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转弯,一丝彻骨的冷风吹来。
那一瞬间,我觉得心脏某处跳动了一下。
我赶紧躲在柱子后面,发现从贾午的房中整衣出来的那名年轻公子,轻功一起,竟翻过这么高大的府墙,之后我才敢出来,却猛不防地闻到一股熟悉的浓香,让我惊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不巧想起那个年轻俊美的男子。
这是晋武帝赐给贾午的西域沉香,贾午为了显摆,每日将此香料装入金囊里,携在衣服里,这种香味一个月都不会消退。
唔,那个男子的轻功真是了得。
该不会是他?在宫中救了贾午一条性命的韩寿?
我脸色大骇,原来……贾午支走我,就是为了跟韩寿云雨缠绵一番?
被雷劈了。
贾午如此放浪形骸,有集邮美男的爱好,怎么能乖乖地当好太子妃?但愿,没人发现这个惊世骇俗的丑闻。
我突然有种莫名的心虚,此地非久留之地,闪人是最保险的方式。
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
斑驳树影透过木框格窗,静静地投落在地上,撒了一地圣洁的珍珠。
一夜难眠。
—?————?————
“大姐,我有个可靠情报,那个潘岳竟上青楼!为的是花魁。气死我了!你怎么还不起床??”日上三竿,贾午气冲冲地扯起我的被子,我本来睡眼朦胧,一下子惊醒,不明所以的看着她,问道:“嗯,你说的是真的吗?”
在她的打抱不平中,我倒是淡定了,说:“眼见为凭。”
“那个潘岳就是如此道貌岸然之人,大姐,你去了才知道内情。”贾午有些愤愤不平,然后拉起我一起出门,嚷着说要到青楼捉奸。
那一句话,又让我默默淌汗。
“对了,我差点忘记了,那个青楼是不准女眷进入的。”贾午拍大腿道,她的后一句又令我的鸭梨好大:“捉奸的话,把两个人捆上,就把女的浸猪笼,男的扔到河里。”
我说:“这样会闹出人命,你应该只是说说而已。”
“说的也是。”贾午眨眨眼地看着我。
= =|||,贾午真是孩子气。
转眼间,我们女扮男装,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出来,通往青楼,“芙蕖阁”三个漆金大字映入我的眼帘,再回头,几位模样稍好的女子不似电视剧那般搔首弄姿,拉着客人不放,只是对我们施礼,淡笑不语。
唉,逛青楼,是穿越女必到地点之一。
我在天朝看了不下一百本言情,最不喜欢的就是女猪穿越到青楼,又唱又跳,而且在撞破邪魅男主与女配
XXOO的时候,反而眨眨眼,表现出一副CJ得让人心痛的天使模样,事后又含情脉脉地勾引男猪,过几月带球跑,这样狗血的情节,简直天雷滚滚。
真的不明白很多女作者为毛喜欢青楼穿?
如今,我在晋朝女扮男装,还被贾午带来逛青楼,真是讽刺。
便见一位老鸨挥着手中的黄手帕迎上来,一股刺鼻的香气扑鼻而来,“这两位客人可是第一次来吧,长得还真是俊,要不要破瓜的?”说话间,她竟阴森森地咧嘴一笑,脸上的粉末呼啦啦掉下,好似画皮一样这般可怖。
我与贾午对视,心有余悸。
不知潘岳究竟是怎么消受这个老鸨大妈的见面待遇?
“够吗?不够的话,就到贾府找我爹要吧。不知如何?”贾午掏了一锭金子递给老鸨大妈,挑眉,扯了一抹冷艳微笑。
老鸨大妈一见金子就笑得合不拢嘴,道:“够了,够了……”她立刻甩着手帕,扭着腰,嘴上依然絮絮叨叨:“你们瞧瞧,谁不是眼巴巴地来这里,看的都是为了那花魁,今儿可是咱家花魁绿珠一月一次登台的好日子,你们若有兴趣,可千万别错过了这场好戏。”说着说着,她朝我们抛了一个抠鼻的媚眼。
我们彻底囧了。
美妙音色隐隐飘渺。
我们赶紧付了几两银子,轻挥衣袖,抬脚踏了进去,推开水晶帘子,才见里面一片金碧辉煌。
整个大厅,二十几张得圆桌旁坐着好多男客人,每一桌都有三四位丫鬟作陪,衣袂飘飘的舞女,藕臂若隐若现,回身时,老鸨已经帮我们订好了一个桌位,同时挥着手绢,吩咐丫鬟好生侍候我们。
“大……大哥,花魁漂亮吗?会出来吗?”贾午双眼发光,明显对于这里的花魁表示有极大的兴趣,忘了她之前的气势汹汹。
我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有人说:“据说这里来了一名琴师,比任何女人还要貌美几分,而且琴技一流,有如天籁一般。”
一切忽然寂静下来。
一阵轻柔的丝竹声徐徐飘来,饶有磁性。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遨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何时见许兮,慰我旁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使我沦亡……”
有人激动了,嚷道:“是那个京城第一美男子。”
我心中一惊,台上抚琴之人,竟是潘岳,他相貌端正,五官柔和。
“潘公子……潘公子……”激动的声音,绕梁回旋。
我纳闷地想着,话说,这里大多的都是男客,他们为何一见潘岳就这么激动
?
