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解,伊斯特又调整了一下坐姿,期待地搓搓手。
司徒文晋终于醒过味来。
将她抓过来一把塞进被子,司徒文晋把平板电脑扔在床下,伸手拧灭了床头灯。
“想都别想。”在黑暗中,司徒文晋恶狠狠地说。
“可我体重马上就要到100磅准飞线了嘛……”伊斯特说得委屈。
“闭嘴,睡觉。”将伊斯特仍旧纤细得过分的身体按在怀里,封建领主司徒文晋暴躁地结束对话。
☆、恩赐
3月10日。
玛洛斯号,飞行甲板,维修区。
15:00。
隔着长长的停机坪,位于甲板尾端一侧的维修区由于同嘈杂的降落区距离颇远,因此算是飞行甲板上难能可贵的一块静谧绿洲。
当然,是在忽略了在维修区各处辛勤工作的十几台电焊机和电链锯等等功能强劲的噪声发生器之后。
而忽略这些,对于成日混迹于降落区的飞行员来说,却简直容易至极。——毕竟他们对噪声的忍耐力,是中控甲板上的孱头们所难以企及的。
不过,当你三尺之外就是一台档位打到九档的两千瓦高速电链锯的时候,任是谁,都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来交流思想。
“东北亚协约国果然就是他妈硬气!我告诉你,你们那票狗娘养的纽约资本家想带着从我们嘴里抠出来的钱跑路,简直是癞蛤蟆他妈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原北光丸号飞行员朴金英手脚并用,在挽胳膊秀出肱二头肌、抬腿学出狗撒尿、鼓起眼睛模仿癞蛤蟆,又伸直脖子示意天鹅之后,终于把自己的意思基本表达清楚。
而同她谈话的西点毕业生彼得森,却对她的观点颇不赞同。
“要不是你们韩半岛和日本岛政府装逼,哪会有这么多麻烦事。泛太平洋联盟钱多底厚,你们不肯加入,却去搞他妈的独立,活该被剥得精光。——你们脑子被驴踢了么?”
彼得森作势一脚,却险些踢到正趴在地上挥舞电链锯暴力拆解零部件某修理工。
一向对修理工颐指气使的飞行员彼得森对此不以为意,而修理工正干得起劲,竟也不理会。
于是彼得森和朴金英比手画脚地继续着他们的政治辩论。
由于之前的统一星球合众国被百余个独立个体所取代,玛洛斯号的成员们,也将自己的忠诚,献给了自己所属的民族国家。
出生于釜山的朴金英,与来自于纽约的彼得森,原本是一对甜蜜蜜的姐弟恋小情侣,可自从玛洛斯号恢复互联网通讯之后,就一直争吵不休。
国家解体之后,原先的合众国核心区域——太平洋两岸的北美大陆和东北亚沿海地区,成立了以纽约为首都的泛太平洋联盟;而韩半岛和日本群岛,却拒绝了泛太平洋联盟的收编,宣布独立。
纽约方面对此大为光火,向东京和汉城发出最后通牒,威胁如不加入联盟,将动员资本家和大家族,将全部资产移出日韩。而日韩方面不为所动,宣布将此类资产收归国有提上议事日程——此举在日韩大获民众支持,也彻底激怒了纽约。经济连带政治,政治左右军事,泛太平洋联盟大兵压境,可日韩反应迅疾,竟联合了更多拥有大量纽约方面资产遗留的小国同其对峙,局部冲突一触即发。
合众国旗舰玛洛斯号成员,多来自于泛太平洋联盟的核心纽约大区,而北光丸号的官兵,则多半来自日本群岛和韩半岛,因此从地球局势紧张以来,战舰也就自动分成了两派,成日以相互鄙薄为乐。
飞行甲板上,朴金英和彼得森用飞行手势争论几句之后,皆觉太不解气,于是将怒火齐齐发泄在身畔那个使电链锯使得起劲的维修技工身上。
各自踹了那技工一脚,他们比着手势,命令他快他妈把这鬼东西停下。
那一身油泥的技工从机腹里钻出来,摘掉挡住大半张脸的护目镜,却露出一双清泠泠的烟水晶色眸子。
单手提着疯狂转动的电链锯,伊斯特笑眯眯地打手势,
“想他妈造反?”
朴金英和彼得森顿时气馁,
“长官!我们只是觉得……用飞行手势,难以进行高深的政治思辨!”两人齐齐立正,抬头挺胸地大吼道。
伊斯特恍然大悟地点头。
随手关上电链锯,伊斯特挠挠耳朵,
“那就用你们复杂而玄妙的文字语言,来进行你们高深的政治思辨吧。我洗耳恭听。”
她面前的两人嗫嚅。
“……东北亚协约国?……泛太平洋联盟?”伊斯特善意提醒。
听到这两个名词就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朴金英向彼得森怒吼,
“臭小子,你们泛太平洋联盟就是他妈操蛋!”
