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星际战舰玛洛斯号》作者:林鰞【完结】 > 星际战舰玛洛斯号.txt

第 23 页

作者:林鰞 当前章节:147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顾长浔在绘声绘色地向安妮描述一个四季如春的河外星系,那紫罗兰色天空与翡翠色大海的瑰丽景致,以及那个星系土著居民的热情好客与淳厚朴实。

中控室其他人员,也都竖起耳朵听着。

毕竟,远远逃离太阳系,几乎已成为玛洛斯号将士的唯一选择。

可直到顾长浔满嘴跑火车跑到口干舌燥,玛洛斯号的能源管制,却仍然没有解除。

因为擦着隰兰矿坑区域驶过的,不再是一两艘巡逻舰,而是一组由大小战舰组合而成的巨大星舰战斗群;而这个战斗群所行驶的轨道,不再是沿着星界天狼星系一侧的边界巡航,而是从天狼星系一侧跨过星界,直向太阳星系而去。

围着洛曼诺面前那台中控室中唯一闪烁的屏幕,看着那长长一串迤逦跨过星界线的冷色光点,整个中控室的成员,包括刚刚收到传呼而匆匆赶来的伊斯特,尽皆陷入沉默。

经过隰兰矿坑,几乎是天狼星系和太阳系之间最偏僻绕远的一条航线。

抛下百千条更便当的路线不走,偏偏要选择这条人迹罕至的航程,天狼星系的用心,可谓昭然若揭。

这将是一场偷袭。

而就在中控室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之中,此次负责战舰维修事务的北光丸号机械总长佐野纯平来到中控室,满怀自豪地向司徒文晋报告说,战舰一切维修已全部结束,各项参数好到破表,完全能撑得住一场硬仗。

他本期待着中控室的欢呼与长官的嘉许,可不想满心的期待,在中控室里却遭遇了令人尴尬的冷场。

洛曼诺面前的终端里,天狼星系星舰战斗群早已过尽。下意识输入恢复动力的指令,战舰主引擎再次启动。重新亮起的一圈大屏幕,却将中控室诸人的脸色,映衬得更加阴晴不定。

看看滴答作响,等待输入目的坐标的终端,洛曼诺试探着向司徒文晋开口,

“长官,下一步……”

“我们须向母星通报此军情。若无预警,如此大规模的偷袭,后果将不堪设想。”司徒文晋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在玛洛斯号中控室一向尊重司徒文晋意见的顾长浔,此时却冷笑一声,

“然后呢?我猜然后你还要帮他们打这场仗吧?就在几日前,是谁要将你我置于死地,难道司徒公子已经忘了?”

司徒文晋并没答话,只是望望顾长浔,又将目光投向中控室的其他成员,

“诸位在母星上,可还有家眷亲朋?”

中控室诸人沉默一阵后,一名负责甲板间调谐的中年职员首先开口,“属下有一个十岁的儿子。”

他身畔那个负责情报收发的年轻小伙子点头,“属下有个姐姐。”

掌管武器弹药与战时近战火力的那个铁娘子,此时竟带点忸怩,“属下有一个未婚夫。”

若不是气氛严肃,有中控室成员甚至想吹口哨。

维护能源补给的银发军官面带微笑,“属下的女儿,马上要到预产期。”

导航员安妮抿抿嘴唇,“属下有一双父母。”

通讯官洛曼诺带点尴尬地挠头,“属下的父亲倒是在玛洛斯号上,但是家父最近网恋交了个女朋友……”

伊斯特忍笑,“我有个养女。”

而谢元亨则摊手,“我在曼哈顿哈林区有个蜗牛壳。”

而司徒文晋也点头微笑道,“家母仍住在纽约长岛。”

至此,指挥官的意思,已被中控室成员们领会得明白。——新政府对前合众国嫡系部队没半分信任宽容,甚至竟欲赶尽杀绝,因此玛洛斯号亡命星际再不回归,原也是无奈自保之举;然而面对强悍外敌的大规模入侵,被太阳系人民一手养大的军队,又怎能不顽强守土,奋起迎敌?

更何况,生活在母星之上的,尚有玛洛斯号将士们的家眷亲朋。

他们怎能任至亲至爱之人,在沦丧的国土下做亡国之臣?

于是整个中控室里,只有顾长浔一人叹道,

“原来只有本人是孤家寡人一个。”虽然感叹司徒文晋的煽情洗脑之功力,但面对这个目光清澄的年轻男人,他却仍梗着一口气,不愿轻易低头。话锋一转,他望向司徒文晋的目光,也带点挑衅,

“整个战舰上的孤家寡人,却不止我顾长浔一个。”

“那么,现在也许是同这些朋友互道珍重的时候了。”司徒文晋温然笑道。

顾长浔望着司徒文晋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看到了顾长浔微妙表情变化的伊斯特,却嗤笑起来,

“顾大爷,别把人心都想象得如此黑暗。”

——除了把这家伙扔在矿坑里,他们当然还有别的办法。

但事已至此,一场分离,究竟在所难免。

☆、蜃景

3月27日。

合众国海军旗舰,玛洛斯号。

15:00.

