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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鰞 当前章节:148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两人同时惊呼,争抢着去捞,一把抓住的却是对方的手指。于是两人蹲跪在维修平台上,眼看着扳手沿着满目疮痍的战舰外壳向下滑去。

他们禁不住在通讯器中大喊着让下层维修平台的工友们施援,可大家都忙着修理更换装甲,哪里腾得出手去演杂技。彼得森和朴金英对视一眼,再看看脚下千尺之外那黑黢黢的陨星内壁,皆觉心下一抖。

在出到战舰外层装甲进行维修作业之前,伊斯特曾千叮万嘱,一定不要碰触到陨星岩层,因为已被采空陨星的薄壁,一旦产生共振,很可能在瞬间全部塌陷,将藏身其中的战舰掩埋其中。

眼看已远成一个亮点的扳手就要触碰到岩壁,这对几个星期以来一直恶战不断的小情侣,难得地产生了几许同生共死的乱世真爱。

却在下一刻,有一束蓝紫色的激光,在扳手就要落上岩壁的前一秒,轰地将扳手打成了一团齑粉。两人不由大松一口气。可定睛向激光枪的主人望去,两人却对了上一双同适才那束激光颜色相近的眼睛。尽管隔着头盔挡板,那双眼睛所射出的冷光,却比那束激光威力强劲的多。

站在下层维修甲板,伊斯特用激光枪向两人狠狠比了比,又指了指适才扳手灰飞烟灭的地方,意思明确:你们若是再出这种乌龙,扳手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教官,我们再也不敢了。”朴金英和彼得森在无线电里弱弱地说。

伊斯特哼的一声,拿起电焊机继续补起装甲片来。

在隰兰矿区蛰伏四天,玛洛斯号的修缮,进展却仍然缓慢。

究其原因,彼得森和朴金英这种不断添乱的新手,只是其中之一。

就在伊斯特刚刚焊好一条接缝时,头盔里的无线电,传出来自中控室的年轻声音,

“舰外工作人员注意,敌情已出现,战舰将切断外层区域一切能源供应,倒计时十五秒,十五,十四,十三,十二……”

倒计时一起,悬挂在舰外的数十个维修甲板的工作人员,纷纷从最近的出入口迅速钻回战舰,仿佛一窝受了惊吓的蚂蚁。

转瞬之间,维修甲板的灯光熄灭,舰外人影全无,舰船内部发电机的震动,也迅速减弱消失。空心陨星之内一片漆黑,只有斜下侧那个巨大的空洞,有隐隐的星光透入,给战舰染上一层冷冷的霜雪之色。而舰身上那些穿甲弹造成的漆黑大洞,却显得更为触目惊心。

本以为位于星界上的废弃矿坑,是最最人迹罕至之地,却不想天狼星系不知从何时开始,开始对这一地区加强了巡逻。侦察舰艇每日数次从隰兰矿坑穿过,使得玛洛斯号不得不切断大半能源来降低热辐射,来避过敌舰的侦查。好在有采空陨星的阻隔,不然即便是将能耗降到最低,也避免不了被敌人所发现。此时的玛洛斯号,如同失去了硬壳保护的寄居蟹,就算是最弱小的敌人,也可轻易地将她碾得粉碎。

伊斯特最后一个钻回战舰。

打开头盔上的微弱顶灯,她沿着走廊回到尚有光源供应的战舰内层,却正碰上前北光丸号的机械总长佐野纯平。在玛洛斯号,他是战舰维修工程的总负责人。

“长官,中控室的传呼。”佐野向伊斯特递过通讯器。

接过通讯器一瞥,伊斯特点头,同佐野一道走上七层甲板。

而中控室里,洛曼诺正按照司徒文晋的指示,从玛洛斯号切断网路连接之前传送到战舰上的纷乱信息中,还原可用的资料。

坐在指挥官座椅上的司徒文晋,同坐在轮椅上的顾长浔,正关注着屏幕上不断还原出的一帧又一帧图像与文字信息。

一个多小时过后,顾长浔早已百无聊赖至极,可司徒文晋却仍盯着屏幕,或是凝眉思索,或是要求洛曼诺将图像重放,神色间毫无疲态。

顾长浔无比拜服。

喝掉不知第多少杯咖啡后,顾长浔终于死撑不住,

“司徒公子,我真的不明白。”

“顾准将有何见教?”司徒文晋侧头,看着这个以倨傲狂放著称的俄洛冈号指挥官。此时他的战舰虽已灰飞烟灭,虽然他只得以轮椅代步,可他神色间的混不在乎,却并没因此消减半点。

顾长浔伸手指指大屏幕,“如果我是你,此时屏幕里放的一定是各个河外星系的生活幸福指数大排行,而不是这些来自太阳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河外星系?”司徒文晋的语气中略带诧异。

顾长浔盯着司徒文晋瞅了良久,又想起某本海军内部八卦小册子对这位公子的评语,他心道果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揉了揉毫无知觉的膝盖,顾长浔扯着嘴角道,

“当然是河外星系。虽然我一向贱得很,但既然母星已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我自然不会凑上去将小命乖乖奉上。——司徒公子,事到如今,你难道对这个所谓的国际联盟,所谓的革命护卫队抱有什么幻想?”

