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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鰞 当前章节:149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司徒文晋和伊斯特几乎能听到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从天狼星系跨过星界的三月二十五日,到今天,已经是第十三天。

阿列克夏继续开口,“在这十五天内,如果舰队攻破敌方母星的大气层,那么这场战争,便立即自动升级为国家战争,将获得整个星系的无条件支援;而如果在十五天之内,先遣舰队遭受了不可弥补的损失,那么,这场战争,便会立即被宣告非法。”

原来如此。难怪天狼星系舰队一味猛进,原为的是在十五日之内穿过地球大气层;而舰队明明实力强劲,却极力地避免短兵相接,原是为了防止损折兵力,使计划被宣告无效。

于是,摆在司徒文晋和伊斯特面前的只有一个问题:“不可弥补的损失”在天狼星系的战争法中,又是如何解释的?

这问题由司徒文晋问了出来。

阿列克夏目光直视两人,“在我们看来,有一艘或者以上的战舰,在战争中受到不可修复的损伤,便称得上是不可弥补的损失。”

听闻此言,司徒文晋和伊斯特忍不住再一次对视,目光中尽是不可置信。

而此时,有勤务兵轻轻敲门,为司徒文晋递上一张便条。他匆匆展开一览,接着交到伊斯特手里。

他的表情云淡风轻,伊斯特却看到便条的尖端,似乎在微微颤抖。

待伊斯特接过纸片垂眸细看时,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像司徒文晋那般掩藏情绪。

便条来自门外中控室里的顾长浔。——就在几分钟前,洛曼诺等人终于在破解天狼星系军事密码上取得了重大突破。而从译出的几份关键文件中所得到的信息,同阿列克夏适才所言,竟完全吻合。

——只要重创一艘战舰,便可终止整场战争。

谜面揭开,原来天狼星系保守党的这场豪赌,竟是如此孤注一掷地行险;而他们将偏偏赌注下在太阳系政治变局的时刻,却竟险些便让这几近疯狂的计划,差一点就变成了信手拈来的顺理成章。

可阴差阳错之下,就在距离整个星系陷入一片战争的火海还有两天的时候,他们居然就这样窥见了天狼星系的底牌。

伊斯特心中满是期冀,却也满是焦躁。

只是,在她几乎要在椅子上坐不住的时候,阿列克夏却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司徒指挥官,伊斯特少校,我向你们要求的,只有一件事:那艘你们将要重创的战舰之上的一切官兵随员,我希望你们能够保障他们平安撤舰。”

伊斯特凝视阿列克夏的目光。他那双灰眼睛里的坦承与信任,几乎要让她落泪。

她转头去看司徒文晋。他向她看过来的目光中,也尽是动容。

“我们保证,以生命与灵魂保证。”两人郑重回答。

阿列克夏点头,“多谢。尽力而为就好。”

似乎还有重要事务等待处理,阿列克夏道声保重,便匆匆中断了通话。

司徒文晋和伊斯特面对着昏暗的屏幕,觉得适才发生的一切,似乎是在梦中。

待得两人走出指挥单元,却见中控室的成员,早已在神情亢奋地窃窃私语。看到指挥官出现,屋里渐渐安静,可诸人的目光,却只有更加迫切。

回到指挥台坐定,司徒文晋向通讯官发出命令,令他将所获的天狼星系情报简报,即刻发送给指挥部,并建议指挥部立即组织应战。

消息发出之后,不到半个小时,便收到来自指挥部的通令:

全面迎战。

自开战以来,太阳星系统辖不利,屡战屡败,战舰上下早已觉得窝囊至极。当此振奋人心的消息显示在大屏幕时,中控室里顿时一片欢呼。

可司徒文晋却并没有忘了,他还有对阿列克夏的承诺需要履行。于是,他接下来又向指挥部发出了第二条消息:玛洛斯号请求在此战中担挑前锋。

这一次,来自指挥部的回复更快。

只有“批准”二字。

于是,渴战的玛洛斯号上下,被一片掌声和欢呼声所席卷。至此,玛洛斯号的将士们终于觉得,几个月在星海中狼狈逃窜时流离失所的心灵,第一次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旗舰玛洛斯号,军魂玛洛斯号,终于可以承担起太阳系铁军的职责,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硬仗。

中控室里,竟有人变魔术般变出了一瓶香槟,又变出了两打晶光剔透的长酒杯。

在司徒文晋的默许下,大家开始你推我让地享受起轻松一刻来。面对中控室成员递来酒杯,司徒文晋顺手接过,可他身畔的伊斯特,却婉言谢绝,

“抱歉,我还有两个飞行班次要飞。”

“还要飞两个?你已经连续两天飞双班了,少校。”司徒文晋瞪她。

伊斯特摊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况且,我想让那班小子多练练手动降落什么的,在战场上有所准备总是好的……唔,时间不早啦,我先走了。”

伊斯特说着,便要挤入嘈杂混乱人群,却被司徒文晋一把拉住。

伊斯特吓一跳地瞅瞅被拉住的手,又瞅瞅周围正自得其乐的人群——还好没人注意。

“……长官?”伊斯特惊诧地看着他。因为离前线越来越近,两人这两日忙得几乎没说过几句话,于是伊斯特不知道,司徒文晋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变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头。

司徒文晋不动声色地放手,

“你距离下一个飞行班次,还有多久?”