彼得森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臭婆姨,你们东北亚协约国就是他妈贱货!”
心道还是你们的肢体语言更加高深玄妙些,伊斯特摇头,伸手又把电链锯拨回了最大档位,在震耳欲聋的噪声中钻回机腹。
伊斯特回到飞行甲板工作,已经是第四天了。
四天前的清晨,当伊斯特换好制服,走上飞行甲板时,正看到一群飞行员正挤在一起,互相推搡着,争相要求政宗直人将自己排进当日的飞行班次。
而见到走来的伊斯特,原本同她称兄道弟的众人,却不由齐声哀叹起来。——大老板的女人来插队了,飞行班次的的名额只怕又少了一个。
只有政宗直人,有如见到天照大神一般,小碎步紧走着到了伊斯特面前,九十度一鞠躬,接着就把飞行官长臂章摘下,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到伊斯特面前。
“怂包。”“软蛋。”飞行员们暗骂。他们倒不是不齿政宗的殷勤,而是心知肚明,如果伊斯特重又出山,他们的日子只怕没那么好混了。
拿起臂章把玩一番,又恋恋不舍地将它丢还给政宗直人,伊斯特摇头,
“我还没有回到飞行状态。”
飞行员们于是又重新蜂拥到政宗直人面前。可政宗直人何等精明,收回飞行长官臂徽,他却把飞行班次排班表递到了伊斯特手上。
略略翻阅了一下近日的排班表,又召来甲板上的机械总长询问战机状况,伊斯特略一沉吟,挥手让年轻的军校毕业生站在一边,接着随手点了几点,将剩下的飞行员们分成了两组。她分得看似随意,可实际上却让每组之中的原玛洛斯号和北光丸号成员各占了一半。不仅如此,每组成员的飞行技术高低和个性强弱,也被她一并留心分配均匀。
合上排班表,伊斯特宣布每天的飞行班次由两组轮流完成,并考核绩效。而军校生们,则由伊斯特带领着到维修区,去修理在数月战争中大量损毁的战机。
飞行员们心下忖度一番,觉得与其每日争个头破血流倒不如如此,皆点头同意。军校生们虽然不愿,但伊斯特一瞪眼睛,他们也只得乖乖闭嘴。
分配完毕,伊斯特接着宣布,绩效累加之后,不仅奖金提成,成绩占优的一组更可以到维修区挑选军校生和修理好的飞机加入自己一组。说到此,军校生们方欢呼起来,老飞行员们也点头。
可伊斯特却话锋一转,“从今天起,甲板停止极速牵引系统的使用,所有降落采用手动制动。”
甲板上顿时哀声一片。
伊斯特却两手一摊,施施然转身离去。
回味着飞行员们敢怒不敢言的吃瘪相,伊斯特心下大乐。
——狗仗人势的感觉,果然妙不可言。
当然,如何能哄得司徒文晋给她签准飞许可,她还得动一番脑筋。
伊斯特瞒着司徒文晋跑到飞行甲板来搅混水的同时,谢元亨和孔真却是一肚子苦水。
那一日在医疗中心,宁馨将自己在克莱门特去世后的那段颓靡生活,向谢元亨和孔真和盘托出。
十指紧紧相绞,嘴唇苍白如纸,倚在病床上的宁馨抬眼望向谢孔夫妇,语声干涩,
“我那时……不知道已经有了孩子。”
尽管一发现自己怀孕,就立即停止了一切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但宁馨那段混乱生活毕竟长达两周之久。对于一个孕妇来说,这并不是一段短到可以忽略的时间。
“谢上尉,孔教授,你们放心,如果孩子出生后真的有什么……问题,我愿独力承担一切。”宁馨语声不大,却语气坚定。
谢元亨却侧头,望向妻子孔真。孔真轻轻点头,目光中没有半点阴霾。
于是谢元亨倾□子,双手抚上宁馨纤瘦的肩膀,望向她的蓝眼睛如夏日海洋一般和蔼温煦,
“每一个孩子的降生,都是上帝最仁慈的恩赐。宁馨,既然你愿意将孩子托付给我们,那么我们夫妇保证,不论小家伙日后是健康还是疾病,都会得到我们全心的爱与关怀。”
宁馨望望谢元亨,又望望孔真,沉默许久之后,目光晶莹地点头。
谢孔夫妇离开医疗甲板时,在密闭的电梯里,孔真打开平板电脑。望着超声波视图中那个蜷缩成一小团的小小婴儿,她将头轻轻倚靠在丈夫的胸膛。
自从看到这个孩子的那一刻开始,就有看不见的重重牵绊,将两人同那个尚未降临的生命,一层层紧紧缠绕。他们不是不担忧孩子的健康,但他们也知道,如果此时此刻将这千万缕的牵绊生生扯断割裂,那将会是令人无法忍受的锥心之痛。
原以为决心底定之后,两人便可以心下平和地迎接小家伙的到来——可怎奈何谢元亨一向是个手贱的谷歌党。
将大麻、酒精、怀孕作为关键词搜索,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几十万条链接和几百张照片,令两人越读越是心惊肉跳。
将此事憋在心里郁结几天之后,谢元亨和孔真终于按耐不住心里的焦躁和恐惧。
他们无比迫切地需要被倾听。
于是,吃过又一顿食之无味的晚餐之后,两人出门,拐过走廊,来到了两个损友所住的指挥官休息室门前。
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挺胸收腹地分立两侧,年轻青涩的脸上,却尽是饱经精神蹂躏后的空洞茫然。
钉着“W.司徒,指挥官”铭牌的休息室屋门半掩,伦敦腔的女声和纽约腔的男声隐约透出门外。
“喂喂喂喂喂,不要碰这里!”
