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星际战舰玛洛斯号》作者:林鰞【完结】 > 星际战舰玛洛斯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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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鰞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好一个金发辣妞儿,倒便宜了那脏蠢的黑鬼。”

想是灌多了马尿,邵广炜的声音大了些,而一身霹雳脾气的宁馨又是个耳朵极尖的,听得邵广炜骂自己男友是“黑鬼”,自然暴怒,冲上前去揪住邵广炜就是一阵胖揍,招招下的都是狠手。眼见邵广炜落了下风,他的同伴们上来搭手,而兔宝宝军校生们一向抱团,见此情形,自然也纷纷出手。一群人人艳羡的顶尖飞行员,就这样在舞池中央老拳相向,滚打成一团,闹出了天大的笑话。

宁馨家境富裕,从小娇生惯养,又生活在世界之都纽约,自以为三十世纪末的今天,种族歧视早已是故纸堆里的概念。来到玛洛斯号鱼龙混杂的这个大社会后,她才知道人们心中的种族观念仍然存在,而男友的黧黑皮肤,就是种族主义者们用来放冷箭的硕大靶子。由于克莱门特温吞如水,因此每当克莱门特遭了白眼,都是金发碧眼的宁馨第一个暴跳起来,克莱门特反倒是劝阻拉架的和事老。这次的群殴事件,也是如此。

宁馨黑白分明、性烈如火,因此虽被关了一晚上的禁闭,仍然是难消心头之愤。意气难平之下,她竟对司徒文晋也出言顶撞。

“……宁馨!”见宁馨出言无状,伊斯特也寒了脸低斥。

司徒文晋吼她也就罢了,见一向嬉皮笑脸的伊斯特也冷脸对她,宁馨不由得心下又是委屈,又是不甘,

“教官,那混……邵中尉说别的也就罢了,他这样侮辱克莱门特,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活该挨抽!”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彼得森也搭腔。

兔宝宝们纷纷义愤点头。只有克莱门特皱着眉头,有些焦急地向同学们使着眼色,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伊斯特将众人扫视一番,缓缓开口,

“邵中尉的言行如何,都不能成为你们撒泼耍混、挥动老拳的借口。”

见宁馨张嘴就要插话,伊斯特挥手阻止,

“我不止一次说过,你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能左右你言行的,是你自己的良心,而不是他人如何作为。既然你们都受到过最良好的教育,就应该知道,面对任何不公正的待遇,都应该用文明的语言抗辩,用正当的手段解决,而不是这种以暴易暴的丛林法则。——说老实话,你们昨天的行为,让我非常失望。”

兔宝宝们绝少被伊斯特这么冷脸教训。几人本还有些义愤填膺,听伊斯特如此说,竟垂下头,当真为自己给教官丢了脸而不好意思起来。

伊斯特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人大心大,不愿意听我啰嗦教训了。你们的事情我管不了,且看你们的上级长官这么处置你们吧。”

兔宝宝们见伊斯特寒了心,不由纷纷抬头就要道歉求恳。却见伊斯特早退了一步,将位置让给一张黑脸的司徒文晋。

“宁馨,你反省得如何?”司徒文晋冷着脸,还是那句话。

宁馨看看司徒文晋,又看看伊斯特,不情不愿地向邵广炜道,“邵中尉,我不该揍得你满地找牙,真是抱歉。”

邵广炜翻翻白眼,本想沉默以对,却看到伊斯特和司徒文晋冰冷的目光,只得勉强道,“克莱门特中士,我不该说话混账,我向你道歉。”

克莱门特连忙摆手。

司徒文晋向远处卫兵做了个手势。

几扇铁栅栏门齐齐打开,兔宝宝们看司徒文晋挥手,便纷纷敬礼离去。伊斯特也跟在他们身后离开。

待几人转过拐角,司徒文晋方看看仍留在当地的邵广炜,

“牙齿怎么样?”

长官适才果然是在杏坛号那群人面前装样子而已,心里还是关心自己人的。邵广炜这样想着,一边揉揉腮帮子,一边谄笑着走向司徒文晋,

“嘿嘿,还好那小妞手劲儿不大,不然就不会只报销一颗牙了。”

却见司徒文晋脸上寒光乍现,伸手就一把抓过邵广炜的衣襟,大力将他拖到自己面前,低头盯住了他,咬牙切齿地冷声道,

“小子,若是再让我见到你说那种混账话,不用宁馨动手,我亲自打掉你剩下的全部牙齿,一颗不留。我司徒文晋说到做到。”

说罢,司徒文晋嫌恶地将他一手推开,“听清楚了就快滚。”

邵广炜白着脸落荒而逃。

司徒文晋最后一个离开空荡荡的禁闭区。待他转过走廊,却见伊斯特双手插兜,正靠墙站着等他。见他走来,她扯起嘴角,给了他一个调侃的微笑,眼中的神色却颇为喜欢。——她显是听到了适才自己同邵广炜的那番对话。