“幻想谈不上,”司徒文晋语气清淡,“只是想理清事情真相,再做决断而已。”

“你还要什么样的真相?你我是合众国余孽,他们要将你我赶紧杀绝,不留后患,这就是真相。”顾长浔冷笑道。

司徒文晋却不赞同,“合众国嫡系力量早已势单力孤。新的国际政府宣扬自由平等,对往事既往不咎,之前对玛洛斯号的高调招抚就是明例……”

“——那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顾长浔冷哼。

“——即便是做做样子,也应该做足全套。若是他们意图将合众国嫡系赶尽杀绝,之前就不会将对玛洛斯号的收编通电整个星系;若是他们之前的宽容态度是出自本心,那么今日的出手狠辣,就必然是另有原因。”司徒文晋条分缕析。

“乌合之众,原本就是反复无常。”顾长浔不屑。

司徒文晋却微笑摇头,“若是乌合之众,哪会将偌大一个合众国摧枯拉朽一般瞬间拆散个干净?又怎能将合众国精锐部队一击毁灭得彻底?”

想到瞬间便在全球刮起的革命风暴,在回思自己同革命军作战时候的困窘艰难,顾长浔不得不点头沉吟,“那你意下……”

“虽说政府是人的集合,却远不如个体的人那般反复无常。上一刻还春风化雨,下一刻却轻言杀伐,这背后定有因由。”

而就在此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分辨率极差的泰晤士报头版新闻。虽然极不清晰,但隐约可见的几个单词,却令人两人心下不由一震。

“那位小哥,这版新闻的清晰度可以还原多少?”顾长浔越俎代庖地发号施令。

“可用数据太少……慢着,如果这样加载泰晤士报的数据库,再这么推演的话……”洛曼诺一边喃喃,一边在终端上操作起来。

随着洛曼诺敲下执行键,屏幕上模糊不清的图片与文字,瞬间变得清晰异常。

顾长浔发出短促的一声笑,而司徒文晋的神色间,却带着早知如此的了然。

泰晤士报头版头条,有粗体大字:

帝国主义幽灵重现北大西洋

之下的副标题:

威胁对东北亚协约国使用武力,泛太平洋联盟秘书长陈家崎暗示嫡系战舰将集结待命

三两下读完新闻,顾长浔指指屏幕,又指指司徒文晋,苦笑起来,

“洛克菲勒,司徒,罗斯柴尔德,你们这些大家族玩这些花活,却把我这个下九流白白饶了进去。这位陈市长——哦,现在是秘书长了,他的集结令,我顾长浔可从没收到。即便收到,我也绝不会蹚这摊浑水。”

司徒文晋也摇头,笑得无奈,“玛洛斯号同样没从他那里收到任何信息。”

顾长浔瞪眼,“你们司徒家和陈夫人所在的洛克菲勒家,不是有几百年纠葛不清的风流史么?在这种事情上,我不信你们有钱人不是一条心。”

提到同洛克菲勒家的历史,司徒文晋不由得略有些尴尬,“洛克菲勒家和司徒家的确世交多年,但是近些年……却疏远了不少。”

“哈,莫非是你把洛克菲勒小姐始乱终弃,让人家怀恨在心了?”在顾长浔看来,大家族之间若是并肩合作,定是因为金钱利益,若是分道扬镳,定是因为男女关系。

顾长浔本是嘴欠胡扯,可司徒文晋竟一时语结。

于是顾长浔一口咖啡全喷在了衣襟上。

趁着顾长浔拿手绢收拾衣服领子袖口,司徒文晋忙转换话题,“总之,洛克菲勒家族对保留北美大陆外资产所有权的坚持,司徒家并没有附议。但司徒家放弃北美大陆外资产的决定,还没来得及公开,”司徒文晋沉吟,“这也许是国际联盟认定玛洛斯号会响应陈家崎的原因。”

“既然你我都无辜得很,那么就只剩下罗斯柴尔德那老家伙了。”顾长浔啧啧,“我本来以为罗斯柴尔德谨小慎微,却不想他对这种险之又险的棋局感兴趣。不过逝者已矣,更何况他死得也算是个英雄。”

“罗斯柴尔德家族家大业大,很多事情,只怕他一人也无法做主。即便是他将玛洛斯号拉入险境,但若不是他舍命相救,玛洛斯号却也不会有今日。”司徒文晋点头。

想到几日前空战的惨烈惊心,两人尽皆沉默。

良久,顾长浔方才叹道,

“即便如此,国际联盟如此很绝地要将我们置于死地,却也实在过于残忍冷血。毕竟舰上不止有官兵,更有文员家眷,老人儿童。”