“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混蛋,变态,禽兽!”
“随你怎么叫。”
“哎呦,嘶,呜……阿晋,我知错了,饶了我。”
“早不肯乖乖听话,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别乱动。”
站在门外的孔真大窘,拉着谢元亨的衣袖便要赶快离开。可谢元亨却不为所动,翻了个白眼,伸手就要推门。
孔真忙要去抓丈夫的手臂,却听得伊斯特的声音继续从屋内传来,
“啊啊啊啊啊,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叫人了!”
“你叫一个听听。”
“元亨!!!救我!!!”
谢元亨摊摊手,伸手扯上妻子,开门进屋。
孔真本以为看到的会是一室香艳旖旎,可进得屋内,却见伊斯特头发湿漉漉,穿着浴袍趴在沙发上手脚乱扭,而司徒文晋一身军服齐整,正骑坐在她腿上按揉她的肩臂,肘腕指法的运用,皆与专业按摩师无异。
享受全身按摩的伊斯特,却显然毫不领情。侧头见到谢元亨,伊斯特喜呼一声,伸出双手便向他大大打了个求救手势。
谢元亨却抱臂冷笑,
“谁让你身体没恢复就跑去抡大锤拉大锯,活该吃点苦长长教训。”
得了帮凶,司徒文晋更是得势。按住她手脚,他将她肌肉劳损之处再疏通一遭,方才放开了瘫在沙发上装活死人的伊斯特。
用毛巾抹抹她额头上的汗,他找块毯子将伊斯特裹粽子一般裹上,塞在沙发一角坐好,接着伸出手指威胁道,
“下次从飞行甲板回来再不去医务中心做理疗,我变本加厉地收拾你。”
“我不要去。”伊斯特嘴硬。
“你!”司徒文晋气结。
“……医务中心好可怕,我……我宁愿你来。”伊斯特瘪嘴。
“……还算你有点良心。”司徒文晋顿时消气。倾身去亲了亲伊斯特的头发,他这才发现自己一回屋就抓住泥鳅一般的伊斯特上刑,此时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回里间洗了把脸,用常装换下厚重的指挥官制服,司徒文晋回到客厅,见剩下那三人,正指使着他新弄来的那个家政机器人玩得起劲。
指着忙着倒茶端水的那个树墩一样的小东西,谢元亨向司徒文晋笑道,
“你怎么弄来这么个东西?原来配置的勤务兵呢?”
“我把他升职调任了。”司徒文晋答得简单。
瞅瞅卷在沙发上装温驯的伊斯特,再想想门外卫兵那悲苦的眼神,谢元亨暗中翻了个白眼。
司徒文晋却哪听得到谢元亨吐槽。回到沙发一侧,他伸手将伊斯特抱到自己胸前靠坐着,又把一杯插着吸管的果汁塞到她怀里。
双手被牢牢裹在毯子里,伊斯特软绵绵地靠在司徒文晋胸口,凑过去喝他递过来的果汁。
最见不得伊斯特这般没骨头的样子,谢元亨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可眼里只看见司徒文晋对伊斯特温柔体贴的孔真,却也同时狠狠瞪了谢元亨一眼。
谢元亨不由得不忿道,
“伊斯特还给少爷剪脚趾甲呢,你怎么不也学学?”
