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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鰞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女孩子接着笑道,“喏,下面一部分就更重要了。在那所教你开飞机的学校里,你会爱上一个世界上最最美好的……女孩子,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可是,你恋人的爸爸却不喜欢你,因为他不喜欢你的爸爸妈妈,他也不喜欢你。他不要你和他的孩子在一起,因为他的孩子那么完美,你却那么污浊肮脏。你的老师也不喜欢你,因为如果不喜欢你,他可以得到很多好处。你恋人的原来的恋人,自然也会凑来一起不喜欢你。哦,当然还有你所谓的爸爸……你所谓的妈妈……还有……还有……”

那女孩子掰着手指絮絮地数着数着,忽然耸肩摇头,似乎是实在数不清了,索性干脆放弃,

“总之你要努力满足以上这些条件,然后呢,”她指指脚下皲裂的土地,“你就可以一个人来到这个地方,”接着指指那个大铁鸟,“来开那个东西了。怎么样,够挑战吧,小绅士?”

克莱门特挠着头仔细想了想之后,直视那女孩子那带着苦涩笑谑的眼睛,

“的确很难,但是我还是想试试,小姐。”

那女孩子脸上又露出了那爆发出惊天大笑之前的古怪神色。

“我的叔叔伯伯们……我的邻居们,他们对我很好,他们给我吃的东西,不让我挨冻受饿。但是我不想像他们一样过一辈子,小姐。我想看看您说的那些星星,那些人,我想去您说的那所学校,我想看看村子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那女孩子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先是他从没见过的震惊与动容,然后是他从没见过的温和与专注。

她看了他良久,终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说,“你可以的,小绅士。请忘了我刚才说的话。请你只记住一点,从现在开始,你要努力地吃东西,把自己吃得高高壮壮的,然后才有力气去追逐梦想。”

她接着从包里掏出了一支香甜可口的巧克力士力架,又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枚晶光闪闪的银翼徽章,

“吃掉这个,然后去卖掉这个,换更多的吃的,把它们都吃掉。吃饱了,就快去实现你的梦想。”说着,她接过他的苹果,却把这两样东西一股脑塞到他细瘦的手里,“拜托了,小绅士。”

后来,克莱门特果真在黑市上卖掉了那枚徽章,换来的钱刚好足够他和弟妹撑过那场百年不遇的干旱饥馑。他也和弟妹分吃了那条香甜的士力架,但是那印着苍蓝的宇宙与九大行星的黏腻包装纸,却被他洗净折好,小心地保存了起来。

见克莱门特神游物外,特情人员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恼怒,“……克莱门特中士?克莱门特中士!现在请你谈谈你是怎么进入西点军校的。”

克莱门特耸耸宽厚的肩膀,“我十二岁那年因为成绩优秀被选拔进了尼日利亚自治领第一中学。毕业之后,文化课成绩和体能指标都达到了西点军校的标准,然后就被录取了,就是这样。”

灼人的白炽灯下,克莱门特右臂上的银翼飞行徽章闪着晶亮的微光。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卷开始鸟

大家有没有发现第二卷的所有事情都是发生在24小时之内的呀?

写得小林子吐血一升,呕。

☆、百结

11月20日。

玛洛斯号,十七层甲板,医务中心。

17:50。

医务中心那喷着“肃静”红字的双开门半掩着,内里却隐隐传来嘈杂笑语。一个铿锵清冽的伦敦音虽然声音不大,在滑腻流畅的诸种美式口音之中,却显得颇为出挑。

安妮伸手,挽上司徒文晋的臂弯。

今天是在一周前叛军逆袭中躺着也中枪的阿莱索?洛曼诺从特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的日子,因此朋友们在医务室给他办了个小小的庆祝聚会。在中控室和洛曼诺坐隔壁桌的安妮自然要参加。至于司徒文晋,因为同洛曼诺实在不熟,本欲不来,却禁不住安妮不住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一起来到了医务中心。

两人推门而入,只见医务中心已经来了不少人,多半是洛曼诺的同僚朋友,自然还有绝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热闹的兔宝宝们。

桌上摆着几样点心饮料,聚会随意,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说笑,气氛颇为轻松。房间一角,洛曼诺半躺在病床上气色颇佳,绝不像一周前身上还有个大血洞的样子。洛曼诺身边坐着伊斯特,另一侧则坐着孔真谢元亨夫妇。

司徒文晋两人到时,见孔真正眉飞色舞,似在讲一个笑话,

“……结果你猜那个小孩说什么?他说花是哥哥他买给姐姐你的,而保险套则应当是姐姐你买给哥哥他的!——梅,遇到这样的小孩,我看就算是你也没办法。”

伊斯特摇头,向几人举举啤酒瓶,“少年们如此早开智慧,人类必然子子孙孙无穷匮。这是时代之福啊时代之福。”

洛曼诺也向一瓶啤酒悄悄伸出了魔爪,却被伊斯特一掌拍了回去。

几人都笑着举杯,“敬时代之福。”

