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涌上一股无边的恐惧,如若真的如此,自己难道真的要变成瘸子?这一仗还没打完,萧家的局面还没有挽回,她真的瘸了该怎么办。
心有不甘之余,她扶住床榻再次想爬起来,怎奈站起来又重重摔下去,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左腿依旧没有知觉。瘫坐在地,泪水无名掉落,使劲去拍打自己受过伤的腿脚,“怎么这么没用!”
司马珏正好端着药碗掀帘入帐,见着这一幕不由得惊呆了,“若翎,快住手,你怎么了。”丢下手中药碗,那瓷碗碎了一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萧若翎抱住。“你这是干什么!”
若翎双眸中尽是无助,不自觉抓住司马珏的衣袖,“司马珏,我的腿……一点知觉也没有,我好怕……”
司马珏闻言也是一愣,心中发憷之余却又安慰道,“没事的,也许是在床榻上躺得太久了,休息些时日就好了。”轻抚她的背,心中却闪过许多不好的念头。
萧若翎点点头,自己却无法欺骗自己,“司马珏,我是不是很没用?”眸中暗淡毫无神采,眼眶中涌上的晶莹在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不知为何她近来变得脆弱了,也不知是原本如此还是她一直在故作坚强。
“傻瓜,怎么突然这样说,你是最有智有谋的女将军,多少人都敬佩你!”司马珏将她鬓角的几丝乱发挽到她耳后,看着她的脸说。
“如果我就这么成了瘸子,还怎么照顾祖父,又怎么挑起萧家的大梁。”不自觉抚上自己并无知觉的左腿,心里打翻五味瓶。
司马珏摸一摸她的额头,“前两日发热厉害之时都并未胡言乱语,今日退热了怎么还胡说起来!”安慰中带着一丝心虚,大抵也是害怕她会就此站不起来。伸手将她横抱起来,“上床好好躺着休息。”
“司马珏,谢谢你一直对我那么好……”萧若翎忽的抓住司马珏胸前的衣襟,将头埋在他怀中抽泣起来,隐隐的哭声让司马珏怔在那里,就这样站在床榻边抱着她,一动不动。
司马珏俯首看她,自己怀中的她这躺了几日之后竟消瘦了许多,瘦弱的身子在自己的臂弯中盈盈一握,不禁一阵心疼。
一阵光亮,帐帘被掀开,宁澈风尘仆仆地迈进了帐来,却被这眼前的一幕怔住。司马珏怀抱萧若翎,而她正依靠在他的怀中。司马珏回头,与宁澈妒忌与不甘的视线相撞,而司马珏却出乎意料地没有与他针锋相对。宁澈嘴角浮上一抹自嘲,退出了帐去。伤心中的萧若翎则丝毫不知宁澈看到了这些。
从若翎冒着生命危险去西凉粮仓暗探回来,已有三日了,宁澈已将作战计划安排好,只待刮南风的日子,便可将西凉老巢一网打尽。
☆、刁难彩依
只要南风一起,只需派两千弓箭手向当日若翎放出信鸽的位置射出火箭,便可轻松烧毁粮仓,而剩下的大军将兵分两路从东、南两面包抄西凉大营,届时宁澈早前安排在北面的部队也接到了宁澈快马发出的讯息,将一举把西凉杀个片甲不留。而退一万步讲,就算此次不能大破西凉,一个粮草被焚烧殆尽的部队还有什么底气作战,只得溃不成军。
今日总算有了些许阳光,风雪也暂时止住,大营中一男子牵一匹马缓缓而行,男子的衣袂被风吹起,衣上的四爪龙纹蜿蜒欲飞,马背上坐的女子裹在厚重的大氅中,一头乌发随意垂在脑后,若飞流直下的瀑布,额前几丝乌发被风吹乱,轻拂在她不甚有血色却又绝美凄艳的脸上。
“现在可觉得好些了?”司马珏双手攥着缰绳,回头问坐在马背上的若翎。躺了两三日了,她想出来透透气。
“嗯,好些了。”若翎点头,手却不自觉摸了摸左腿,依旧没什么知觉。
“那就好。”司马珏俊朗的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这几日便可有南风,只要南风一起,大破西凉便成定局,到时候我便可以与你一同回洛阳,以后我再不会让你领兵打仗了。”
萧若翎默默看着司马珏憧憬的样子,低头抚摸忆雪的鬃毛,她很清楚对于司马珏她只有感激与儿时的懵懂,但是她心头真爱的那个人并非司马珏,一丝抱歉心中升起。司马珏继续牵着马前行,似乎洞察到了萧若翎的心事。
“萧将军。”极其甜美的声音身后传来,回首望去,原来是那个长得极像白菱的女人。
司马珏闻声勒马,若翎也在马背上回头,“你是?”故意这样问。
这女子仰首看若翎,一双眸子秋水含情,淡雅的装束恰到好处将自己点缀得倾国倾城,“萧将军,小女子名叫彩依,是前些日子皇上赏给大都督的侍女,萧将军也许没见过我。”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舞姬。”萧若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愫,不温也不冷。心中却对宁澈有埋怨。这女子披了雪白的裘皮大氅,更是似一根针戳在她心里。
彩依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篮子举起递到若翎面前,“萧将军大病初愈,彩依准备了一些补品,特地来拿给萧将军。”
萧若翎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她竟会送补品给自己,真是有些意外,从内心里她不愿接受她的东西,想到她这些时日以来都和宁澈在一起心里就不舒服,不过看她那张真诚的脸萧若翎又不好拒绝。“谢谢你,彩依姑娘。”
