衣领下,谢元亨能隐约看见她珍珠灰内衣的繁复蕾丝花边。于是他挪挪椅子,转到了一个绝对君子的角度。

其实谢元亨倒不必同伊斯特避嫌。毕竟两人年轻时候舍友四年,共用客厅和卫生间久了,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早互相看得够了。说实在话,谢元亨的这个女舍友,除了会把护肤品摆满洗手间,让他的牙缸无立足之地外,实在没什么太多的恼人之处。甚至每天早晨洗漱时候,她都不会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在洗手间一呆就是半个钟头。相比起来,倒是在夜晚临睡前,她常常霸占着洗手间好久,把自己打扮得香香喷喷漂漂亮亮的,然后扭回卧室去勾引司徒文晋。

谢元亨曾见过伊斯特一个月每天穿不重样的睡裙,而他也知道,她还有好几大抽屉的性感内衣,只穿给司徒文晋看。在大学时代,谢元亨对伊斯特公开与女权主义大唱反调的行为大为不齿,觉得有尊严的独立女性绝不该放□段去伺候男朋友——直到他同孔真结婚之后。

和他谈恋爱时候永远穿着漂亮花裙子,头发上永远绑着飘逸的丝巾发带的完美女友孔真,却喜欢把印有大学母校校徽的泛黄旧体恤当睡衣穿,而几乎每天睡觉之前,这位美容大王的脸上总是贴满黄瓜片或者黏糊糊怪味道的面膜。直到这时,谢元亨才知道,还是伊斯特是真的睿智,也还是司徒文晋有真的福气。

望着吃得心无旁骛的伊斯特,谢元亨犹豫许久,终于开口问出了几天来在脑中挥之不去的那个问题,

“喂,你和Wilson到底是怎么回事?”

抬头瞅瞅谢元亨,伊斯特答非所问,

“咦?你怎么最近忽然叫起阿晋的大名来了?你不是一直都叫他少爷的么?”

“……那个,不是司徒中将刚过世不久嘛,我怕会提起他的伤心事。”

“哦,你是说现在阿晋当了家,你应该叫他司徒老爷了?”

“……你倒是用点脑子。”谢元亨鄙视地白了她一眼。

伊斯特歪头想了一阵,似才明白了谢元亨的复杂逻辑。用油腻腻的手拍拍他的肩膀,伊斯特劝道,

“有些事情,只有旁人先不当回事了,当事人才能慢慢把它从心里放下。你越是小心翼翼,在他心里,这事情就越是完不了。”

谢元亨给了她一个将信将疑的眼神。

伊斯特却不当回事,一边同奶酪蛋糕继续奋斗,一边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他,

“——你刚才说我和阿晋什么怎么回事?”

谢元亨看看一脸满不在乎的伊斯特,皱眉思索一阵,最终还是抹抹鼻子,略带尴尬地开口,

“伊斯特,你知道我和阿真的房间,就在你们俩房间的隔壁。”

“哦。”伊斯特点头,神色中却仍是不明就里。

谢元亨见暗示不成,只好吸一口气挑明,

“你知道,咱们屋子之间的隔墙,其实不太隔音。”

“哦。”伊斯特仍然带点困惑地盯着谢元亨。

“你别跟我装糊涂。——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伊斯特无比迷茫地睁大眼睛。

谢元亨被逼得无法,但为哥们两肋插刀的英雄气概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于是深吸一口气,诚恳说道,

“伊斯特,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是这么多年来你不在他身边,不知道他的心里有多苦。既然你现在定下心来要跟他过,就跟他好好过,别再折磨他。”

尽管司徒文晋本人一句没对她提过,但从谢元亨口里听到他这些年为了自己所受的煎熬,伊斯特心里生生地疼。

“……为什么有问题的永远都是我?”伊斯特硬着头皮强辩。

“当然是你的问题。不然,还能是他有问题不成?”一向偏袒自己兄弟的谢元亨不屑地撇嘴。

可是看看伊斯特委屈的模样不似作伪,谢元亨转了转眼睛,不由难以置信地道,

“难道……难道真的是他有问题?”