安妮听得不明就里,却听身畔的司徒文晋低笑起来。

几人听到这边动静,齐齐看了过来。

床边几人瞬间的神色变幻让挽着司徒文晋的安妮颇为不豫。明明是自己拖着司徒文晋来的,可是这些目光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才是多余的那一个——至少孔真的目光是这样的。

洛曼诺第一个向他们打招呼,“嘿,安妮!你再来晚点,点心就要被抢光了!……日安,司徒上尉。”

谢元亨几人也微笑点头。

宁馨、克莱门特等几个兔宝宝见自家飞行官长大驾光临,自然大献殷勤,把几盘子点心都搬到了几人面前,却终是一脸馋涎地从一个装着一盘黑乎乎点心的盘子里又拿走了好几个看起来怪恶心的点心,凑在一起分吃起来。

伊斯特出声,“克莱门特,这已经是你的第五块了。你知道如果体重超过二百磅,会失去飞歼击机的资格的。”

克莱门特从自己那块黑点心里揪出一条蚯蚓一样的东西,一边放到嘴里满足地大嚼,一边含糊地说,“……一会儿再去跑五英里……”

宁馨等几人也都一边从点心里欢快地揪虫吃,一边点头,“毕竟不是每天都有人中枪嘛教官。”

黑巧克力纸杯蛋糕上,挤了厚厚的巧克力奶油,再撒上一层巧克力饼干屑,再往里面塞上几条长长软软的蚯蚓橡皮糖——正是所谓“大地之吻”,伊斯特的恶趣味爱心烘焙。

尽管这些“大地之吻”看起来倒胃口到无以复加,但是由于伊斯特在用料上毫不抠门,因此吃起来却无与伦比的美味。更何况这款点心,只有在学生生病受伤的时候伊斯特才肯做,因此对于军校生们来说更是难得。一周前,听说洛曼诺虽然中枪,却并没有翘辫子时,吃货兔宝宝军团上下皆是一片振奋的欢呼。

看到军校生们吃得欢欣,安妮尽管有些犹豫,但还是向最后剩下的一块“大地之吻”迟疑地伸过手去。

另外三只手却齐齐伸向旁边一盘没怎么被动过的桂花糕。

“人间美味。”一向对吃并不如何感兴趣的司徒文晋吃得一脸感动。

“神作,神作。阿真哪,你的手艺果然已臻化境,无人能出其右呀。”伊斯特捧着桂花糕叹了口气,眼中满满都是想吃又舍不得的神情。

谢元亨也边吃边点头。

孔真说着自谦的话,却笑得着实得意。

安妮见此势头,自然放弃了同洛曼诺争抢“大地之吻”,转而拿起那卖相颇佳的桂花糕,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

甜腻中竟带了点焦糊的苦涩,硬邦邦还粘牙,简直难吃至极。这几个人的味蕾一定是在西点军校吃食堂时候吃坏掉了。安妮勉强咽下一口,心想。

可看到司徒文晋陶醉享受的神情,安妮还是向孔真巧笑道,

“果然好吃!孔教授,我能不能问你要这个桂花糕的菜谱啊?回头我也给Wilson做着吃。”

孔真满口答应。

司徒文晋急忙猛灌了几大口水,方没有被桂花糕噎住。谢元亨的笑容中满是复仇的快意。

这些细节,安妮自然没有留意到。

大学二年级刚放暑假的时候,司徒文晋等几人在纽约中央公园的湖边草坪野餐,伊斯特第一次带来了刚从海因特女校毕业的学妹孔真。年轻的孔真一头飘扬的亮棕色长发,素洁的白裙子衬得她咖啡色的皮肤更有健康美,而她的言谈举止却温柔和婉,极具大家闺秀风范。

在军校饱受伊斯特这种女兵痞折磨的谢元亨见到娴静淑和的孔真,自然一眼就爱上。在把妹方面全无经验,谢元亨那天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抱着孔真拿来的点心盒子,一边叫着“人间美味!”“神作神作!”,一边把那一大盒孔真亲手烤制的、难吃到无以复加的桂花糕吃了个精光。

吃完了伊斯特的“大地之吻”,洛曼诺心满意足,从床头桌得意洋洋地拿起一个小瓶子,叮叮当当地猛一通摇,

“大家请看,这就是罗斯维尔医生从我肚子里起出来的子弹!第一次中枪,一定要留个纪念。——大家有什么提议?”

孔真接过瓶子仔细瞅瞅,点头道,

“嗯,可以打一个孔,穿在皮绳子上做成个项链——这样在酒吧里应该会有不少女孩子来搭讪吧。”

伊斯特从孔真手里接过瓶子,对着光瞧了瞧,

“然后你跟那些女孩子说什么?说你腰上有个大洞?”