萧若翎俯身去接,原本左腿就没有什么知觉,伸出手去之时身子一歪就要摔下马来,幸而敏捷将伸出的手收回抓住马鞍才稳住了身子,却听得“哐当——”一声,彩依手中递过来的篮子落在了地上,篮中的瓷盅碎得七零八落,一阵补品的香味传出。
☆、谁的心计
“这……”彩依看着地上打碎的瓷盅,一脸不知所措。而萧若翎亦是看着这满地的狼藉有口难辩。若翎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司马珏也是没想到,抬头看看若翎又看看这彩依。
“彩依姑娘,我……”若翎一时哑口。
彩依的笑还僵在脸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的,彩依再去给萧将军准备一些。”蹲下身去捡掉落在地的碎片,萧若翎见状心中不是滋味,正欲道歉,却见一个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在彩衣身后,抬眼一看却是宁澈。他拉起彩衣的手,将她手中的碎片掷出去好远。
“碎掉的破烂还捡什么,一片好心别人不领情又何必在此委屈自己。”宁澈牵起彩依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瞥了萧若翎一眼。
“我……”若翎心中一阵憋屈,看着宁澈仇视的眼,“我并非故意……”
“彩依,我们走!”不等若翎解释,宁澈牵起彩衣就愤然离去,只留给萧若翎一个背影。
若翎怔怔看着宁澈离去的方向,胸口闷得喘不过起来,连鼻子也是酸涩。他牵着她的手离去,那种感觉将若翎的心刺痛,好痛。
司马珏默默看着这一切,少顷才开了口,“若翎,你刚才似乎真的过分了一些。”
“什么?连你也认为我是故意要让彩依出丑?”若翎瞠目,看向司马珏。心中自嘲,就连司马珏也以为自己会这样,又何况是宁澈呢。
“我知道你心里在乎宁澈,不过因为这些而迁怒彩依,真的不应该。”司马珏摩挲着手中的缰绳,说。
若翎眉头一皱,司马珏说得没错,她不喜欢彩依确实是因为自己在乎宁澈,可是刚才的事的确不是她萧若翎故意而为之。不过同时,她又很惊讶,为何司马珏会知道她对宁澈的心思。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骨子里的倔强涌上,若翎一把扯过司马珏手中的缰绳,策马离开。
“若翎!”
……
是夜,若翎独自蜷缩在帐内,看着帐中的火盆发着呆,白日里宁澈牵着彩依的手离去,那一幕始终在她的脑海中萦绕,心中又酸又涩又疼的感受,真的很不是滋味。
帐外有纷乱的马蹄声,一小会儿之后又渐行渐远,不多时又听闻有脚步声,继而又侍卫冲到帐外来报,“萧将军,大都督请你到大帐议事。”
宁澈?若翎抿了抿嘴,“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
“萧将军,大都督吩咐让萧将军一定要去,十万火急!”
☆、皇帝驾崩
十万火急?萧若翎心中不禁莫名一惊,难道刮起了南风,即刻就要上战场?可是这夜里哪里有风?来不及多想,猛然就从床榻上下来,却怎料一个踉跄就摔在地上,左腿依旧没有知觉。
“萧将军,怎么了?”帐外的侍卫听闻帐中的异响不禁追问。
“哦,没事。我这就去中军大帐。”萧若翎疼得直咧牙,抓过宝剑撑住身子站了起来,用宝剑当拐杖,一步一步往外挪。
走进中军大帐之时,各位将军已经到齐,一种奇怪又凝重的气氛弥散在空气中,在座每一个人都哭丧着脸,更有甚至似乎还在抹眼泪。
“发生了什么事?”若翎已是走得满头大汗,撑着长剑在一旁落座。
宁澈坐在上面,瞥了一眼若翎的腿,眼中没有表露任何情愫,却没有开口。还是虎威将军压低了声音悄悄告诉若翎,“刚才洛阳来人了,皇上他……驾崩了。”
“什么?”若翎只觉一阵凉气窜上后脑勺,正当此时,见司马珏一身孝服从帐外进来,脸色煞白,眼眶绯红。
在场之人此时纷纷下跪,“卫王——
司马珏站在大帐之中,双手负于身后,“诸位将领,我父皇大行西去,本王即刻便要启程洛阳奔丧,诸位保重。”萧若翎偷偷抬眼看司马珏,他眼中流露的悲哀,真是让人看了心酸。
“卫王节哀——”在场之人纷纷安慰。
“多谢诸位!”司马珏将手放在胸前拘了一礼,转身拉起萧若翎出了帐去。
帐外,司马珏的快马已经备好,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真是让人始料不及。
“若翎,和我一同回洛阳去,你自己在这里我终究不放心。”司马珏拉住萧若翎的手。
若翎却往后退了一点,依旧用剑撑住地面保持身体的平衡,“我是将军,我必须完成我的使命,你快些回去吧,等你回洛阳还要面对许多变故,你的几位皇兄和你父皇的几个得宠妃子之间还有一场血雨腥风,你快回去!”萧若翎着实为他担心,不知道他这个向来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在这场变故之后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这些我都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司马珏双手握住若翎的肩膀,俯首与她的视线平行,看进她的眼中,“我已经备好了马,你立刻与我回洛阳。”
随着一声马儿的长嘶,忆雪竟不知何时被司马珏的侍卫牵到了大帐外,看来司马珏已是下定决心。
“我不能走!”萧若翎也是满眼焦急,司马珏这样只会耽误了他己的大事。
不等司马珏再说什么,只见一哨兵心急火燎冲进大营,“报——”,哨兵跳下马来还来不及冲进中军大帐就开始大喊,“报大都督,西凉大营连夜调兵遣将,看来是要攻打我晋营了!”