“在他们看来,也许没有比合众国复辟更可怖的事情,因此他们愿为此不惜一切代价。——或者,还有你我所不知的隐情。”司徒文晋沉吟。

而收到传呼的伊斯特和佐野纯平,恰恰在此时走进中控室。

听到司徒文晋的话,伊斯特和佐野对视一眼,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黯涡流。

“伊斯特少校,佐野上尉,战舰维修艰难,两位辛苦了。”司徒文晋温煦客气地向两人致谢。

接过勤务兵送来的热咖啡,伊斯特和佐野双双向司徒文晋道谢,神色恭谨有礼。

将佐野纯平当成空白,顾长浔看戏一样看着这对在人前装腔作势的情侣。

“这次请两位来,是想讨论一下有关北光丸号的问题。”

伊斯特望向司徒文晋的目光平静,可顾长浔却看到她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颤。有几滴滚热的咖啡泼到她细白的手指之上,顿时泛起一片淡红。

她却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要说:国家间政治太坏了 你看搞得小朴和小彼都要分手了

还是世界和平分外美!

其实最初的设定里,宁馨和小彼才是一对,但是还是因为小彼外形太不出众,戏份被从主角砍到龙套配角,sigh。

☆、杀器

3月17日。

玛洛斯号,中央控制室。

22:00。

每一艘合众国星际战舰,都承载着一段或辉煌壮阔,或战火轰隆的合众国军史。因此,一艘战舰在月球星舰港口诞生之时,都是万众瞩目的大事;而这样一艘曾远航星海的庞大战舰的消亡,也必须拥有同样的荣光。

对于一艘战舰来说,最荣耀的终曲,莫过于在空战场上战斗到最后一刻;而在和平时期退役的战舰,则将在盛大的退役仪式之后,被沉没于幽深的大西洋底端,成为鱼儿奢华的家,也成为数百年来的军事爱好者和海底探索者所魂梦相牵的地方。

因此,在隰兰矿区静静漂浮的北光丸号,实在是个不尴不尬的存在。

若是按照合众国的往例,这艘战功累累的舰船,大可被拖回母星,进行海葬;也有在舰上举行庆功仪式后,用自家战舰火力人道销毁的情况。

但对于重伤蛰伏于隰兰矿区的玛洛斯号来说,这两个选择,都不可能实现。

而面对内务部一再上交的战舰维修零部件告急文书,中控室成员的目光,自然集中在了虽已报废,舰体却仍基本完好的北光丸号身上。——如果能将北光丸号拆分,可用的零部件,定能将玛洛斯号修缮一新。可司徒文晋却知道,将一艘荣光显赫的战舰当做废品来拆解处理,在海军中却是大忌。更何况,尽管玛洛斯号和北光丸号的内讧已被证明是源自卓奉安的阴谋,但北光丸号指挥官织田幸子的罹难,在北光丸号官兵心中,仍是个未解心结。若此时拆解北光丸号,定会在舰上掀起波澜。

但仅凭借一己之力,玛洛斯号甚至连受损的装甲片,都无法更换完全。

因而司徒文晋决定,同在北光丸号官兵中影响力最大的两人商议对策之后,再对北光丸号进行动作。

自以为佐野纯平是个理性派,而伊斯特虽同织田幸子关系亲近,却决不会在关键时刻纠结于此等表面文章,可乍一提起话头,伊斯特和佐野的神色中,却有不易察觉的犹豫。

可迟疑之后,两人却都赞同从北光丸号拆解部件修缮玛洛斯号,也应承会安抚前北光丸号的官兵。

于是,玛洛斯号开始派遣技术人员,驾驶着运输机,从北光丸号取玛洛斯号之所需。

而伊斯特也照旧在战舰外围的维修平台上,早出晚归地日夜参加对战舰的抢修。

一切进展顺利。

直到三天之后,有技工在空荡的武器库内墙之后,扫描到似乎有暗室的存在。

“长官,是否要强行开启?”无线电中,领头的技工的声音中,带着寻宝的兴奋。

可司徒文晋却命令技工原地待命。

调出北光丸号的设计图却一无所获,司徒文晋忽然就想到那一日伊斯特眼中的迟疑,以及几天来她的心思重重。他开口相询时,她只推说是工作太过繁重,可此时他却意识到,这一切,似乎都隐隐约约有着似有似无的联系。

“梅,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中控室的指挥单元的门掩着,坐在伊斯特对面的司徒文晋倾过身子,轻声问。

“阿晋,怎么会。”伊斯特直视司徒文晋的双眼,摇头微笑。

司徒文晋也轻笑起来。她此刻的神情坦荡笃定,同她当年用一串谎言诓得他伤心离去时候一模一样,连嘴唇微抿的样子,都没有丝毫改变——这让他如何不知道她此刻的心口不一。

不愿对她步步紧逼,司徒文晋换了个话题,“有技工在北光丸号武器库发现了暗室,他们准备强行打开——你意下如何?”

不想伊斯特却瞬间睁大了眼睛,神色惶急地脱口而出,“千万不可以!”