司徒文晋和谢元亨对视一眼,猥琐地笑了起来。

司徒文晋向伊斯特伸手,也要拿过瓶子瞻仰一番。伊斯特隔着瓶子,看到那颗子弹上斑驳的擦痕,心下忽然一动。拨开司徒文晋伸过来的手,伊斯特把瓶子远远放回床头柜上,

“咱们别教坏了小孩子,好像中枪很光荣一样。”

几个兔宝宝却一边划拳争抢最后一块“大地之吻”,一边说得心不在焉,“……怎么不光荣,要再接再厉啊,阿莱索,我们很看好你的……”

***

19:00。

九层甲板,文职人员住宿区。

安妮捋了捋头发,带点忐忑地敲响了孔真的家门。

听得带着优雅书卷气的一声“请进”,安妮推开房门,见孔真靠坐在沙发上,鼻子上架了副眼镜,正在整理几本大相簿。

或许是安妮在洛曼诺的康复聚会上给孔真留了几分好印象,见到安妮,孔真的脸上倒是带着几分真心的欢迎。

孔真起身给两人倒水,而安妮则殷勤凑过去看摊在沙发上那本厚厚的相册。

安妮翻看着相簿,只见上面虽多半是些家居生活照,但孔真显然在照相方面是行家里手,几百张照片没有一张是摆拍,相反全部是抓拍,焦距明暗的拿捏自不必说,更让人叫绝的是对相中人一瞬间的表情神采的精妙捕捉。

“孔教授,这都是您照的?从前只知道您学问好,今天才知道您照相也这么专业!您这水平,绝对应该办个影展!”安妮不由得叹服。

“你谬赞了,这只是用来打发时光的雕虫小技而已。而且家庭留影也登不上大雅之堂呀。”孔真谦逊称谢,上前将水杯递给安妮,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安妮有心奉承孔真,翻着照片连声赞赏,还不时指着照片好奇地问东问西,不多时就引得孔真眉花眼笑,话匣子大开。两人对着照片——大半都是谢元亨的出糗照——说说笑笑议论了好一阵子,孔真这才一拍脑门,

“真是老糊涂了,你不是来拿桂花糕菜谱的嘛,咱们这一聊起来,我居然就把正事忘到爪哇国去了。我这就给你找出来。”

“我还不急着走呢孔教授,您不用忙。”安妮连连摇手。

“再说一会儿只怕真就忘了,我先给你找出来,你收好了,咱们再接着聊。”孔真起身,就在书桌上翻腾起来。

安妮连声道谢。

孔真把书桌抽屉番了个底朝天,仍找不到她那份宝贝菜谱。咬着手指皱眉想了半晌,她忽然一拍大腿,

“坏了,我肯定是把它忘在公共厨房里了。安妮你先坐着,我得赶紧去把它拿回来,那可是我的独家秘方,可别被人偷学去了。”

安妮心下偷笑,面上却也是带着几分惶急,催孔真快快去把秘方拿回来。

孔真向安妮道了歉,请她宽坐片刻,就急急忙忙出去拿她的宝贝菜谱。

见门一关上,安妮立马放下手中的那本相簿,从茶几的最底层抽出那本她老早就瞄见的另外一本。

比起孔真正在整理的那一本,这一本相册颇为老旧,书脊上的手写标识也早变得模糊难认。眼尖的安妮,却还是一眼就看出那剥落的字迹是:“梅-&-司徒”。

虽然日期标注的都是十几年前,相簿里的司徒文晋,模样和现在却没多大分别,除了那时候更青春飞扬,而现在更成熟内敛一些罢了。

照片的另一主角自然是学生时代的伊斯特。可她模样变化之大,竟让安妮几乎认不出。

今天的伊斯特永远都穿着旧军裤破T恤,不施脂粉,也不佩饰物。安妮以为她不过是个天生不会打扮的男人婆,可照片里的那个年轻女郎,妆容衣饰虽看似简单随意,细节搭配上却考究至极。

比起这些,更让安妮惊讶的,却是伊斯特的耀眼金发。一般来说,天生黑发的女孩染金发,都会显得多少有些虚假做作。而照片上笑容锋锐无俦,神色恣情肆意的伊斯特,却和那一头灿烂金发相得益彰,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似乎她的发色本来就该是阳光般的金色,而她今日的黑发,不过是她为了掩盖自己万丈光华而做的蹩脚伪装。

安妮所熟悉的教官长伊斯特好似林中溪水,清甜柔雅中带着些许的狡黠跳脱;照片里那个年轻女郎,却好似狂风陡起时海上扬起的滔天巨浪,霸道得令人无可逃避,却也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而照片中司徒文晋看伊斯特的眼神,却永远是一派温柔。

安妮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不知从哪本书里看到的话:

每个女孩,都希望有一天能被这样看着;但这样的运气,并不是每个女孩都能够拥有的。

***

20:00。

谢元亨回到宿舍,看到妻子孔真不知为什么把旧相簿都倒腾了出来,此时正踩在椅子上,将它们一一放回尘封的书架最顶层。茶几上放着两个玻璃杯,其中一个杯子外沿上,浅浅印着个蜜桃色的唇膏印子。

看着孔真正往书架里塞的那本旧相簿,谢元亨心下喟叹,

“安妮来过了?”