“什么?怎么会是他们先动手?”若翎没想到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会出现这么多意想不到的意外。
“该死,肯定是父皇驾崩的消息传到了西凉大营,他们准备乘火打劫!”司马珏的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孤军奋战
宁澈从大帐中冲了出来,“各路将军调集将士,即刻迎战!”宁澈的脸上是少有肃穆,夜风鼓起他的衣袂,就仿若夜中的修罗。萧若翎的视线不自主被他黏贴,而他在此时无意间回首与她视线相撞,眸中闪过些什么又转瞬即逝,他挪开眼去对司马珏的侍卫大喊,“为王爷备马,即刻离开大营!”
司马珏还抓着若翎的肩膀,看来他要将若翎带走的心已是坚决,却见宁澈快步走过来,“王爷,请即刻上马启程离开,若再晚些时候只怕西凉已将去路截断,唯恐在大战结束之前都无法回到洛阳了。”
“是啊 ,司马珏你快走!回洛阳事关重大!”萧若翎推了一把司马珏。
“不行,我一定要带你走!”司马珏抓住若翎的手,虽然他深知她在此的使命,可是一想到她在极寒之夜深入敌营而差一点就丧命的情形时,真的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让她快点跟自己离开这血腥之地。生怕这一战之后会再也看不见她。
“别闹了,再不走就只怕走不出去了!”萧若翎无不担忧,皇帝驾崩之事对于士气是一个打击,对于西凉却好似一味兴奋剂,这一战虽是做足了准备,可是当下南风未起,与西凉硬碰硬可谓是没有太多的胜算。
“那我不走了!留在这里保护你!”司马珏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你怎么这么固执!”萧若翎心头烦闷出奇,知道司马珏的秉性,只要认定的事情一定不会改变,只得妥协,“好,我随你回洛阳!”
“当真?”司马珏瞬间展眉舒心一笑,而此时站在一旁的宁澈见状没有言语,径直转身离开备马准备迎战,他的眼眸中却是闪过了一丝黯然。
萧若翎吃力地爬上马背,一小队精兵侍卫护送与若翎司马珏一起策马从大营的东面大门疾驰而出,奔入了无边的夜色中。
宁澈在马背上,远远望着他们一众人策马离去,脸上依旧肃穆,可是心头却无名失落,双腿一夹马肚,带兵策马出西大门布阵,背影如此寂寥。
号角声起,战鼓擂擂,还并未见亮的天空下,西凉的兵士乌压压一直延伸到远方,远远超出了宁澈的想象,当下的局面已是无路可退,哪怕是全军覆没也要在此背水一战。
宁澈骑于马背上,瞥一眼身侧是虎威将军淮良,而曾经作战之时与他并肩而立的都是萧若翎,今日的不同让他心中的空洞越来越大。忽而觉得有些后悔,明明知道她心里是一定有自己位置的,却偏偏要用彩依去气她,不就是看见她伏在司马珏怀中哭泣吗。继而他的脸上又浮出自嘲一笑,她不是都可以抛下整个军队不顾自己的职责与司马珏回洛阳了吗,自己在此独自神伤又有何意义。
鼓声再起,“杀——”,宁澈挥动手中长戟向天高喊,数万将士亦齐齐高呼,一同与西凉贼子拼杀起来。
一时间,黄土飞扬沾染了半个天空,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相接的当啷声,充斥在这偌大的战场,空气中满是血腥的气息,嘴里尽是黄沙,又苦又涩。
☆、洛煞挑衅
宁澈在马背上拼命厮杀,却无奈将士们的气势似乎被皇帝驾崩之事影响,士气终是不高,而西凉兵士却一个个仿若打了鸡血一般,杀气腾腾。宁澈心中暗呼不妙,此一役恐怕只有败北了。正当自己在分神之际,一柄长戟骤然向他戳来,宁澈避让不及,只见一阵寒光闪过,腹上便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来。
来者正是洛煞,那一日掳走若翎的那个恶魔,他已是杀红了眼,满身皆是手下亡魂的鲜血,他却似乎乐在其中。
宁澈也不是泛泛之辈,手中长戟反手一挥,直刺洛煞而去,一击将洛煞头上的胄盔挑落在地。虽没有伤及洛煞要害,可也气得洛煞哇哇直叫,二人正面相对,在此单打独斗起来。
洛煞招招出狠,还不忘挑衅,“你们那个娘们儿将军呢,是不是怕了我洛煞不敢来了,她的皮肤可嫩得很,我洛煞很是想念啊!”