沙发上的两人正给对方喂蘸着榛子巧克力酱的手指饼,听得此话都觉得大倒胃口,各自转过头来盯着谢孔两人,眼神颇为不善。
谢元亨这才想起此来的目的。将几日前宁馨孕检一事略略说明,他伸手递出平板电脑——电脑里存储的,尽是些耸人听闻的、由孕期吸食毒品烟酒而引发的婴幼儿病症。
探身接过电脑,司徒文晋和伊斯特凑到一起读起来。
“唔,四肢细长,眼角上挑,下颌尖削——梅,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司徒文晋轻轻笑道。
不自觉地摸摸自己下巴,又打量了司徒文晋一番,伊斯特瞪眼,“少五十步笑百步。”
两人捧着电脑继续翻阅。
“喏,看这个看这个。”又翻过一两页,伊斯特如获至宝地一手指着一个词条,一手一下下戳着司徒文晋,复仇式地一字一顿地念道,
“青春期阴郁,内向,自闭……”
“……即便年长之后,还时刻觉得自己不被珍爱。”司徒文晋接口念完,看着伊斯特的眼神里尽是受伤。
司徒文晋可怜兮兮的样子戳到了伊斯特的痛处。心疼地摸摸司徒文晋的脸颊,又凑过去使劲亲两下,她柔声哄道,
“你不缺爱,不缺爱。”
司徒文晋和伊斯特重在一起不久,只要一见面就要八爪鱼一样缠在一起的新鲜劲儿还强烈得很,但司徒文晋毕竟是战舰指挥官,伊斯特又是声名煊赫的高级军官,因此两人在人前装得疏淡客气,可到了私下里却集中爆发。尤其是在多年的老友面前,他们简直要凑在谢孔两人高呼:你们看啊快看!我们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亲嘴还可以……
谢元亨和孔真忍之又忍,终于忍无可忍道,
“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司徒文晋和伊斯特对望一眼,齐齐无奈摊手。
“我们不是吃饱了撑的。”“我们是有‘病’。”
谢孔二人莫名其妙地盯着沙发上的两人。
伊斯特只得抹抹鼻子,指指电脑,指指自己,又指指司徒文晋,
“喏,电脑上所谓的因为母亲孕期嗜酒吸毒,所产下的儿女具有的先天性病症‘症状’,我和阿晋大部分都符合。——阿晋,我记得叶莲娜说过,她怀你的时候,每天拿伏特加就大麻度日。”
司徒文晋点头,“那时候,应该是她刚知道我爸和织田中将在学生时代,那纠缠不清的苦恋情史的时候。”
“我在娘胎里的时候,环境只怕更为险峻。”伊斯特耸肩。
望着谢元亨和孔真的一脸茫然,伊斯特只得解释道,
“你们知道,她是,这个,出来卖的——但是元亨,阿真,你们看我和阿晋不也正常得紧?”
指指电脑,司徒文晋接口,
“这上面的‘症状’如此模糊,十个人里,倒有五个符合。尤其是所谓精神方面上的疾患,”司徒文晋笑道,“我看倒更像青少年青春期时候的正常心理——这些信息里,没一条是来自正规医疗机构的报告。”
“互联网上的信息,只怕不可全信。”伊斯特喝了口果汁,陈词总结。
瞅瞅司徒文晋,又瞅瞅伊斯特,谢元亨和孔真不得不承认,尽管此二人在情感方面混乱得一塌糊涂,但在其它任何方面,却委实出挑得过分。
谢元亨仍半信半疑地拧着眉,而孔真却已经在想,若是面前这两人真的有“病”,那么自己的孩子也有同样“病”状的话,倒还真不是坏事。
见面前两人沉默,司徒文晋从桌上拿起电话,
“我们的话也不是权威,不如问问罗斯维尔医生。”
养伤中的罗斯维尔坐着轮椅出现在门口时,有医生恐惧症的伊斯特下意识地往司徒文晋怀里缩。罗斯维尔狠狠瞪了她一眼,可他同指挥官司徒文晋说话的态度,却不知有多么谦和有礼,看得伊斯特艳羡不已。
向谢孔二人问了问情况,又调出宁馨的孕检报表仔细核查一番,罗斯维尔指着谢元亨平板电脑上的大票信息,语气不屑,
“这些都是他妈扯淡。”
见谢孔夫妇面带怀疑,罗斯维尔不耐烦地解释,
“指挥官说得没错,至今没有任何新生儿缺陷的病例,能够在医学上同孕妇嗜酒嗜毒扯上关系。这些危言耸听的屁话,都是些假道学的机构杜撰出来,用来恐吓孕妇,让她们远离世界上一切正常娱乐活动的混账言论。”
“……您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孩子没有问题?”
“确切的结果,得等到怀孕五个月之后才能得出;但是从现在的孕检报告上看,这小丫头健康得欠揍。”
“……是个女孩子?”伊斯特欢呼。
罗斯维尔吹着胡子点头。
司徒文晋起身,“我去开瓶香槟,今天该庆祝一下。”
“……也给他们压压惊。”伊斯特指着对面的两个老友,嗤笑出声。
谢元亨和孔真呆呆傻傻地面面相觑。
结婚十年之后,他们终于要有一个小女儿了。
恍惚之中,他们似乎看到,有个穿着白裙子的软软小人儿,正牵着他们的手,糯糯地叫着爸爸妈妈。
那将是一个棕色皮肤、卷卷头发的小天使,一个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水镜
3月12日。
玛洛斯号,九层甲板,指挥官休息室。
19:00.