望着谢元亨欲言又止的神色,伊斯特终于恍然明白他所指何事,尴尬道,

“……那也不算是。——其实,是我们俩都有问题……”

谢元亨的脸上写满了问号。

撂下点心叉,伊斯特只好清清嗓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十六年的老友说个明白。

那一日,收到司徒文晋从门缝塞进来的报事贴邀约后,伊斯特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漂漂亮亮,便一溜烟跑到司徒文晋的房间里去投怀送抱。两人的目的,自然是在今夜把各自朝思暮想了十二年的事情做得尽兴,但谁想到正是由于渴望了对方太久,两人在触碰到彼此身体的时候,都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司徒文晋的手指,颤抖到甚至解不开伊斯特的衣扣,而本仍虚弱的伊斯特,更是明显感觉到自己心律不齐,胸闷气窒,眼前发黑,若不立即停止,就会马上晕倒在当地。

当然,尽管这件事完全进行不下去是两人共同的问题,但这种事情,从表面上看来,出了问题的总是男人。

于是,司徒文晋羞愤难当地将自己连头带脚整个裹在了被子里。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他闷闷地向伊斯特说着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所能说出的最窝囊不过的话,

“梅,我满足不了你,你还是去找别的男人吧。”

伊斯特笑不可抑,表面上却果真作势要走。

却忽有一只大手倏地从被子里伸出来,死死拉住她的手腕,

“梅,你别走……”

伊斯特嗤嗤乐着被一把拽回床上。她一边隔着被子柔声哄司徒文晋出来,一边伸手拧灭了那盏本就昏暗的床头灯。

瞅准机会溜进被子,钻到司徒文晋怀里,她觉得这一切都美好得不似真实。

在咖啡厅,看着傻愣愣听黄段子的谢元亨,伊斯特摊手道,

“喏,既然欲速则不达,我们决定徐而图之,先从住在一起开始,慢慢进阶。”

对如何与这对邻居互不干扰地和平相处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谢元亨从撞见伊斯特兴打扮得又香又漂亮地溜进司徒文晋的房间开始,就默默地把弃置了多年的顶级降噪耳塞翻了出来。然而一连三天,隔壁房间却都安静得令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估摸着定是伊斯特小性子犯了,事到临头却不肯让司徒文晋遂愿,一向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谢元亨这才在咖啡厅有了这尴尬一问。

难以置信地盯着伊斯特,谢元亨瞪着蓝眼睛道,

“于是……你们就穿得整整齐齐地、无比纯洁地一起睡了三天?”

“呃……我们穿得其实不算太整齐,睡得……也不算太纯洁。”伊斯特干巴巴地道。

“打住,打住,我不想听细节。”谢元亨早已一身鸡皮疙瘩,此时连忙打断。

伊斯特心道明明是你先问细节的,但还是向老友耸耸肩,闭了嘴。

谢元亨则转了转蓝眼睛。

---*---*---*---

当天晚上。

吃完晚餐之后,司徒文晋和伊斯特甜腻腻地手拖着手,亲昵说笑着返回休息室。

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两人看见门前的地上,放着一个绿油油的酒瓶子。

拿起来对着灯光细瞅,居然是半瓶二锅头,里面还泡着一棵老山参。

酒瓶上栓着一张条子,上面是谢元亨那笔歪歪扭扭的烂字,

“酒壮怂人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兄弟的幸福,谢元亨一向是肯下血本的 T_T

☆、隐忧

3月5日。

玛洛斯号,九层甲板。

18:00。

司徒文晋的宿舍。

谢元亨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拐弯抹角地劝说老友带着他的女人,赶紧搬到走廊那一头的指挥官休息室去住。

谢元亨所提出的原因,不外乎是你作为指挥官,该摆的架子、该有的仪仗决不能忽略,否则队伍不好带之类。司徒文晋对此也点头称是。

可看司徒文晋的神情,却显然对搬家不甚感兴趣——在心思敏感的大少爷心里,恐怕仍觉得那套居室不仅仅是两间屋子,更是他对父亲司徒永茂回忆的一部分。

谢元亨恨恨地盯了一眼伊斯特。

她当日一副智者的样子,口口声声说只要旁人不当回事,当事人就能放开心结。可如今他真的把事情说出口了,却止不住地觉得自己是个没心肝的混蛋。

而伊斯特却根本没留意到谢元亨的百转心思。他来时,刚从健身房回来的伊斯特假贤淑地给他们沏了壶茶,摆了一盘司康饼,就跑到一边的电脑上,戴上耳机,声音嗲嗲地打起了视频电话,