—?————?————
“花魁上台了……”
花魁绿珠姑娘,穿着一身嫩绿的舞装,姗姗来迟。
“请容奴家在此一舞。”
潘岳一动不动,坐在台上照样抚琴,纤长睫毛下,那双清澈的眼睛,唇角扬起一如往昔的笑容。
绿珠姑娘朱唇微启,轻挥长袖,莲步轻移,如鲤鱼般灵动,纤腰似柳叶被清风拂过的摇曳,漂亮的眼眸在潘岳那身侧流转,回以娇羞无暇的一笑。
美人笑,惊鸿一瞥,犹如出水芙蓉。
潘岳的琴音那一瞬间有了清越,飘在整个空间里。
本来有些躁动的众男客,总算安静了一些。
无言胜于有声。
见他与花魁如此眉目传情,我的鼻子突然酸得如同山楂一样。
为什么?
他……果然来了这儿,是为了那个美貌如仙的绿珠姑娘吗?
持续到一柱香的时间,等花魁表演神马歌舞结束之后,绿珠姑娘向台下的我们略施一礼,楚楚可怜的模样令大家看呆了,竟忘记鼓掌,只有贾午悄悄地呸了一声,“色鬼!”她却带头鼓掌,眼底是饶有兴致的。
“啪啪啪”,众人才回过神,场上已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请大家保持安静。”
大家停止鼓掌,我们也在看戏。
老鸨看了身旁的花魁一言,转身朝众男客笑道:“花魁绿珠在今日欲脱籍从良,愿得一心人,当然,也须有一笔银子才能赎身,她如今保持处子之身。”说到这儿,她拖长尾音,见到众男客眼冒绿光,脸上闪了一抹贪婪的计算光芒,顿了顿,似乎卖了关子,继续道:“因此,还请各位客人出价,毕竟,价高者得美人。若谁有幸竞得绿珠姑娘,今晚可在这儿与她共度良宵。”
台下的男客就蠢蠢欲动了。
“跟了老子,老子保证你一辈子吃辣喝甜……”
“冰清玉洁花魁岂能让你这种莽夫所污,我……出一百两!”
“这位客人的底价是——一百两白银。” 老鸨开始星星眼,声如洪钟。
一百两!一百两!
TAT,那够了我在天朝的二十年所花的,如今居然有人大方出价赎得青楼女子的……
“我出五百两!”
“哼,我出一千两……”也有人提高了价格。
“还有我,我出一千五百两……”开始有人折扇轻摇。
“我出三千两……”
“……”
贾午拉着我的衣袖,靠近我的耳畔,小声地说:“他们莫非是疯了?那个花魁并不如我漂亮,怎么会有这么多男人争先恐后地为她竞价?我看她最多值得一两罢了。大多数男人一般不会明媒正娶地娶青楼
女子回家,就算带回家,最多能当妾。”
我突然感叹,说:“青楼女子做的是卖身生涯,其实她们也不容易。俗话说,笑贫不笑娼,不就是说这个吗?”
“好了,我不跟你说这个,还是收起你的同情心罢,”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对我说道:“哼,看潘岳在那一旁无动于衷,他对那个花魁没有多大的情谊,说明你们还有希望。”
“……”
竞争越来越残酷了,差不多到了五千两。
“本王出五千五百两。”一袭红袍的男子起身懒懒地摆弄剑刃。
我心中惊愕:“司马囧怎么也来这儿?”