孔真唔的一声。

“阿真……你知道,要是伊斯特真想怎么样,安妮那丫头连个渣都剩不下。”

孔真就着丈夫伸出的手跳下椅子,神色带点惭愧,也带点不甘。

作者有话要说:小林子觉得很幸福,因为有技术流的辣手妹子和心水感情戏的阿青的一路留评。尽管不知道这两位妹子(你们看得太认真了啊妹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看到这一章,但是你们看到的时候,小林子想让你们知道有你们在,小林子就有继续码字的动力。当然还有已经挣扎于坑底的子伢,小林子会努力更新的握拳!

伊斯特的恶趣味爱心烘焙送给你们:

☆、约诺

11月20日。

玛洛斯号九层甲板,指挥官休息室。

20:00。

司徒永茂的花梨木大书桌上撂着两份薄薄的文书。两份都是申请书,一向他申请辞去西点军校教职,二向他申请重回歼击机飞行编队。机打的文件,措辞不过是官样文章,反倒是申请书下方的手写签名,莫名其妙地让司徒永茂盯了很久。

在文书上签名的,自然是梅弗儿?伊斯特。相比于军队里流行的简约风,伊斯特的签名,却带着点英式复古花样。这种签法,在司徒永茂经手的文书中,是极少见到的,可是她笔触间的提顿收放,司徒永茂却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战舰指挥官司徒永茂,对笔迹学自是全无研究,也全无兴趣。之所以盯着伊斯特的签名看,不过是因为人在琢磨事情的时候,眼睛总是要盯着点什么的。而此时在司徒永茂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他收到伊斯特的这两份报告后,鬼使神差地从故纸堆里翻出的那一段旧视频。

这段视频模糊抖动,质量糟糕,明显是手提摄像机的远距离偷拍。虽然并不清晰,但一眼就能认出拍摄时间是午夜,拍摄地点是西点军校中央大厅正门外的露天走廊。粗犷的罗马柱上悬垂着“扬帆杏坛”的条幅,而天幕中有一艘硕大战舰在缓缓游弋。

军校毕业生登上杏坛号进行毕业考核前,西点军校例来有举办欢送酒会的传统。大厅那敞开的大门里透出辉煌灯火,而门外走廊上,靠着大理石柱席地而坐的,是一个姿态微醺的年轻军人。他军礼服半敞,似在享受凉爽的夜风,而身畔的一个红酒瓶子,早已见了底。

那年轻军人,正是十二年前的司徒文晋。他的头发理得极短,更显得青春飞扬。他目光微垂,在酒意熏染之下,脸上原本分明的棱角,此时却也带着明显的柔软温和。似乎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他侧头看过去,眼眸中登时柔光满溢。

从大门里走出来的,自然是年轻的伊斯特。她一头蓬松的金发,在月光之下带着点冷冷的铂色光芒,同她身上的银白色晚礼裙相得益彰。在耳边颤颤巍巍的长耳环,更映得她的眸子波光潋滟。她举着一支盛满香槟的细瘦高脚杯,盈盈笑着走向司徒文晋,唇角的笑意锋锐逼人,眼波流转中却有刻骨的妩媚温柔。

倚柱而坐司徒文晋却不站起,只是伸手牵过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将那杯香槟一饮而尽,之后并不松手,反趁势将伊斯特拉向自己身畔。踩着细高跟鞋的伊斯特低呼一声,身子一歪便向司徒文晋怀里倒去,而下一刻,却已调整平衡,借力跨坐在了他身上。伊斯特双手抵住他的胸口轻笑起来。司徒文晋也望着她笑,目光中却已带着渐浓的欲望。他捧起她的脸颊,倾过身子便深深吻了下去。伊斯特揽住他的脖颈回吻,而他的双手却早已离开她的后颈,沿着她裸_露着大片蜜色肌肤的后背,缓缓向下游走。

这段视频便结束在此处。

司徒永茂至今还记得十二年前,他刚刚看到卓奉安拿给他的这段视频之后的暴怒。

因为伊斯特是自己独子的恋人,卓奉安等人向司徒永茂出示这段视频的本意,不过欲向他证明总统罗远峤这个乱七八糟的私生女并非自己儿子的佳偶,这样他们在通过这个女孩子撂倒罗远峤的时候,司徒永茂不会横加干涉。可想不到的是,看到伊斯特那张和简妮特?博拉霍那个贱人一模一样的脸,和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独子司徒文晋那副乖张堕落的模样之后,司徒永茂这个靠赫赫战功立下威名的海军少将,却生平唯一一次对一个年轻女孩动了杀意。

司徒永茂想要趁着这女孩毁了儿子之前先毁了她;他本以为年轻情侣之间虽是干柴烈火,烧过了便无以为继,却没想到儿子对那女孩已用了那么深的心思。他想毁了那女孩,却险些玉石俱焚,连自己的儿子也一并毁去。最后竟还是那女孩拼着一身狠绝,一手将儿子远远推离了漩涡,方令事情有了转圜之机。

十几年来,眼见司徒文晋女朋友走马灯般地换,却丝毫没有安定下来的意思,司徒永茂知道,儿子到底还是重重受了情伤。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是不想要补救,但有些破局,即便是位高权重如司徒永茂也难以挽回;有些人心,伤了疼了、寒了凉了之后,就也再变不回原来的样子。

伊斯特站在指挥官休息室门前时,看到的正是半掩的房门内,司徒永茂戴着老花眼镜,盯着她那两份申请报告的签名狠瞧的别扭样子,心中不由暗暗好笑。

“长官,梅弗儿?伊斯特少校向您报告!”