“还有半小时……”伊斯特看看表。

“那就快去,快去,别空耗在这里。”司徒文晋催促。

于是伊斯特莫名其妙地被司徒文晋赶出了中控室。

临走时,她听见那位殷勤发放香槟的中控室成员提高了声音在喊,

“咦?谁看到顾准将了?……安妮呢?安妮又跑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1,祝愿高考中的苏小洛妹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长刀骏马,横扫千军!

2,大伙诊断一下,谁知道司徒这是肿么了了了?

☆、亲疏

作者有话要说:小林子最近开启了学霸模式,所以更新慢了,抱歉抱歉。

今天为什么爬出来拼死更新……好吧我承认是被飞猫妹子的地雷炸出来的囧。

亮点多多的肥章奉上,小林子码字奇慢,速度为每小时1000-,所以其实有时候蛮辛苦的,求抚摸,呜。

4月7日。

玛洛斯号,七层甲板。

13:40。

在七拐八拐的走廊尽头,楼梯间一侧,有一间不大的卫生间。因为战舰的楼梯少有人走,加上周围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办公机构,因此这间卫生间,有时候除了保洁人员之外,一整天都无人光顾,因此,它甚至比大部分男兵的宿舍都要干净不少。而此时,卫生间最里面的那间小隔间里,却蜷坐着一个身穿文职军装的高挑女孩子。

从中控室成员欢呼着开香槟庆祝开始,安妮就偷偷溜了出来,把自己藏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试图让自己从几近窒息的压抑中慢慢摆脱。然而,漫长十分钟过去之后,她仍然不能让自己从适才突如其来的情绪中逃离。

自那场噩梦般的婚礼之后,两个月来,她一直试图说服自己,曾经的那一切不过是水月镜花的虚幻,而她周围的一切,也的确平静得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司徒文晋发动那场推翻卓奉安的兵变之后,并没有如何为难曾经的卓党,而安妮,甚至连被带到三十层甲板问话这种过场都没走过。于是,舰上的主流观点,是安妮心存大义,甚至愿意用婚礼这种女孩子最看重的事情来为擒拿卓奉安做诱饵;而伊斯特回归玛洛斯号之后,更有传言说司徒文晋和安妮之前的高调恋情,原本就是两人合伙演出的假象,为的便是对卓奉安的雷霆一击。

尽管这样的说法实在禁不起推敲,但面对安妮这样一个如此年轻美丽的年轻女子,人们总不吝将最瑰丽的幻想,附加在她的身上。对于八卦人士的询问,安妮也并不敢去否认和解释——难道去和他们说,是自己的愚昧和嫉妒,差一点就葬送了整艘舰队的前途,也差一点就毁掉了他们的心目中的女英雄伊斯特?

而安妮的暧昧不明,竟被当做了谦逊的美德。于是,她在舰上的人缘一下子好了不知多少倍,而在有些时候,在来自于外界与自身的双重麻醉之下,她甚至也开始相信,过不了多久,她便能走出旧日的阴霾,重新做回那个纯真、自信,而又聪慧的自己。

除了在伊斯特走进中控室的时候。

自从重回玛洛斯号的伊斯特在飞行甲板上就宣布了对司徒文晋的所有权之后,整个战舰的八卦界宛如卷起了滔天大浪。在两人住在医疗甲板的那三天,各方人士动用全部能量,将有关两人的一切花边新闻全都八得个彻彻底底。可出了医疗甲板之后,两人却瞬间回归无趣——两人一口一个“司徒指挥官”、“伊斯特少校”,在公共场合里客客气气地打官腔,甚至连站得近一些的时刻都极为罕见;而同两人关系亲近的谢元亨、孔真、宁馨等人,更是嘴巴严得撬不出一句话。于是,八卦大军由期待转为不满,由不满转到无趣,而从顾长浔来到甲板的那一天起,他们终于彻底把一切长枪短炮的焦点,从司徒文晋同伊斯特身上彻底移开。

可这一切,在安妮眼中,却全然不同。

她曾在医疗甲板的特护病房,看到伊斯特坐在司徒文晋的腿上,兴味盎然地刮他颌边的胡子,司徒文晋则去玩笑着亲吻她的手指;她曾在α0413太空站的甲板上,她看见伊斯特趁人不备,轻轻挠司徒文晋的手心,而司徒文晋则侧过头,用下巴去蹭他的鬓发;她曾在玛洛斯号的中控室里,看见那两人虽只是说着最简单的话,他们却用神态与目光,传递了太多太多只属于他两人的亲昵。