“啪,本人石崇愿出十斛珍珠,纳绿珠为妾。”那个年轻富豪不紧不慢地起身言道。
全场哗然。
无人再竞价,答案落尘。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上午陪妈妈出门,晚上又帮爸爸扛苹果盒,真是累~
PS:今日某笑看了电影版《山楂树之恋》,感觉无爱,改日再看小说版,更新完毕,鞠躬~
☆、美男背后总有丑女痛
石崇以十斛南洋珍珠获得艳冠京城的第一花魁,引起市井花街的最新八卦。
众人虽然很遗憾抢不到绿珠,也不得不惊叹于石崇的家财雄厚,他们在饭馆里闹腾一阵子,抱怨几句就散了,而我觉得闹剧差不多结束了,就悄悄地拉着贾午一起迈出“芙蕖阁”,走了没两个步子,就听见背后有人一叠声地喊:“两位公子,请留步……”
停步回头。
便看见那熟悉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他不就是潘岳的贴身仆人——孙秀吗?
贾午眼角一挑,冷笑说:“你的主子想让大姐帮你抢那个绿珠吗?那个石崇有钱有势,我建议你主子最好对绿珠姑娘死心了吧。”
“主人没说要帮绿珠姑娘赎身,这位公子不会是搞错了吗?”小厮倒是抓耳挠腮,说:“主人有一封信,托小人务必转交于贾大小姐,望您能够打开信封,会明白他的一片心意。”
推辞不得,我只能收下这封信,才好打发他。
“呵,也有人给丑丫头写一封信,稀奇,稀奇。”在犄角旮旯处,竟走出红衣少年,来人正是司马囧,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里,眼角微弯,厚唇轻启,“今日又遇上你三次,便是天意难为,你们这两个女子穿着男装,潜入青楼,成何体统?”
贾午对这人不太喜欢,她没好气地说:“我们成何体统?你身为皇子,却以五千两白银欲购得绿珠,难道不怕我们的姐夫知道?我们认错就是,大不了,被罚在密室里闭门思过,而你……很难说。大侄子,不知你以为如何?”
“算你狠!”司马囧涨红了脸,转身就走,走了没几步,忽然转头狠狠地吼了一句:“贾午,小侄子还没给小姨道喜呢,小姨往后又会是未来的凤凰,到时,小侄子更要仰仗小姨的提携哦”。
呃?他说的是什么火星话?我跟贾午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摇头。
我忍不住问:“啊?我们何时有这么大的侄子?怎么没听你们说过?”她撇了撇嘴,道:“你忘了吗?父亲大人娶的第一个夫人,他们生下的女儿,便是我们的长姐,后来,她奉命嫁给司马囧的父亲为正妃,所以,司马囧便比我们小了一辈子。”
“明白。”我心想,亲戚辈分还真是不好叫,终于理解了司马囧为何抓狂的原因。
贾午忽然道:“大姐,呃?你还没拆信?”
是啊,被司马囧这么一搅合,我倒是差点忘记了拆开信封,手一撕,取出内容,那是潘岳的字迹,说明日在湖畔等我,他有好多话想对我说,不然就来不及了。
“这……是怎么回事的?”贾午问我,我便把信里的内容告诉她。她若有所思地说:“没事,先回家再议。
”
—?————?————
我们刚要进入府里时候,丫鬟倒在外面团团乱转,一见我们来了,面容焦急,道:“二小姐,不好了,老爷刚刚抓住了韩公子,正要兴师问罪。”
“啊?”
贾午瞬间冷汗直流,花容失色,“我要去救他,大姐你也陪我去一趟,在爹娘面前帮忙说好话,饶了韩寿这一条性命。”
“知道了。”
我们被贾氏夫妇叫去了书房。
书房森严,光线幽暗,贾大人手执茶盏,一脸儒雅的老脸,阴郁的皱纹毕现。
贾午气冲冲地问他:“你把韩寿怎么样?他刚才是不是还在这儿?”
贾大人一声怒喝:“跪下!”
我们赶紧跪下。
郭夫人倒是瞪了贾午一眼:“行了,你如此没大没小,进门也不问个好,心心念念的都是外人,我们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你?我说你怎么愚蠢,怎能将陛下给你的西域奇香给了外人?陛下若知此事,我们就死定了。”
贾午嘀咕道:“爹是朝中数一数二的重臣,陛下怎会舍得要我们的性命?再说皇后娘娘也挺喜欢我。”
“啪!”茶盏刚落地,碎成无数零片。
我们皆是一惊。
贾大人气得拍桌怒骂:“老夫怎会生出你这种白痴女儿?贾家好歹是世家门第,陛下与皇后娘娘已指定你就是内定的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娘娘,而你……你竟跟韩寿在屋里私会,还让婢女在外放风,要不是老夫有所察觉,一时鼻尖,闻到韩寿身上竟有西域奇香的味儿,也联想到你异于往日,遂捉拿你的丫鬟拷问,否则,此事糊里糊涂地传到外面,老夫的颜面放到哪里去了?”