在隰兰矿坑蛰伏数日之后,整修一新的玛洛斯号从陨星壳体中一跃而出,在被荣耀销毁的北光丸号的火光之中,向太阳系方向返航。

在北光丸号举行完告别仪式后返回玛洛斯号的司徒文晋和顾长浔,尚未换下奢华的合众国军礼服。两位挺拔俊朗的年轻的将官,一个眼角眉梢间尽是潇洒不羁之气,一个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谦和温煦之风,带领着一众同样衣着整肃的海军将士从飞行甲板上经过时,那凌人的森严肃杀之气令人敬畏,又令人心安。恍惚之间仿佛时空回转,海军鼎盛时期的耀目光彩,瞬间重现。

然而时光回不到从前。

曾经的辉煌,已成为史家手稿中的斟酌褒抑。那手稿虽然字迹尚新,虽然满是删节增补、推敲语句,但行文之间那明明白白的过去句式,却如兜头冷水,将酣梦中人浇得冷静清醒。虽然北光丸号的葬礼仍满溢着合众国昔日的荣耀光芒,但在或远或近的未来,当合众国最后的嫡系战舰玛洛斯号魂归星海之时,却不知还能有谁,能够身着那身蓝灰色的呢绒军礼服,为她敬最后一个军礼。

回到中控室的司徒文晋和顾长浔,神色间皆似有心事。于是,在静默之中,玛洛斯号开足马力,舰首对准太阳系方向航去,将阴冷荒芜的隰兰矿坑远远抛在脑后。

一路之上,玛洛斯号将通讯装置的强度调整到最大,向四面八方发送着外敌入侵的一级红色预警。按理说,所有隶属于太阳系的通讯终端,都将立即接收到天狼星系来犯的示警短讯,可从星界到中距线这漫长的数光年距离内,玛洛斯号却仿佛行驶于无主之地——通讯仪表一片静寂,而雷达可测区域内,更是连一艘巡逻舰的影子都没有。

直到战舰逼近中距线那一刻。

不过几周之前,全舰上下在跨入中距线时如过大年一般振奋快乐,可今日战舰的气氛,却沉郁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中控室里,只有数据刷新的滴答声和操作员敲击键盘的沙沙声。可虽然一干人众皆缄口不语,但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盯着那个数字不断倒数跳动的里程表上。

里程表上的数字,从三位数跳到两位数,又跳到一位数,逐渐逼近零点。就在众人以为也许不会有情况发生的时候,洛曼诺面前的通讯终端,忽然发出了三声清晰的嘀声。

声音不大,却让中控室里几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从椅子上跳起来。

是来自太阳系军方的明码电报。

而电文,只有短短一句:

停止前进。

数秒之后,又追加了一个单词:

立即。

于是,玛洛斯号熄灭推进器,拉下手刹,堪堪停在了中距线前数十尺处。

可舰载雷达扫描显示表明,玛洛斯号周围,仍然空无一物。

可就在瞬间,雷达屏幕上倏地亮起了一串鲜亮红点。

而在中控室上方的全息影像中,原本在星海中独行的玛洛斯号周围,霎时多了数艘铁灰色的星际战舰。

而雷达扫描显示,这些将玛洛斯号牢牢包围的战舰,其近战炮火,已将玛洛斯号紧紧锁定。

明码电文仍在继续:

卸下武装。

于是,玛洛斯号只得将已上了膛的近战炮弹,统统退出弹道。

至此,一直在通讯屏幕上闪烁的电文方才止歇,而中控室的一切,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除了坐在指挥席上的司徒文晋换了个姿势,而倚在轮椅上的顾长浔,脸上挂了一丝讽笑。

外敌大举入侵之际,太阳系的星际舰队不思御敌守土,却兴师动众地前来,将枪口对准了已伤痕累累的自家战舰。

通讯官洛曼诺开口相询,“长官,是否申请视频通话?”

司徒文晋却摇头,“暂且静待便是。”

又是一段长久的静默之后,洛曼诺的操作终端,终于收到了来自为首战舰格兰纳达号的视频通话申请。

“长官?”洛曼诺回头望向司徒文晋。

司徒文晋略略点头。

随着洛曼诺对信号的调谐,中控室正中央的巨幕之上,逐渐显现出一个身着棕色制服的将官的身影。

“司徒指挥官。”屏幕中的棕发男人向司徒文晋点头示意。瞥见一旁轮椅上端坐的顾长浔,他目光中闪过一抹惊诧之色,却并未多言。

顾长浔却扯起嘴角,慵懒地笑着向屏幕中的人打起了招呼,

“胡安内兹上校,好久不见。”屏幕中人明明佩的是准将军衔,可顾长浔却仍用合众国时期的旧军衔称呼他。

“顾准将。”胡安内兹点头应答,可神色间却称不上自然。似乎想尽快转移话题,他转向指挥台正中的司徒文晋,

“玛洛斯号向太阳系全速直进,意欲何为?”