他们之间的默契,他们之间的眷恋,明明是那么明显得令人避无可避,以至于每次伊斯特走进中控室,安妮都感觉的整个屋子的空气都被抽空了一般,可偏偏旁的人,却似乎对此全无所觉。

而今天,在整个中控室里弥漫着香槟味道的时候,司徒文晋甚至在人群中忘情地抓住伊斯特的手腕。于是安妮终于抑制不住地转身跑出中控室,躲在卫生间的小隔间里大声喘着气,试图抽离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窒息。可即便远远离开了中控室的喧嚣,安妮脑中,却仍挥之不去,在适才那一刻,被唬一跳的伊斯特睁大眼睛去瞪司徒文晋时候那蛮横样子,还有司徒文晋低声说话时候,那微微蹙眉抿嘴的复杂神情。

他们的世界越是鲜活,却显得自己的世界越发苍白。

于是,年轻的女孩狼狈地坐在马桶盖上,双膝蜷在胸前,将自己缠成了一个灰色的茧。

而就在此时,她却听得卫生间的门吱地一声打开,接着她听到一个轻盈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从小隔间下沿的空隙,她看到一双沾着些许泥污的五号军靴,在卫生间盥洗池的镜前站定。接着,她便听到一个尾音略带沙哑的柔软声线,在哼唱一首模糊暧昧的法文歌。在若有若无的歌声中,她听到水龙头开了又关,然后有轻微的金属声音的响动,似乎是一个随身化妆盒或是唇膏盒被旋开的声音。

这声线,安妮觉得极为熟悉,于是她在心里一边默数自己熟识的法裔女军官,一边摇头羡慕她仍拥有一边哼情歌一边梳妆打扮的浪漫心境。可就在此时,那女军官的歌声一转,却变成了一首古老的英伦民谣。于是安妮脸色霎时煞白,为的是那首曲子,也为的是那个唱歌的人。

洗漱池边的那人是伊斯特,而她所哼唱的,则是那首古曲《罗蒙湖畔》。

可不待安妮恍过神来,却听得卫生间的门又是一响。走进来的人脚步铿锵,却是个男子。从隔间的缝隙,她看到一双擦得锃亮的乌黑军靴,号码却是她熟悉的十一号半。

果然,她听得那个伦敦口音的女声语带惊讶,

“……阿晋,你可知这是女卫生间……喂喂喂你手放哪里!”

“梅,别闹,听话。”司徒文晋语声暗哑。

“……你你你别闹才是!我之前看到这里好像有人在!”

“有人?那里有人?”司徒文晋清了清嗓子,语声恢复继续清明,

“七层甲板729号卫生间里的官兵们注意了,鄙人,也就是战舰玛洛斯号指挥官司徒文晋,从现在起要征用此地……梅,你下一个飞行班次是几点?”

“……下午两点。”

“唔,那还要抓紧时间……那个,本指挥官从现在起要征用729号卫生间二十分钟,同飞行官长梅弗儿?伦敦?伊斯特少校,打一场野战。因此,卫生间里的各位,如果无意观战的话,还请即刻清场,谢谢合作……梅,你看哪里有人?来来来,我们时间紧迫……”

“……哎哎,胡子胡子,扎得很……阿晋,我说你今天一天怪怪的,原来是发情期到了么?”

“你还好意思说?你每天飞四个飞行班次,早晨六点就出门,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又睡得像头死猪。你自己算算,已经几天没有……”

“您还有右手可以解决问题嘛长官!”

“……右手?我一个有固定女朋友的人,靠右手来解决问题,说出去军威何在?”

“你还要说出去……你要说给谁听?”

“自然是我司徒家的列祖列宗。”

“你家祖宗操心的事情可真不少哎……你你你来真的啊?怎么饥渴成这个样子……”

“我饥渴了十二年,你得多体谅我。”

“少扯。你十二年里难道没有性生活?”

“……你知道,你不一样。”

之后是良久的沉默。

“唉,阿晋……元亨说过,你我相亲相爱,就是为民除害。”伊斯特叹息着开腔。

“他真这么说?”

“他真这么说。”

“他说得很是——梅,其实我一直在想,当年我就该把你锁在长岛老宅子那间地下室里,让你一个接一个地给我生孩子,也就不会惹出这么多年的是非。”

“你个变态!”