“爹,爹……你……你从来没有对我这般凶过……呜……呜……爹在凶我……世家门第难道比女儿更为重要?”贾午转身扑到郭夫人的怀中,嘤嘤地哭泣。
郭夫人看贾大人如此凶巴巴地教训女儿,她似乎不太高兴了:“有句话,‘子不教,父之过’,你抚心自问,我手把手地教旹儿跟午儿走路认字,而你呢?你在外面做什么?不就是为了看姓李的贱人吗?如今,午儿与别的男人一见钟情,你学什么棒打鸳鸯?那个太子妃,我看她不当也罢。”
“胡闹!午儿年少无知就算了,你好歹是经历过些场面,怎能如此不分轻重?陛下的旨意,无人敢违。”贾大人抬手击掌,转首吩咐了几句。很快,一位年轻俊美的男子被小厮押到这里。
“韩郎!”
贾午乍看到她的情郎,马上离开郭夫人的怀抱,飞扑到韩寿的怀中,哭道:“韩郎,你没事吗?有没有少一块肉?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
“午儿,这话挑明了,你就是是陛下与皇后娘娘内定的太子妃,须说跟他断了来往,爹就会帮你当上大晋皇后,荣华富贵享不尽,到时要什么都有。”贾大人冷漠地看着韩寿,又道:“坊间谣言,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该有人出面顶罪。老夫给你下了最后通牒,若不与他断了来往,你一分也拿不到的。他也可能有性命之虞。”
那种威胁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悚。
贾午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爹,我与韩郎是真心相爱,请成全。”
“亏得你还有脸说。”贾大人脸色铁青。
贾午咬着唇角,忽然痛哭流涕。
—?————?————
“哭什么!”
啪的一声,贾大人额上青筋暴起,又摔了一个杯子。
T T,贾大人,你能不能把贵的留给我,然后换便宜些的杯子再砸?
晋朝文物是属于稀缺的,很难挖到的。
贾午挺着脖子,清澈的眼底泛起幽幽的水光,理直气壮地说:“此事真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贾午只嫁痴情男子,而且怀有身孕。看爹怎么舍得让我给太子戴了绿帽子?”
这话一出,大家目瞪口呆,韩寿的脸上瞬间有了被奸的挣扎感。
贾午转身凝目看了看我,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淡,轻道:“我与韩郎木已成舟,看来是当不成太子妃了,不过,我建议爹可以让大姐可以代替我去当太子妃,甚至贵为皇后。民间不就有一句话,说‘娶个丑妇,是看着堵心,想起来伤心,搁家里放心,撒在外边省心’……”
“够了。”
贾大人看我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便出声斥道。
可是,贾午依然在唧唧歪歪个不停:“再说,依大姐之貌,也很难找到如意夫君,没人肯要大姐,她跟白痴太子爷刚好是一对,一旦她成为太子妃,日后也会是皇后,也让我们鸡犬升天,沾一沾她的福气。”顿了顿,她眨着无辜的杏眼,神色哀怨,转头凝视着我,双眼亮晶晶,幽幽地道:“现在,你应该不会怪我这个妹妹……”
她……
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愣愣地盯着满脸满不在乎的贾午,心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别扭了,好似结了一层寒冰,隐隐有些烦慌,而无以排遣。
贾午,你为了你的情郎,当众竟把我说得如此不堪入耳,还把我推入火坑里。
醍醐灌顶。
姐妹之情,原来输给了俊美少年郎。
我心中有种异样的滋味,感到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还真是傻,竟白疼了这种妹妹。
“不行!”
郭夫人声色俱厉地拉下老脸,骂道:“午儿,在这
个时候,我也懒得跟你计较这个问题,就说,你私通外人,暗怀孽胎,不肯当太子妃,外加逼你的大姐当太子妃……你想让我怎么处置你?你怎么这么不害臊?”
“救人三命,胜造七级浮屠。”贾午委委屈屈地扁着小嘴,一脸恳求,示意我帮忙说情。
若是以前,听见这话,我会拿耳刮子扇过去,如今却没心情跟她计较。其实,不能全怪贾午,我该知道贾南风是要当西晋皇后的,只能怪自己糊里糊涂,没想到一切会演变成这种情况。
我恍惚了一瞬间,突然淡定了:“你们尽管折腾下去,这事跟我没关系。”
反正哪一天说不定就回去了,我的身体也还给原来的贾南风,本来我就是穿越女,穿来穿去,下一刻可能会有奇迹,比如失踪好一些日子的龙凰项链,随遇而安本是应对危机的最好利器,于是,我心安了,转身回房睡觉。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沿路花香鸟语,枝繁叶茂,美得不可思议。
雾气与花香融在风里,渗进我的全身毛孔里,有说不出的清凉舒服。
我在弯弯曲曲的鹅卵石路,磕磕碰碰地走路。不知走了多久时间,终于到了一方碧绿湖畔,金鱼摇头摆尾地簇在一处,红得如同国旗般鲜艳,却见岸边坐着一袭淡杏色的背影,手执玉笛,空气中隐约传来那呜咽悲伤的曲调。
叶碧花浓,晨光和煦。
这般俊美男子,令我自惭形秽。
潘岳,我只能远远的看见你。
在那样美妙的情景下,一瞬间,我的鼻子发酸。
这个世界本来是我穿越女的一场梦,何必较真呢?