在飞行甲板的维修区叮叮咣咣一天,伊斯特从飞行甲板回到指挥官休息室,正看到司徒文晋坐在书桌前,开着电脑,正语调温柔地进行视频通话。
全息投影中,是一间摆满了骨瓷盘碗的温暖餐厨厅。趴在餐桌上的那个小姑娘,摆弄着乐高玩具,正试图搭一座帝国大厦。
而屏幕这一端的司徒文晋,正给她做着星际远程建筑指导。
小姑娘无论怎么摆弄都拼不好最后的尖顶,鼓着嘴向司徒文晋埋怨了起来;而司徒文晋却好脾气地全不着恼,隔空指着怎么也拼不对地方的几块积木,温言哄着小姑娘再试一次。
小姑娘却早没了耐心。抬眼看到走来的伊斯特,她欢呼一声,接着把未完工的帝国大厦往边上一推,女王范儿地挥挥手,示意司徒文晋可以退下了。
司徒文晋乖乖退开,退出全息摄像头的采像范围之后,方才抹去了适才那副温和父辈的形象。制服都来不及换,他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装死,显然是被小姑娘折磨得狠了。
“梅弗儿梅弗儿梅弗儿!”看到伊斯特,小姑娘欢喜不已。
“罗萨琳。”伊斯特坐上司徒文晋给她腾出来的椅子,笑吟吟地打招呼。
瞅瞅伊斯特,又瞅瞅司徒文晋离去的方向,罗萨琳转着鬼精灵的眼睛,双手指指耳朵,示意伊斯特戴上耳机。
“梅弗儿,我替你把过关了——Wilson真的不错哎,脾气又好,长得又帅,对你又上心,好难得。你可要把他给抓紧喽!”见伊斯特戴上耳机,罗萨琳竖起手指,一本正经地说。
望望仍在一旁做昏厥状的司徒文晋,伊斯特不由得嗤地笑起来——原来这小姑娘适才的麻烦劲儿,都是为了“考验”他而装出来的。
见伊斯特不以为意,罗萨琳不由得批评起她恋爱不认真的可鄙态度来。板起脸,她拿起一本手抄簿,絮絮地向她传授起了包括如何大战小三,如何搞定婆婆等一系列恋爱锦囊妙计,直唠叨了半个小时,方被叶莲娜以糕点为诱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餐厨厅。
摇头笑着关上摄像头,伊斯特按照罗萨琳的指示,起身,到司徒文晋身边去做称职女友。
此时司徒文晋已从精神崩溃状态略略回转。换了常装,他靠在床边,用平板电脑在看母星上的时事新闻。
这几日里吵得沸沸扬扬的,自然是泛太平洋联盟和东北亚协约国的争端。可除此之外,不列颠王室丑闻,约翰内斯堡上空的不明飞行物,曼谷的暹罗猫比赛,甚至喜马拉雅山区的治安官选举,都在头条新闻里占了一席之地。
“这么多年来被人灌输,说星球一统国家的分裂,会造成可怖的混乱与无休止的战争,所以我一直下意识地认为,合众国的解体将是一件糟糕至极的事,”司徒文晋揉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可现在看来,虽说果然是混乱得很,但是,”他指指电脑中纷繁复杂的世界要闻,
“我却第一次感受到,属于人、属于生命的鲜活多彩。”
靠在司徒文晋肩头,伊斯特点头,“所以,一切看起来还不那么糟糕。”
“简直是糟糕的反面。”司徒文晋放松地笑起来,伸手包住伊斯特的手,轻轻握了握。
十二年来的茫然求索,几个月前场天翻地覆、国破家亡,竟如一场令人不忍回顾的深长噩梦。如今从噩梦醒来之时,他与伊斯特情好,战舰踏上归程,一切竟美好得令人不敢相信。若不是伊斯特柔软的气息就在萦绕在自己身畔,他只怕又要恐惧,他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多年以来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水月镜花。
而伊斯特却哪知道司徒文晋心中的感慨千重。拿着电脑戳来戳去地看新闻、查邮件,不知道按到了哪里,她被忽然跳出来的一大串短消息提示音吓了一跳。
望着发件人名字中的一个又一个煊赫的家姓,伊斯特瞪了瞪眼睛,
“怎么?还没到家,少爷小姐们就已约你开欢迎趴踢了么?”伊斯特促狭道。
司徒文晋苦笑。尽管对此全无兴趣,这次他还真宁愿这些大家族的家主发给他的,不过是嗜酒狂欢的邀约而已。
随手替伊斯特点开几条短消息,司徒文晋无奈,“因为东北亚协约国有意将外资收归国有,几大家族百爪挠心,正四处寻觅同盟。”
伊斯特这才想起司徒永茂过世,司徒文晋已是司徒家族的家主。司徒家立族千年,投资倾向一向保守,因此资产之中重工业与矿山居多,想必是新独立的各国政府眼中的肥肉。
“那你家的海外资产,总共有多少?”伊斯特问道。
司徒文晋从电脑里调出一串数字,“喏,自己看。——我不知怎么念。”
伊斯特扳着手指,仔细数了数这个有长长位数的数字,良久方道,
“罗萨琳说让我把你抓紧点,果然英明睿智。”
“她真这么说?……不过,梅,我正要和你商量——我想放弃这一部分产业,让所在地的新国家收归国有。”
伊斯特侧头看他。
司徒文晋点头,“东北亚协约国的要求并不过分。这些产业,原就是掠夺当地资源与劳力所获得的,本该物归原主。况且……”
“况且,你希望以你的姿态,向其他大家族传递一个信息。”
“是。——合众国已经解体,纽约方面争夺海外资产,在义理上全占下风,必无胜算。”
“可他们舍得么?”