司徒文晋伸手抚抚她僵硬的手背,语声安抚,“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妄动。梅,暗室里有什么,你是知道的,是不是?”

伊斯特抿着嘴沉默。

“梅,我不是旁人。”司徒文晋轻叹。

司徒文晋的温和目光,却让伊斯特更为不安——正是因为你不是旁人,我才不知如何开口。

伊斯特的沉黯目光中有暗流涌动,而司徒文晋只是坐在她对面,静静等她做决定。

在伊斯特的脑中,六年前那场鏖战中,对面歼击机里阿列克谢的模糊面容,巨震下的中控室里织田幸子的决然施令,交错着一一浮现。织田幸子曾叮嘱她忘掉一切,而她自己也的确自欺欺人数年,可不想如今织田幸子陨落星海,北光丸号支离破碎,却仍不能让往事随风而逝。

她早知道有一天须得直承一切——只是,她不想要在他面前。

深吸一口气,伊斯特艰难开口,

“北光丸号暗室里,装载的是一枚加强辐射弹头。”

饶是司徒文晋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听此一言,却仍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中子弹?”较之被银河系约法发了红牌、却仍不时被一些星系在战争偷偷使用的穿甲弹,杀伤力无比强劲的中子弹,却是被明令禁止、绝对不能被触碰的军法禁区。

望着司徒文晋骇异的表情,伊斯特唇边泛起苦笑,“你知道沉舸矿区吧?”

司徒文晋点头。在太阳系另一边的沉舸矿区,曾经是合众国最宝贵的钛矿基地,也是七八年前伊斯特曾工作的地方。

“在八年前,沉舸矿区发现了纯度极高的铍矿,使制造可由战舰装载的微型中子弹,成为可能。”

“但是中子弹是银河系约法……”司徒文晋的目光中尽是难以置信。

却听指挥单元的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讽笑,

“如果诱惑够大,没人能抵抗得住。”来人是一位坐轮椅的高阶军官。他黑发致密,眉眼浓烈,正是前俄洛冈号指挥官,准将顾长浔。

挤进本不宽敞的指挥单元,顾长浔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瞅瞅脸色苍白的伊斯特,毫不介怀地说出了她鲠在喉中的话,

“在发现铍矿之后,沉舸矿区便变成了微型中子弹的秘密试验场,这也是沉舸矿区需要经过严格训练的战舰操作员和歼击机飞行员‘护航’的原因。”顾长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伊斯特,

“在沉舸矿区,合众国进行了整整两年的舰载、机载中子弹的秘密实验。而负责操作投弹的,正是梅弗儿与在下,这两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边缘人。”

“军部应允我一个星际战舰上的职位,以此交换我在秘密实验基地两年的工作,和对此事的永远缄口。”伊斯特低声说道,目光根本不敢与司徒文晋的相接。

“两年之后,我果升任为北光丸号的飞行官长。本以为一切就此结束,却没想到北光丸号不久便接到密令,搭载一组新制成的加强辐射弹头,进行秘密实战试验。”

伊斯特声音暗哑,可却顾长浔嗤笑着接口,“可不想升空几天后,就传来了天狼星系同合众国开战的消息——虽说当时的宣传是天狼星系无理挑衅,但现在想来,未必不是合众国军方为了试试新武器而使的花招。”

将六年前的旧事串联起来回忆,司徒文晋恍然,

“怪道设施陈旧的北光丸号,能够一举歼灭顶级战舰斯摩棱斯克号。我一直以为是织田中将指挥得当,但直到自己做了战舰指挥官才意识到,在战舰对决之时,如果战力太过悬殊,即便是如何的机变迭出,也丝毫没有胜算。可如果当日果真使用了中子弹,为何之后六年之中,天狼星系从没提起过此事?”司徒文晋蹙眉。——在银河系军事法庭上,如果一个星系被证实使用中子武器,所得到的惩罚,将会严苛之极。

一直埋藏心底的旧回忆被生生挖出,使伊斯特的太阳穴针扎一样刺痛。揉着一侧额头,她缓缓说道,“北光丸号尽管得到搭载武器的密令,但从没得到在对战之中,对敌军使用的许可。陷入包围圈之后,北光丸号一再向军部发出求救信号,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一切听来太过熟悉。司徒文晋微微摇头,嘴角轻扯。

“苦苦支撑十几个小时之后,北光丸号的空间跳跃系统,遭到斯摩棱斯克号穿甲弹的重创——于是,除了殉国,织田中将的选择,便只剩下一个。”

“中子弹?”虽是问句,司徒文晋的语声,却似一声叹息。

伊斯特却已沉浸于旧忆当中。一道冲击波过后,繁星灿烂的深蓝色天幕之下,那艘庞大的铁灰色战舰,虽没丁点损伤,却分明散发出了浓烈的死亡气息。一切沉静得仿佛时间停驻。仿佛是永恒之后,又仿佛就在下一刻,不远处那艘斑驳的旧战舰火力全开,让那艘宛如力与美结合的梭形战舰,在滔天火海之中浸没。