美男背后总有丑女痛,罢了,我还是别再胡思乱想,尽早走开,决定不见潘岳,不然徒生伤心事。
刚才一走神,竟没注意到地上有一颗石头。
“啊!”
我绊了一跤,竟把鞋上的屐齿碰断了,手掌被满地砂尘磨得血丝隐冒。之后,我的双肩被环在一个充满香气的怀抱里,只听潘岳温柔地哄道:“南风妹妹,不疼,不疼……”
我的脸色渐渐平静,道:“我……有话跟你说。”
彼时,潘岳的眼神清如泉水,“其实,我也有话跟你说,不过,还是你先讲罢。”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熬下一新章……痛苦打滚……然而,南北朝?兰陵王……星星眼……再等某笑……
☆、天涯何处无芳草
彼时,潘岳的眼神清如泉水,“其实,我也有话跟你说,不过,还是你先讲罢。”
“不……不……我说的只是芝麻小事,还是你先讲吧。”
我靠在他的胸口,依稀闻到一股如花般淡雅的味道,心里一荡,竟有一丝慌张,遂挣脱起身。
“好,檀奴就先说给你听。”
潘岳抬起浓密的睫毛,静静地看向我,忽然有一瞬间的失神,下一刻,他的眸子泛着温柔如水的光泽,轻声道:“陛下今日命檀奴启程,去河阳县任职,如今等到了你,不知何时再能与你相见?”
这话犹似重磅炸弹,往我头上砸去。
潘岳就要离开了京城?
他幽幽地叹道:“南风妹妹,檀奴真的舍不得你。”
听潘岳的口气中隐隐有不舍之意,我的心中竟泛起无限的酸楚,同时有一些开心。
开心的就是他舍不得我,难过的就是我即将当太子妃,与他从此一生难见。
民间有俗话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只觉一阵茫然,心里隐隐作痛,半响才道:“你就忘了我吧,我这般丑陋之貌,恐是配不上你这般有才华的士族弟子。”
“傻丫头,你说的是什么傻话?”潘岳突然将我揽入怀中,仔细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在我的耳畔如此轻声温语:“别哭了,要是被人知道,会误会檀奴在欺负你,那句话怎么说……”他顿了顿,用一贯温柔迷人的嗓音缓缓道:“其实,你在檀奴眼里永远是最温柔的南风妹妹。”
我呆住了。
他的声音有一种浓烈的蛊惑,风轻轻地吹过,花瓣纷扬。
金色曙光中,潘岳一头乌发散落两肩,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身上像中了咒语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襟,不由得闭上了双眼,依稀闻到他身上有种月季般的幽幽淡香,若隐若现地渗入我的鼻中。
他的唇如此冰凉而糯湿。
我凝望着潘岳,疑心这只是一个非常不现实的幻觉。
“南风妹妹……”
我吸了吸鼻子,露出勉强的笑容:“我……可能要当太子妃……”
“你当真是这么想?”潘岳的眼眸一黯。
我默不发言,因为,我想知道潘岳的答案是什么。
“当太子妃其实挺好的,将来母仪天下的就是你。”潘岳的嗓音依然娇柔婉转,却有一种令我无法抗拒的魔力。
死一般寂静。
心里残存的一点期望,被刀似的冷风一下子掠走了。
我抬起头来,看着潘岳,淡淡地道:“明白了,我送你离开。”
“檀奴在河阳县可能要待了很长时间,此生若回不到这里,檀奴愿作桃花
,飞到这里,落在你的手掌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落魄。
“嗯。”我有些心酸。
“时候不早了。”侍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提醒道。
“再等一会。”
“你就走吧,陛下知道的话就不太妙了。”
“如果你愿意,檀奴将来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到这里。”潘岳说着,合起扇子,步行渐远,忧伤的曲调若隐若现地飘荡在耳畔。
奈何缘浅,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生死相许?
