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有催促我,遂放开双手,只是静静地等着我的答复。
良久,一阵冷风吹来,我才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还没回答兰陵王的话,赶紧就道:“哦?这样也好,多谢兰陵王大人费心了,小女在此谢过。”兰陵王凝眸注视着我,终究轻叹一声:“你就叫本王‘长恭’罢。”
“好。”
“过不久,本王就要跟别人打仗了,只能派人送你回家。”
“嗯。”
战争这个话题,真是沉重,也是我最不愿听到的,帝王功业,山河破碎,血流成河,成就的是他们的英雄事迹,而受苦的却永远是我们这群无辜老百姓。
不好,一点都不好。
我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长恭认识‘花木兰’吗?”
兰陵王听了我的话,凤眼微眯,嗓音柔和,“哦,‘花木兰’?是她?本王还能背诵下‘木兰辞’原文,‘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她可是前朝的女中翘楚,善于行军打战,功业赫赫,可惜本王晚于她死后,未曾一睹得她的芳颜。”
“啊?好可惜。”我竟来晚了,又见不到传闻中的巾帼英雄——花木兰。
记得有个二十多岁的南方男人花了上千美金才买到人皮面具,化妆成白发老头到美国去骗海关,结果真的通过了签证移民。我刚才说很可惜,其实就是因为很想问一问花木兰到底有何高招,竟能女扮男装,能骗过千军万马的好男儿。
流星雨划在天空,更添几分幽冥。
—?————?————
我沉吟的时候,兰陵王忽然掏出一枚令牌,交由我的手上,笑道:“黛黛,本王如今赠与你,从此之后,若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拿着这令牌找本王。”
仔细一看,那令牌似乎显得更为重要。
我一愣,遂淡定地婉拒道:“这是你最重要的令牌,肯定很有用,不适合给我这种无关紧要的外人,王爷还是自己收好吧。”
“不许拒绝本王!”兰陵王的口气微沉,却有一种霸道的意味。
“我……想看一看你的真面目,再收下你的令牌,成吗?”我突然鼓起勇气,勇敢的看向历史上有名的兰陵王。
那种獠牙面具之下,究竟是何等的容颜?
兰陵王似乎未料到我有此一问,迟疑半响,才道:“好。”
他说着,便伸手摘下了那张传
说中的黄铜鬼面。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打起精神了……
鼻血,杯子的《风月总无边》确实给了某笑很够多的鸡血。O(∩_∩)O
☆、面具下的绝世风华
面具一摘,瞬间的绝世风华。
我的眼前登时出现一张如皎月般清癯纤柔的面庞。
星星眼,流口水,混血帅哥?
历史上记载的“貌柔心壮,音容兼美”八个字,足以囊括名垂千古的兰陵王高长恭的优点,实在难让人相信他就是浴血奋战的兰陵王。我咽下几口水,逼着自己努力正经点,不该学花痴一见帅哥就没了女子该有的矜持。
见我兀自发呆,兰陵王的凤眼明亮如星,神色间竟是揶揄:“黛黛,本王长得像女人么?”
我脸顿时发烫了,赶紧低声解释道:“不是……不是……”心中却说:“啊,兰陵王,你长得怎能如此妖孽?我要沉溺在你的眼神中长睡不醒呢。”
“呵。”
弯月如钩,天空澄蓝通透,两人相视无言。
嗷嗷嗷,鸡动了,我居然不知道该对兰陵王说什么?
他深深地注视着我:“对了,现今周军偷袭郊外,陛下刚令本王与斛律光将军明日启程。”
我半响才道:“你此去肯定凶险无常,我拜托你一定先保护好自己。”
兰陵王释然一笑:“男子大丈夫能够马革裹尸,血流成河,倒也是最好的下场。”
哎,我又犯了穿越女的毛病,总是想到历史人物的悲惨下场。
“黛黛,冷吗?”他的话语清浅,却是极为坚定,忙脱去自己的皮草披风,轻轻地裹在我的肩上,道:“本王也不知道这次要去多久,但他日若有缘相见,本王定与你好好叙话,不醉不归。”
“嗯。”
“又怎么了?”兰陵王凝眸轻笑。
我不禁抬头看了兰陵王,刚对上他的凤眼眸光,只觉内心萧索。
“冒昧问一句,你们这样打打杀杀,真的不会厌倦吗?”