宁澈知道洛煞说的是若翎,只是疑惑这个洛煞何时竟见过若翎,这蛮子嘴里说出这样的混蛋话,宁澈心中的怒火蹭地窜起,对洛煞连出狠招。
洛煞知道宁澈生气,却乐此不疲,“大都督你还是省省力气吧,今日你们注定败北,赶紧带着你的残兵败将滚回洛阳,叫你未登基的小皇帝乖乖来西凉进贡。”洛煞与宁澈的长戟拼得当啷作响,“对了,记得把那个姓萧的小娘们儿给我送来,爷我好好疼她,定叫她爽得三天三夜起不了床!”
“放肆!”宁澈大吼一声,彻底被激怒,就算他与萧若翎从此是路人,他也决不允许别人这样羞辱她。躲过洛煞挥来的一击,猛地一摆手中长戟打在洛煞战马的脖颈上,那马儿呜咽一声便倒地不起,洛煞被摔了个嘴啃泥。
宁澈的长戟刺向洛煞,洛煞翻身一滚躲开了去,又是一刺,刺中他的大腿,让他动弹不得。这洛煞也果真是有胆识的人,非但没有害怕竟还咧嘴大笑,“大都督今日就算将我杀掉又何妨,你战败已是定数。”
宁澈环视战场,西凉的伏兵四起,竟将他们包围在了其中,已经控制了整个局面。
糟了,原来西凉并非临时起兵,似是早有准备,如此被动的场面,他在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洛煞阴森地大笑,眼中尽是嗜血的光芒。
战场上一阵骚动,士兵皆向南面的山中望去,只见熊熊烈火燃起,浓烟滚滚。洛煞的脸一时间变得煞白,难以置信地口中念叨,“粮仓……怎么会……”
虎威将军已杀得满身是血,眼见西凉粮仓燃起熊熊烈火,不由得大喊,“快看!西凉蛮子的粮仓被烧了!哈哈——”
宁澈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布置在粮仓之下的两千弓箭手若非借助南风根本不可能将火箭射到粮仓,并且他也没有发送指令,为什么会起火,难道是天助之力?
一时间,晋军士气大振,西凉粮仓被毁,就算今日他们这帮蛮子打了胜仗,也终将难逃饿死在此冰天雪地的命运,虽是已被包围住,可晋国将士们的士气可谓做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天兵降临
宁澈拔回手中长戟,洛煞的腿上便喷涌出如注鲜血,宁澈瞥了一眼一瘸一拐爬起来的洛煞,“我且饶了你不死,倒要让你看清我如何将西凉打得落花流水!”一勒缰绳,继续与西凉蛮子厮杀。
不经意间,宁澈只觉瞥见一匹雪白的战马,再定眼一眼,马背上熟悉的身影手持弓箭从山上策马而来,矫健的身姿若天上下凡的女神。宁澈呆住了,她不是和司马珏走了吗,怎么会在此?
萧若翎带领两千弓箭手从山上疾驰而下,一阵箭雨落下,很快就将西凉蛮子的伏兵线撕开一条大口,所向披靡。
“萧将军!萧将军——”在场晋军皆认出了那个非凡的女子,纷纷大喊,战场局面再扳回一城。
萧若翎有数名侍卫开道,若利剑破木,所向披靡间很快就杀到了战场的中央,她箭法精湛,百发百中,西凉蛮子闻风丧胆。天空中一只雄鹰啼鸣一声,俯冲而来,一直在若翎的上方飞翔,似是在为若翎领路。忽而,雄鹰从空中俯冲而来,啼鸣一声向着宁澈的方向飞去。
萧若翎听闻雄鹰的啼鸣,调转马头跟随雄鹰的方向而去,也同时反手从背后的箭筒之中拿出三支箭来,搭弓欲射。雄鹰飞到宁澈的头顶又再次啼鸣一声,忽而猛地扑扇了几下翅膀又飞上了无边苍穹,这一切都似乎在为萧若翎之路。只闻得“嗖——”的一声,萧若翎手中的三支箭齐齐飞出,向着方才雄鹰所指之处射去。
只听得嗖的一声,三支箭若闪电般擦着宁澈的铠甲飞驰而过,齐齐射进了宁澈身后那洛煞的胸口。洛煞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便一命呜呼,重重倒在地上,扑腾起一层黄土,胸口流出的鲜血浸染了身下的土地,那双不甘的眼直直望向天空,死不瞑目。
“萧将军威武!”
“萧将军威武!”