“哦,汤米今天把他的玩具车给你玩儿啦?……嗯,懂得分享,的确是真的绅士。那你说了谢谢没有呢?……哦?你觉得他喜欢你?……金色的头发吗?那一定很帅吧……是吧是吧,那当然。……你也一定也很喜欢他吧?……啊?谁不许?……幼儿园阿姨?那又是什么?”

司徒文晋捧着茶,侧着头,痴汉一般望着笑语盈盈的伊斯特,早把坐在他对面的谢元亨忘到了爪哇国。

啧啧啧,口水都要淌出三尺长了。谢元亨心里嗤道。

望望一侧酒柜上搁着的那就剩个瓶底子的老山参二锅头,谢元亨又心疼又后悔,心道他这剂药果然是下得猛了。——若不是当初自己犯贱,哪还用得着今天费尽心思要把这一对夜夜扰民的邻居送得远远地?

伊斯特啰里啰嗦地打完电话,关上了视频开关,摘下耳麦,方才看见谢元亨向她投来的那似是怨恨,又似是求救的眼神。

听了几句谢元亨和司徒文晋的对话,伊斯特早明白了此事的症结所在。挑衅地看了谢元亨一眼,伊斯特笑吟吟地走到司徒文晋背后,伸手勾住他脖子,在他耳侧啄了一口,低声笑道,

“听说指挥官休息室有按摩浴缸,我们搬过去的话,就可以洗鸳鸯浴了。”

“那我们今天就搬过去吧。” 司徒文晋立刻道。

“今天不行,今天我要刮腿毛。”

“不要紧,我帮你刮。”

多年历练下来,谢元亨自有同这对重口味猥琐情侣相处的方式。因此,在司徒文晋和伊斯特把他当透明的同时,谢元亨的耳朵也自动将他们的对话过滤成了一片吱吱嘎嘎的电流声。

此时,司徒文晋已经伸手把伊斯特捉到怀里亲吻起来。而谢元亨眨眨眼,他面前的旖旎风景瞬间转换成了一片白花花的马赛克。

翻了个白眼,谢元亨抄起他那瓶二锅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这个限制级电影片场。

“元亨,别着急走嘛,再坐坐。”他背后,伊斯特招呼得毫无诚意。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凡事都要有点节制。”谢元亨一边冷嘲,一边迈出房门。

“关门,关门。”司徒文晋和伊斯特齐声说。

声控门贴着谢元亨的后脚跟嘭地关上,产生的气流直接把他生生拍到了空荡荡的走廊上。

待出得房门,谢元亨才想起,他此来本还想和两人商量商量宁馨的事情。毕竟这小姑娘是伊斯特的学生,又在飞行甲板当了几个月司徒文晋的下属,他们对她的熟稔程度,自然远远超过妻子和自己。

那扇钉着“W.司徒,指挥官”铭牌的紧闭房门内,隐约传来司徒文晋低沉的语声和伊斯特轻软的笑。

再狠狠翻一个白眼,谢元亨离开九层甲板,乘电梯前往十七层甲板。在那里,没有不可理喻的发春损友,却有最贴心的温柔贤妻。

在十七层医疗甲板门前等了不久,谢元亨果见妻子孔真和宁馨相携而来。

宁馨怀孕已经四个月。此时的她,身形较往常略有些丰润,脸颊也是鼓鼓的,透着健康的红晕。

“……孔教授,您都不知道我今天中午吃了多少东西!我给您数数,一客牛排,一个双层汉堡,一盆沙拉,一碗布丁,一杯奶昔,再加一个大……”

宁馨无忧地笑着,夸张地向孔真比手画脚。

孔真笑得温柔克制。她向丈夫望过来的眼神里,含着些只有谢元亨才懂的东西。

今天是宁馨例行孕检的日子。那晚宁馨的突然造访,尽管让谢元亨和孔真措手不及,但初初见面的尴尬过后,三人聊得却颇为投机。于是,宁馨几乎立即就知会了收养中心,说谢孔夫妇就是她心目中理想的收养人。