很久很久,我慢慢地瘫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哗啦啦流下,手指怎么擦也擦不干的,内心难受得无以言表。
潘岳,你将来肯定会回到这里,只是那时,我可能不是原来的贾南风。同时想到他的结局,潘安多年后会重新回到京城里,因帮贾南风废了太子而被处以极刑,九族被尽数诛戮,又留下不好的名声,被天下文人一致当成反面教材,一代又传一代,延绵不绝。
绽放在春天里的桃花,刹那间的绚烂。
地上竟发出一团金光。
凝视一看,又是失踪很多天的“龙凰项链”?
难道这是天意?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再见!
—?————?————
回府之后,我病倒了。
听着雨打在纸窗上的声音,我难以成眠。
贾午端着盛着黑糊糊的银碗,放在桌上,走到我的面前,轻道:“大姐,喝药吧。”
我冷冷出言:“你还有孕在身。”这语气显然是跟她在保持距离。
贾午一颤,眼中含泪,轻声道:“大姐,请原谅我,不要对我这么冷漠。你其实很疼我,不会生妹妹的气,对不对?”
“好了……”我觉得贾午的无辜实在让人很暴躁。
聒噪!聒噪!
只有贾午才能标榜出自己的厚颜无耻,把任性当成唯一的通行证。
贾午显然没想到我如此不耐烦,她有些委屈地咬唇,不敢再说下去,正是“热脸贴上冷屁股,自作自受”的典型。
“请你离开,我有话跟旹儿说,别忘关上门。”话到这里,门外出现一抹浅棕影子,正是郭夫人,她迈进门,向贾午那里使了个眼色。
“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先告辞了。”她瞧见了,却一副置身之外的模样,对郭夫人伸了伸舌头,摆弄自己的发髻,然后退出。
我心知肚明,便道:“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说吧。”
“旹儿,午儿年少荒唐,她糊里糊涂的怀孕,还连累无辜的你。皇后娘娘已知晓此事,只能成全她与韩寿,打算另觅新的太子妃,而太子妃的位置也不能白白让给外人,于是,
这个重担只能交给你,只有和太子联姻,才能保证你的位置稳固。午儿只能等你成亲之后才能嫁给韩寿,别人才不会如此对我们横眉白眼。还希望你能够委曲求全,忍受下那个痴傻太子……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不该对不起你!”终于,郭夫人捂面哽咽道。
“哦?知道了。”我疲倦地谈了口气。
郭夫人老脸微颤,望着我的目光有些莫测,道:“既然如此,我先进宫禀报皇后娘娘,你在这里好好休息,过些时日,太子会迎娶你为妃。你且将心放宽,我们会暗中帮你做手脚。”
我不客气地挥手道:“我累了,麻烦你先出去。我要好好想。”
静了片刻后,郭夫人叹气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对着蜡烛沉默。
这事让我明白,原来古代家人其实不太靠谱,他们整日活在计算中,把儿女当做争权夺利的礼物,很少真情对待,让我觉得很累,好在我很早就有了穿越女的觉悟,如此与众不同,面对不公平的命运,如此临危不乱,坚强如钢,而且勇敢地生活下去。
黛黛,你又在讲课本啦。
我下床了,穿起宽松的衣服,走到桌上,拿起茶杯,抿了几口,然后起身学郭芙蓉那排山倒海的一掌,当做是一种小小的发泄。
帅哥如天上繁星,穿越女岂能为泡菜剧的痴情所惑?
潘岳,对不起!
—?————?————
到了第二日,刚上午,圣旨就到了。
我被定为大晋第一位太子妃,很多人都说贾家上辈子烧了高香,积下阴德。
这种事情,何必吆喝得全世界都知道呢?
有啥好荣耀?我按着太阳穴,不胜厌烦地面对那些送礼的丑恶面目。
郭夫人跟贾大人满脸喜悦:“中书监荀勖会助你一臂之力,还有皇后娘娘也在宫中罩着你,你……要好好侍奉太子,知道吗?”