司徒永茂从书桌后抬起头,看到伊斯特神色肃穆,军装齐整,一头黑发梳得一丝不乱。从下巴扬起的角度,到手臂抬起的姿势,到脚尖分开的距离,她都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稍息,请进。”司徒永茂放下报告书,摘下眼镜,从书桌后面站起身来,自顾自地走到酒柜前,给两人倒了两杯苏格兰威士忌。回过神来,见伊斯特虽走进门来,却还直挺挺地戳在当地,不由微笑摆手,“快请坐。”说着伸手递上酒杯。

伊斯特自己虽也是个擅打温情牌的长官,但是遇到更上一级长官对她也使同样的招数,她却每每不知如何应对。

她双手接过酒杯,依言在宽大的真皮沙发的外沿坐下,而司徒永茂则斜靠着花梨木书桌站定。两人各啜了一口威士忌,两下里竟皆是沉默。

此次司徒永茂借着申请书的事情召见伊斯特,其实是两人平生第一次私下里见面。见上级长官不说话,伊斯特倒也乐得省下大票的吐沫和脑细胞。

略略打量司徒永茂,很容易发现司徒文晋的高挑清癯完全是继承了父亲,而棱角分明的五官,同司徒永茂也有五六分想象。来自母亲一方的西方血统,虽然让司徒文晋的五官更为立体,可相比于司徒永茂的霸气飞扬,司徒文晋却更多了几分温和内敛的气度。

伊斯特在心里玩“看图找不同”正玩得越来越恶趣味,却听司徒永茂嗽了一声,缓声问道,

“洛曼诺恢复得可好?”

脑子里好笑的坏点子挥之不去,伊斯特看司徒永茂的神色间也不由带着点笑影,“报告长官,只要喂饱了通心面,就算是天塌下来,阿莱索?洛曼诺也还是一条响当当的意大利好汉。”

司徒永茂也笑起来,可下一刻却拿起伊斯特那份请辞西点教职的申请书,“所以你请辞教职就是为了他?”

伊斯特的下巴不由得掉下来,想了想之后,却颇有些快慰,心道原来连属下的性生活也要操心的苦逼长官,竟不止她伊斯特一个。收起下巴,伊斯特老实回答,“一来是西点军校生已正式被玛洛斯号收编,属下这个职衔已是空衔;二来……教官与学生有什么纠葛,委实是不太好看,长官。”

见她老实承认,司徒永茂一句问话冲口而出,“那你把文晋放在哪里?”

伊斯特再一次掉了下巴。原来今天司徒永茂今天要扮的角儿的不是博爱的上级长官,竟是替儿子来抓奸的公爹——可不对茬吧,她伊斯特既然不可以和洛曼诺约会,可司徒文晋的那个安妮,还有之前那一大票女朋友们又算什么?

见伊斯特一脸拜服地望着自己,司徒永茂知道自己这句话委实问得冒昧,可话既已出口,便索性坦率到底,

“梅弗儿,十几年前的事情,是我做错。这些年来累你和文晋如此,我心下悔恨无地。你若因此厌憎我,我无话可说;但是你知道文晋与整件事情毫无瓜葛,也毫不知情,事情已过去那么多年,你……何苦如此折磨他。”

六七年来,伊斯特数次得到调往司徒文晋任职所在的战舰的调职机会,却全被她推三阻四甚至托关系婉拒了。早猜到这是司徒永茂在试图挽回旧事,但伊斯特却从没想到他有一天会亲口向她坦诚致歉。司徒永茂的话让她心下感怀,可听到后面一半时,她却不由得正色直视于他,目光坦荡坚定,

“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折磨阿晋,长官。”伊斯特声音不大,却语调铿锵。

司徒永茂不禁动容。

伊斯特却抿了一口威士忌,“……造成当年的结果的,远不是您一人之力;可至今为止,想要挽回旧事的,却只有您一个人,长官。” 隔着军装,她的手下意识地碰到裤兜里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既然一切远未结束,她又怎肯拖司徒文晋再去涉险。

司徒永茂又怎会听不懂她言下之意。

“但梅弗儿,至少我可以去向文晋解释清楚……”

“请别这么做。”伊斯特打断他,“阿晋一向很崇拜您,从小就想成为和您一样的人。”

司徒永茂仔细打量伊斯特的神色,却没看出哪怕些微的嘲讽之意。

留意到司徒永茂探询的目光,伊斯特不由得扯起嘴角,“当年的事,您不过是关心则乱;而且我当年的作为,也不是全无错处。”伊斯特当然明白,司徒永茂只是太爱儿子而已;而对于真心关爱司徒文晋的人,她又如何厌憎得起来。“所以这件事,我们谁都不要和阿晋提起吧。”

司徒永茂心中不由得一阵轻松。他当然希望儿子得偿所愿,诸事顺遂;但他也知道,若是司徒文晋得知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曾要他将心尖上的人置于死地,只怕今生今世,他将再不肯原谅他。司徒永茂年逾花甲,于世上的一切早已淡了,可唯独不敢想象他珍爱的独子用痛恨鄙夷的目光注视自己的样子。

司徒永茂叹了口气,“多谢你,梅弗儿。但是即便如此,你和文晋也不是不可以……”

伊斯特却眨眨眼睛笑起来,“虽说我清醒的时候脑子还好使,可是谁知道晚上说梦话的时候会说些什么。”——所以她做梦说胡话的时候,司徒文晋最好不要躺在她身边。

司徒永茂摇头,“梅弗儿?伊斯特,你果然是天底下想法最悲观的人。”——可是造成今天的结果,他司徒永茂又如何脱得开干系?