伊斯特浑身发冷。

而指挥单元里的另两人,也双双沉默。良久,伊斯特方才语声艰涩地将故事结束,

“为避免银河系军事法庭的惩罚,用一枚中子弹歼灭斯摩棱斯克号全舰有生力量之后,北光丸号集中炮火,将敌舰舰体彻底摧毁,使一切证据都灰飞烟灭。而之后不过数分钟,同军部的通信便被重新连接上——军部高层问的一不是战况,二不是伤亡,却是中子弹的效用如何。他们本就是想逼北光丸号到非使用中子弹不可的绝境,可没有来自军部的许可,即便被银河系军事法庭发现,他们也有办法脱得开干系。”

望着凝神静听的司徒文晋,伊斯特嘴角忽勾起一抹略带感怀的微笑,

“织田中将却报告,核弹头无效,试验失败——北光丸号用来战胜斯摩棱斯克号的,不过是寻常炮火。而其后不久,沉舸矿区发生不明原因的大规模塌方,秘密实验基地随之尽数毁灭,从此再未重建。而北光丸号,却依靠在战争中的卓越功勋而名噪海军,织田中将和我双双获得紫罗兰之心勋章。”

指指自己军服胸前挂勋章的位置,伊斯特话锋一转,语声寒冷,

“——但这不过是要买我们保守秘密罢了。他们都盛赞我是英雄,却不知道,我是用一枚歼击机载中子弹头,便毁灭了斯摩棱斯克号全部八百六十一条生命的杀人英雄。”

伊斯特双手交握,手指不自觉地深深掐入皮肉,留下一串殷红的血痕。

望望唇角带嘲的顾长浔,又望望眉头紧蹙的司徒文晋,伊斯特起身,轻声道,

“北光丸号的武器库里暗室里,所藏的正是剩下的一枚弹头。两位长官若是愿意,属下知道如何将它取出。”

司徒文晋抬头正要说话,却有勤务兵敲门,“报告长官,内勤总长有要务求见!”

伊斯特毫不迟疑地离开,同内勤总长擦肩而出。就在离开指挥单元那一刻,司徒文晋扬声唤她,

“梅……伊斯特少校,今晚我们谈谈。”

司徒文晋目光中尽是担忧关切,可伊斯特却应得漫不经心。

☆、彼此

3月17日。

玛洛斯号,九层甲板,指挥官休息室。

23:00。

顶天顶地的书柜上尽是大部头的古今书籍,花梨木书桌一侧摆着大有来历的竹黄笔筒,屋子尽头一角是一个樱桃木酒柜,和几只放得安稳的水晶杯。休息室的陈设,同司徒永茂尚在时并没有多少变化,除了书柜里又塞进几十本伊斯特口味繁杂的各种图书,竹黄笔筒里多了几支伊斯特做试飞员时赢得的钛金笔,而酒柜里,则多了一瓶伊斯特心情烦闷时颇为钟爱的朗姆酒。

从司徒文晋靠坐的单人沙发方向,可以看到里间卧室的一角。床榻未铺,伊斯特的一条藕色真丝睡裙软软丢在床脚。而盥洗室的梳妆镜前,则挨挨挤挤地摆着伊斯特的一大堆瓶瓶罐罐。同一般男人一样,司徒文晋即便是看了标签,也仍然说不出任何一瓶的具体用途。

尽管那个家政机器人每天勤奋打扫,可每当司徒文晋走进屋子,他鼻间都能闻到一缕淡淡的柔软芳香。椰子润肤露的味道混合着果木芬芳,正是伊斯特的味道。

司徒文晋放松地叹口气。伸手拿起小几上的骨瓷茶杯,却又看到杯口有一个淡得几乎透明的小小唇印,嗅一嗅,隐约是树莓的清甜。

十二年来,这样的暗香曾在司徒文晋午夜梦回中出现过不知多少次,可每当它如夜露般在清晨渐渐消逝的时候,他便知道,那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而他,又要在没有她的世界中再苦捱一天。

月余以来,有无数个瞬间,让司徒文晋觉得眼前比梦还要美好的一切不过是虚幻,可鼻间萦绕不去她的气息,却每一次都让他心神宁静。可今日,他却觉得它在渐渐淡去。潜意识中带点不安,司徒文晋抬腕看表。按照值班表,伊斯特早在半小时前就已该从维修区回来,可直到入夜,休息室里却仍只是他一个人。

探测队早已撤回,那枚中子弹头仍静静躺在北光丸号的暗室之中。六年前那场祸端,尽管现在听起来仍令人齿寒,但司徒文晋却不甚明了,不过是在危难关头奉命行自保的伊斯特,为何会因之结下如此之大的心结。

毕竟战争本就是生命亡逝之哀曲,而久经战火的伊斯特,早该对此有稳妥心防。

从摩尔曼斯克号归来的她在飞行甲板上向他坦诚心迹的那一刻起,十二年来她向他瞒得彻底的苦痛心酸,便再不是秘密;甚至她颈间的那道深长伤口,她都肯任他抚摸亲吻。而她一路走来,招惹的纠结情事,她也全未对他有些许隐讳。