“天狼星系大举入侵,此事玛洛斯号早已发出预警。若阁下尚未收到……。”尽管此人话语带刺,可司徒文晋的答语却依然温和平淡。

胡安内兹却挥手将他打断,“预警已经收到——我的问题是,你的战舰却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守土卫国,本是军人职责。”司徒文晋话语简短。

胡安内兹拧眉看着他,“……所以,你们想加入革命卫队,共同对抗天狼星系入侵?”

“我以为玛洛斯号本已被国际联盟收编,早已是革命卫队的一部分。”司徒文晋语带诧异。

“——当然,那是在你们将玛洛斯号、俄洛冈号和匹兹堡号诱入敌军包围圈之前。司徒公子虽大人大量不计前嫌,但顾某还是由衷希望胡安内兹少校——哦不,现在是准将了,恭喜恭喜——能对整个事件,给个合理的解释。”顾长浔晃动着手指,慢悠悠地补充。

看看司徒文晋,又看看顾长浔,屏幕里的新任准将胡安内兹,明显地犹疑起来。

在下一刻,屏幕忽地一片灰暗,视频通话就此中断。

“长官,对方……切断了通话。”检查了一遍通讯连接,确认无误后,洛曼诺无奈摊手。

顾长浔却一嗤,“果然是胡安内兹,即便是挂了将星,不成大器的样子却一点没变。”

留意到司徒文晋问询的目光,顾长浔抿了口咖啡,向他解释,

“这小子曾经在俄洛冈号做过本大爷的副官,但他没主见的墙头草性格实在令人生厌,不多久就被打发掉了。本以为他的军旅生涯也就如此了,却没想到在革命军策反的时候,他倒是站对了队。”

岂止是站对了队。望着胡安内兹率领的格兰纳达号在舰队中所处的领袖地位,司徒文晋暗暗摇头。若是舰队之内所居高位的皆是这等投机分子,那么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天狼星系劲旅,太阳星系胜算几何,不由得令人担心。

而司徒文晋的思绪,却被刚刚进入中控室的一个纤薄身影所打断。

飞行甲板被迫关闭,于是飞行官长伊斯特也听命来到中控室参与会商。

两人的眸光甫一相接,却听中控室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交流声音。转眼向中央的巨幕看去,却只见视频通话虽已被恢复,可画面清晰度却比之前大打折扣。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因为这一次的视频不再是距离极近的战舰间通话,而是同母星之间的远距离传输。

屏幕里显示的,是一间满是古玩藏书的宽大办公室,而办公桌前,则坐着一位银白色头发的矍铄老者。那老人仪态优雅,面容慈和,可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却透着与他此时模样态度大不相合的机敏与冷静。

那是一双紫灰色的眸子。眼尾上挑的角度,对司徒文晋来说,简直熟悉至极,也亲切至极。

屏幕中这位老者,正是合众国前总统、国际联盟现秘书长,蜚声海内外的大政治家罗远峤。

司徒文晋不由得侧头去看立在指挥台一角的伊斯特。

荧光照耀之下,她的神色没半分异样;而屏幕当中的罗远峤,目光扫过玛洛斯号诸人,在与她目光相接时,却也无半分犹豫停留。

“司徒指挥官,顾指挥官,下午好。”罗远峤向两人致意。

“下午好,罗先生。”司徒文晋点头问候,而顾长浔却模糊地哼了一声。

望着面色不善的顾长浔,罗远峤轻嗽一声,抿一口茶,直入正题,

“……罗某知道,对于两位以及罗斯柴尔德中将日前遭袭一事,国际联盟欠两位一个解释。”

“战舰匹兹堡号在那一役中全舰覆没,加之俄洛冈号和玛洛斯号损失的官兵,伤亡人数总计一千三百五十六人。”司徒文晋言语温和,似不过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话语中的意思却很明确:国际联盟不仅仅是欠他司徒文晋一个解释,更是欠这些无辜殉难的官兵一个解释。

而罗远峤显然明了他的言下之意。眉头微蹙,他沉吟片刻,放下茶杯,抬眼直视司徒文晋与顾长浔,

“国际联盟有理由相信,泛太平洋联盟暗中勾结前合众国海军战舰,意图通过武力解决同东北亚协约国的政治与经济纠纷。”

“前合众国海军战舰?试问目前国际联盟掌控的战舰,有哪一艘不是前合众国海军战舰?”顾长浔出言讥讽。

“……具体来说,是前合众国嫡系海军战舰。”罗远峤更正。

“既然国际联盟言之凿凿,那么可否出示确凿证据?”开口的是司徒文晋。

“泛太平洋联盟首脑陈家琦,同战舰匹兹堡号指挥官的通讯记录,已被联盟特情人员截获。”罗远峤欲招呼手下出示证据,却被顾长浔烦躁打断,

“那么俄洛冈号和玛洛斯号的罪证,也同样在罗先生手上了?”