伊斯特却无谓地耸耸肩,“我只不过是一群理想主义的人之间,稍微现实主义一点的那一个罢了。”

同司徒永茂告辞,带上门的瞬间,伊斯特看到司徒永茂又低头盯着那两份申请书上自己的签名,陷入了沉思。

觉得司徒永茂这些年来挣扎煎熬,甚是可怜,伊斯特踅了回来,拿过司徒永茂手中的申请书,翻到空白的背面,抽出钢笔流畅地签了一个名字,给了司徒永茂一个“你我其实两不相欠”的眼神,便敬了个礼,施施然离去。

司徒永茂低头看时,见伊斯特刚刚签的,却是司徒文晋的名字。

这个签名,司徒永茂实在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司徒永茂早年和妻子离婚之后,同儿子司徒文晋的关系也一冷再冷。大学时代,司徒文晋从没给远在外太空执勤的父亲打过一次电话,只有在每月给儿子付信用卡账单的时候,司徒永茂才能感受到儿子的存在。

通过司徒文晋的信用卡账单,他知道了儿子喜欢读什么书,看什么电影,吃什么饭馆,去哪里度假,也知道了儿子有辆不让人省心的哈雷机车,还有个被宠坏了的、只喜欢香奈儿和蒂凡尼的肤浅女朋友。司徒永茂心里虽不赞同儿子出手如此豪阔,但是他从没有提过一句,因为他怕没有了这些账单,他会被彻底被关在儿子的世界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独生子女家庭,都有自己的苦逼之处啊。

☆、谜面

11月31日。

玛洛斯号四十九层甲板,唐人街。

卡玛卡尔酒吧。“闰十月万圣节”化妆舞会。

20:00。

伊斯特穿着一身蹩脚的廉价女巫装。即便是拿着个用肘拐改装成的扫把,在拥有十多个女巫、二十多个吸血鬼的人群中,仍然完全没有存在感。

这十几天来,对于膝伤未愈的伊斯特开始恢复体能训练,准备重回飞行状态一事,不少人跑到飞行编队来一惊一乍地问东问西。倒是兔宝宝们对此毫不惊诧,每逢有人来敲打探听,他们总是统一口径,肩膀一耸,两手一摊,“人又不是蘑菇,只有一条腿。”——他们的伊斯特教官是神一般的存在,对于无所不能的神来说,改变十几年的习惯,换一条腿来踩制动踏板,本来就是无比轻松的一件事情。

正如他们不肯承认自家教官已经成了半残,他们也不肯接受他们正处于一场战争之中这样一个事实。相比于玛洛斯号其它成员脸上那抹不去的焦灼憔悴,兔宝宝们在玛洛斯号上的生活,仍然同在军校时候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开飞机、斗嘴、调戏上级长官;打魔兽、喝酒、开泳衣趴踢,就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加上玛洛斯号有唐人街这个大福利,兔宝宝们上舰近一个月来,一个个脸上明显多了两块肉,而克莱门特的体重更是屡屡上触到二百磅的警戒线。

11月24号感恩节刚过,伊斯特正在宿舍一边消化食堂用剩火鸡做的冷三明治,一边窝在床上看那本永远看不完的《最美好的年华》,却见门缝里塞进来花花绿绿一张纸。拾起来一看,居然是兔宝宝们为11月31号万圣节化妆舞会所发放的传单。伊斯特一边看传单一边皱眉,心道上个月在杏坛号不是刚刚闹完万圣节么,果然看到传单底部一行小字写着:今年农历闰十月,所以万圣节过双份。土洋结合,果然是世界大同了。伊斯特大摇其头。

刚刚出院的洛曼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大乐子,金发碧眼的他穿上白衬衫和卡其色短裤,配上黑皮鞋白长袜,再弄了两个假龅牙,扮成了绵块鲍勃;而比他高半个头的壮汉克莱门特只穿了一条草绿沙滩裤,把浑身上下涂成粉色,竟扮成了绵块鲍勃的好友派大星,两人走在一起倒颇有喜感。

孔真和谢元亨扮成了女王和弄臣,虽无甚新意,却胜在符合两人身份。几人凑在一起,自然是诟病伊斯特六年来每年都无趣地扮女巫,毫无娱乐精神。

伊斯特嘻嘻一笑,凑到几人身畔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每年穿的衣服其实都是同一套,而且我其实根本就没洗过……”