而六年前那一役……回忆起适才在指挥单元里的话语艰难,同她打趣时她对“空战英雄”这一头衔的讳莫如深,再回溯到六年之前他初到北光丸号任职那天,在飞行甲板上遇到刚卸职的伊斯特时,她甚至连一个朋友的拥抱都不给,就慌不择路地离开……司徒文晋忽然意识到,这一切,并不仅仅是关于那艘天狼星系战舰上的八百六十一条消逝的生命。

这一切与他相关。

从沙发上惶然起身,司徒文晋只觉屋里的一切都忽然就开始飞速旋转起来,除了他手里拿着的那只印着伊斯特唇印的素色茶杯。

抄起身畔的内线电话,司徒文晋一个电话就挂到了飞行甲板的调度台。

“塔台?我是司徒文晋。一小时之内,有没有伊斯特少校驾机出舱的记录?”

“……长,长官?”电话那头的值班员,声音明显是受了惊吓,“……属下收到,请稍候……”

一阵噼啪的键盘声过后,值班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明显是缓过了神来,声音既平滑,又谄媚,

“长官,晚上好!这里是塔台值班室,萨莫中士,很高兴和您通话。根据电脑记录,一小时之内,都没有任何人离开玛洛斯号,而且属下也并没有看到任何……”

司徒文晋却已挂断了电话。

就着手里杯子呷了一口冷茶,司徒文晋心下略略安定。既然她还在战舰,那么一切就都好说。飞速旋转的屋子四角,渐渐缓了下来,于是司徒文晋的目光,便落在了角落里那没关严实的酒柜之上。

上前打开酒柜,抽出那瓶打着海盗船戳记的朗姆酒,却见到一个见底的空瓶。嗅嗅瓶口,酒精味道之中,却隐约有着树莓的气息。

扔下酒瓶,司徒文晋直奔战舰底部的唐人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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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洛斯号,四十九层甲板,唐人街。

23:30.

早过了打烊的时候,唐人街上萧条冷清。除了站岗的卫兵,便只有三三两两不知家在何方的醉汉,在街上东摇西晃。

见到司徒文晋,在牌楼下站岗的卫兵殷勤地问他是否需要护卫,却被他拒绝。——卡玛卡尔餐吧的灯光,就在不远处微微亮着。

卡玛卡尔餐吧的门面尽管尽是惹眼的灯红酒绿,但进了内堂,却只有令人适意的优雅低调。时近午夜,同门外的冷清相比,卡玛卡尔里面的客人,却比司徒文晋料想得多了不少。不过到了这个时间还留恋于餐吧酒吧的,不是把妹的,就是搞基的,因此指挥官的突然造访,让他们一脸尴尬。他们纷纷欲起身行礼,却被司徒文晋挥手制止。

穿着美丽纱丽的店主普丽达居然还在店里兢兢业业地忙活,见到司徒文晋,她仿佛遇到久别重逢的亲兄弟般,脸上挂着八颗牙的招牌笑容迎了上来,可手指,却向餐吧内部指了指。

绕过几层纱幛,转过几座石雕的毗湿奴和象鼻天,在渐暗的灯光中,司徒文晋来到了店堂最深处的酒吧台边。此处的客人比外间少了不少,高高的酒吧台上,竟只坐了一个客人。

黑发的女军官身材纤细,肩骨清瘦,不是玛洛斯号飞行官长梅弗儿?伊斯特又是谁。

此时她以手支颐,靠坐在吧台之上。尽管身子斜侧着,可脊骨却仍然挺直,明显是多年军事训练所造成的不灭印痕。

伊斯特面前的吧台左手边,放着一小碟尚未动筷的餐吧招牌咸点;而她正对面,则摆着长长一排倒三角形的高脚杯。左边的一小半,已喝的见了底,而右边的一大半,则仍满满盛放着淡绿色的液体。

带着真实酒精与虚假果香的苹果马蒂尼,一直是伊斯特极没品的心头好。

司徒文晋走上前时,伊斯特正拿起一杯酒往嘴里送。

司徒文晋劈手夺过酒杯,伊斯特却不依不饶,不看来者是谁,就伸手要将自己的酒夺回。

于是司徒文晋将酒一饮而尽,将空杯子交还在伊斯特的手里。

伊斯特喝了个空,于是伸手去拿另一杯酒,却又被司徒文晋夺过。

伊斯特抬眼瞥了瞥他,怒道,“顾大爷,你穷疯了么?连女人的酒也要抢。姐今天心情不好,快滚快滚。”

司徒文晋只是盯着她不说话。

见身边恼人的家伙逐之不去,伊斯特转过眼睛去瞪他。歪着头盯着他的脸看了良久之后,伊斯特方才困惑地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又揉揉眼睛,恍然道,“……阿晋,真是你。”

司徒文晋放下手里的酒杯,伸手去拉她的手,“不早了,和我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就在司徒文晋的手碰上她手腕的那一刹那,伊斯特却触电般地将手猛地向后缩,“我不。”

司徒文晋叹气,“那你要怎样?”