……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挂在天边,战场上尸横遍野,乌鸦的阴险叫声和山林中粮食烧毁的味道在四周围绕。
若翎骑在马上,身上还有喷溅的血迹,今日这场恶战她不知放了多少支箭,手指上还有放火箭之时被烫伤的血泡。这一仗虽是胜了,却胜得实在惊险。
“萧将军,还能用的箭就是这些了,这些是还能用的兵器。”兵士来报。
“好,大家辛苦了,整顿好便回营好好休息吧。”萧若翎坐在马背上,看着这惨烈的战场,有些怅然。
“是,将军也早些回营休息吧!今日也累坏了。”几个兵士毕恭毕敬,却都注意到了萧若翎腰上绑了一根绳子,将自己与马鞍拴在一起。
“嗯。”若翎对几人淡淡笑笑,避开几人诧异的目光,掉转马头向大营的方向而去。一路上遇到许多来往的兵士纷纷向若翎行礼,今日若翎似救世主一般的出现,更让她的形象在将士心目中敬仰非凡。
而若翎却想要静一静,策马驰入无人的林中,一路毫无目的地狂奔。忆雪带着她一路疾驰,终是在一处悬崖旁停住。
悬崖旁,山风正盛,若翎缓过神来,为何会来此?宁澈亡妻的坟墓静静屹立在这悬崖上,无尽孤寂。
☆、感谢有你
萧若翎解开腰上的绳子,要不是这样将自己绑在马鞍上,她恐怕早就摔下了马去,左腿依旧没有知觉,心里隐约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翻身下马,拿腰间长剑杵在地面,做起了临时拐杖。
远眺这群山,在夕阳夕照下全然笼罩上了一层金色,煞是好看。她静静凝视这一切,只觉得好累,摘下胄盔,一头如瀑般乌发便散落开来,在风中狂舞。卸下身上的铠甲,随意扔在马背上,登时觉得轻松了好多。卸下这铠甲就可以卸下心中的包袱吗,那包袱却比这铠甲,重上千倍、万倍。
单薄的衣衫被汗水湿透了,风嬉戏般吹起衣角,不禁有些冷了,缩了缩脖子,却没有动。昨夜里为了让司马珏离开大营返回洛阳,她带着司马珏与众侍卫一同策马出山脉,在抵达了安全地带之后她趁着夜色又勒马转了回来,她将自己的大氅给了一名侍卫穿上,意在给司马珏制造她一直跟在后面的假象,大抵司马珏在发现她已经离开之时恐怕已跑出百十来里地了吧。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不会做一个逃兵,她掉转马头回来之后,就直奔了南面的山中而去,虽是没有南风,她硬是带着两千弓箭手强行攻破了粮仓外的重重把守,将粮仓焚尽。
夕阳西沉,最后一丝霞光中,一人缓缓策马而来,如没有猜错,一定是尾随若翎而来。那黑马上的男子一身戎装,铠甲上还有混杂了血迹的泥土。
他看着她一手杵着宝剑,一头乌发在风中飞舞的背影,不知何时她变得这样消瘦,而她身边的,则是那一座孤坟,墓碑上篆刻的是自己亡妻的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白菱的墓。”他问,跳下马来,一步步走了过去。
萧若翎吓了一跳,身子一震,为何竟没有察觉到宁澈跟来了这里。她掩藏起眼中的惊讶,“我不过随意走走,若是碍了大都督的眼,我萧若翎马上离开便是。”
被萧若翎一呛,宁澈眉头一皱,“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浑身是刺。”他一路跟来不过是想与她谈谈,今日她领着两千弓箭手来解围的时候,他心里那一种发自深处的感动,久久在心里萦绕。
“浑身是刺吗?”若翎苦涩一笑,她恭敬行了一礼,“大都督今日辛苦了,末将告辞。”语罢,杵着长剑离开。
“你站住!”宁澈一把拉住萧若翎杵着长剑的手,不许她离开,可萧若翎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宁澈未曾想到她会摔下去,慌忙去扶,“你的腿……受伤了?”
若翎一把挣脱他的搀扶,自己又杵着长剑吃力地站起身来,“我没有……不必大都督费心。”
宁澈眉头紧皱,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心揪在一起,却没有再去扶她。若翎站起身来一步步往忆雪挪去,而忆雪却向后退了两步,似乎不愿若翎离开一般。
☆、你和洛煞什么关系
“今日……要谢谢你,若非你回来,这一仗也许就败了。”宁澈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上前。
“没什么可谢的,我回来是我的职责所在,我要维护的只是我萧氏一族的兴旺罢了。”她说得很淡然,似乎这一场大仗与自己毫无关系。伸手拉过缰绳,准备上马。
“你认识洛煞?那个西凉蛮子?”宁澈道出心中疑虑。
若翎身子僵住,没有回头,为什么宁澈会这么问,心中不禁涌上许多念头,难道他知道了自己已失身的事?“我……不认识!为什么这么问。”
“今日交手之时与他过招,听他的语气似乎见过你。”宁澈如实说。
“他……他还说了些什么?”萧若翎满眼惊恐,回头看宁澈,双手颤抖不止。
“只是寥寥数语,不过是些挑衅战争的话罢了。”宁澈有所隐瞒,却也从若翎的眼中看出了什么,暗自觉得一定有事发生。“你与他有深仇大恨?”