几人捏着鼻子闪避,却见涂着一脸白粉的谢元亨两眼一亮,指着门口道,“伊斯特,天外有天,果然来了个比你更逊的……”

几人回头看时,见司徒文晋穿着一身法兰绒三件套白西装,内衬暗银色衬衫,配上金丝领带,正是老电影中浊世佳公子的模样。走在一群超人蝙蝠侠吸血鬼中,果然是说不出的别扭。

翩翩然走到几人面前,司徒文晋一脸得色地让大家猜他扮的是谁。

“我还以为少爷你是真身上阵……”谢元亨嘟囔。另外几人琢磨了一阵,也纷纷说猜不出。

倒是伊斯特拖着扫把绕着司徒文晋转了一圈,摇头道,“啧啧,真冷。”

几人纷纷要居然猜出谜底的伊斯特给点提示。伊斯特看一眼司徒文晋,见他点头允许,方道,“喏,你们知道阿晋家乡在纽约长岛……”

司徒文晋微笑,觉得这个提示颇为精到。

几人却仍然摇头。

伊斯特拍了孔真一记,“孔教授,亏你也是海因特女校毕业的,中学学的东西居然记得还不如我牢。”——可伊斯特也知道,要不是因为大学时候日日和司徒文晋住在一起,无聊时候翻遍了他的床头书,她这次也绝猜不出来。

果然孔真虽学富五车,也还是一脸呆相。伊斯特摇头,捅捅司徒文晋,“还是说台词吧。”

司徒文晋一改平时的严肃正派,手插裤兜,挑起嘴角邪邪一笑,“Hello, old sport.(嗨,老兄。)”

文盲谢元亨自然仍毫无头绪。却见孔真双手一拍,指着司徒文晋的一身行头,满脸猜中了的喜色。此时忽听喧闹的大厅忽然安静了下来,接着响起一片赞叹低语之声。

正对着大门口站着的孔真撇撇嘴,“司徒,你的黛西来了。”

几人回头,见一个穿着黑色礼服长裙的女郎,正分开人群,缓缓走来。礼服裙上身紧束,无肩带的设计更显得女郎的身形纤秾有致,而略微蓬松的裙摆又让她整个人带着点天真的气息。女郎肤色莹白如雪,粉面桃腮,一头红发松松束起,一双湖水绿的眸子顾盼生姿,正是司徒文晋的女友安妮?珀托克。她身上的礼服裙、脚上的高跟鞋,一看都是名家的大手笔,再加上精致的配饰和细心化好的妆容,她整个人简直美得无可挑剔。

艳惊四座的安妮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大大方方走向司徒文晋,伸手揽住他的手臂,甜甜笑道,

“Wilson,你猜我扮的是谁?”

“我还以为你是真身上阵……”这次换做孔真嘟囔。

司徒文晋也毫无头绪,却瞥见伊斯特一脸若无其事,左手却在她那蹩脚的巫师袍里飞快地做了一串手势。

“是不是莫迪里阿尼的名画《穿晚装的红发少女》?果然传神。”司徒文晋笑问安妮。

安妮又惊又喜,飞红了脸蛋,凑过去给了司徒文晋奖励的一吻。

孔真暗中翻了个白眼,拉着伊斯特就准备去吃南瓜馅饼,却听得整个大厅又是一阵耸动低语,几人扭头看时,却见这次走来的是一位穿烟灰色晚礼裙的年轻女郎。她一头灿烂金发优雅地盘在脑后,银色长耳环流光潋滟,一双烟水晶色的眼睛更是光华璀璨。虽穿着礼服长裙,她却仍然腰背挺直、英气飒爽,眼波虽流转如水,笑容却锐利如刃。整个大厅爆发出一阵惊人的掌声欢呼和哄笑,一半是对着那个刚刚走进的那美艳女郎,而另一半却是对着穿皱巴巴女巫袍、还夹着一个扫把的伊斯特。

来人正是宁馨,而她所扮的,正是学生时代的伊斯特。

六年前伊斯特在同天狼星系的热战中一战成名,整个合众国的新闻都在报道那个单机独闯虎穴、立下泼天功勋的年轻女飞行员。当年十六岁的宁馨看过新闻之后,把伊斯特当成她最崇拜的偶像,也从此迷上了歼击机飞行。两年之后,宁馨考上西点军校,从此日日见到伊斯特还不算,更在课余去学校档案馆去白打工,目的就是能看到所有关于伊斯特的旧资料档案。可相比于今天的教官长,宁馨似乎更迷恋那个学生时代的伊斯特;而在万圣节化妆舞会上扮成伊斯特,则成了宁馨每年的保留节目。随着年头的增长,宁馨对学生时代的伊斯特那飞扬不羁神情气质,拿捏得越发精准;而一口伦敦口音,也说得越发可以乱真。

军校生们自是见怪不怪,围住宁馨专业地评头品足;而司徒文晋和谢元亨等人,则看得矫舌不下——因为这个假扮的伊斯特,和当年那个璀璨锋锐的年轻女孩,实在是有□分相似。而看着怔怔凝望宁馨的司徒文晋,安妮碧绿的眼睛光芒黯淡。