伊斯特抬头看着他。她的双颊绯红,分明已醉了,可一双眼睛却依然清泠得没染上半分酒意。

“阿晋,你得和我分手。”伊斯特口齿清晰,语气笃定。

司徒文晋摇头苦笑。

自从回到他身边以来,伊斯特收拾起年少时所有的坏脾气小性子,温柔乖顺得仿佛家养猫咪。他知道,她是因为十二年来对他冷淡回避而心存愧疚,想要加倍地补偿给他。因此,他也并不说破,任两人在泛滥的甜蜜中愈合往日的伤痛。

而此时伊斯特梗着脖子的霸道模样中,却终于有了点往日那个强横刁钻的野蛮女友的影子。

“我凭什么要和你分手?”司徒文晋瞪起眼睛问她。

“因为我是个恶人,阿晋。”伊斯特垂下眼睛,叹一口气,

“四百三十三名武官,二百二十九名文员,二百零九名家眷与杂役,轰的一道白光,便全都消失个干净。”——她报出的数字,是天狼星系战舰斯摩棱斯克号上的全部官兵。

“她头发短短的,这边有一个卷;眼睛这么大,鼻子这么高,嘴角是这么翘着的,不知有多漂亮。”伊斯特在自己脸上比划着,形容的人是阿列克夏在那一役殒命的年轻未婚妻。

“我开着飞机,把弹头沿着他们的飞行甲板砰地扔了进去。我带了两枚,可一枚就足够,好厉害,啧啧。”伊斯特自顾自地说了一通,忽瞥见司徒文晋灯影下的脸,于是忙着做起了陈词总结,

“所以你得和我分手,阿晋——因为我是个坏人,”伊斯特抬眼瞅着司徒文晋,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却在还差半寸的时候,将手硬生生收了回去,只是用目光在他眉眼间细细描摹,

“而你却这么完美。”

司徒文晋怔怔看着她良久,却终于轻叹口气,

“你和我分了手,于是我和丽贝卡?洛克菲勒,或是安妮?珀托克走在一起,这样你可满意、可甘心?”

伊斯特下意识就要摇头,可纠结一阵之后,却还是瘪瘪嘴,皱眉思索着说道,

“尽管她们讨厌得很,但是,至少她们手上没有那么多血污。”她的细白双手,不自觉地在军裤上蹭了蹭。

“那是她们从没走过那样凶险的路途,也从没遇过那样艰难的选择,梅。”司徒文晋柔声道。

“我本可以做更好的选择,可我没有。”伊斯特微微垂首。

“在生与死之间,你只有一个选择。”明白了伊斯特的言下之意,司徒文晋和声劝慰,“别太为难自己。”

“可是……”伊斯特还想强调自己人性的阴暗。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本身,就是灭绝人性的最最邪恶之物。它所试图毁灭的,并不只是受害者的肉体,更是施害者的灵魂。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以最严苛的法律来牢牢束缚,防止它吞噬世界上一切美好珍贵的东西。——别再纠结于此,因为它的力量,远远在你之上。”司徒文晋话语殷殷。

伊斯特却抬头迎上司徒文晋的目光,“如果是你呢?你会作何选择?”

至此,司徒文晋终于明白了伊斯特的心结所在。

这些年来,她虽与他远隔千里万里,竟却也在为了同一件事而挣扎。

不顾她的反对,他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直视她的双眸,

“我不是上帝,无法评判是非善恶。但你若问我,我告诉你,对于能让你今日站在我面前的一切选择,我都要说谢天谢地。而就我自己来说,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不论面对什么事情,哪里有你,哪里就是我的选择。”

伊斯特脸上的酡红早已消散,而她被紧握于司徒文晋炙热手心的手腕,也早停了挣扎。

伊斯特摇着头,轻轻地笑,“阿晋,你色迷心窍啦。”

司徒文晋也微笑起来,“我原本就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伊斯特继续摇着头,眼神中大不赞同。

司徒文晋却抚抚她的头发,“梅,这些年来,我不是没走到过歧途,没遭遇过诱惑。但在迷足深陷之前,我总会问自己,梅她会不会喜欢这样的我?——我怕我一旦迷失了方向,你回来的时候,会找不到我。”

司徒文晋的目光中带点迷离。从那一日在罗蒙湖边的分别之后,整整十二年,他一直都等在那片满是尖利砾石的沁凉湖畔,等她回来爱他。

“阿晋,我一直都没离开。”伊斯特目光晶莹,声音却带点哽咽。

“那你和我闹分手?你把我变成现在这个迂腐的样子,今天你却来和我闹分手?你到底居心何在?”捏捏伊斯特的耳垂,司徒文晋恨声道。

伊斯特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来,然后有一滴泪水划过她左边脸颊。

司徒文晋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梅,别再担心。那枚弹头,就让它一直留在北光丸号。等修好了战舰,我们便远远离开这里,离开一切战争,一切杀戮,到一个鲜花盛开的富饶和平之所,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辈子。”