“此话怎讲?”若翎掩饰自己的不安,“西凉蛮子与你我不都有深仇大恨吗?”
“可是,你一路狂奔杀进来,不先捉西凉的将领,不拿西凉的头目,竟是径直将洛煞杀死,这其中难道没有什么奇怪?”宁澈想要探究当中秘密。
若翎有一丝结巴,转过头去避开宁澈的视线,“那……不过是巧合罢了。”
“巧合?为何还有鹰为你带路,这些也是巧合?”宁澈继续追问。
若翎的心怦怦直跳,害怕宁澈再问下去,“大都督该不会无聊到什么事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吧!”若翎心虚,只想要快点离开,想要上马却又上不去,只得在原地干着急。
“那只鹰……是桓王的吧?”宁澈今日真有打破砂锅之势。
“什么鹰?我不知道。”若翎支支吾吾。
宁澈看着若翎的后背直摇头,他怎会不了解她,她的心虚已经暴露了太多疑点,知道当中定有他所不知的真相,只是他真的想不起洛煞究竟在何时与她交过手,何时见过她。
“那只鹰就是上一次来大营中送信予你的那一只,我认得。”宁澈坚定不已,眼中尽是探究,深深看着她。
若翎只觉手心冰凉,原本以为今日将洛煞出去将了却心中的恐惧,将那残酷的事情尘封起来再深深掩埋,却不想惊动了宁澈,不过听起来洛煞应该还没有告诉宁澈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大都督,末将有些累了,想回营休息了,告辞!”她只想要逃离,生怕再多说一句就会被宁澈察觉出什么。吃力拉住缰绳扶住马鞍想要翻身上马,谁知没有知觉的左腿无法平衡身子,还没坐稳便身子一歪跌落马下。还未惊呼出声便被宁澈一个箭步稳稳接在了怀中。
二人对视一眼,皆没有言语,眸中闪过的情愫千丝万缕。若翎推开宁澈,拒他千里,转身便要继续离开,“谢大都督。”
而宁澈却未松手,反而双手一环从背后将她紧紧抱入了怀中。
☆、请你放手
“你放开我!”若翎挣扎,使劲拍打宁澈的手臂,宁澈却将她抱得更紧,整个身子紧贴住她的后背,将头埋在她的发间,任由她又打又闹。若翎依旧挣扎,“宁澈,你无赖,放开我!”
“谢谢你,谢谢你能回来。”从她昨夜里和司马珏离开,他的心里都一直是空洞的,直到看到她若天降的女战神一般降临在战场上,他才觉得似乎他的灵魂才真实了。低头看着她手上的血泡,不禁心疼不已,一把握住那双伤痕累累的手,“疼吗?”
手上的血泡被宁澈碰到有些疼,若翎不禁轻轻缩了缩手,纵使自己再使劲挣扎,他的温度与他的怀抱真的让她难以抗拒,他在她耳边的问话,暖暖的气息痒痒地喷洒在耳际,为何这种让她贪恋的温柔会让自己的心如此的痛。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眸中却有些湿润的东西在闪动。她真的看不清楚,他心里究竟有的是谁,白菱?彩依?当他拉着彩依的手离开的时候,她仿若觉得自己被生生拔去了灵魂。
夜风呼呼吹起,晚霞的最后一丝靓丽在此时隐没,墨蓝的苍穹上陡然跃出几颗星子,只有几颗而已。
“大都督,请你放开吧。”若翎淡淡地,却是话中有话。
宁澈依旧沉默,双臂却未曾松开一分一毫。
若翎瞥了一眼屹立在一丈开外的那座孤坟,不禁涌上一阵难言的苦涩,“大都督若是不放,难道就不怕泉下之人不得安宁?”
宁澈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双臂似乎松开了一些,微微侧头望向白菱的坟墓,似乎被萧若翎戳中了心中的伤口。若翎顺势将他推开,再次吃力地爬上马背去,这一次坐稳了身子,策马离去。
宁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眼睁睁看着若翎在夜色下离去。
……
回到大营之时,营中将士已在庆功,成堆成堆围在火堆旁喝酒庆祝。见若翎策马归来都纷纷起身呐喊,“萧将军威武!萧将军威武!”若翎对大家笑笑,谎称不舒服,径直骑马回了自己的寝帐。
寝帐前没什么人,只有一员若翎的贴身侍卫,“来,扶我一把。”若翎知道自己下马,定会再摔一个大跟头。
侍卫点头,毕恭毕敬将若翎扶下马来,“将军,你受伤了?”