司徒文晋回了她一个无奈的笑容。两人一道去吃早饭。

治安控制中心和唐人街之间,只隔着十数层甲板。伊斯特一向喜欢爬楼梯,加上时间尚早,两人就琢磨着从楼梯一路跑下去,权当是吃早餐前的开胃晨练。

同明显易找的电梯间相反,玛洛斯号的楼梯间因为并不常用,所以往往被设计在甲板最不起眼的边角处。两人一路寻电梯,渐渐就沿着曲折的走廊,走到了治安中心的深处。

正值清晨,治安中心空空荡荡。

同玛洛斯号其它甲板上清晰明了的舱门铭牌相反,治安中心一排排紧锁的门上,只挂着房间编号,因此从外面根本无法得之各个房间的用途。在明晃晃的日光灯下却仍阴测测的治安中心,总给人一种隐隐的毛骨悚然之感。

司徒文晋和伊斯特是见过大世面的,自不把这点诡谲之气放在心上。两人并肩走着,聊的话题自然是那群适才将两人气得倒铆的兔宝宝们。

伊斯特对克莱门特一向青眼有加,而司徒文晋对他的第一印象,却不过是个特大号的菜鸟面瓜,更何况在玛洛斯号救援杏坛那天,他竟还大摆乌龙,险些整死了伊斯特。然而通过近几日的接触,司徒文晋也渐渐欣赏起了这个正直温敦的大块头,因此不由得多问了伊斯特几句克莱门特的情况。

谈起得意门生,伊斯特话匣子大开,

“……阿晋你知道吗,克莱门特是飞行班历史上的第一个伊斯兰教徒。为了他,我们特意在训练场附近设了静室,供他就近做礼拜;在飞行班次上,我们也特别做了调整……”

看伊斯特说得眉飞色舞,司徒文晋也心情颇为舒畅。两人一问一答,眼看就要转过走廊,伊斯特忽然感到背脊一阵凉意。明明四下里寂静无声,她却分明听到一阵压抑的呻吟和阴惨的笑声。

伊斯特以为这不过是一时幻听,下意识地看向司徒文晋,却见他也是一脸警觉。两人对视一眼,皆摸出腰间佩枪。两人各自转身,背向而立,佩枪上膛。

四下里却是一片死寂。极度警觉之下,两人六感全开,同时感觉到原本微凉的走廊上,有诡异的干燥热浪,正一波又一波地向两人侵袭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向热浪的源头抢了上去。

灼人的热浪,竟是来自走廊尽头的一间审讯室。

这间审讯室所处位置颇为隐蔽,可空间却甚是宽广。相比于仅可容下三四人的小间,这间屋子足装得下十数人。而这间屋子里,此时也的确装了不少人。

房间的一面,是巨大的玻璃墙。按照审讯室的规矩,特制的玻璃墙只能由外视内,而里面的人却看不到外面。因此,屋内的人对司徒文晋两人的到来一无所知。

适才的热浪,正是透过这堵玻璃墙不断传到走廊上去的。

屋子正中,是三个手脚被马攒四蹄绑缚起来的人。而三人嘴上粘的胶带,宽到几乎要将他们的整个脸都遮起来。几人浮肿的身上,淤青遍布,而同克莱门特相似的黝黑皮肤,此时早显出灰败之色。

除了几个萎靡在地的囚徒,屋子里还有几个穿海军服色的人,看样子是治安中心的审讯官。几人或站或坐,由于屋子里的难耐高温,几人都大汗淋漓,不停地灌着冰水,而神色却又是亢奋,又是阴鸷。

而相比于几个汗流浃背的审讯官,囚徒们虽然皮肤干燥开裂,但却因为长期缺乏饮水,已流不出汗来。

尽管几个囚徒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司徒文晋和伊斯特还是一眼就看出,这几人就是几周前试图劫持玛洛斯号的叛军成员。当中控室被收复后,正是司徒文晋和伊斯特两人亲手将他们制服,牢牢铐好交给卫兵的。

一个审讯官喝了口水,从脚下拿起一本破烂的旧书,走向一个囚徒。通过书的颜色装订,伊斯特认出那是一本伊斯兰教圣典《古兰经》。那个本气息奄奄的囚徒看到经书,疲惫地眼睛里约略放出了几许虔诚的光辉。

那审讯官在他面前翻开书,那囚徒怀疑地望了那审讯官一眼,下一眼却还是看向经书,目光微动,似是默读起来——他大概已多日没有读经祈祷的机会了。此时,却有一个女审讯官用冰水濡湿了双手,走到囚徒面前,伸手就抚上了他的面颊,手指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意味——这种行为,是对正在虔诚祈祷的伊斯兰教教徒的极大侮辱。

果然,盯着那女审讯官,那囚徒疲惫的双眼中射出愤怒的光芒。那女审讯官站起身来,一边冷笑着一边一脚就向那囚徒的头上踹去,而那举着《古兰经》的男审讯官,此时却将经书轻蔑地掷向了地面上的一滩屎尿——审讯室的地上污浊不堪,想是几个囚徒这些天来根本就没有离开这间屋子便溺的机会。