“我本就是变态。现在到变态这里来。”

然后,随着伊斯特的一声低呼,安妮看到那双小巧的军靴倏地消失不见,然后就有沉重的脚步声重重撞到她隔壁的隔间。随着衣衫的窸窣声音,在她脚下隔间的下沿空隙处,她看见有一件带着烫金红镶边的蓝灰色指挥官军服上衣落在地上,接着,上面又落了一件印着机油污渍的工作服。随着隔壁那两人呼吸逐渐深浅不均,话语逐渐暧昧狎亵,又有一件象牙白的柔软镶边内衣,羽毛般轻轻落在了那堆衣衫之上。之后,是一条质地细腻的哑光丝质领带。再往后,就有一只雪白纤细的小脚,将足尖若有若无地踏在了衣衫堆里。随着足尖的颤动,那条银灰色的领带便一圈一圈紧紧缠绕在那细细的踝骨之上,好似一条正在捕食的长蛇。

然后,她听到司徒文晋的轻轻叹息,

“梅,你好完美。”

仿佛在永恒的永恒之后,随着猎物终于放弃了挣扎,将鲜美汁液饱餐之后的长蛇缓缓地解开了它密密的缠绕,餍足地懒懒游动起来。而安妮隔壁的两人,也开始喘息未定地整理起了衣衫。

有一只麦色的大手,将那件细滑如水的象牙白内衣抓在手心,

“梅,还有三分钟,别急,我帮你。”司徒文晋的声音低沉沙哑得仿佛午夜退潮后的沙滩。

接着,有一只细白的小手,一把捞起那条银灰色的领带,

“阿晋,把头低一点……再低点……喂,你从实招来,你二十二岁之后是不是又长高了?”

“长高了一寸半,现在是六尺两寸。”

“……真是不公平,我十七岁被你拐上床之后,就半寸都没长高过。都是因为你这个摧花禽兽……头再低一点,混蛋!”

“你得意洋洋地显摆你皮肤好不长痘的时候,怎不说是我的功劳?再说娇小一点不好么,我也能省点力气……咳,你要勒死我么!松一点,咳……”

随着工作服和军服上衣逐一从地板上消失,脚步声动,那双小巧的女式军靴重又出现,此时正站在盥洗台边。水龙头的水声接着响起,似乎是伊斯特在放水洗脸。而那双男式军靴接着出现,紧挨着停在女靴的后面。

“梅,今晚早点回来,我好好补偿你。”司徒文晋的语声恢复了些许清明,但仍然和缓低沉。

“……嗤,明天就进入战区了,你今晚不用开战前会议……”伊斯特语中带笑。

“你答应就是了。”司徒文晋叹气。

“哦,好。”伊斯特弱弱应道。

“梅,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司徒文晋的声音模糊凝滞,似乎是将呼吸闷在了伊斯特的颈间。

“……哦,好。”伊斯特弱弱应道。

“……混蛋。”司徒文晋切齿。

两人说笑的声音逐渐向门前挪去,而随着关门声膨地响起,卫生间里又恢复了往日宁静,只有那若有若无的果木与椰子的香气,在空气中暗暗飘动。

安妮推开门,在盥洗台的镜前站定。

镜子里的女孩本有一头灿烂耀眼的金发,可因为月余没有打理,颜色却早已褪成干枯的暗黄。新长出来的头发虽仍是是火焰般鲜红,却不知何时才能长到曾经那个能扎成利落马尾的长度。

而她苍白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泪水。

她慌张地拿出纸巾,想要擦去眼泪,可越擦,眼泪却掉得越多,于是,她索性扔了纸巾,狠狠地盯着镜中的自己,怀着仇恨的快意,看着镜中的女孩,将苦涩的泪水大滴地落满了衣襟。

她爱司徒文晋,在见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爱上。在刀尖舐血的顶尖飞行员,和冠有煊赫家姓的温雅贵公子,这对陡然相异的反差,本就令年轻的女孩不知多么倾慕心仪,而初初交往之后,他那属于军人的强悍,和属于贵族的温和,就味道清甜的烈酒一般,令她深深沉溺其中。但最最令她心动的,是他夜色沉沉的眸子里,隐隐的那抹带着绝望的空洞。

她还记得,刚刚相识的时候,正是玛洛斯号同外界失去一切联系、独自亡命奔逃的时候。在战舰弹尽粮绝的时候,她手提着珍贵的合众国现钞印版,奉司徒永茂之命前去α0413太空站同博拉霍交易。当第一次执行重要任务的她心怀忐忑地踏上玛洛斯号飞行甲板时,她看到那片空无一人的停机坪里,司徒文晋独自坐在虎鲨的驾驶舱内,将头斜斜靠着舱壁,不知思绪何方。她抬头看他,见他的面容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清俊,可他那一双墨色的眼睛里,却满溢着寂寥与厌倦,以及似要离世而去的决绝。

看着他的脸,安妮只觉的心口生生地疼,眼眶里湿润得几乎要掉下泪来。她那时心想,如果能让他快乐,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那时候的她,以为司徒文晋不过是因为听到了合众国海军全军覆灭的消息而悲伤绝望,而时至今日,再回忆当时的情境,她才明白,他那时,是以为海军既已覆没,那么他的伊斯特必已经不在人间。而伊斯特死了,这人世间,就也再没什么值得他留恋。