“没……没有,只是骑了一天马,腿麻了。”她顿了顿,“别告诉别人。”
侍卫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将她扶进帐去。
独自躺在帐中的床榻上,若翎怔怔望着帐顶发呆,似乎自己的身上还残留着宁澈的温度,随意取过一旁的金疮药瓶,轻轻涂抹手上的血泡,一丝丝渗入骨髓的疼,让她不禁咧嘴,“咝——”
帐外有欢呼声呐喊声,听上去似乎是宁澈返回大营了,放下药瓶,不自主起身,杵着长剑走出帐去,远远看着宁澈跃下马背,与将士们一道喝酒庆功。却也看见一女子,身披白色貂毛大氅,双目含情满脸担忧地从远处跑来,一下扑入宁澈怀中。
☆、我是桓王的女人
萧若翎不忍再看,为何要出来呢,自取其辱。转身回帐,帐外响起乐声和将士的喝彩声,她知道有人在跳舞了,是那个长得像白菱的女子。
此战大捷,捷报飞速传回了洛阳,可是若翎知道,此时的洛阳定是暗潮汹涌,皇帝驾崩新皇还未即位,各派大臣之间的斗争与各个亲王之间的明争暗斗,届时一定在洛阳上演。但愿祖父不会有事,至少自己刚在边关打了一场胜仗,将西凉蛮子赶回了塞外,看在自己手中尚有兵权的份上,祖父应该不会有事。
若翎独自坐在大营背后僻静的角落,今日天空湛蓝无云,实在是一个好天气,躲在这里晒太阳,难得的安静。
一声鹰啼,若翎身子一怔,那是锐儿的声音,她急忙杵着长剑站起身来,只见锐儿在天空盘旋一圈之后俯冲而下,悄然落在了萧若翎的肩头。轻抚锐儿的翎羽,萧若翎从锐儿的爪子上取下一卷细细的绸布展开,巴掌大的绸布上只以小楷写了寥寥数语,一笔一划刚劲有力,“吾今日将离回燕国,后会有期,慕容玄。”
萧若翎轻叹一声,没能当面对慕容玄说一声谢谢,实在是有些遗憾,心中对他由衷的感激只能来日再谢。轻轻摸了摸锐儿的羽毛,“去吧,但愿很快又能再见到你!”
锐儿低鸣一声,似乎是在眷恋若翎,少顷之后便一振翅飞入了无边的苍穹。若翎看着那天空中,锐儿矫捷的英姿,嘴角拉出一抹弧度。
“桓王的飞鹰又来送信了?”一个声音身后响起,惊得萧若翎身子一怔,慌忙回过头来,宁澈一脸铁青在她身后,负手而立。
“是又怎么样?”萧若翎将信绢收进袖中,看了宁澈一眼,不禁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伤悲。
“你与桓王是什么关系?”宁澈的话有浓浓的醋意,强硬的语气却又盛气凌人。
“这个你管不着!”萧若翎迈出几步准备离开,本想在此清净一番,却不料被他闯入这宁静中。
宁澈一个箭步拦在她面前,“你今天若是不回答我,别想走。”眸中尽是肃杀。
若翎嘴角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又似笑非笑,笑中带着一点苦涩,“那大都督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与彩依姑娘又是什么关系?”
“彩依?”宁澈顿了顿,“她……不过是皇上赏赐的舞姬罢了。”话语中却又有些心虚。
萧若翎仰头看着他的眼,那般深邃,却又瞥见他今日身着的是一身新衣,从衣边的绣工和款式上来看吗,她已经猜到,在这军营中除了那个女人还会有谁为他裁制新衣?淡淡地自嘲。
“真的……只是舞姬吗?舞姬也能留宿在你的寝帐,还是想要用她的容貌填补你心中十年来的空缺?”她仰头看他,心头涌上一阵酸涩。
宁澈一怔,原来她早已知晓彩衣与白菱长得极为相像,“彩依的确是与白菱长得有几分相似,可是……”他皱了皱眉头,“我准许她留在我身边也并非是因为这些,我希望你不要针对她才是。”
☆、我爱的是他
“我针对她?”萧若翎忽的明白,宁澈指的是那一日彩依带来的补品被她无意间摔碎,那的确不是她故意的。耸肩一笑,既然大家都这样认为,她也没有什么好解释,杵着剑推开宁澈兀自离去,“既然大都督已经发话,末将只好离彩依姑娘远一点了,免得姑娘少了一根头发也会为我萧若翎是问。”
“萧若翎,你站住!”宁澈一阵火起,又猛地拉住她,看着她的眼,他又急又无奈。
“大都督还有什么要吩咐的?”若翎抬头看他,鼻子却是酸酸的,“若是大都督还要追问我与桓王的关系,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与桓王……早就相互倾心!”
什么?宁澈身子一震,连心跳也漏掉半拍,眼睛直直看着她,似乎连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一时竟无言以对。
若翎尝试到了报复的胜利感,可这胜利感却为何如此酸涩不堪,她抑制住眸中即将出卖自己的晶莹,再次挣脱开他的手,“等我与桓王成亲去了燕国,大都督也就眼不见为净了,到时大可摆上几桌好好庆贺一番!”