那囚徒看到经书遭此奇耻大辱,怨毒而又绝望地狠狠将几个审讯官各盯了一眼,接着便闭上眼睛,任审讯官们如何喝骂踢打,再不肯睁开。

看着几个审讯官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司徒文晋和伊斯特知道,这甚至已不是刑讯逼供,而是单纯地通过对囚徒的虐待来达到至乐。

眼看那囚徒已是气息奄奄,司徒文晋苍白了脸就要抢进门去,却被同样脸色难看的伊斯特一把拉住。她指指反锁着的门,向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收起佩枪,向十七层医疗甲板挂了个电话后,就上前拍了拍审讯室的门。

听得敲门声,几个正在兴头上的审讯官颇有些不耐。

门乍一开,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充鼻的恶臭,两人下意识地就退了一步。

皱着眉开门的,正是那个适才侮辱《古兰经》的男审讯官,看到司徒文晋和伊斯特,他不由得抬了抬眉毛。

由于三十层甲板人员稀少,复杂迂回的走廊外人罕至,因此往往成为玛洛斯号年轻男女幽会偷欢之所。见到面前这两人,男的清俊女的姣美,他自然一下子想到了歪处。而定睛一看,认出两人身份,又见他们神色诡异,联想到舰上流传的关于两人不清不楚的传言,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只是这两人不自去风流快活,反而一大清早找上门来搅别人的雅兴,不知意欲何为。

虽然心下不豫,他却还是扯起一个笑脸,“两位长官大驾光临三十层甲板,不知有何指教?”

“自然是来找点乐子。”司徒文晋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那审讯官暗中咋舌,心道这两人的名号响当当,果然打野战也打得如此霸气。一抬眼,却见司徒文晋用下巴指了指他所说的“乐子”——竟是审讯室里的几个囚徒。他正自呆愣,还道莫非这两人也有着虐囚的雅好,却见两人已绕过了他,推门抢入。

屋内骇人的高温混合着浓重的臭气,令人一秒钟都呆不下去。囚徒们实属被迫也就罢了,那几个审讯官在这样的屋子里仍然自得其乐,心理上真真已经变态至极。司徒文晋觉得烦恶欲呕,却仍与伊斯特合力,将粘在几个囚徒口鼻上的胶带逐一掀开。

呼吸甫一自由,几个囚徒的胸口起伏变得略微明显,可极度的虚脱早已让他们失去了大口呼吸的力气。伊斯特探了几人的鼻息脉搏,又低头听了听心跳,表情严峻。此时医务官罗斯维尔医生带着一群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略看了看几个囚徒的情形,不由得大声嘶吼,

“想让老子救人,就快他妈把镣铐给老子打开!”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个审讯官面面相觑,愣在当地。

司徒文晋走上前来,冷声道,

“你听到医务官的话了?还不快照做!”

那为首的审讯官此时方才醒过味儿来。虽然今日纯属是虐囚为乐,但是十几日的刑讯,他们却也的确从这些死硬的囚徒嘴里抠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情报。眼见这些囚徒精神接近崩溃,他正打算再加把劲,彻底将他们脑子里的东西通通榨出,借此定能博得上级长官的青眼。升迁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他如何肯放这些囚徒就医养身,平白失去获得情报的大好时机。

“长官,审讯这些囚徒是上级派给我的命令!没有上峰的手令,恕属下难以从命!”

正在给病人急救的罗斯维尔闻言低骂了一声。

司徒文晋怒不可遏,“混账!刑讯逼供是上峰派给你的命令?将他们像畜牲一样虐待,也是上峰派给你的命令?”说着,他冷冷瞟了一眼那审讯官身上佩的铭牌编号,“……你的帐我先记下,现在我命令你马上给我拿出钥匙,解开镣铐!”

那审讯官梗着脖子,打算非暴力不合作。

眼看几个囚徒气息微弱,罗斯维尔医生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司徒文晋不由急怒攻心,伸手就拔出佩枪,用冰凉的枪口顶上那审讯官的额头,喀地拉开保险。与此同时,伊斯特也上前一步,干净利落地拔出她那柄乌黑瓦亮的点三八口径佩枪,一双烟水晶色的眼睛里尽是锋锐狠绝。

那审讯官变了脸色,心下却仍笃定两人不会当真开枪。他脸上神色的变幻却早落在了司徒文晋眼中。他毫不迟疑,举枪朝天连鸣三枪,接着将还在冒烟的枪口重重顶上那审讯官的额头。

耳际的轰鸣,和额头上那火燎一般的疼痛,让审讯官顿时慌了阵脚。他哆嗦着手从衣兜里掏出钥匙串,司徒文晋一把夺过,抛给一脸焦急的罗斯维尔医生。

解开镣铐,罗斯维尔医生招呼护士,将几个奄奄一息的囚徒抬上担架,赶回十七层医疗甲板实施紧急抢救。

而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就有士官长前来传达来自战舰指挥官的命令,召飞行官长司徒文晋上尉和西点军校教官长梅弗儿?伊斯特少校立刻前往七层甲板中央控制室,接受关于两人在三十层甲板严重违纪事件的调查。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补完。真的补完了!