尽管宁馨和谢孔二人并不算十分熟识,但谢元亨老实厚道妻管严的名声,却早在军中远播;而对于独立睿智的现代女性孔真,宁馨也一直十分心折。况且,两人是司徒文晋和伊斯特的至交好友。司徒和伊斯特,皆是自己和克莱门特极为尊敬崇拜的人,想到孩子的日后也会得到他们的悉心照料,受到他们的教导和影响,宁馨心里更是安稳。

其实宁馨并不是没考虑过把孩子托付给司徒文晋和伊斯特抚养。但她知道,伊斯特已经有一个养女,再看看这对破镜重圆的旧情人的黏糊劲头儿,估计几年之后这两人定能生出整整一支飞行编队。因此,出于私心,宁馨还是愿意把孩子交给谢元亨和孔真。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未来养父母一生中唯一的宝爱。

于是,宁馨看谢元亨和孔真简直越看越顺眼。谢元亨的窝囊被宁馨看成是温柔,而孔真的迂腐刻板,也被她看成是持身方正。再想想谢元亨和孔真与自己跟克莱门特都是黑白配,她的棕色皮肤宝宝日后定能毫不怀疑地把谢孔两人当做亲生父母,宁馨更觉得完美极了。

尽管知道孩子跟着谢孔夫妇,将远比跟着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单亲妈妈幸福,可想到孩子的一生中,将同她再无交集,宁馨的心里,并不是没有苦涩。

于是宁馨便说笑得更加活泼快乐来说服自己这是个正确的决定,也让谢孔两人安心。

在医疗检查室,超声波检测仪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宁馨腹中胎儿的小小身影。它的头圆圆的,身子和四肢小小的,正舒适地蜷缩在妈妈的子宫里。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宁馨侧头,带点得意地去瞅站在一旁傻傻盯着屏幕的谢元亨和孔真。

孔真轻轻去拉丈夫的手,而谢元亨的手在轻颤。

这是谢孔夫妇第一次看到这个小孩子。

低头看到妻子那温柔得要沁出水来的目光,谢元亨忽然就恐惧起来。

自从决定□,谢孔两人就通过各个渠道,将整个领养过程搞得一清二楚,因此他们也知道,尽管宁馨现在同意把孩子交给两人,但直到孩子出生、收养协议正式签署生效之前,宁馨还可随时改变主意。关于生母临时改变主意,让养父母白白欢喜之后徒然心碎的故事,两人听过太多太多。因此,谢元亨和孔真约定,在一切敲定之前,不要同孩子早早建立起情感上的联系——毕竟两人年纪不小了,抚养一个孩子又是两人的终生梦想,如果宁馨真的改变了主意,那么带给两人的精神创伤,将会是无比巨大的。

因此,在谈论孩子的时候,夫妇俩一再提醒对方,这还不是两人的孩子,这仍是宁馨的孩子,是别人的孩子。

他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尽管他们爱孩子,但曾经因为孩子的问题,使婚姻几乎土崩瓦解的他们,知道在这世上在没有什么,比彼此的相守来得更为重要。

他们得保护好彼此。

可是在看到屏幕里那个蜷成一团的可爱小人儿的时候,感情的纽带,却控制不住地在两人的心中蔓延滋生。

小护士到来,一边翻着宁馨的医疗档案,一边公事公办地宁馨向宁馨询问是否有孕吐与不适之类的问题。

“都没有。”铁娘子宁馨摇头。

小护士点头,“那就一切ok了。”

可看着甚至比宁馨还有年轻青涩的护士小姐,谢元亨却出于本能地不信任。

“罗斯维尔医生呢?怎么他不在?”他不由得出声询问。

“咦?你不知道么?罗斯维尔医生前几日给孙子打视频电话,扮超能战士,结果不小心从椅子上栽下来,跌断了腿,请了假养伤呢。”小护士耸肩。

“呃。”谢孔宁三人皆道。

瞅瞅谢元亨,小护士似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弦外之音。最讨厌别人质疑自己的专业水平,她再翻翻宁馨的档案,指着空缺的一栏,声音尖利地道,

“宁馨上士,为什么疾病史自检一栏是空的?罗斯维尔医生居然没给你做检查吗?这样会出医疗事故的!”