万家灯火,大风刮过。
兰陵王眼中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缓缓说:“大丈夫身处乱世,该视死如归,建立功业,保卫江山,战争就是一场打赌,事关齐国的命运,所以,本王只能胜,不许败。”
他的话语飘散在冰冷的夜风中。
黑沉沉的天空,皓月当空,浅灰色的云朵绕掩。
我的心口莫名动了一下。
这是真正的兰陵王,一心报效祖国的好将军,却被亲堂弟陷害而死。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我们还未开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大家的惊呼声。转身回头一看,但见一片红彤彤的火光在城下的四面八方迅速蔓延,人声喧哗。
我不由得惊呆了,只见兰陵王迅速戴上黄铜面具,他问了问身旁的侍卫:“发生何事?”侍卫就把一切来龙去脉都告诉他,兰陵王沉吟了一秒,才喊道:“传本王命令,命一队州府
衙门快去救火。”然后,大家听到他的命令,遂人仰马翻了,各自肩担两桶水,赶去灭火。
我们忙下楼,前面忽然闪出人影,横冲直闯。
“哎哟!”我被一个小卒撞到了,冰凉的桶水撒了一身。他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喊道:“王爷……饶命……饶命……”
“没事,快去救火吧。”兰陵王轻描淡写地挥手道。
小卒惊骇地爬起来,叩头几遍,肩提木桶,转身欲跑。
“站住!”
小卒愕然转头,刚好有个侍卫跑来拱手道:“回王爷,斛将军。”
兰陵王微勾唇角,抬指以眼神示,似想起了什么,就道:“恩,你的衣服还没湿着。”
“多亏王爷提醒,小人不胜惶恐。”小卒闻言如蒙大赦,遂挑木桶,回头跑,兀自加快了脚步。
“本王恐是不能陪你一起赏夜。”兰陵王的动作轻柔地撩了我的长发。
獠牙鬼面下,唯独两汪墨眸流光溢彩。
他转而吩咐自己的侍卫,冷道:“送黛黛姑娘回房。”
在这里徒增兰陵王的麻烦,不如先回房等消息吧。我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热气,走了没几步,忽然停步,转身目送兰陵王迈步离去,直到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
兰陵王……
夜雨滂沱,大火终于熄灭了。
我吃了一顿夜宵,再在廊中溜达一圈,再回房,对窗等候,绸布灯罩散发出的金色烛光,驱散一室寒冷,结果,兰陵王迟迟不来,我等得受不了,眼皮沉重,这样趴在桌上睡了……不知过了多久,我隐隐约约地感到有只大手好像抱着我走去,转眼间,他把我放在柔软的床上,再为我盖上被子。
好困……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梦见自己在啃着一块肯德基新奥尔良烤翅,只觉得心旷神愉。
—?————?————
醒了,白日高悬。
小婢见我睁眼,便低声道:“王爷有令,侍候您穿衣洗漱。”
“哦,不用了,你先去准备早饭。”我从塌上一跃而起,赶紧穿起衣服。
特去照镜子,我使劲地揉眼,再仔细打量自己,头发乱蓬蓬,面色苍白,哪有一点淑女的样子。
>_<,算是丢到宇宙太空世界去了。。
好在兰陵王不便进入女眷的房间,不能看到我的睡容,我真想大喊一声:“封建礼教万岁!”