虐囚的手段不是残忍的小林子杜撰的,这是美军在关塔那摩监狱的真实手段,小林子照搬而已。

大家周末愉快。

明天要去唐人街吃川菜咯,好开心。

克莱门特+洛曼诺=派大星+棉块鲍勃

☆、弥坚

12月1日。玛洛斯号,七层甲板,中央控制室。

10:30。

司徒文晋和伊斯特被押到七层甲板之时,两人在治安中心开枪劫狱之事,已传遍了战舰。

看到梗着脖子走进来的两人,谢元亨恍惚间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听到两人在三十层甲板犯事的消息,谢元亨其实并不十分意外。在军校的时候,司徒文晋和伊斯特这对情人,荒唐之时恣情肆意,狎昵之时百无禁忌,可真正到了大是大非的紧要关头,却刻板如孔圣人的亲传弟子。

这十几年来,谢元亨的飞扬棱角早被打磨成今天的滑不留手。他眼见司徒文晋对公平与正义的信念久而弥坚,觉得这不过是大少爷久在世界之巅,不曾沾染市井泥泞的缘故。而伊斯特这些年来在社会最下层饱受磋磨,谢元亨本以为她早看淡了当初的坚守,从今天看来,却是自己料错了。

刚听到消息时,司徒永茂已经大大发了一顿脾气。见两人走进中控室,司徒永茂从控制单元大步走出,双手撑着指挥台,身体前倾,鹰一般的眼睛灼灼看向一脸死硬表情的两人。

“司徒上尉,伊斯特少校,你们可知对这些犯人的审讯,是来自上峰的决议?”司徒永茂声音低沉,却饱含着威压。

“属下知道。”两人面无表情,答得干脆。

“既然知道,还悍然做出这种事情!全然视军法纪律于不顾,你们简直枉做了十几年军人!”司徒永茂声音拔高,怒火迸发。

“军人首先是人,是人就不能没有人性,长官。”司徒文晋全然不惧,淡淡地顶了回去。

司徒永茂听罢一拍指挥台,用手指住两人,脸上的表情尽是嘲讽,

“司徒文晋!伊斯特!你们现在倒是假慈悲起来了!可你们不要忘了,当初把那几个犯人亲手擒住的是你们两个,把中控室变成修罗场的,也是你们两个!”

“两军对垒之时,血肉相搏,生死本各由天命;对毫无还手之力的阶下囚□蹂躏,却是对人性的直接践踏。”司徒文晋抬头,坦率直视司徒永茂。

“……你们可知道我们的审讯官从他们嘴里掏出了多少宝贵情报?”

“所以为了达到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了?……长官?”司徒文晋冷笑。

“可他们本就是毫无人性的恐怖分子!这些手段,早都是他们用惯了的!”司徒永茂觉得和司徒文晋根本就没在用一个世界的逻辑。

“他人如何作为,不能成为我们的行为准则。”司徒文晋回驳。

这句话,正是适才伊斯特教训宁馨时所说,此时却被司徒文晋用来反驳父亲。说罢,他下意识侧头看向伊斯特,正与她的目光相对。在三十层甲板上的种种,以及司徒永茂的怒火,本已使司徒文晋脑中一片纷乱烦躁;可看到伊斯特目光中的温暖坚定,他心下忽地一片清明。他暗中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紧紧回握。

司徒文晋立得笔直。面对司徒永茂的滔天愤慨,面对五个月来分崩离析的世界,他目光中却没有半点畏缩,语调中也没有半点迟疑,

“他人道德的沦丧,决不是我们抛弃道德与人性的借口。”

司徒永茂一时竟无言以对。

良久,他才带点无奈地望向一直一言未发的伊斯特,“……你怎么想,伊斯特少校?”

“司徒上尉的看法,属下全部附议。”伊斯特同司徒文晋对视一眼,两人嘴唇微抿,似都带了一痕笑容。

谢元亨也有点想笑,而心中却带了几分洞悉一切的苍凉之感。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涌动的暗潮,谢元亨隐隐明白,司徒文晋的信念是历久弥坚的固守;而伊斯特,更多了几分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孤绝。十二年关山梗阻,两人到底还是殊途同归。

司徒永茂下意识地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起先的愤怒早已被疲惫所代替。

“……听说你们还动了枪械?”

“鸣枪的是属下,不是伊斯特少校。”司徒文晋忙道。

“……那是因为司徒上尉的反应比属下略快了那么一点。”伊斯特口气带点挫败。

“够了!……卫兵!把这两个混账给我扔到禁闭室去!不想明白了就别想出来!”司徒永茂怒喝,声线却带着几分嘶哑苍老。

荷枪实弹的几名卫兵上前就要除下两人的佩枪,两人下意识地便要格挡,却听领头的士官长无奈求恳,

“两位长官,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司徒文晋和伊斯特对视一眼,乖乖除下枪械,任卫兵将他们带离中控室。