宁馨脸上木木地说没有,倒反而是谢元亨和孔真紧张了起来。

小护士得意洋洋,从平板电脑上调出长长的疾病史自检表,便一项一项对着宁馨念了起来。

听着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遗传和传染性疾病名称,谢元亨和孔真的心突突直跳,好在宁馨统统都摇头说没有得过。表格被护士翻了一页又一页,直到两人都被折腾得麻木了,又听护士问道,

“在怀孕期间,孕妇是否有大剂量饮用酒精,服用毒品,或者吸食致幻类草药?”

谢元亨听此不由一嗤,却见宁馨白了脸色。

---*---*---*---

回到宿舍,孔真打开电脑网购,谢元亨则在沙发上闷坐。

威士忌不知喝了几杯,谢元亨心下终有些松动,于是凑上前去看孔真在淘什么宝。

电脑屏幕上,两件高雅秀丽的高腰礼服,一件浅灰一件淡粉,正在三维显示屏上优美地旋转着。

看丈夫走近,神游物外的孔真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问,

“元亨,你看哪件好看?”

看了看两件礼服旁边的标价,谢元亨顿时酒醒。

嗫嚅一阵,谢元亨指着其中便宜些的一件,商量道,

“尽管那一件华美一点,但是我觉得这件更雅致,能托出阿真你知识女性的气质。”

侧头看看谢元亨纠结的脸,孔真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不用担心钱,又不用你付账。”

被识破的谢元亨虽然心下一松,脸上却颇挂不住,仍强辩道,

“哪有这种事……那谁肯付账?”

“当然是司徒大少爷。”

“少爷?难道丫有伊斯特伺候着还是欲求不满,又把魔爪伸向了你?”

“你胡说什么,我在挑的是伴娘礼服。——咱们结婚时候伊斯特穿得那么出挑,这次换我当伴娘,也不能太寒碜不是?”

“怎么?他俩居然定下日子来了?”

“还没。司徒那么浪漫,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求婚。”

“嘁。”

“不过昨天他悄悄拿来一颗钻戒给我看,问我是不是式样太老气,梅会不喜欢。——是司徒家的家传订婚戒指,米黄色的梨子形戒面,样子又低调又奢华,简直美极了。”孔真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艳羡。

“哼,他们就作吧,小心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物极必反。”心绪不佳加上喝了几杯酒,谢元亨出言尖刻。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哪?说话不积德,小心生个孩子没□。”知道丈夫心里堵得慌,孔真强颜欢笑着出言打趣。

可谢元亨却变了脸色。

“阿真,别乱说话。”谢元亨少有地对妻子黑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猥琐小情侣和猥琐小夫妻的生活 仍在继续……

其实罗斯维尔的名字是Roseville,玫瑰屯。只可惜老家伙是朵带刺的玫瑰啊灭哈哈哈

☆、真幻

太阳系与天狼星系星界处。

天狼星系战舰摩尔曼斯克号和太阳系战舰玛洛斯号之间的空阔地带,被搭起了一座简单的临时太空站。

在空间站一侧,伊斯特身边站着的,是一名身着防弹盔甲、手持重枪械的天狼星系武官。

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伊斯特冷得轻轻颤抖。而对面运输机降落所掀起的旋流,更险些将她卷得双脚离地、腾空而去。

伊斯特心里暗讽驾驶员技术太烂。见循着缓缓放下的脚踏走来的是谢元亨,伊斯特心道果然,可当她看到跟在谢元亨身后走下飞机的那个人时,她的呼吸却忽地一窒。

那名军官身形高挑,身姿挺拔。虽然已近天命之年,他仍旧十几年如一日地眉目疏朗,衣冠济楚。

尽管军装上原有的军衔勋绶已统统不见,但他走下阶梯的步态优雅端方,似乎仍旧是那个睿智淡定、处变不惊的西点教官长。

啧啧,天知道她用了多少年才将他这份从容淡定学了个皮毛。伊斯特轻叹。

走下台阶,卓奉安抬头,与伊斯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看到本已被处决的伊斯特正远远站在对侧,卓奉安的瞳孔微微放大,审视她的目光中,除了微微惊讶,似忽还有些淡淡的欣喜。