“他们虽然贪心,但并不傻。大家族对纽约方的盲目支持,最终只会让自己泥足深陷。因此不如早早抽身,及时止损。”
“……可是阿晋,你知道,你若是作此决定,也许会让司徒家族的千年煊赫就此终结。”伊斯特曾在司徒家祖宅混迹多年,知道这个家族的悠久历史,也知道这个家族的荣耀光辉。
司徒文晋却笑起来。在他看来,家族的牵绊给司徒家人所带来的,永远都是烦扰多于快乐。——若没有来于自己家族的重重枷锁,他父亲或许不会和织田幸子在遗憾中双双亡故,他母亲叶莲娜也许不会孤独终老,而他和伊斯特,也许已早成眷属,不必经历这许多年的苦痛艰辛。
“所以我要和你商量,梅。将战舰送回母星之后,我们就远远离开太阳系,到别的星球去生活,你意下如何?”
“当然好。……可罗萨琳怎么办?我怕她在外星找不到男朋友。”想到那个早熟的小姑娘,伊斯特挠挠头发。
“那丫头口味重的很,四只手的男朋友定能合她心意。”司徒文晋笑得促狭。
“嗯,让她找蓝皮肤红眼睛的外星人结婚。”一个英俊外星少年的形象,在伊斯特脑中渐渐成型。
“生一堆四只手的小家伙。”司徒文晋补充。
想到这样一幅图景,伊斯特不由得憋不住笑道,
“然后,你可以教他们……”
“我教他们打橄榄球。” 司徒文晋认命地点头。——伊斯特那疯狂的脑壳里所想的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从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被自己所幻想出来的一群奇形怪状的小孩子将司徒文晋围在中间叫外公的场景逗得乐不可支,伊斯特枕在司徒文晋的胸膛上,轻轻地笑个不住。
伊斯特的身体在司徒文晋的怀里轻轻颤动着。他微微阖眼,只觉他们周围的空气、甚至整个屋子,都打着细细的漩涡,微微地流转颤动起来。
可就在他欲放纵自己沉醉其中时,隐约之间,司徒文晋却觉得有一个隐匿的巨大阴影,在向他们缓缓靠近。
“梅。”司徒文晋猛然坐直身子。
“阿晋?”伊斯特带点迷茫地瞅着他,虽说抿着嘴想要严肃起来,可唇角却仍带着隐不住的笑影。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司徒文晋低声道。
见司徒文晋神色严峻,伊斯特也不由止了笑。一旦集中精神,伊斯特便隐约感受到,来自战舰外围一角的微微震动。那震动不断移动加强,不过几秒的功夫,便已达到任何人都已无法忽视的烈度。
直直望着司徒文晋,伊斯特清泠的眸光中竟少有地染上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是穿甲弹。”
伴随着伊斯特的低呼,是从战舰深处传来的一声沉闷爆炸声,而爆炸所带来的冲击波,竟险些将两人直直掼在墙上。全舰的自动防空警报瞬间开到顶级,与此同时,门外隐约传来愈来愈慌乱急促的奔走呼号之声。
来自中控室的告急电话铃声催命一般响起。两人急匆匆套好外衣鞋子,便分别赶赴中控室和飞行甲板。
拧开门的那一瞬间,伊斯特心里竟松了一口气。
在内心深处,她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也一直在等这么一天。
从重回玛洛斯号那天起,直到今日,已过了整整二十九天。这二十九天过得实在太过甜蜜完满,而在伊斯特三十四年的的生命中,一切美好的遭际,都缺不了一个惨烈至极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报应来了吧没节制的混蛋们!!!
每次心情郁结的时候都很想让主角配角一起死光光有没有!!!