对此诘问,罗远峤倒是并不隐瞒,“特情机构,并未截获泛太平洋联盟同两艘战舰的通讯。”

“如此说来,国际联盟不惜牺牲两艘战舰上三千余条生命,其罪名不过是玛洛斯号与俄洛冈号曾是合众国嫡系?”虽是问句,司徒文晋却早已知道问题的答案。

“革命肇事,万事艰难,实容不得半点疏漏。”罗远峤语调深沉,听不出情绪。

屏幕这头穿蓝灰色制服的两名年轻指挥官,却双双沉默。

良久之后,仿佛忘记了罗远峤的存在,顾长浔将轮椅转个角度,面向立在中控室中央的司徒文晋,懒洋洋地笑起来,

“怎样,司徒公子?我再三说过,事到如今,除了脚底抹油再无他法,可公子您偏偏一心要尽忠报国。——这也罢了,只可惜你一腔热血,却被人视作欲除之而后快的洪水猛兽,”顾长浔说着指指全息图景里将玛洛斯号团团围住的战舰,“这可如何是好?”

司徒文晋侧身望向顾长浔,笑叹一声,“罢了,我欠你一条命就是了。”

至此,屏幕里头的罗远峤,终于咳嗽一声,向两人提示自己的存在,

“……两位,若是玛洛斯号愿意与联盟同仇敌忾,那么前尘往事,便尽可揭过——”

“——只要?”司徒文晋噙着笑意接过话头。

“只要指挥官宣布放弃司徒家族在北美大陆之外的一切资产,以及不谋求同泛太平洋合众国有任何军事合作,以安联盟之心。”不顾司徒文晋语调之中的揶揄,罗远峤亮出条件。

司徒文晋心里不知多想像谢元亨那样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但长久以来的刻板家教,极大限度上限制了他眼球的活动范围,于是他只好像顾长浔那样微微扯起嘴角,

“若不是玛洛斯号突然遭袭,司徒家族放弃海外资产的同意书,早已放在阁下的书桌上了。”说着,司徒文晋伸手在一侧的终端上敲进一串口令,不过数秒工夫,一份纸质的厚厚文书,便已被罗远峤的助手递到他面前。

那沓文书不薄,可略略一翻,罗远峤便看到末页司徒文晋及其家族律师的签字,不止如此,每一页的右上角,也早已签上了司徒文晋姓名的缩写字母。

“既如此,欢迎两位重回国际联盟。”

此时已不必再质疑文件的真实性,而罗远峤神色之中,也第一次出现了政客面具之下的肯定与嘉许之色。

不多时,通话结束,而紧紧包围玛洛斯号的数艘星际战舰,也纷纷掉头,消失在视野之外。

玛洛斯号重启推进器,平滑地掠过中距线,继续向前进发。

雷达终端上重又空空荡荡,而全息图像中显示的,也只有玛洛斯号孤零零一艘战舰。可不知为何,相比之前的焦灼忐忑,此时战舰重又回到孤独之旅,比之身处战舰环绕之时,反倒令人心安。

司徒文晋重新坐回指挥席,中控室诸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除了指挥台一侧的顾长浔。

侧头望着面无表情的司徒文晋,顾长浔敲着指挥台,拧眉问道,

“怎么?”

“顾准将有何见教?”司徒文晋放下咖啡勺,端起咖啡。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容易?你放弃了海外资产,于是便能同联盟握手言和,两下里皆大欢喜?”顾长浔冷笑。

“那准将又是如何考量的?”司徒文晋又将咖啡放回指挥台。

“不过数日之前,他们已决意将你我赶尽杀绝,而如今,却如此轻易地将前事一把抹去。若我是联盟的人,如果对你仍有一丝不信任,就不会让你继续做玛洛斯号的指挥,可如今,他们却二话不说地将战舰收入编制——顾某也愿相信,这代表了联盟对公子您的无比信任,而如果这不代表信任,则意味着……”

“——他们根本没想过让你我活着看到战争结束。”司徒文晋拿起咖啡杯,向顾长浔举了举。

司徒文晋咖啡杯中委内瑞拉咖啡的醇香,混合着顾长浔茶壶中印度大吉岭红茶的清润,在中控室里若有若无地游荡。那是合众国黄金年代的富饶味道。可当烘咖啡、采茶叶的手举起反抗的枪炮之时,那个如幻梦般的大一统星球国家,就如海市蜃楼般土崩瓦解,顷刻消失个干净。