门外传来他的温柔嗓音:“呵,黛黛,你起来了。”
我心中一惊,兰陵王好牛的直觉,知道我已经起床了,赶紧回答他:“马上就出来。请稍等一会。”
轻轻地推门,阳光顺着屋檐下漏了碎片,侍女仆人站
在院子里扫雪铲冰,缓缓转过头,兰陵王手持黄铜面具,一袭白衣宽袖,腰悬短剑,站在梅花树前,背影飘逸出尘,眼前的一切那么不真实。我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不知等了多久时间,他缓缓回头,对我展颜一笑。
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挥手斥退众下人,忽道:“本王打算结阵以待,与之对垒,举军而出,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从此一劳永逸。”
“嗯?”其实我对军事什么都一窍不通。
抬眼却遇上兰陵王意味深长的目光,我赶紧道:“刚才,我脑子一团浆糊。”他的眼中有浓浓的宠溺,说:“呵,你起来就好,本王有军务在身,不能送你回家,只能看你一会再离开。”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回家,何况有你送我一枚令牌。”我忙不迭答道。
握拳,作为穿越女,绝不能拖帅哥的后腿。
兰陵王凝视着我,微勾唇角:“真可惜了,本王遇见你如此迟,恨不能跟你多处一会。”
他的意思是否……我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是啊,只有一天,可惜,我们就要分开了。为了不让气氛陡然暗淡,我立即问他:“对了,你为什么要戴面具?”
兰陵王只是轻轻挑眉,不说话。
对手指,我干吗问这么傻的问题呢?其实,兰陵王戴这种狰狞的面具,本是威慑敌人……谁料,他的声音极轻,好似轻叹,说道:“戎马十年,那张面具可是帮了本王很大的忙,它乃家母所赐予的唯一遗物。”
母亲送给自己儿子一张鬼面具,肯定也是很剽悍的女子。
我开始星星眼,兀自猜测:“你的家母好有个性,肯定是巾帼美人。”
兰陵王淡淡地说了一句:“她在本王四岁之时离家出走,从此不知去向。”
啊!我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遂闭嘴。
“本王每次戴起这张面具,上阵杀敌,会想起母亲的音容笑貌。”
或许,这张面具是他怀念母亲的唯一精神工具,而非后世所猜测的那种无聊理由。
兰陵王,真抱歉。
“不说这个了。”他对我勉强露出那种职业的笑容,重新戴上獠牙铜面,攥住我的手,并肩走出,“该走了。”刚好有个探子匆匆来报:“周军似有偷袭的迹象。”兰陵王冷冷地说:“传本王命令,严阵以待,任凭敌军谩骂,不许放箭。”
“是!”探子立刻退散。
兰陵王松开我的手,转头喊人,叫她送我出府,又道:“后会有期。”
我说:“以后……会有机会见面吗?”
他身形顿了顿,良久才开口说道:“黛黛,有缘必定相见。”
我与兰陵王终是分道扬镳了。
有缘必定相见,为什么一定要有缘分?万一我杯具地没缘分……
TAT,我要绝对的后会有期。
等战争结束了,我们肯定会再次见面。
—?————?————
天色昏黄,我骑着一头温驯毛驴,独自一人,凭着兰陵王给的一枚令牌,终是离开了这里,在荒野间走走停停,最后到了江南,找到一间客栈落脚,付钱准备歇息。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
光洁的路上,拖着好几道重叠的影子,伴随着噔噔的脚步声,只见一群士兵正在押解着几十名囚犯,吆喝着说肃静肃静,横冲直撞,大家纷纷散开,差点踩到了我的脚,又见这队囚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虽然他们看上去狼狈不堪,但衣衫至少是名贵的绸缎。
我准备转身走掉,才发现囚车已走远了,众人才议议论论。
“这是前宰相宇文护,听说他们一家子要送到边疆去做奴隶呢。”
“前宰相宇文护权倾天下,任人唯亲,最后还不是做奴隶呢,何况是我们这些老百姓,罢了,还是安分点,赶紧去做事吧。”
“到时,哪一天南北能否统一,我们这些老百姓才谢谢佛祖的庇护。”
“南北战乱不断,人命如草芥,你这是说梦话吧。”
“我的爷爷临死之前嘱托小人将他的骨灰安葬在陈国,跟他的大老婆合葬在一块儿,不知此行能否走到陈国?唉!”