背景音乐放首甜歌吧,sigh
☆、围攻
3月12日。
玛洛斯号,二十层飞行甲板。
20:00。
歼击机逐一弹出舱外所造成的震动,加上穿甲弹袭击所带来的冲击波,使整个飞行甲板处于一种诡异的高频震颤之中。即便是习惯了诸种恶劣环境的飞行员们,甫一登上甲板,也禁不住感到鼓膜隆隆作响,而在眼眶中震动的双眼,更是连焦距都难以对上。
即便如此,数月来的战争磨砺,已使迎敌接战成为了他们的第一本能。
当班的飞行员已匆匆驾上战机,逐一驶入出舱口;被紧急征召的歇班飞行员们,正在你争我抢地往身上套头盔和防护服。甲板尽头,一架又一架战机被拖出停机坪,而机械师们,在为它们做迎战前的最后调校。地勤人员挥舞着双臂,正同塔台进行同步调谐。而三千英尺长的飞行甲板远端,随着倒梯形的内外舱口逐一开启,有侵人肌骨的劲风袭来,席卷了整个甲板。风沿着战机的机翼刮过,有低沉的呼啸之声响起,仿佛一曲雄壮而哀凉的战歌。
当伊斯特快步踏上飞行甲板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鏖战在即的景象。
见伊斯特来到,当班的地勤调度总长如蒙大赦,紧走几步,便把手里的调度表交给她阅览。
接过调度表,伊斯特不过匆匆一览,便对着调度长发起了一长串命令,
“着人搜索全员档案,令一切受过飞行训练的人员——任何飞行训练都可以——马上到甲板待命;将仓库里所有可以出舱的飞机,不论是侦察机还是运输机,全部拖到出舱口,调整到出舱准备状态!”
“是,长官!”
转头瞥一眼正在催促机械师的飞行员们,伊斯特皱眉,
“告诉机械师,不论时间如何紧迫,都要第一保证战机的紧急逃生弹出装置的正常运转!”
“是,长官!”
“让医疗甲板马上派遣医护人员、调配应急药品!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但我需要尽量多的医护人员,在最短时间内全部就位!”
“是,长官!——长官还有什么指令?”调度总长神情严肃、嘴唇紧抿。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可眼神中却带着明显的不自信。
伊斯特向她安抚一笑,将调度表重新交还到她手中,
“只要谨慎果断,便不会出大差错。——我的头盔和防护服呢?”一边说着,伊斯特一边回头,在机群中寻找自己的鲨鱼朋友。
可调度总长却苍白了脸色,“长官,您……您还没有飞行准许状!属下……”
望着伊斯特的纤薄身形,调度总长心道,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在指挥官那里,我还能有什么活路?
望着她这位麻将桌上的老牌友,伊斯特郁闷道,“你要和我公事公办?”
“……是,长官!”
伊斯特抚额。
耳听得爆炸声转急,伊斯特心知再不能空耗时光。转转眼珠,她伸手便摸上自己后腰的枪匣——却摸了个空。万般无奈之下,她伸出左手拇指和食指,比成一把佩枪形状,顶上调度总长的眉心,恶狠狠地咬牙威胁道,
“你若不颁我飞行准许,别怪我翻脸无情。”
“属下糊涂,属下这就去办!”调度总长借坡下驴,唯唯诺诺地应道。
随着调度总长的指令,不过一半分钟的功夫,伊斯特便看到她那架落上了尘灰的锯鲨,正摆动着尾巴,同十数架旁的战机一道,从机库深处向她徐徐游了过来。几位机械师,正随着它一路小跑,做着最后的调校。
见到自己宝爱的战机,摩拳擦掌的年轻飞行员们一阵欢呼。
在一群雄赳赳气昂昂的飞龙巨象雄狮野兔的包围之下,那条干瘪瘪瘦巴巴的锯鲨瞅瞅自己年轻的队友们,接着翻起一双昏黄的眼睛,目光里满是了阅尽沧桑的浓浓无奈。
戳戳锯鲨的侧腹,伊斯特心道,你得原谅他们的青春热血与蓬勃朝气,毕竟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六年之前你我曾经历的那场残酷血腥,究竟是什么模样。
随着又一颗穿甲弹击中舰身,在随之剧烈震动的飞行甲板上,锯鲨发出一阵嗡嗡低鸣:
他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锯鲨那带点幸灾乐祸的嘲讽,阴冷得字字寒心。
而待得伊斯特驾着锯鲨弹出舱外,她才明白,比起她今日将要经历的,六年前在北光丸号的那场恶战,简直是一场无关痛痒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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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修筑于战舰侧翼外围的飞行甲板,位于战舰深处的中控室,没有震耳欲聋的嘈杂轰鸣,可那隐约传来的不绝震动,却令人心中阵阵发冷。