不知何时,伊斯特已转身悄悄离开。待众人听得门响,转头去看时,去只看到一个一隐而去的背影,和从走廊里吹来的满室劲风。

中控室里茶与咖啡的芬芳,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一切不过是虚幻而

作者有话要说:1,某人的生父终于正面登场,戏份不要期待。

2,遗老遗少真TM苦逼。

3,第六卷完结。

☆、勇气

3月30日。

玛洛斯号,九层甲板,走廊。

20:00。

相比于一天24小时充斥着酒精味与污言秽语的十九层甲板飞行员休息区,作为战舰高级军官的宿舍区,玛洛斯号九层甲板,一向干净整洁,而在走廊中来往的军官与家属们,也多半进退有礼、文质彬彬,连相互问讯聊天的时候,也大都压低声音,生怕影响了换防同事的休息。可今天的九层甲板,却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嘈杂。

走廊上方的通讯显示屏,正反复播放着指挥官司徒文晋的最高指令,而走廊两侧钉着铭牌的门,几乎全都是半掩着甚至大开的状态。一组制服严整的特种兵,手持名册,正挨门挨户地交涉。面对特种兵声音不高却姿态坚决简短语句,而军官们的态度,相差迥异。

接过特种兵下发的薄薄手令,有人额手相庆,有人大声哀叹,更有人揪住领头的特种兵,欲与他辩个清楚。

还有的人,拿到特种兵的配发的文件扫了一眼之后,只是不知喜怒地点点头,便重又掩上了房门。

往常空荡寂静的走廊上,此时几乎被挤满。穿着蓝灰色军服的军官们,正三两成群地窃窃私语,而随军的家眷们,却已开始情绪满满地互道起珍重来,更有的甚至已经在走廊里开起跳蚤市场。正打包收拾的,忙着把带不走的物件分送给决定留下的朋友;而打定主意留守的,正苦口婆心地劝说收拾行李的同事,将自己的珍贵珠宝或纪念品也托付给他们一并带走。

转过走廊,指挥官司徒文晋的休息室门前,围拢了好几个一脸怨气的军官。

“我虽是独子,可女儿早已成年,我父母也有退休金和医疗保险,为什么不可以留下?”

“我小儿子虽下个月才满十八岁,但已是大学生,根本不需要我照顾!我无牵无挂,为何不能参加战役?”

“我在引擎室担任要职,并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文员小兵,大战之际,我不留下,还有谁更有资格留下?”

在门口执勤的卫兵为难至极,“各位,这是指挥官的严令。不符合条件的将士,均没有请战的资格,几位长官还请包涵。”

“司徒指挥官自己便是高堂健在的独子,怎么他自己便可违例参战?我要见指挥官阁下,把事情掰掰清楚!”

“我也要面见指挥官!”

指挥官休息室门前本是最高警戒的肃静之所,却被几名不依不饶的高阶军官,搞得仿佛菜市场一般,而卫兵虽然全副武装,面对这样一群肩章臂徽亮闪闪的老家伙,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硬着头皮死扛。

此时,却见紧闭的厚重房门,忽开了一条小缝,从门里探出个脑袋出来。

门里那个裹着睡袍的美人精致五官、鸦黑头发,正是玛洛斯号飞行官长梅弗儿?伊斯特。

伊斯特与指挥官司徒文晋已是同居密友一事,整个战舰已无人不晓。网络尚可连接之时,八卦人士甚至将两人学生时代的亲密照片都翻出来评点,但不论人在背后如何议论,司徒文晋和伊斯特在人前,却仍掩耳盗铃地以家姓互称,装得一副长官与下属的清白样子,连伊斯特在十九层甲板的单间,也仍然保留着。她进出司徒文晋的休息室,也总是挑拣没人的时候悄悄溜进溜出。

因此,面对刚刚晚八点就披着睡袍、睡眼惺忪出现在指挥官休息室里的伊斯特,几个军官不由怔住。

伊斯特强睁着眼睛,梦游般地瞅着堵在门口的诸人。许久,她才似反应过来,整整睡袍的领襟,口齿模糊道,

“夜航,零点班次。”

方才还其实汹汹的几名军官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打扰值夜班同事的休息,在战舰上是最讨人嫌的事情。

在军官们一片道歉声中,伊斯特正欲趁势关门,却被个反应迅疾的人抓住了门板,

“……少校,能否请司徒指挥官一晤,实在是事态严重,抱歉……”

伊斯特困得无神的双眼渐渐显出些许清明,“指挥官?哦,他不在这里。”

几人哪里肯信。

伊斯特抓抓头发,神色间又是无奈又是躁郁。伸手一扬,她将门一把开到最大,向在门口窥探的诸人展示空荡荡的休息室,

“我让他上交工资卡,不然就在跪搓板和滚蛋之间选一个。”