“呃?”我干脆进入里面,闭目养神。
轿车摇摇晃晃。
此时的一切,令我觉得好像是一场酣梦,唯有挂在颈脖上的一串“龙凰项链”,冰凉沁肤,不动声色地在提示我,我确实穿越到了晋朝,而且是不容改变身份的贾南风。
“黛黛!”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中,赶紧揭开轿帘子,回头一看,侍卫狐疑地问:“太子妃有何吩咐?”我摇头道:“没什么。”
好奇怪,这里没人知道我在天朝的名字,现在怎么会有人喊我的原名……怎么会……莫非就是……
我忽然只觉得脑中一片眩晕,身子像是被抽干所有的力气,好似看见自己逐渐脱离这具身体,就这样软绵绵地失去了本来该有的意识。而原
来的贾南风正在睁开双眼,她皱起眉问了侍从:“现在要去哪里?”,侍从觉得有些纳闷,还是照实回答:“回太子妃,小人奉命护送您安全到达皇宫。”
贾南风的丑陋面容忽然有一抹毒蛇般的狞笑。
前面依稀有朦胧的亮光,在等着我呢。
西晋,我已经乏了,想换换新鲜点的穿越。
下一个会是南北朝吗?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某笑越写越无感……想休息几天……话说……最近天气还真是好。
潘岳的PP如下:
☆、初见兰陵王
身体好冷……眼皮好重……努力睁开……头好晕……
冷飕飕的风在吹来,我猛然一醒,顿时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侧头一看,自己身旁居然躺着一堆裹着破席的死人上面。
“啊——”
我竟到了一个死人叠堆的乱葬岗。
不知是不是我对不起以前的古代帅哥,上天才罚我穿越到乱葬岗?
对手指,我发誓,我对每一个古代帅哥都是掏心掏肺的。
风又吹来,这里越发阴森森。
我搓了搓自己冻得发麻的手臂,然后摸了摸脖颈上的“龙凰项链”。
还好,没丢掉。
“哇,居然有活物……竟有值钱的东西。”不知何时,背后阴测测的声音竟在响起,我一惊转身看过去,四周围了好几名络须满腮的大汉,他们蓬头垢面,一身破烂,其中有个暴眼圆睁的汉子,搓手呵气,眼冒绿光:“是个娘们!你穿得这么好,肯定有钱不得了。”
呃?我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
坏人的果然很难沟通,我悠悠地道:“你们怎么不抢劫皇帝的?”
他们均是一愣。
暴眼圆睁的汉子终于抓狂了,爆了粗口:“废话!跟她在咕噜什么!先抢她身上值钱的东西再说!还有一串五颜六色的项链!”
他们的眼中冒出丝丝令人冷汗的杀机。
“上啊!上啊!”
“要不要先抢后奸?”
惊悚!这就是赤果果的QJ戏?
在最险恶的情况下,所谓的三十六计,逃为上计!
我心中有了主意,便往他们背后喊道:“不好了!军队来了!”
“啊?”他们忙转身去看,我便乘机逃跑,往没有尸体的地方去。
“臭婆娘,不许跑!给老子回来!!”又听他们狠狠地怒吼,估计是被我骗了,我依然不停的逃跑着,心脏逐渐不能承重,此时,听见“嗖”的一声巨响,以及背后的惨叫声,我转身定睛一看,隐约看见一抹银影抬臂张弓。
流星般的数支箭羽,均中目标。
数位凶神恶煞的汉子中箭倒地,挣扎呻吟。
我目瞪口呆,伸手揉了揉双眼,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射箭之高人。
“哒哒哒……哒哒哒……”远处一匹白马疾驰而来,越来越逼近。
我不由得停止呼吸了,心跳可是很厉害。
来人拎着弩弓,策马赶来,肩宽腰细,黑色马靴,略暗的银色戎装,应是传说中的明光铠,戴着一张獠牙鬼的黄铜面具,镶嵌着数块彩色宝石,只露出一双眸光如冰的墨眸,略薄的嘴唇等。
面具男的眼眸轻扫,最后略一停留在我的脸上。
我依旧发呆,忘记离开。
面具男居高临
下地盯着我,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这种气魄,难得一见。
我的眼睛有些灼热发痛,满脑子都是他的华丽身影,觉得自己此举有些离谱,赶紧低下头,隐约觉得,他这人肯定不简单。
他下马之后,跟我的距离不到两步,竟柔声地问了句话:“你是谁?”
这一句声音好听之极,犹如来自蓝天高原般清冽的天籁之音。
“我……我是……黛黛……”我竟是语不成句。
呜,终于能使用自己的本名。
“本王带你暂时离开这里,日后再做打算,你说好不好?”他淡淡地说着,那漆黑的瞳孔,深深地倒映着我那张惊慌失措的面孔。
我不由自主地颔首,就这样被他的眼睛拐走了。
“对了,请问下,不知恩人叫什么名字?”我坐在面具男的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正在骑马引路,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姓高,名孝瓘,字长恭。”
—?————?————
长恭?高长恭?难道是兰陵王!