11:00。三十层甲板,禁闭室。

司徒文晋的监舍,墙壁上还带着点粉色的颜料;而伊斯特的监舍,则带着淡淡的香水发胶味。——两人被扔进的监舍,正是昨晚克莱门特和宁馨蹲过的那两间。

“这下那群兔崽子们有乐子瞧了,以后队伍更加难带喽。”司徒文晋大摇其头。

“哪里会,对你这个和他们号房同蹲、牢饭同吃的上级长官,他们只会此生鞍前马后,不离不弃。”伊斯特却对自己的徒弟们颇有信心。

“我敬谢不敏。”司徒文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在他心里,那群兔崽子完全等同于“麻烦”二字,自然是离他越远越好。

“都给我肃静!这里是禁闭室!不是茶话会!”看守禁闭室的卫兵哪里见过蹲禁闭还如此聒噪的,不由用警棍狠狠敲了敲铁栏,大声呵斥。

司徒文晋和伊斯特果然齐齐闭嘴。

虽然闭上了嘴巴,两人眼睛却不肯闲着。将那卫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之后,两人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他胳膊上挂的上士臂徽上。两人对着那臂徽仔仔细细盯了好一阵,接着同时转过脸来,隔着铁栅栏面面相觑,仿佛刚刚经历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沉默之中,伊斯特看了看司徒文晋臂上的银双纹上尉臂徽,司徒文晋看了看伊斯特臂上的金橡叶少校臂徽,接着两人又同时转过脸来,继续盯着那卫兵那灰扑扑的上士臂徽瞧,脸上的神情皆是无比真诚的困惑。

司徒文晋和伊斯特在学生时代蹲禁闭的时候,往往被牢头欺辱得苦不堪言。两人约定,日后成为了高级军官,再来蹲禁闭时一定要蹲得扬眉吐气,把输了的场子全都找回来。

在两人灼灼目光之下,那卫兵早已一头冷汗,

“属下……还是不打扰两位长官清谈的雅兴了……”说罢,他抬起转了筋的腿,就要开溜。

“哎,这位上士,眼看就要到饭点儿了,你这是要下唐人街买外卖吧?”不等他回答,伊斯特自顾自地接着说,“真是凑巧。早饭没吃,饿得好心慌。你不如去卡玛卡尔餐吧替我叫一份椰奶青咖喱,跟他们说是伊斯特少校要的,他们自然知道怎么做。”

司徒文晋给了她一个“不装小清新又不会死”的眼神,却也朝那卫兵点起菜来,“卡玛卡尔对过的小巷子里左手第三家,是一个叫峨眉饭庄的小馆儿,你替我要一份酱爆鸡丁,多放花生少放葱。”

听到“鸡丁”二字,伊斯特嗤地笑了出来。

“……你别笑,这家的鸡丁是真的好吃。”

“你倒是说说看,世界上哪家馆子的鸡丁是你觉得不好吃的?”

“……”

“你要是能说出来一家,我立马跟你姓。”

“……”

司徒文晋憋足一口气,本想着定要说出一家饭馆来煞煞伊斯特的嚣张气焰,左思右想之后,却实在说不出昧着良心的话,最终只能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道,

“……这一家真的比别家好吃。”

“真的好吃?”

“真的好吃。”

“那肯定是用猪油炒的。”

“猪……那又如何?我又不是回民。……你也试试嘛,人应该多尝试新鲜事物。”

“油腻腻的,我怕吃不了剩下,浪费粮食不好。”

“你剩多少,我吃多少。”

“那还罢了。”

见伊斯特点头,司徒文晋扬声吩咐那卫兵,“喏,那就要两份鸡丁,一份多加花生少放葱,另一份用腰果炒,不要勾芡。再加两个椒盐花卷,一份拍黄瓜——用麻酱拌,别放酱油。”

说罢,司徒文晋像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伊斯特,“他家糖三角也不错,咱们也来两个?”

那卫兵踉跄着落荒而逃。

“你动作倒是快点,长官们都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司徒文晋对着他的背影喊。

卫兵脚下一个趔趄。

伊斯特笑着伸长了胳膊,隔着铁栏杆拍了司徒文晋一记,“人家看起来还是未成年的样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的,明明是那些捡到了几分权力,就以为自己有资本对人生杀予夺的人。”司徒文晋适才整人时候的晶亮目光渐渐黯淡。他转过身去,靠着铁栏的一角坐下。

伊斯特知司徒文晋又想起了适才在三十层甲板的事情。她走过去,在栏杆另一侧坐下,和他只隔一排铁栏。回想起他在审讯室救人时的果决,在中控室陈词时的坚定,想到他十几年来从未改变过的明亮目光、温暖手心,伊斯特心中盈满了欣慰骄傲。只要他的坚守能够历久而存真,就算她再多十二年的苦辛,就算一生只能这样同他相隔铁栏两侧,能并肩却不能相拥,也还是一件无比划算的事。

她隔着铁栏伸手拍拍司徒文晋的手,

“区区几个人渣,完全无法撼动这个世界的美好本质。你不要杞人忧天。”说是这样说,伊斯特心里想的却是,只要有你司徒文晋存在,就算世上的人一个个全都成了渣,也丝毫不能撼动这个世界的美好。