伊斯特觉得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眼花了,一种则是她天生就他妈贱。

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向她微微颔首,“梅弗儿。”

“卓教官。”她条件反射般地肃然回礼。

再向她略一点头,卓奉安下一步已迈过太空站中线,行到天狼星系一侧。

同天狼星系的武官相互敬礼致意,卓奉安开口,将佶屈聱牙的天狼星系通用语讲得顺畅流利。

伊斯特的一颗心忽然放下。尽管她不敢想象卓奉安来自天狼星系意味着多大多久的阴谋,但出于私心,她却更愿意他是深藏海底的一枚暗桩,而不是随水浮沉的一片飘萍。

而跨入太阳系一侧的伊斯特,则在下一秒被谢元亨紧紧拥在怀里。

“感谢上帝,梅弗儿。”亲吻伊斯特的鬓发,谢元亨喃喃。脱□上的军大衣,他将它紧紧裹在伊斯特身上。

谢元亨弯腰去替伊斯特扣大衣的搭扣,而伊斯特却忍不住回头,望向天狼星系的那一侧。

卓奉安也在向她的方向望过来。可他目光的焦点,却并没有同她的目光相交,而是投在她身后不远的某处。

伊斯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可就在回首间,眼前的景物竟已瞬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时空忽转,她竟又回到了十二年前的杏坛号。

杏坛号飞行甲板的降落区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凶神恶煞的虎鲨在熊熊火舌中翻滚挣扎。

就在烈火蔓延到她衣角的当口,她忽然又置身于外太空的极度深寒。

星海尽头的巨大陨星矿坑突然塌陷,细长阴鸷的锯鲨饶是反应迅疾,但还是被夹断了尾巴,鲜血淋漓地尖利惨嚎。

在失控的飞机撞上另一颗陨星的那一刻,伊斯特眼前一暗,却又被一把搡进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阴沉昏暗的囚室里血腥味浓郁,有人用黑布袋将她兜头套住,一柄冰凉的利刃,重重割上她的脖颈。

于是她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惨红。

可就当她想惊惧尖叫的时候,那一片血雾忽地被一阵狂风吹散,消失得仿佛从没存在过一般。

在逐渐清晰的视野中,有一个黧黑羸弱的少年,用干瘦的小手怯怯递给她一枚皱巴巴的红苹果;有优雅纤细的女将军,在危难时刻将身家性命全部交到她的手上;有一个浅黑肤色的新娘,一手挽着高大的丈夫,一手端起相机,含笑将镜头正正对准了她;还有那个长身玉立的黑发青年,执着地单膝跪在满是尖利沙砾的湖岸,将一生的爱与忠诚向她尽数托付。

当一切的声光影像回归静谧之后,伊斯特发现自己置身于西点军校中央大厅的门外。背后是大厅里的辉煌灯火与笑语欢歌,而面前,则是深夜中静悄悄的露天走廊。

粗犷的罗马柱上,悬垂着“扬帆杏坛”的条幅,而远处的深蓝天幕中,则有一艘硕大战舰在缓缓游弋。

举着一支盛满香槟的细瘦高脚杯,伊斯特转过走廊,来到那个靠着石柱席地而坐的年轻军人面前。

他的头发理得极短,更显得青春飞扬。他目光微垂,在酒意熏染之下,脸上原本分明的棱角,此时却也带着明显的柔软温和。似乎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他侧头看向她过去,眼眸中登时柔光满溢。

在他眸中,倒映着一个蓬松金发桃心脸女孩的身影。她一身银白色晚礼裙,同耳畔的长耳环一道潋滟生光。她的笑容锋锐璀璨,可她望向他的眸光,却浸满了刻骨的妩媚与温柔。

他牵过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怀里。亲吻着她的脖颈耳畔,他带着醉意轻声呢喃,

“梅,梅,梅。”