她甩开他,杵着长剑蹒跚离去,原本想要刺激宁澈的那些话语,却将自己刺得遍体凌伤,血肉模糊。
仗虽打完了,可是新皇仍未登基,难保此边境依旧会有蛮夷来袭,原本即刻启程回洛阳的计划被搁置,需等到除夕那一日新皇登基之后,大军方可撤回。
军医的帐中充斥着一阵难闻的药味,数口熬药的砂锅一字排开在火堆上咕嘟作响。若翎坐在帐内的角落里,老军医托起她的伤腿,为她敷药,帐内还有数名军医来回奔忙。一阵光亮,一人闪身入账来,身上的大氅上还带着几片雪花。
“大都督——”帐中的人纷纷行礼,而宁澈却似乎并未注意到正在角落里治疗伤腿的若翎。
宁澈问他身边那个年轻的医官,“给彩衣姑娘补身子的药准备好了吗?”
若翎原本就因为他的到来而将头埋得更低,却听到他亲自来为彩依端药,心中似打翻五味瓶,他心里原来真的很在乎彩依,是吗?微微抬眼瞥了他一眼,虽不露声色,可眼中的那一抹黯然却是难以掩盖。老军医是明白人,抬眼看了一眼若翎又继续为她敷药。这军营中萧将军与宁将军以及这彩衣姑娘之间,已经被众人猜出了太多可能。
“大都督,请拿好。”年轻的医官恭敬将药碗装进竹篮再递到宁澈手中。
宁澈微微点头接过篮子,转身准备出帐的那一刹那忽的瞥见了若翎的身影,脚步收了回来,视线落在她的腿上,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一丝心疼,却没有多言什么,停顿了少顷之后,拿着给彩依的药,大步走了出去。
帐中的几位军医似乎都感觉到了这之中的微妙,面面相觑皆不言语,一时间帐内鸦雀无声。
“彩依姑娘她……病了吗?”若翎问面前这老军医。
军医微微点头,依旧仔细为她敷药,“彩依姑娘受了风寒,在□□躺了几日了,一直是大都督在亲自照顾。”军医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慌忙敛口不再言语。
☆、他爱的不是我
若翎只是淡淡笑笑,“我的腿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医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大概等到春天来的时候就会痊愈了。”
“那就好。”若翎舒心叹了口气,“对了,我的伤势还请老医官替我保密才是,千万……不要告诉大都督。”
“老夫明白。”老医官点头。
若翎回到寝帐,见帐中桌几上放了一篮果子,“这是哪儿来的?”若翎问。
“禀将军,这是今日给将军送来的,只有几位将军才有。”侍卫如实回答。
若翎想到了什么,吩咐道,“你将这些果子给彩依姑娘送去。”
“诺!”侍卫拿了果子恭敬退下。
萧若翎轻叹一声,这样是在讨好宁澈吗?还是自己无形中在妥协?
中军大帐中,宁澈独自一人坐在帐中看今日部下呈上来的各路情况,当中也有洛阳送来的消息。帐外有人进来,恭敬站在帐帘处并未靠近,“大都督,你找我?”
宁澈抬头,见是老军医前来,放下手中简牍,示意老军医坐下。宁澈侧头看老军医,却不急于问话,也不知是在犹豫什么,良久才开口,“萧将军的腿……是否为旧疾复发?”
老军医早就料到宁澈找自己前来定是询问萧将军的事,淡淡一笑,“大都督,老夫与萧将军有约定在先,老夫实在为难。”
“但说无妨!”宁澈有些急了。
老医官有些为难,轻叹一声又再开口,“萧将军的确是旧疾复发,只是这一次恐怕并非如此简单。”
“此话怎讲?”宁澈追问。
“萧将军此次大概是独自探粮仓之时被严寒冻坏了原本就有旧疾的左腿,所以才导致左腿一直没有知觉。”医官如实回答。
“被冻坏……没有知觉?怎会这样?为什么没有早点让我知道!”宁澈霍的站起身来,满眼焦急,终于知道她为何要将自己绑在马背上,原来是害怕自己摔下马来,为何自己竟没有注意到她受了伤。“她的伤是否严重?”
医官微微摇头,“萧将军的伤拖得太久,恐怕只依靠老夫的能力难以让她恢复。”
“什么!不能恢复!那岂不是若翎的腿就会……瘸掉?难道就真没有其他的办法?”宁澈说得好心虚,浑身毛孔似乎也在此时一阵收紧,真的会那样吗?拳头不自主攥紧,那个傻丫头,为何就这般倔强。
“大都督息怒,老夫连日来已经用尽了各种珍稀药材,可是萧将军的腿依旧不见任何起效,依老夫看来,恐怕只有最后一种办法值得一试了,若是依旧无效,那么萧将军的腿就……”老医官摸着胡子,微微叹气。
“还有何办法?”宁澈似乎看见一丝曙光。
“针灸。”老医官道。
“那就请老医官即刻为萧将军针灸疗伤。”宁澈迫不及待,心急如焚。
“请大都督赎罪,老夫的确懂得医术,可是确实不懂得针灸,还请大都督原谅。”老医官一脸无奈。
“那……大营中的其他医官呢?”宁澈的心沉到谷底。
“禀大都督,军中唯一一名懂针灸的医官已于去岁告老还乡,当下大营中所有的医官都不懂得针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