宁馨轻而易举地成了整个舞会的唯一焦点。优雅地端着高脚酒杯穿行于人群之中,面对搭讪的来人,她总能找出几句伊斯特的名言来俏皮作答;而面对端来的酒杯,宁馨也来者不惧,拼酒拼得酣畅淋漓,不多时,就显出了几分醉意。克莱门特关心女友,自是上前又是挡酒,又是温言劝阻。此时,在大厅一角冷眼瞧了宁馨多时的司徒文晋,下意识地转眼去看向早已站在大厅那一头的伊斯特,却正对上了伊斯特看过来的眼神。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

敬荒唐却美好的逝水年华。

两人正各自感怀,却忽听得大厅中央变得有几分混乱。抬眼看去,只见穿着优雅晚礼服的宁馨一把揪住一人的衣领,伸足便狠狠踹在他的膝弯。

司徒文晋望向伊斯特,一脸困惑地打个手势,“这演的又他妈是哪一出?”——在军官中,司徒文晋算是说话极为斯文的,但奈何飞行员的手语实在是不干不净,凡是动词和形容词,少有不带脏带色的,大家慢慢也就都习惯成自然了。

果见伊斯特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用手语答道,“看丫这小样,今天怕是要演他妈的全本。”

司徒文晋放下心来,再看向大厅中央时,只见演戏演得卖力的宁馨果然一记左勾拳,正中那人的颌骨。想到伊斯特当年的暴力程度,司徒文晋不由得好笑,却见那人后退两步,一口含着牙齿的鲜血吐了出来。司徒文晋这才觉得不对,连忙分开人群,大步走向大厅正中。大厅的另一侧,伊斯特也同时疾步走来,脸色颇为难看。

奈何厅大人多,等两人挤到当地时,单挑已经演变成群殴,宁馨和彼得森等几个年轻军校生,和邵广炜、曾长荣几个年纪稍大几岁的飞行员,早已你一拳我一脚地扭打成了一团。克莱门特一边护着宁馨,一边试图拉架,但是两边都打红了眼,克莱门特虽然人高马大,却哪里拆解得开,白白挨了不少拳脚。直到司徒文晋和伊斯特等几个上级长官上前,又是大力拆解,又是厉声喝止,打群架的几人才勉强收了手。几人脸上身上,都已有成片的淤肿乌青,神色间却仍是忿忿。

见到自己飞行编队内部居然乌烟瘴气地搞得如此不像话,司徒文晋不禁勃然大怒。召来卫兵,他把几人通通扔进了禁闭室。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要请一天假了好疲倦

莫迪里阿尼的红发少女画

☆、操守

12月1日。玛洛斯号三十层甲板。

治安控制中心,禁闭室。

09:00。

为防虐囚之嫌,所谓“禁闭室”早不是以往那种密闭的小小一间,黑漆漆地只带个狗洞。玛洛斯号的禁闭室,更像是一大排微型单人牢房,牢房之间用手指粗的铁栏分隔开来。

司徒文晋的小半个飞行编队,此时都在蹲牢房。由于从万圣节趴踢上被直接拎了过来,各人还穿着怪模怪样的戏装,使原本严肃压抑的牢房带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司徒文晋和伊斯特来到禁闭室时,他们已经整整被关了十二个小时,此时又冷又饿又疲倦。他们各自正歪在自己单间里,有的闭目打盹,有的则大睁着眼睛,一脸呆滞。

宁馨精心修饰的头发和妆容已乱七八糟,晚礼服也皱得一塌糊涂。她戴的烟水晶色隐形眼镜早已取下,天蓝色的眼睛里,红红的都是血丝。克莱门特因为在晚会上扮派大星,因此只穿了一条绿短裤,此时身上涂的粉色颜料已掉得斑驳。想是冻得感冒,此时他正不断抽鼻子。扮超人的彼得森正用红斗篷紧紧把自己裹住取暖,被关在铁栏杆里,超人的霸气荡然无存。打群架的另一方邵广炜等人也是一副垂头丧气的颓丧样。

看见两位上级长官到来,几人齐齐起身肃立。

司徒文晋一张扑克脸冷如冰霜,站在他身侧的伊斯特也面无表情。

“宁馨,你反省得如何?”司徒文晋寒声道。

宁馨早脱了四寸高的高跟鞋,此时光脚站着,头发也乱蓬蓬,一副泼妇情态。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几人在禁闭室也吃了一夜苦头,回想昨晚的事情,她仍一脸愤恨,

“报告长官,属下只恨学艺不精,没一拳打落他满嘴的狗牙!”

“你……简直放肆!”司徒文晋气结。

昨晚将几人丢到禁闭室后,司徒文晋和伊斯特回到舞会大厅,向目击了整个事件的人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

宁馨多喝了几杯,步态不稳,克莱门特自然上前护持。由于人多拥挤,克莱门特身上的粉色涂料不慎蹭在了正同宁馨搭讪的邵广炜的身上。克莱门特诚恳道歉,邵广炜当时没说什么,转过身后,却低声和同伴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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