想起来五个月同自己越来越远的那颗蓝色星球,司徒文晋苦笑,“我甚至不知道现在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了。……梅,我方才在想,我们今天做的事情,也许真的违背了我们从军时候所立下的永远忠诚于合众国的誓言。”

伊斯特转过脸来,直视司徒文晋,“阿晋,你我从始至终只立下过一个誓言——作为军人,以生命守护世间的公平与正义的誓言。我们所忠诚的自己的良心,而不是哪个混蛋上峰的神逻辑。”

“……所谓混蛋上峰,你指的是我老爹么……”司徒文晋一嗤。

“要领会精神,不要对号入座。”

司徒文晋笑起来,别扭地将手伸过栏杆,勉强搂住伊斯特的肩膀,

“……梅,还好有你在。”

从在审讯室同伊斯特同时拔出佩枪,瞥见她锐利决绝的目光那一刻开始,司徒文晋的鼻尖就又盈满了苏格兰罗蒙湖区那湿润微腥的独特味道。今天的伊斯特,和十二年前的那个伊斯特,原本就是同一个女人。以同样的狠绝,和他并肩与天下人为敌时,她毫不迟疑;在转身离开他的世界时,她也决不肯哪怕回顾一眼。

铁栏另一侧,伊斯特并没有挣脱司徒文晋手臂的意思。

既然隔着铁栏,她才愿意安然呆在他身畔,那就让这铁栏继续存在下去吧。

12小时后。

直到入夜,司徒永茂都没有把两人放出来的意思。想到三十层甲板的阴森,安妮贿赂了卫兵,抱着一床毯子轻轻走进禁闭区。

夜晚的禁闭区渗着森森凉意。司徒文晋和伊斯特隔着铁栏,靠坐在一处。两人各自侧头靠着中间冰冷的栅栏,却都睡得安然。两张毯子把伊斯特裹得严严实实,她上身还盖着司徒文晋的飞行夹克。司徒文晋的手臂伸过栏杆,垫在伊斯特脑后。他的手搭在她肩头,即便是睡着,也仍替她拽着盖在她肩膀的飞行夹克的衣角。

禁闭室灯光昏暗。隐约之间,只能看到相偎的两人,却几乎看不到两人中间粗重的铁栅。

安妮抱着毯子轻轻离开。反正就算把这张毯子给了他,也盖不到他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在咖啡馆写材料……忽然看到窗外一个外形肖似司徒外形人设的酷哥:浓黑头发,窄脸,连鬓胡渣……

然后默默地萌了好久

☆、重虑

12月2日。玛洛斯号,十九层甲板。

飞行员住宿区。

05:30。

天色尚早,走廊里四下无人,一片寂静。因此,钥匙触动锁簧的声音,竟大得惊人。

安妮拿着钥匙的手不由得一颤。四下望望,幸好左右无人。拧开门把手闪进屋,掩上门之后,安妮怦怦跳的心,才渐渐缓了下来。

屋子里一片黑暗,安妮却能闻到屋里那似有似无的淡淡香味。

每间屋子,都满是属于屋主人的味道。谢元亨和孔真的屋子有古巴烟草混合香奈儿五号的成熟韵味;司徒文晋的屋子是硫磺皂混合薄荷须后水的清冽苦涩,而这间屋子的味道,似乎是被椰子味道浸润的果木香气。

安妮的鼻子认识这个味道。中控室被叛军突入那天早晨,司徒文晋满脸胡渣,面色僵冷,而身上却隐隐带着这个香味。

这间屋子是伊斯特的屋子,这个味道是伊斯特的味道。

安妮拧亮灯,黑暗的屋子顿时沐浴在昏黄温暖的光线中。她的屋子没什么特别,不过是小小一间,家具摆设都是战舰上的标配。窄床上的的被子随便堆着,枕边放着一本翻得略旧的畅销书,翻开扉页,安妮看到上面寥寥的两行手写题字。她的书桌上摞满了文件,书柜里的书塞得要爆掉。打开衣柜,见里面是几件军常装和礼服,几摞旧T恤,一抽屉式样简单的蕾丝边内衣。屋里没有梳妆台,书桌左手第一个抽屉里放着几件中档护肤品。安妮拿起一盒椰子身体乳,旋开闻了闻,又放下。

出乎安妮的预料,伊斯特的屋里没有一帧照片。

执行任务的时候,战舰上的海军战士们往往去国万里,在孤独遥远的宇宙深处一呆就是几个月,因此他们的屋子里,多少总会摆着几帧亲人爱人的照片。安妮自己的床头摆着的两架相框,一架里面放的是她和爸妈的合影,另一架放的自然是她和司徒文晋的合照。司徒文晋的桌上摆着的是西点军校毕业大合影,安妮仔细看过,里面却没有伊斯特——据说她是当年成绩太差,没能及时毕业。孔真是照相的行家里手,屋子里的照片自然更多。然而伊斯特的屋子里,不论是床头,书架,还是抽屉里,都没有哪怕一张照片。除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一个明黄色印着“大赦国际”logo的文件夹里一叠伊斯特和一个棕色皮肤的跛脚小姑娘的照片,看起来不过是她搞慈善秀的时候的留影。