在呆愣几秒钟之后,几名男军官的神色,顿时变成了物伤其类的巨大悲哀。

烦躁地挥挥手,伊斯特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他大概躲在十九层甲板,你们告诉他,有种就永远别回来,混蛋。”说着,伊斯特嘭地一声关上房门,险些砸扁军官们的鼻子。

锁上房门,伊斯特拍拍胸口,伸手拽开睡衣的系带,却露出一身齐整的军便服。

一边重新理顺适才故意抓乱的头发,一边转过身来,伊斯特却被办公桌边忽然多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阿晋?你什么时候……怎么回来的?”她回头望望才被自己锁上的房门,又环视了自己熟悉已极的房间四周,表情是真的困惑。

仍穿着指挥官制服的司徒文晋却笑着指指身后半开的衣橱门,“战舰不止通风孔一条暗道。”

伊斯特忙拉开衣橱,钻进去瞻仰学习了一番。待她钻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司徒文晋从钱夹里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暗金色卡片,恭恭敬敬地双手托举,

“喏,我的工资卡,不要让我跪搓板。——我还有这张峨眉饭庄的vip金卡,你也拿着?”

选择性忽略那家油腻腻鸡丁小店的买十送一顶级会员卡,伊斯特接过司徒文晋的工资卡,对着光瞅,“……你知道什么是搓板吗?”

回忆着适才堵在门口那群军官的战栗表情,司徒文晋老实摇头,歪着头猜测,“一定是十分恐怖的物事。”

伊斯特扑哧一声笑出来,“下次把阿真那个宝货借来,给你立立规矩。”

说罢,她将那张工资卡弹了弹,又插回司徒文晋的钱夹,伸手递还给他,

“司徒公子,你的家产现在被抹得只剩个零头,以后要有点做穷人的自知啦。”

司徒文晋点头。

“以后看到价签上超过三位数的东西,掏钱之前,可要掂量掂量啦。”

司徒文晋再点头。——对此,他心里本有一百个问题,但看到伊斯特神色严肃,再想想某种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杀伤性武器,便还是闭上嘴,懵懵地接着点头。

“以后……”见听众买账,伊斯特正要继续她那主题为“可持续发展”的家庭讲座,却被一串暴躁的拍门声生生打断。

“果然不能在背后念叨别人。”拉开门,伊斯特一边把好友夫妇往里让,一边笑眯眯地问孔真,

“阿真,你那个家传的纯钢铸就的搓衣……”可话说不到一半,就发觉她那一直以来喜怒形于色的好友,此时脸上的神情,她却一时读不明白。

而与此同时,一向在小家庭中处于从属地位的谢元亨,却头一个抢进房门,对着司徒文晋开火,

“Wilson,我一直把你当做过命的兄弟,可你这又算什么?”挥舞着一张薄薄手令,谢元亨的手指头几乎戳到司徒文晋的鼻子。他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手令,似乎曾被狠狠揉成一团又被打开,此时正被谢元亨毫不珍重地攥在手里,

“元亨,我们当然是兄弟。”不着痕迹地压下谢元亨那根直直伸到自己眼前半寸的手指,司徒文晋和声说道。

“是兄弟就该生死与共!大战在即,你却要把我扔下战舰,这根本就是看不起我!”谢元亨却火气越烧越旺。瞅瞅老友,又瞅瞅老友身边的伊斯特,谢元亨一句“重色轻友”就要冲口而出,但话到口边,还是生生忍住,改成了,

“……混蛋!伊斯特,连你也算在内!”

伊斯特默默转身,去调理台弄了一壶茶。摸摸鼻子,她出声招呼朋友们,

“大家来喝茶嘛。——元亨,你……先喝杯冰水?”

孔真第一个走到茶几前坐下,握着茶杯低头啜起来。

伊斯特和司徒文晋也坐上沙发,各自拿起茶杯。

于是只剩下谢元亨浑身僵硬地立在当地。伊斯特拿着冰水的手举着。

良久,谢元亨嘟囔了一声,上前两步,一屁股坐在孔真身边。接过伊斯特手中的水,他无意识地喝了半口,却在下一刻砰地把杯子重重撂在茶几上。

“元亨,中控室做风险分析的时候,你也在场。此次战役的预估伤亡率,远在半数之上。对于此类军事行动的参与者,合众国军法如何规定,你很清楚。” 司徒文晋语声温和,语调中显露出的态度,却明了得很。

“可我谢元亨一不是父母在堂的独子,二没有未成年的子女!我凭什么不能参战?”