安妮望着镜中的自己苦笑。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爱着的,不过是一具空洞的躯壳;因为司徒文晋的灵魂,从来都完完全全地拴系在伊斯特的身上。自伊斯特回到他身边之后,即便是再危难的时刻,在艰苦的困境,她却再没见司徒文晋流露出半分的犹豫与迟疑,他目光沉静,其中却满溢着希望。

而就在刚才,她听见那个在她印象中永远优雅有礼、成熟内敛的男人,在伊斯特面前肆无忌惮地甜言蜜语、油嘴滑舌、甚至耍赖撒泼,完全是她所不认识的模样。而她所最最渴望珍视却从没得到的那句“我爱你”,他却在伊斯特面前,仿佛最不值钱的东西一般,就那么一股脑儿地廉价放送。

安妮低头,看到盥洗台边上,有一枚开了盖的金属小盒,拿起来看看,却是一盒玫红色的唇膏。凑到鼻尖嗅嗅,是树莓味道,甜腻得让安妮头晕目眩。

她抬头,镜子里的年轻女孩,有一头枯萎的金发。

无论是金发还是黑发,无论是椰子还是树莓,他其实没有什么喜欢还是讨厌,正如年过三旬的伊斯特,身高只有五尺四寸,身材只有A罩杯,又瘦得仿佛纸片一般,可司徒文晋却偏偏只觉得她“好完美”。

他的灵魂早已被她牢牢禁锢,于是他除了爱她,别无他法。

安妮轻轻地叹气,转身,却如白日见鬼一般地看到适才那个被自己在心里吐槽的二等残废身材没料的老女人,正瞪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

安妮捂上嘴巴,几乎尖叫出声。

可折回来拿唇膏的伊斯特,在自己刚刚同司徒文晋打完野战的卫生间里看到安妮的时候,表情却只有更加骇异。

在伊斯特那双冷冽的烟水晶色眼睛中,安妮看到了那个被瞳仁倒映着的自己,丑陋得让她自己都不忍再看第二眼。一瞬之间,她为了得到司徒文晋所使用的一切心计和手段,仿佛过电影一般在脑中止不住地重演,直到一切定格在玛洛斯号的军事法庭之上,当司徒文晋转身离去之后,那个面带扭曲笑意的自己,以及目光如如古井无波的伊斯特。

她爱他,因此愿意不惜杀戮生命而得到他;可伊斯特爱他,却愿意为此放弃生命而离开他。

安妮从没觉得如此失败。

而伊斯特看看安妮手里拿着的唇膏,再看看她肿得桃儿一般的眼睛,心中的罪恶感瞬间爆棚。从安妮手中拿过那个小盒子,几不可闻地说声抱歉,伊斯特转过身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而看到在门槛上绊了个趔趄的伊斯特的狼狈样子,安妮忽然就轻轻笑了起来。

对着镜子擦干了眼泪,整理了仪容,安妮深吸一口气,推门离开了这间偏僻的卫生间。

在走廊里,黑发黑眼、一脸懒散笑容的顾长浔,正推着轮椅缓缓行来。

“回中控室?正好一道。”顾长浔向她微笑。

安妮向他礼貌点头,然后好笑地看着顾长浔开了几个话头未果之后,尴尬地抽出一张星际小报,开始做起了纵横填字游戏。

“……什么动物有四个鼻子?”顾长浔喃喃许久,困扰地挠头。

“是鼻涕虫,长官。”安妮忍不住好心替他答道。

“真的假的?那这个呢?‘地球上最大的有机生物’?是不是鲸鱼?”

“是蘑菇,长官。”安妮无奈。

“那么下一个呢,珀托克少尉? ‘什么地方有且只有十八种动物?’”顾长浔看英雄一般地回头看着安妮。

“在一袋动物饼干里,长官。”安妮叹气。

“还有这个,乌拉拉,‘让蜘蛛春、情、荡、漾必不可少的条件’!你若是答出了这个,博学的小姐,我一定请你在卡玛卡尔吃一顿上将套餐!”

安妮终于被顾长浔的那个□的“乌拉拉”逗笑了,

“是紫外线,长官。”

“乌、拉、拉!”很高兴地是找到了安妮的笑点,顾长浔声情并茂地重复。

安妮笑着摇头。

至此,两人已经一道走到中控室门前。面对唇角上翘的安妮,顾长浔进一步提议,

“珀托克少尉,今晚七点在卡玛卡尔,就这么说定了?”