昨晚从禁闭区回房之后,安妮一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捱到清晨,安妮的脑子终于乱得受不住,鬼使神差地就跑到十九层飞行甲板,从值班员那里哄来钥匙串,偷偷开门进了伊斯特的屋子。安妮不知道自己想要找什么、看什么、或是证明什么,只是单纯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似乎解决她心中一切困扰的答案,就藏在这间屋子里,藏在这个屋子里的某一个地方,或者每一个地方。

安妮关上最后一个抽屉,拧暗了灯,轻轻躺在伊斯特的窄床上。在若有若无的香气中,前所未有的疲惫孤寂向她袭来。安妮闭上眼睛,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安妮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惊惶,接着发现是床板,不,是整个屋子,都在猛烈地晃动,紧接着,便听到震耳欲聋的警报,在屋里和楼道里同时响起。

安妮惊跳而起,第一反应是自己私自进了伊斯特的房间、翻她东西的事情被发觉了,伊斯特下一秒就要跳进来高喊捉贼,而同来的司徒文晋则会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之后揽着伊斯特的肩膀,决然转身离开。安妮四肢僵直,无助地望着门口,心跳似乎都骤然停止。而晃过神来之后,她才听清楚,这不是防盗警报,而是空袭警报。

而适才的舰体巨震,竟将一个银灰色的小箱子从伊斯特的床底一下子晃了出来,此时正停留在屋子正中、安妮脚底,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微的金属光芒。

与此同时。

三十层甲板,禁闭区。

睡得香甜的司徒文晋和伊斯特,也被突如其来的空袭警报惊得一跃而起。不到半分钟后,就有卫兵匆匆赶来为两人打开牢门,传达指挥官的命令:

玛洛斯号遭遇突袭,飞行甲板所有战机马上起飞应战。

两人向二十层甲板飞奔而去。

按照司徒文晋在玛洛斯号上几个月来逃命逃出的经验,所谓“应战”,不过是歼击机全部起飞、战舰近战炮火全开,全力支撑到战舰做好空间跳跃准备之后,战机回舰,战舰执行空间跳跃,逃之夭夭。

玛洛斯号在援救杏坛号时受损颇重,但好在有杏坛号带来的丰富补给,又加上将近一个月再没同敌军狭路相逢,因此乐得将战舰进行了一番全面大修。司徒文晋的飞行甲板上,劳损过重的跑道被重新铺设,并为紧急情况下的手动降落而进行了简单的加宽改造。而机械师们更是利用这段时间让多架曾受重伤的战机重新回到了跑道。——当然伊斯特那架完全报废的飞机不在其内。

听到空袭警报之后,司徒文晋本以为这又是一次短暂接战,却不想玛洛斯号执行了几次空间跳跃之后,敌舰仍然穷追不舍,而敌军歼击机的作战能力,也出乎意料地强大,令领着一班菜鸟兔宝宝的司徒文晋颇有些吃不消。

整整五天,玛洛斯号不停地执行空间跳跃,二十层甲板的歼击机不断地起飞降落,却仍然无法彻底摆脱敌舰的纠缠。飞行员们完全没有吃饭睡觉的时间,只能在回舰加油的间隙啃两口压缩饼干,在累得实在支持不住时胡乱睡一两个小时的觉。司徒文晋作为飞行官长,自然比其它飞行员更加忙碌数倍,几天下来,已经眼窝深陷,胡子老长,满身汗臭,宛如野人。好在伊斯特虽尚未恢复飞行状态,但全力承担了地面甲板的后勤指挥,不然他必会被活活耗死不可。

然而尽管忙得根本没时间思考,随着空战越拖越久,司徒文晋心中的一个疑虑也越来越突出。一日战舰刚刚执行空间跳跃后,司徒文晋把所有飞行员赶回休息区吃饭调整,自己却向维修区走去。

正如卓奉安所说,伊斯特身无长技,会的不过开飞机和修飞机两样。现在连开飞机都不能了,只好把剩下的那点余热用在拧扳手、抡大锤上。这一日她正趴在一架战机的机腹下面做焊接,忽觉露在飞机外面的脚底被人轻轻踢了两脚。伊斯特正焊得起劲,正待不理,却又被轻踢了两脚。她只得放下焊枪,不耐烦地爬了出来。

适才电焊的明亮电火花晃得伊斯特双目不能视物,一片白光中隐约看见拉她起来的是一个臭烘烘的邋遢大胡子,似乎是送外卖的唐人街大叔,不由吸吸鼻子,郁闷道,

“大叔,我点的是软炸油豆腐,不是油炸臭豆腐……”

臭大叔却不答话,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伊斯特暗自叹气,摇摇头便要掏钱,心道玛洛斯号不配置城管,果然摆路边摊的都敢跟高阶军官叫板。而随着眼底的白光散去一些,面前那臭大叔的身影也越发清晰起来。