“元亨,你有一个即将出生的女儿。而且,你还有阿真。”

“……孩子阿真可以照顾得好。况且阿真也支持我的决定。”谢元亨伸手,握住妻子孔真的手。

“阿真?”伊斯特倾过身子,低声问询。

孔真的右手被牢牢攥住,可她握住茶杯的左手,关节却已泛白。

“……元亨只是做他该做的。”孔真勉强抬目。

“可阿真你是怎么想的?”伊斯特却不依不饶。

“……我?”孔真仿佛被吓了一跳。

“不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阿真,你抬头看着我。”伊斯特放下茶杯,也把那个几乎被孔真捏碎的骨瓷茶杯接过,放下,

“阿真,如果——我是说如果——元亨在此役中遭遇不测,你打算怎么做?你能否独立照顾你们的女儿,又能否积极地面对今后没有他的人生?”

“阿真从来都很坚……”谢元亨暴躁打断,却听孔真从喉咙里发出极低的一声呜咽,之后便有大滴的眼泪从她眼眶中滚落,

“……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孔真双臂紧紧挽上谢元亨的手臂,

“你不走,我也不走。元亨,我不能没有你。”孔真望着谢元亨的目光中,满是爱恋,也满是哀伤。

“阿真……”谢元亨语声凝滞。

孔真紧紧倚靠着谢元亨,而她含泪的目光,却转到了伊斯特和司徒文晋身上,

“元亨,梅,司徒,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责任,但是……求求你们,别留下我一个人。”

谢元亨侧头,深深望进妻子美丽的栗色双眸,

“阿真,我不会有事。——不过是分开几个礼拜而已。你以前不也老说,我总在你眼前晃,晃得你心烦吗?”

孔真的眼泪却哗啦啦流得比之前有汹涌了不知多少倍。

“我不是……你骗人……我,我不管!我不要一个人……”

谢元亨慌了神。他搂着孔真的肩膀又是劝慰又是安抚,却丝毫没有效果。

眼看着孔真的眼泪流成大河,伊斯特恐慌地看了司徒文晋一眼,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于是伊斯特终于想起来自己在飞行甲板搂着司徒文晋的脖子大哭,险些用眼泪将飞行甲板淹没的窘迫过往。

伊斯特瘪瘪嘴,正想说几句豪气干云的话找回场子,却听一旁的谢元亨软语哄劝这孔真,

“好,好,我不走,你也不走,我们一起留下。”

“你们必须离开。”接话的,却是司徒文晋和伊斯特。

谢元亨还欲争辩,伊斯特却瞥瞥在他怀中抽泣的孔真,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觉察到事态的转折,孔真停了呜咽,抬头去看丈夫,目光中尽是祈求。

抹抹妻子脸上的泪水,谢元亨沉吟良久,终长叹一口气,就此妥协。

孔真紧紧勾住丈夫的手臂,脸上露出安心之色。可没过几秒,她又转过头去望着伊斯特和司徒文晋,神色中重又满是心忧。

“梅?司徒?你们也别去,好不好?”

两人只是向她微笑。

“可是你们……可是你们才刚刚……”孔真眼眶里水光氤氲,模糊了倒映在她眸中那对情人温平淡定的面容。

“阿真,天不早了,我们也该去看看宁馨的行礼收拾得怎样了。”谢元亨却并不让她说完。喝干了孔真杯中的茶水,他拉着妻子告辞。

离开老友的房间,在走廊里,孔真挽着丈夫的手臂,嗫嚅良久,方低声说道,

“元亨,对不起,累你做不成英雄。”

谢元亨揽住妻子的纤腰,话语轻柔,

“在我谢元亨看来,能站在孔真小姐身边,护得她一生平安喜乐的人,才有资格称得上英雄。阿真,这个英雄我做定了,谁都别拦着我。”

“……元亨,我爱你。”

“我更爱你,阿真。”

“……无聊!滚一边去!”

“我绝不。”

一对小夫妻相依相挽,穿过走廊,下到十九层甲板去看望宁馨。

而在指挥官休息室,司徒文晋掩上门,神色中终于透出些许疲惫。

调理台前,伊斯特正在收拾杯盘。她的背影纤细得让人心疼。

司徒文晋走上前,从背后将她抱住。伊斯特转身,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头靠上他的胸膛。

厚重的门板隔开了走廊里的嘈杂,休息室里此时宁静无声,除了谢元亨泼上茶几的冰水,正划过桌沿,点点滴落在地上,发出若有若无的轻响。

孔真的泪水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却也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他们自然深知孔真对丈夫的深深眷恋,但他们却没料到,在他们眼中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选择,在另一对爱人面前,却竟如此的苦痛艰难。

两人衣袋里的通讯器同时响起:十二小时之后,战舰将抵达α0413太空站外围。

放下通讯器,伊斯特靠回司徒文晋的怀里,用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摩挲他的的脊骨;而司徒文晋则低头,吻上她的额发。

正因为彼此的坚强,他们方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与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劳动创造美好生活,大家五一节快乐