事后,我才得知自己有眼无珠,竟不知眼前的面具男正是大名赫赫的兰陵王。
哇!兰陵王!我曾经为之星星眼的南北朝帅哥。
我低声说一句:“我爱兰陵王!终于见到了。”
前面的那人似乎咳嗽了一声。
到达城墙时,将士们对兰陵王的归来立即起身恭迎,并连臂奏曲,激昂优越。
我惊讶万分,这就是传闻中的“兰陵王入阵曲”?
事后,我才得知兰陵王刚刚打败了匈奴,士气高涨。
唯一问题就是……他们抬眸一愣,遂苦口婆心地劝说兰陵王把我送回家,对我留在兰陵王的身侧隐隐不太爽。
OTZ,维萨,维萨,又不是我主动缠着兰陵王不放,而是他确实拐走了我。
好在兰陵王只是淡淡一句:“知道了。”
众人不敢再多话。
今晚,城里下起了罕见的大雪,竟有两尺那么厚。
寒风腊月,房中温暖如春,兰陵王还真是不错的人,奉我若上宾,还让侍女帮我洗澡,顺便照镜子,还好,我一点都不丑,跟山楂树之恋的女猪属于一个特质“清纯”。
我碰见兰陵王,道谢几句,他便约我在最豪华的房里共用一个雕木圆桌,只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一股香味四溢的汤水。此时,他抬手一挥,兵士便送上佐酒小菜,菜肴倒也丰盛,如胡炮肉、蜂蜜髓饼、鸡茸鱼唇、面筋、跳丸炙、鳢鱼脯、煎鹌子、鲜羊酥酪、西域葡萄酒等,令我垂涎三尺。
兰陵王动起筷子,慢慢地挑出鱼刺,再放在我的碗中,柔声道:“慢吃。这鱼不
错,你快些吃吧,凉了就不好吃。”
美食在嘴,帅哥在眼,我的心情立即晴空万里。
我说吃饱了,不能再吃了,兰陵王就命人撤席,而他自己静静地坐着,无意摘下面具,从未吃饭,我心中怀疑,忍不住问:“你……真的不饿?真的不吃饭?这样不吃饭,怎么有力气打仗?”
兰陵王柔声道:“呵,黛黛,没事,本王已吃过,现在比较喜欢看美人用膳。”
鼻血,我的脸上不由得一阵燥热。
如今瞧着黄铜面具下露出的一双那妖孽异常的眼睛,他的长相倒令我多添了几分花痴的遐想,也可以理解郭襄对杨过的那种深刻好奇心。
我说:“你若怕我瞧见你,我……就转身背对便是,绝不会偷看你。”
咳,我怎么觉得自己是女版登徒子,遂低头不敢去瞧他了。
兰陵王倒是不介意,笑道:“呵,本王只是不习惯卸下面具,再过会就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道:“好啊。”
兰陵王往门外吩咐道:“备马。”
某名军士头戴钢盔,衣长及膝,穿着前胸后背的一种背心铠甲,腰束布带,排成一列,手执长枪,他们一听兰陵王如此吩咐,便领来一匹高马。等我们出来时,他们便躬身对兰陵王道:“主公,请上马。”
兰陵王稍微颔首,纵身轻跃,跳上高头大马。
然后,他深深地凝视着我,伸出只大手,说:“黛黛,你还在想什么?还不抓好本王的手吗?”
獠牙铜面,不怒自威,在月光下显得极为清晰明亮。
“好……”
忽然间,一切都安静了。
夜深如墨,深冬腊月,一轮圆盘,天地间撒着银子般的光,衬得路上坑坑点点。
同乘一匹马,我坐在兰陵王的背后,抱着他的身躯,闭着眼睛,依稀听见“咚咚咚”的心跳声,不知是我心乱了?还是他的心脏强大有力?
不知不觉到了巍峨的城墙下。
下马之后,兰陵王手持金牌,领着我大摇大摆地进入。守卫则立在黑暗中,朝我们抱拳一揖,侧身一让。“随本王上城楼去。”他说着,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大步流星,径直登楼。
—?————?————
城楼上,夜风很猛,很大,吹得我们的衣服簌簌作响。
兰陵王侧过脸,以俯视众生的姿态望着脚下的灯火点点,悠然神往。
“好美……真的好美……”我梦游般地不敢置信。
这般壮观绚丽的景象,恐是我一生最难忘的,顺便吐槽下,天朝那边可是不许游客在城上逗留一夜的。
他悠悠道:“黛黛,你父母家在哪儿?明日本王派
人护送你回去罢。”
好可惜,我跟兰陵王见面不到一天,就要分离了?
兰陵王伸手轻抚我的脸颊,口气柔若春水:“舍不得么?”
我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狭长的手指,厚重的茧子,冰凉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