伊斯特惬意地微微阖眼。

待她再次睁开眼睛,她却已置身于一间陈设素雅的宽敞居室。书桌上电脑亮着,床头一灯如豆,而穿着丝绸睡裙的自己正蜷缩在司徒文晋的怀里。

半倚在床头的司徒文晋,正一边抹拭她额上的薄汗,一边轻拍她的脊背,在她耳畔低声将她安抚,

“梅,梅,别怕,别怕,只是个噩梦。”

望向床头的时钟,时针已指向凌晨三点。

此时是公元2961年3月6日凌晨,玛洛斯号九层甲板,指挥官休息室。

不是十二年前的杏坛号,不是十一年前的西非,不是十年前的中亚,不是九年前的南美,不是八年前的沉舸矿区,不是六年前的星战战场,不是两个月前的军事法庭,而是安然倚靠于司徒文晋胸口,向那颗蓝宝石般星球返程的今时今日。

伊斯特伸手揽住司徒文晋的脖颈,目光轻轻抚过他的眉眼。较之在梦中出现的那个青春飞扬的年轻军人,此时的司徒文晋,脸颊略有些消瘦清癯,五官也因此显得深刻。步入盛年的他虽然乍一看仍是年轻,但眼角眉梢间,却已有了些许时光的刻痕。

抚摸着他颊边颌下的扎手青胡茬,伊斯特心里软软地疼。

见伊斯特的目光逐渐清明,司徒文晋心下略定。将她又往怀里搂了搂,他低头,轻轻吻着她的鬓边额角,

“别怕,别怕,我在这里,看哪个混蛋敢伤你。”

深知她的迷信,他一如多年之前一般,对她的梦境一句不问,只是用真实的自己来对抗她梦中那虚幻的恐惧。

伊斯特却笑一声,脱口而出,“我梦见卓奉安。”

话甫一出口,伊斯特自己都吓一跳。她本以为将梦境说出口后,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会随之发生,可楞了几秒钟之后,发现仍旧是夜凉如水、一灯如豆,司徒文晋没有忽然凭空消失,而自己也仍是安安稳稳地靠在他怀里。

直起身子,伊斯特伸手戳了戳司徒文晋的胸口。发现触感真实,她轻轻“哦”的一声,又缩回他怀里,闷闷道,

“在太空站,我听到卓奉安讲天狼星系通用语,流利得仿佛母语。”

司徒文晋轻轻抚弄伊斯特的头发,“果真?可他在太阳系的档案,也同样真实得无可挑剔。——我一直以为,用卓奉安来交换,是阿列克夏卖给你我的一个人情。”

“这怎么说?”伊斯特仰头看他在灯影中的侧脸。

“你还在摩尔曼斯克号的时候,我同阿列克夏谈判。他问我将如何处置卓奉安?我答说会将他交由军事法庭处置。”

“你真打算这么做?”抛却旁的恩怨纠葛不算,卓奉安毕竟是司徒文晋的杀父仇人。

“是。”司徒文晋答得简短,语气中却带点压抑。

伊斯特抚抚他胸口,并没有说话。

倒是司徒文晋接着开口,“……但是阿列克夏不满意。他说,如果我不立即处置卓奉安,他就决不会把你还给我。”

伊斯特沉默一阵,低叹,“他是在诈你。那时候我病得要死了,若他不赶快把我送还给你,他就只能……”

她本想说“便只能拿具尸首来做筹码了”,可又怕司徒文晋心里不好受,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下去。

可司徒文晋又怎能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加紧,他将伊斯特牢牢抵在胸口,用下颌反复摩挲着她的头顶。

伊斯特本环着他的腰,此时用手轻抚他的背脊,

“然后呢?”她转移话题。

“然后,我就下令近战炮火向摩尔曼斯克号瞄准。”

“嘁,虚张声势,我不信他会买账。”伊斯特嗤道。

司徒文晋点头,“我也不信。可阿列克夏就在此时,忽然表示卓奉安是天狼星系公民,要用他来同你交换。”

“所以你觉得,他这么做,是在替你下手除他?”

“是。”

“你可知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对你一见钟情之后情根深种,所以自告奋勇,骑士精神地替你除去这个潜在的威胁?”