☆、重会

3月31日。

玛洛斯号,外层空间。

10:00。

在深蓝的星空之中,如巨型陨星大小的α0413太空站,仿佛漂浮于茫茫大海中的一截巨木。太空站上几百个突兀而出的大小码头,宛如巨木上盘根错节的枝桠疤瘤;而忙碌着到港与离开的各色运输与载客飞机船只,令这截巨木不似一个死物,却是一个最生机勃然的所在。

巨大的钢铁怪兽玛洛斯号,静静停泊在太空站的斜上侧。而随着飞行甲板舱门的徐徐打开,一艘轻巧的银色的小型侦察机倏地掠了出来,向太空站直驶而去。

坐在驾驶员机位之上,伊斯特侧头回望战火洗练之后斑驳杂色的玛洛斯号。回想几个月来世事的风云突变,自己的颠沛流离,再看看似乎永远都一成不变的α0413太空站,着实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会选择将这个前不着天后不着地的大木桩,当做自己永久的家园。

在这世上,最接近永恒的,却往往却是最无根无定的东西。

随着同太空站的距离越来越近,伊斯特耳边的无线电,传来α0413塔台的降落指令。不必像一般飞机舰只那般在空中排起长队,伊斯特拉起飞机,直接驶向太空站上层,那块太空站统领的专用停机坪。

伊斯特驾机降落。随着飞机逐渐接近指示灯标定的地点,巨大的盖板缓缓掀开,露出维护一新的停机坪。机坪正中,用荧光材质漆着太空站统领简妮特?博拉霍的姓名缩写。

伊斯特将飞机稳稳落在停机坪正中。有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不顾机翼掠起的劲风,早等在舱门之外。向伊斯特行礼致意后,他登上飞机,替她将飞机存入另一侧的机库。机库里,除了几架打着太空站徽章、功能各异的飞机之外,更停着一架保养得宜的微型飞船,看技术不像是太阳系所产,大概是博拉霍的私人座驾。

一位高大英俊、衣冠济楚的棕发男人,走上前来向伊斯特问候。他自称是博拉霍的私人秘书,是奉领主之命,特来迎接伊斯特小姐的。

长久以来被人以军衔相称,乍一听到这位秘书的称呼,伊斯特浑身一阵不自在,但在别人的地盘,她却也并没多话。

可不过是她眉间一闪而过的一缕不快,竟被这位年轻人看在了眼里。在之后的寒暄中,他已不动声色地改变了对她的称呼。

离了停机坪,便算是进入了太空站的内部。尽管地上铺了几乎盖过脚面的长绒地毯,但太空站那永远沸腾翻滚不休的欲望,却令伊斯特明显感觉到脚下地板的震颤。

伊斯特下意识地向对面正中那扇标示着出口的金属大门走去。可秘书却抢上几步,替她拉开了左手边一扇略小的硬木门,

“伊斯特少校,请这边请。”

伊斯特望望他,却不急着迈步子。

“少校,这边是统领大人的专属贵宾通道。免去了穿过太空站的嘈杂麻烦,最方便迅捷不过。”秘书优雅地为她把着门,神态恭谨地坚持。

伊斯特却只是抿唇微笑,

“多谢您,但我宁愿自己走走。”

秘书一怔,却马上用守礼的笑容,将那一瞬的失态掩饰得干干净净。走上前来替她拉开了那扇金属大门,他向她微微点头,

“如您所愿,少校。”

穿过大门,一股炽热的蒸腾之气扑面而来,充耳的是人声、机器声,和不知从何而来、却似乎充塞着天地的低沉轰隆声。伊斯特自以为早有准备,可乍一身处其间,她仍然需要花点时间来适应。

扶着陈旧的铁铸栏杆,伊斯特凭着几个月前的记忆,在太空站里摸索着曲折行进,逐渐走到了这座城市的核心地带。

在这座永远是夜晚的城市里,有高贵文雅的名门淑媛,挽着世家公子的手臂,走进高档豪华的酒店;也有衣着暴露的阻街女郎,同穿着廉价西装的嫖客一起走进拐角那家钟点旅馆。隔着印度餐馆明亮的窗玻璃,能看到身上散发着政客气味的中年人在推杯换盏,也能看到扣着三克拉钻石袖扣的亿万富商,在同身价比他或低或高的商人们,口沫横飞地谈判交易。餐馆门外的大街上,有歪戴着帽子的毒贩,在贪婪又急迫地等待着羸弱瘾君子一张一张数给他的零钞;也有脸蛋脏污的孩子,正手持蔫蔫的玫瑰花和皱巴巴的星际小报,试图向过往行人兜售。

这是一座巨大的熔炉。它将一切的人心人性凑做一堆儿来熔炼锻打,直炼得筋消骨融,只剩了金钱与权力,这两样令人逃不开也放不下的万劫不复。

伊斯特抬眼去望,明明望见这座城市里的千万个人、千万张脸,可在她看来,却不过是寥寥三五张面孔的不断重复而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