可此时的中控室,却无人做此多想。并不甚宽广的中央大厅之内,忙碌着比平日多出倍许的工作人员。而即便如此,来自五十层甲板不绝的告急电话,以及来自指挥高层的紧急指令,忙得令他们恨不能多长出两只手来。
从甫一遭袭,到战况分析上载到中控室,间隔不过三五分钟。而就在这三五分钟之间,战舰防护罩效能就已下降到半值,数层甲板因为穿甲弹导致的气压骤降而被清空,而人员的伤亡,更已逼近三位数——这还是粗略统计之下,得出的最保守数字。
坐镇中控室的司徒文晋,已将作战人员全部动员。一边命令轮机室将全部能源用于提高防护罩效能,一边命令将非作战人员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内层甲板中部,司徒文晋立在指挥台后方,等待着战况报告上载到他面前十几架顶天顶地的屏幕当中。
而随着实景摄像在中控室中央投影出的全息影像逐渐清晰,整个中控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随之而来的,则是前所未有的战栗与恐惧。
全息影像中,两艘合众国战舰正被四艘天狼星系战舰团团包围,敌方密密麻麻的常规近战火力、穿甲弹,以及歼击机,交织成一张重重叠叠的杀戮之网,将两艘合众国战舰密密包裹。不知此战已进行了多长时间,但从两艘苦苦支撑的己方战舰的伤势看来,它们已坚持不了太长的时间。
而战圈外围,游弋着两艘掠阵的天狼星系战舰,而玛洛斯号所遭受的逐渐猛烈的炮火袭击,正是来自于正加速驶来的这两艘战舰。
“向母星发布紧急军情,有大批天狼星系战舰突入太阳系星界,并已进入中距空间。”
“向通讯范围内的一切战舰发送紧急求援信号。”
“令轮机室在最短时间内蓄能,准备进行空间跳跃。”
“洛曼诺少尉,替我接通两艘友舰的通讯联系。”
闪烁的屏幕映照下,司徒文晋的扑克脸看不出表情。随着一连串指令的下达,中控室诸人各自压住心头的惊惧,纷纷忙碌开来;而仍在等待指令的,还剩下战舰领航员安妮?珀托克少尉。
“珀托克少尉,令战舰全力挺进,从右下方切入战团。”
“……指挥官?”安妮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属下本以为,战舰是准备空间跳跃离开战区的?”
中控室其它成员,也纷纷缓下手里的工作,望向中控室中央,司徒文晋的所在。
“友舰遭袭,不可不施援,”司徒文晋说着抬眸,瞟一眼刚刚更新的空间跳跃倒计时——距离下一次空间跳跃,轮机室还需要将近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手指轻点两艘迅速靠近的敌方战舰,司徒文晋沉声续道,“与其被两艘生力军全火力夹攻,不如加入战团,既能拱卫友舰,”
“——又可险中求生。”在司徒文晋身旁,高级战略分析师谢元亨点头赞同。
于是,近战火力全开,歼击机群全员出动,战舰奋勇直进之下,终在两艘敌舰的围堵中撕开一条口子,切入了战火最密集的区域。
尽管战舰所受的攻击频率大增,但由于能源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外层防护罩,战舰所受的实质性伤害,却较之最开始那几枚穿甲弹要小得多。而随着通讯官洛曼诺接通了两艘友舰的视频通话,两名蓝灰色军装的身形,在左右两架屏幕里逐渐清晰。
对着左侧屏幕里那位已过耳顺之年的白发老将军,司徒文晋颔首,
“罗斯柴尔德中将,日安。”
执掌顶级战舰匹兹堡号的罗斯柴尔德,为了旗舰指挥官的位置,曾同司徒永茂相争多年,但终不及司徒永茂的铁血手腕。可毕竟司徒家与罗斯柴尔德家相交数百年,因此两家人每次相见,却仍是贵族家庭那虚伪的亲近客套。
“司徒世侄,日安。令尊英年早逝,可谓天妒英才,令人扼腕,还请世侄节哀。”
即便是背景里大小爆炸声不绝,中控室成员慌乱惶急,可罗斯柴尔德却似乎全不以为意。他指挥官军服襟扣严整,配饰齐全,望着司徒文晋的目光,专注中带着长辈的殷切关怀之意,仿佛两人不是相遇在生死一线的空战场上,而是在纽约社交季的夜舞会中。
而右边屏幕上那位年轻的准将,却显然没那么多耐心可言。
“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收到求援信号。司徒,除你之外,还有多少友舰来援?我本以为今天是必死一役,不想还有转运之时……”俄洛冈号指挥官顾长浔今年四十岁,凭着一身勇悍,年纪轻轻便做到战舰指挥官的位置。
可顾长浔的扬眉吐气,却被司徒文晋打断,
“顾准将,玛洛斯号之前并未收到任何求援信号。”
“……那你怎么会到了这里?”顾长浔一脸不可置信。
司徒文晋面无表情地摊开双手。
而屏幕左侧的罗斯柴尔德,一言不发,面色却逐渐阴郁下来。
望着两侧屏幕上两人一水蓝灰色合众国军装,司徒文晋脑中,忽地涌出一个可怖之极的可能。可不带他仔细琢磨,顾长浔却已打断他的寻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