低头看着目光炯炯的顾长浔,安妮的笑容缓缓敛去,良久,她低声向顾长浔说道,

“顾准将,我……和司徒指挥官订过婚。”

顾准将瞪眼看着她,显然没听懂她话中的逻辑,

“那又如何?我还和梅弗儿那丫头上不知多少次过床哩。你的意思是,这世上凡是同这两个人扯上过关系的人,就得一辈子打上这俩混蛋的烙印了?那你不如直接捅死本大爷算了。”

虽说仍是心思沉重,安妮却禁不住被顾长浔的无赖相逗得忍俊不禁。

☆、奇兵

4月8日。

玛洛斯号,中央控制室。

10:00。

在刚刚结束的全员战前会议中,司徒文晋第一次见到了在合众国解体之后,接掌海军战舰的一干司令官们。

于是他顿时了悟,为什么之前的防御战役,会组织得如此之惨象环生。

因为这根本就是一群惨不忍睹的乌合之众。 。

在多终端视频会议中,各艘战舰的司令官们,不再像往日那般蓝灰色的军服严整,而是穿着新赶制出的属于自己国家的各色军装——这对于生长熏陶于时尚之都、对顶级奢侈品都敢挑挑拣拣的富贵公子司徒文晋来说,简直是视觉上的摧残。

而指挥官们言语之间那掩饰不住的合纵连横、谋算倾轧,更是令他寒心不已——大敌已然当前,可这群人却仍深陷于愚蠢的零和游戏之中不能自拔——照此趋势下去,即便是勉强赢下了这场战争,在未来的漫漫长路之上,太阳系所面临的艰难苦辛,却只有深更重。

而坐在指挥台一侧的闲人顾长浔,更是对这一切有着更令人扶额的见解。

“喏喏,左手第一个穿屎绿色军装的那一个,不是沉舸矿产的那个小衙内嘛?我还当他只喜欢喝酒赌博玩女人,却原来还是个制服控——你看他这身军装,像不像是从情趣用品商店买——我收回之前的话,还是右手第二个更像一点,我甚至知道这款的型号……”

“靠中间那个军服是呕吐物颜色的金毛我认识,他原来是北欧自治领的下院议员,一直叫嚷着要全民素食,原来却还是个好战分子——哎,抱歉,我认错人,右边那个荧光绿衣服的金毛才是那个吃草小子,中间的这个不是梅弗儿的炮友嘛,会写书的那个漂亮男人。”

“不过据江湖传言,那个吃草小子和梅弗儿其实也是有过一腿的……”

司徒文晋一时间只想立刻打开舷窗,把顾长浔连同他的自动轮椅一起,一脚踹到外太空去自生自灭。

但他还是生生忍住了,毕竟现在大敌当前,更何况玛洛斯号将在此战役中担任至关重要的角色。多个人手总是多一线可能,虽然司徒文晋想不出,这个吃了几个星期闲饭的轮椅准将,在关键时刻能发挥什么可利用价值。

“我肩负着秘密使命。”顾长浔一边操纵着轮椅走开,一边不屑地自语。

而与此同时,在二十层飞行甲板,整装待发的飞行员们,正围拢在几台视频终端周围,聆听来自中控室的战前最新战略部署。

如果说玛洛斯号之前的主动请缨,是合众国嫡系精锐那硕果仅存的豪气与孤勇;而战前会议结束之后,战舰上下却已明白,这次战役的前锋,却只能由玛洛斯号来担当。

目的只是击毁天狼星系的一艘战舰,因而本次战役的战术部署并不复杂。——由一艘前锋战舰率先进入战区,使用空间跳跃钳锁定敌舰,之后向友舰不断点传输敌舰坐标,如此一来,即便是敌舰试图逃离,却仍不能脱离前锋战舰的尾随,也就不能阻止太阳星系大部队的围堵。

可问题是,空间跳跃钳技术,只有前合众国海军的嫡系战舰才有配备,而除玛洛斯号之外的嫡系战舰,却已在之前的内战中尽数覆灭。

因此,不论革命军愿与不愿,玛洛斯号是担当此任务的唯一选择——而从那群实属乌合之众的指挥官们的态度来看,能避开这样艰险的任务,他们简直求之不得。

司徒文晋曾经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一群人,竟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推翻强大的合众国。对此,伊斯特的解释是,墙倒众人推,而现在,则是推倒了高墙之后,各支包工队争抢砖石瓦砾的垃圾时间。于是司徒文晋恍然。

此时此刻,七层甲板上的司徒文晋正在煽情地做战前最后动员,听得整个战舰一派豪情满溢,而二十层甲板上的伊斯特,却在默默地一遍一遍调试自己的那架纽约灰栗兔。

尽管测试数据一次一次表明,这架飞机状态良好,这架飞机调试正常,但伊斯特却总觉得隐隐不安。——正如这场即将到来的战役带给她的感觉。

虽然司徒文晋昨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这场战役将会比他们之前经历过的任何战役都简单安稳,但伊斯特却仍然失眠,于是司徒文晋迫于无奈,只好采取某些极端的手段——于是她今早便醒得迟了,醒来的时候,司徒文晋早已前往中控室,只给她留下半屋子的空空荡荡。

然后不知怎的,她脑中便忽然过电影般开始重放,这过去的十二年来,她一次又一次从司徒文晋的世界中转身离开的场景:

四个月前,那场光怪陆离的守岁晚会,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分;六个月前,那间九层甲板的狭小宿舍,在她噩梦初醒的清晨;六年前,那架满是战火焦痕的飞行甲板,在恍若隔世的一瞬;九年前,那个混乱嘈杂的伦敦酒吧,在罗斯托唇角的一吻;十三年前,那座狂风骤起的高原湖泊之畔,明明爱得如此之深,如此之烈,可她却决然地转身,留下单膝跪地的他,在满是尖利碎石的一片尘埃中,绝望地委顿挣扎。

对于她,在军事法庭上的的那一个孤绝背影就足够令她甚至失去求生的勇气,可她竟却忍心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深深伤害。

提起旧事,他总表现得云淡风轻、大度宽容,可在午夜时分,梦中的他却会将她抱得好紧好紧,紧得她几乎窒息。蹙着眉头,他在她耳边反复喃喃,

“梅,求你,别走。”

正在伊斯特思绪郁结之时,却有飞行甲板的调度总长走上前来拍她的肩膀,

“长官,该是您向指挥官战前报告的时候了。”

伊斯特低头一看腕表,竟已几近迟到。将手中的激光笔放下,她便要匆匆走向电梯,却被调度总长迟疑叫住。

用手指指灰栗兔一侧,那被伊斯特新刻上的铭牌,调度总长尴尬发问,

“……这,您确定?长官?”

伊斯特定睛看时,却见自己适才神游物外之时,用激光笔在崭新铭牌上刻的居然是:3270129,Mother-Fucking-Heartbreaker.

——编号3270129,伤透人心的混蛋。

待得伊斯特走上七层甲板,果见前来向司徒文晋进行战前报告的各层甲板负责人,已几乎尽数散尽。狭长的走廊尽头,只有军容严整的司徒文晋笔直站立,大概是在等着哪一位不着调的飞行官长。

伊斯特略微整理仪容,向前几步,抬起右手肃然行礼,

“报告长官,二十层甲板整备完毕,听候调遣!”

司徒文晋正色回礼,

“保持战备,等待命令!——伊斯特少校,祝您好运。”

他话语的尾音,已带了隐约的温柔。

两人相对而立,有片刻的沉默。

仿佛前一刻,仍是十七年前那对青涩稚拙的少男少女,可下一刻,却已是睿智成熟的高阶军官。两人望向对方的目光,仍如十七年前般澄澈得没半点阴霾,可此时的他们,眸光流转之中,却已隐含着淬过战火的剔透琉璃之色。

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携手离开,却仍选择留守;明明知道战场上的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永诀,两人却仍将这一切,当做寻常看待。

不是不爱。

较之十七年前,较之少年时候单纯的倾慕与眷恋,两人此时的爱,却因为溶入了太多的理想与信仰、责任与坚守,而从热烈变成厚重,从澎湃变成深沉。

虽再不纯粹,却是至纯至萃,纯粹到哪怕抽离了一丝一缕,便会让日月失辉,天地失色,让余下的一切失去存在的意义。

即便是最宝贵的生命。

两人静静相对而立,不交一语,却胜似千言。

不知时光过了多久,直到耳边的广播中,响起通讯官洛曼诺的年轻声线,

“全舰注意,全舰注意,战舰倒计时现在开始。距离进入战区,还有一小时,零分,零秒——”

接着,大概是趁着指挥官不在现场,洛曼诺以人声代替机器,搞怪地发出“嘀”的一声。

司徒文晋和伊斯特同时失笑,回神。

时不待人。伊斯特望着司徒文晋微笑了一下,轻轻后退一步,却忽似有了别的想法一般生生停住。四下看看左右无人,她抢上前一步,伸手勾住司徒文晋的脖子,踮起脚尖,在司徒文晋右边下颌落下重重一吻,接着,趁着他没回过味来的时候,退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只给司徒文晋留下一个纤薄背影。

阿晋,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我愿意用一生来补偿你,但我实在看不得你先转身离开。

回到飞行甲板,伊斯特面前的一切仍然一如她离开前一般紧张有序,除了她那架灰栗兔的一侧,多了个虽坐着轮椅、却仍挺拔俊朗的人影。

“看这副酸倒了牙的表情,怎么,去和你的大少爷生死诀别了?”顾长浔转过轮椅,表情暧昧地看着伊斯特。

“顾大闲人,您赶紧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少在飞行甲板给我添乱。”伊斯特挥挥手,心不在焉。

“我说过我是有机要任务的,可你们这些势利眼,却一个个都不肯相信。”顾长浔撇嘴。

“泡妞儿么?安妮新染的那个栗色头发的确不错。”伊斯特点头。

“我也觉得不错。不过我的任务,却并不仅仅只是拯救我的姑娘,还包括整条战舰上所有的姑娘小伙儿——当然,你和你的司徒少爷也算在内。”