“……阿……晋?”伊斯特把眼睛揉了再揉,叫得迟疑。

臭大叔居高临下地狠狠剜了她一眼。

伊斯特不由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扒开胡子看个究竟,却被臭大叔一掌拍开她的魔爪。

认出了那只大手的触感温度,伊斯特肯定点头,“日安,阿晋。”

司徒文晋此时没闲工夫和她置气,“梅,我有件事要问你。”

伊斯特倒没再多话,虽然眼睛仍看不清楚,但还是一路嗅着味道,乖乖跟着司徒文晋走向甲板一侧他的个人电脑,心道如果什么事让司徒文晋觉得比个人卫生更严肃,那一定是一件严肃到无以复加的事情。

司徒文晋打开电脑,几下调出了一段视频。

伊斯特此时眼睛已恢复正常,一眼看出这正是一段歼击机机载视频。摄像头装在飞行员头枕正上方,镜头上半部分是前风挡里看到的视野,下半部分能看到飞行员的头盔上部,以及操纵飞机的双手。从飞行员的操控习惯看,这正是司徒文晋的机载视频。

视频显示的是一段空战,视频一角的时间,显示的是数小时前。

视频中,喷涂着狮子大象小白兔的合众国战机,和一水儿棕褐色涂装的叛军战机,正打作一团。司徒文晋伸手将视频快进,直到一架褐色战机出现在视野正中。那战机来势汹汹,一梭炮弹呼啸着直直飞向司徒文晋。司徒文晋拉起操纵杆侧身避过,趁势猛烈还击,却见敌机反应迅速,机翼倾斜,划过一道锋锐半弧,堪堪避过司徒文晋的雷霆一击。

司徒文晋毫不迟疑,随着攻势猛轰油门,加速向前,炮弹如疾风骤雨一般飞向敌机。敌机此时方渐显败势,可虽是左支右拙,躲避之时却仍忙中不乱,最后竟抓住炮火中一个极短的空挡,做出了一个角度诡谲的侧身急转,将战机拉离火力最集中的区域。司徒文晋却似乎料到了它有此一招,不等它离开战团,早已先发制人地加速直冲上前。那战机顿时慌了手脚。司徒文晋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梭炮弹正中敌机侧翼油箱,那架棕褐色的战机,顿时变成一团赤色的火光。

司徒文晋伸手将视频暂停,侧头看向伊斯特。

她望着被定格的一片火海沉默,眼中似乎有不明的情绪在起伏。

他给伊斯特看这段视频,正是因为那架敌机的驾驶风格中,实在有太多同她习惯相似的细节。

过了良久,司徒文晋以为她打算就此沉默时,她却忽然开了口。她声音不高,却语气肯定,

“妮娜?海柔,西点军校59届飞行班成员,身高五尺三寸,体重一百一十磅。毕业成绩全班第二。籍贯东非坦桑尼亚自治领,毕业后被派往……”

“尼亚萨号,合众国战舰尼亚萨号。”司徒文晋接口。

伊斯特侧头望向司徒文晋,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阿晋,你怎么知……”

司徒文晋直视伊斯特,目光严峻,“五天来对我们穷追猛打的这艘敌舰,虽然抹去了涂装标志,但它正是合众国战舰尼亚萨号。而敌舰歼击机飞行员中,半数以上和妮娜?海柔一样,是经过正统训练的合众国战机飞行员。”

☆、灵魂

12月10日。

玛洛斯号,十九层甲板,飞行员住宿区。

17:00。

房门紧闭,一灯如豆,克莱门特独自靠坐在双人床和床头柜之间的狭小空间中。宁馨的内衣袜子食品包装袋乱丢在屋里,以往都是克莱门特收拾,可今天他却一点都不想动弹。

他宽厚的大手正摆弄着一张旧得褪了色的小小包装纸,凑在鼻尖闻了闻,原先那浓郁的花生巧克力的香甜气味早就不在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居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他无故翘掉自己的飞行班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四个小时。

还好中午多吃了伊斯特教官的那个胡桃馅饼,居然现在还不饿。

中午去咖啡厅打饭的时候恰巧遇见伊斯特,两人自然一起坐下吃饭。伊斯特虽然在做恢复训练,也不过是比平时多打了一碟鲜虾沙拉,还有一杯蛋白质草莓奶昔。相比起克莱门特满满两盘子牛排、汉堡、土豆泥、通心粉烤奶酪、黄油面包、炸鸡腿,简直是一个十足的蹩脚笑话。

两人一大一小,一黑一白,这么面对面坐着,虽然穿着同款军装,但却像是来自两个不同星球的人。伊斯特一边看着克莱门特面前山一般的食物,一边嘴唇微动,似在默算卡路里,良久之后,她忽地瞪大了眼睛,一副噎着了的神情,似乎被自己算出的得数吓了一跳。抬头瞅瞅一脸憨相的克莱门特,伊斯特皱着眉头,转着眼睛,想了想方道,

“喂克莱门特,十二年前尼日利亚闹旱灾饥荒的时候,你小子在哪里?”

克莱门特低头望着伊斯特那双颜色诡异的眼睛,脑子里轰地一下,前尘往事一股脑儿通通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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