“怎么?你觉得不可能?”伊斯特支起身子,挑衅地看着司徒文晋。

“可能又如何?最后他不还得窝囊透顶地把你送回到我手里。——你是我的,这一点连外星人都心知肚明。”司徒文晋笑得不无得意。

伊斯特懊丧地靠回司徒文晋怀里。

吻吻她的额发来表彰她的乖顺,司徒文晋接过刚才的话题,

“不论如何,卓奉安离开玛洛斯号,的确是去了我一块心病。——即便我清醒的时候知道忍耐克制,但谁知会不会午夜梦回的时候抄起佩枪去崩了他。”

“阿晋你不会。”伊斯特摇头。

“就算我想,你也会拦着我。”司徒文晋点头。

“嗯。”伊斯特含糊应道。

“……因为你暗恋他好多年。”司徒文晋将一句话分作两截说。

“胡说。”伊斯特一口否决。

“你敢说没有?我那几年飞醋难道是白吃的?”司徒文晋撇嘴。

“好吧……那不叫暗恋,那充其量叫欣赏。”伊斯特挠头。

“那你对我又算什么?”司徒文晋不依不饶。

“是占有欲,红果果的占有欲。——你满足了?”伊斯特着恼。

“现在想再红果果地占有我一次么?”

“去去去,我再闹你,只怕战舰高层就要起哗变,清君侧了。”

“他们敢。”司徒文晋冷笑。

可虽如此说,司徒文晋还是跳下床,重新回到书桌前。

心不在焉地审了几篇公文,司徒文晋回头,看见伊斯特虽裹在毯子里一声不吭,一双眼睛却晶亮得全无睡意。

想起她每次从噩梦中醒来后,没有自己的陪伴是断然不肯再入睡的,司徒文晋走回床边,抚抚她的额头,

“我陪着你睡。”司徒文晋轻声道。

伊斯特却摇头,“睡不着,不如我陪你看公文玩儿。”

司徒文晋本待继续劝说她休息,但看着她骨碌骨碌转的眼睛,知道她的困劲儿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便把平板电脑搬回到被窝里,两人凑在一起指指点点起来。

读了几篇文书之后,伊斯特忍无可忍,

“……靠,连唐人街的化粪池堵塞这种事也要给你过目么?居然还配了特写照片?”

迅速翻过令人目不忍视的几张图片,找到尾栏匆匆签字,司徒文晋笑道,“这些琐事只要我审阅签字就好,不算麻烦。”

可翻过了下一页,司徒文晋不过是瞟了一眼,却不由得呻吟一声,一头撞上床板做昏死状。

伊斯特凑过去看了半晌,对着十好几页句式复杂的文件,却丝毫看不出个头绪。

司徒文晋打叠起精神,重新坐起身来,向伊斯特解释,

“这些都是来自各层甲板的人事结构调整提案。如今玛洛斯号上集合了三艘战舰的人员,而结束了战时状态之后,战舰上又根本没有那么多相应的职位,因此近日来人浮于事,效率低下,却没有什么能治本的解决办法。”

伊斯特似懂非懂地点头。

又翻过一页,司徒文晋指指下一篇文件,“最要命的就是飞行甲板。”

终于在文件里看到几个熟悉的字眼,伊斯特接过电脑,细瞅一遍,

“是因为飞行补贴?倒也难怪,毕竟飞班次的日补贴是原地待命的三倍。”

见伊斯特居然在为这群令自己大为光火的混蛋说话,司徒文晋不由得搡了她一把,

“就为了争几个钱,他们至于把好好的飞行甲板搞得乌烟瘴气么?政宗那个窝囊废,飞行官长却没有点长官样子,被一群小年轻牵着鼻子走。”

“他人老实巴交的,也使不出什么风雷手段。”

“老实?我看他是老奸巨猾。四处和稀泥,只是不想得罪人罢了。——今天下午他居然跑到我这里哭,要辞掉飞行官长的职位。”

“那你答应没?”伊斯特眼睛发亮。

“当然没有。尽管他差劲之极,但他若不做了,飞行甲板上却再无合适人选。”司徒文晋摊手。

“怎么没有?”伊斯特爬到司徒文晋对面,端端正正地坐在他面前。

司徒文晋拧眉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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