伊斯特回眸撇他,正想问他夹七夹八的到底所指何方,却在看到他脚边那只铁灰色的金属箱子时,脸色苍白地噤声。

她以为这个噩梦已随着北光丸号一道,被彻底摧毁在隰兰矿区的深处;可没料到,原来它竟一直蛰伏在玛洛斯号之上,蛰伏在她的身边。

仿佛在梦中一般,伊斯特直直杵在那里,看顾长浔笑吟吟地将箱子提起来放在膝上,接着输入密码,啪地一声打开。

伊斯特条件反射般地像要躲避毒蛇般向后跳去,可全身的肌肉,却根本都完全不听使唤。

箱子里是手臂粗的一枚银色弹头,而弹头的正中一侧,镌着一枚三叶扇一般的辐射标记,和一枚合众国的双头鹰国徽。

六年前那场对抗天狼星系的局部战争中,北光丸号飞行官长梅弗儿伊斯特曾在弹尽粮绝的困境中,奉指挥官织田幸子少将之命,驾驶歼击机,将两枚用于秘密试验的中子弹中的一枚,投向天狼星系战舰斯摩棱斯克号。

北光丸号的反败为胜,从根本上改变了战局。

那场战役,以太阳系的决定性胜利告终。

而六年之后,伊斯特面前的,便是那两枚中子弹中的第二枚。

在这世界上,比最可怖的噩梦还要可怖的,是梦醒之后,发现这个噩梦竟已变成了现实。

它静静地躺在顾长浔的膝上,精美得仿佛一座装饰品。

可伊斯特却分明看到,它向她张开了血盆大口,咆哮着,一口一口吞吃掉了她的所有未来。

☆、孤勇

4月8日。

玛洛斯号,七层甲板,中央控制室。

11:00。

遥感图中,天狼星系舰队,正闪烁着编队前进。而玛洛斯号中控室里,各层甲板的就绪待命讯号灯,正一盏一盏逐个点亮,仿佛国庆日帝国大厦尖顶上的灯光。

通讯官洛曼诺开始倒数读秒。在倒计时结束的时刻,玛洛斯号即将执行空间跳跃,率先进入天狼星系所在的星域,打响这场战役的第一枪。

天狼星系舰队已迫近冥王星,机不可失,时不我待,成败在此一役。

司徒文晋环视中控室,那一张张紧张而又兴奋的面孔,令他的沉稳心跳,也有些微的加速。

此时,却听推拉门一响,却是溜号许久的顾长浔,推着轮椅,神色轻松地滑了进来。他向司徒文晋略微颔了颔首,便转头面向了中央显示屏,显是不愿错过即将到来的那场好戏。

在洛曼诺倒数到十的时候,立在指挥台一侧的司徒文晋迈步走向中央的指挥官座椅,在经过顾长浔时,他压低声音笑道,

“为防止意外的发生,鄙人建议顾准将系好安全带,并为您的座驾拉好手刹……”

“……四,三,二,一!”洛曼诺声线清晰。

“听我命令,执行跳跃。”司徒文晋发令。

空间跳跃的一瞬间,仿佛有无声的惊雷,在周遭的空间炸开,却在诸人感到目眩前的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整个中控室的警示灯明暗闪烁之中,战舰的整个系统瞬间开始全面自检,可有经验的人却早已知道,这是一次成功的空间跳跃——除了顾长浔那台两轮座驾,发生了点令人尴尬的侧滑位移而已。

全息图景之中,原本蔚蓝空旷的星海之中,几艘顶天顶地的梭形战舰瞬间出现——或者说,是执行了空间跳跃的玛洛斯号,在编列整齐的天狼星系舰队的斜后方,瞬间出现。

“今天的倒霉蛋的是哪一艘?”司徒文晋抿嘴笑问。

负责近战炮火的高大女军官,目光在天狼星系舰队上略一逡巡,便笃定地将队尾的一架式样稍有些古旧的中型战舰标红。

司徒文晋带点无奈地耸耸肩,转向战舰导航员,

“空间跳跃钳目标已锁定,立即执行任务。”

面对上百个按钮和满屏的代码,安妮业务熟练,不过数秒之后,便宣告敌舰已锁定,而此时,面对身畔出现的庞然大物玛洛斯号,天狼星系战舰竟似仍毫无所觉,仍然有条不紊地编队航行。

中控室里的气氛有点诡异——虽然此役玛洛斯号的任务本就是充当通讯旗、信号灯,但堂堂合众国海军旗舰就这样被敌军无视,玛洛斯号成员,却仍觉得昂扬感情受了严重的挫败。

有中控室成员提议:太阳系大部队后援既已在咫尺,如此有恃无恐,我们那么为何不立即出击?

司徒文晋却并不同意。转向通讯官洛曼诺,他发问,

“我方坐标以及空间跳跃钳数据,是否已向军部告知?”

洛曼诺点头,“线路一直畅通。”

“那便拉起防护罩,退后,静待上峰命令便是。”——有匹兹堡号与俄洛冈号的前车之鉴,作为硕果仅存的前合众国嫡系,司徒文晋早已明白,面对新成立的国际联盟和革命军,玛洛斯号只有少说少做,才有可能维持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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