“要接上叶莲娜和罗萨琳一起。”

“当然。”

伊斯特跳下椅子,同司徒文晋一道离开卡玛卡尔餐吧。

在两人转过重重纱帐,绕过毗湿奴和象鼻天,手携着手一路低语着离开的时候,相邻座位尚未离开的酒客们,隐约听到了两人断断续续的交谈,或者说,是司徒文晋的宣言:

“……梅弗儿?伊斯特,因为你之前谎话太多,因此在这段感情里,你已经全无信誉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从今以后,你再说分手也好,分房睡也罢,在我看来,都没有一丁点儿的意义……没错,欢迎来到司徒公子的极权帝国。”

耳闻目睹这一切的官兵们,觉得自家指挥官的这番话简直霸气极了。

连他手里一直捏着的那只素色骨瓷小茶杯,都森森带着凛然的王者之气。

作者有话要说:妹子们419节快乐O(∩_∩)O~

希望大家不要像小伊一样,跑出去泡吧,最后却还是被正房原配给泡了

伊斯特:我悲催的后半生,就这样永远都没有新鲜感了么?~~~~(>_<)~~~~

司徒:【手持杯具,蹙眉默默喝茶中。】

☆、变局

3月25日。

玛洛斯号,中控室。

12:00。

在得到北光丸号这个巨大的原料库之后,玛洛斯号的修缮工作,不知快了多少倍。几日的工夫,原本千疮百孔的残破病躯,重又变成了所向披靡的钢铁怪兽。

除了两艘战舰装甲片颜色的细微差别,使战舰多了几分沐浴战火之后的沧桑斑驳之色。

可全舰上下,都觉得这样的战舰,比战争之前的样子,不知性感了多少:在男军官们眼中,原先的战舰青春娇艳,仿佛芭比宁馨;而现在的战舰却优雅智慧,仿佛御姐伊斯特;而女军官们看来,之前的战舰浪漫俊美,宛如年轻帅哥罗曼诺;而现在的战舰却像个硬朗强悍的成熟男人,同指挥官司徒文晋的气质堪堪相合。

当然,也有不少人拿前俄洛冈号指挥官,准将顾长浔来作拟人,毕竟司徒文晋俊归俊,但终究早被牢牢贴上了“梅弗儿?伊斯特私有物品”的标签,意淫起来后继乏力;而带着迷人的风流痞气的顾长浔,却还是个黄金单身汉。

而在顾长浔看来,这些已在星际战舰这个闷罐子里关了九个月的男女官兵们,不过是憋得太过饥渴而已。但这却并不妨碍他在酒吧和咖啡厅里左拥右抱,享受美人环绕的人间至乐。

即便他已失去了他的战舰,即便他尚是个用轮椅代步的伤兵。

三十层甲板一位眼角眉梢全是妖娆的特情组姑娘,和十七层甲板一位清纯甜美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护士美眉,甚至公开宣战,要比一比谁能将这个令人爱恨交织、欲罢不能的男人一举驯服。

但她们若肯去问问伊斯特,她会不屑地告诉她们,顾长浔是一个犬科动物,因此只要对他不理不睬,他就会流着哈喇子死命凑过来。

时值中午,顾长浔照样坐着轮椅、腿上堆着老大一堆盒饭便当来到七层甲板。

峨眉饭庄的辣子鸡丁和香菇菜心是给司徒文晋和谢元亨的,天兴居的炒肝包子是给中控室其他成员的,而一个印着卡玛卡尔logo的三角小盒子,是给中控室里唯一一个吃不惯中餐的成员,战舰导航员安妮?珀托克的。

闻到香味,中控室成员谑笑着“谢顾大爷赏”一拥而上,司徒文晋和谢元亨也微笑点头,可当顾长浔把那个干净漂亮的三明治便当盒送到安妮面前时,他却和前几天一样,只收到个客气却疏离的道谢。

摸摸自己打理得入时的连鬓胡子——连伊斯特都说好的连鬓胡子——顾长浔生平少有地怀疑起自己男人的魅力来。

然而,顾长浔的伤感,没多久就被罗曼诺的紧急军报所打断。

得到司徒文晋的点头允许后,尚手捏蘸了炒肝的半个包子的洛曼诺,一边专注盯着显示终端上逼近隰兰矿坑的敌军巡逻舰,一边拿起话筒,向全舰发起了通告,

“全舰人员注意,全舰人员注意,敌情已出现,战舰将切断外层区域一切能源供应,倒计时十五秒,十五,十四,十三……”

随着倒计时数到尽头,战舰主引擎停转,连带着中控室大部分的机械,以及十几架闪烁的屏幕,都一一熄灭。

于是,在微微昏暗的灯光中,中控室成员们若无其事地接着享用便当,而顾长浔也凑到战舰领航台前,不知死活地继续他的把妹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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