“没事,你肯定会走到陈国……”众人开始鼓励他。
“但愿如此。希望不要再发生新的战争。”
我不由得一怔。
算了,这还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退到客栈,转身扶梯一步一步上楼,忽然听到“啊——”,使我微微侧转头,看向背后的虐打戏。
“奴婢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求求你不要把奴婢卖给青楼!”
眼前的小女孩,布衣净钗,虽然面容红肿,但不掩天姿国色。那胖妇抬手打了她的脸颊,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声:“哼,年纪小小,就学会一股窑子的狐媚功夫,南梁女子擅长勾人心魄,徐妃曾以‘半面妆’而闻名天下,连我有所耳闻,哼,看你这般骚,竟让我汉子对你流口水,你长大后哪能了得,趁你还没长大,我要狠狠地打你这小贱人一顿,直到你不能继续祸害男人。”
“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我要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这小贱人!”
胖妇人立即举起木槌,狠狠直击眼前小女孩的腹部。
一下。
二下。
三下。
“啊!”那小女孩发出绝望的惨叫声。
围观弱小,有损人道主义关怀精神。我不
能淡定,遂下楼吼道:“你这恶毒后妈,还不快住手!”
胖妇人横眉怒目,气哼哼道:“多管闲事的外人,要动手吗?”说罢,她将双胸一挺,傲然看向我,那肚子一坨肥肉兀自颤巍巍,直叫看客目瞪口呆。
我默默地擦汗。
眼前不是斗嘴的时间,小姑娘的性命要紧。
我暗暗吸了一口气:“不知这位小女孩做错了什么事,让美貌如花的大姐如此狠心,甚至下毒手?”
胖妇人一听我叫她大姐,便心花怒放,脸上的凶悍之色稍褪一些,说话口气便柔和了,“你真是的,我哪里像恶毒后妈,美貌如花倒有几分是真的,看你跟我这么投缘,我只好放过这个小贱人,但你也得小心她将来会抢你的男人哦。”她狠狠地瞪了那小女孩一眼,转身扭摆走掉。
古代女人的心里扭曲成这样?
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我心里默默叹气,转头看向躲在角落里的清秀小女孩。
我轻声问道:“你饿了吗?”
她的眼泪滂沱而下,不发一言,只是拼命点头。
“店小二,给我两碗浇上肉汁的小菜,还有两三个蒸饼,我付钱。”
“是!”店小二转身去端菜。
她勉强爬起身,抬起雾蒙蒙的眼眸,颦眉捧心,回眸望着我,柔柔地喊道:“奴家冯小怜在此谢过赏饭之恩。”
啊?冯小怜?这个名字好熟悉。
这个念头倏地闪过,我遂仔细打量她,心底惊叹,桃花似的面色,秋水眸子,绸缎似的白皙肌肤,身段玲珑,如此清婉绰约的小女子。
怪不得胖妇人因嫉妒发狂而虐待她。
我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不料,她刚说完这番话,双目一黑,瘫倒在我的身旁。我伸指一探她的鼻下,幸好有微弱的气息。
头大了。
“我还是背她上楼,TAT,为毛救人这么麻烦。”我在自言自语,只能背上那个冯小怜,转身吩咐店小二端菜到房里,然后扶梯上楼,好在她的体重轻如鸿毛,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终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冯小怜安置在床上。
我心想,等她醒来再好好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某笑心情不太好,为死于上海火灾的宝宝而哭泣,因此延迟更新,真是不好意思。
☆、邂逅宇文邕
啊!不会吧?
我究竟来到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回事?
我茫然四望,天地灰蒙蒙,荒原上一片白雪皑皑,树枝枯秃秃,叶子早已落光,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了。何况,我自己还是一身短衫装,这个当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到底到哪里去了?记得我是救了冯小怜之后,对窗睡觉,怎么一下子穿越到这里?
做梦?不对,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疼!”
太扯了吧?睡觉也能重新穿越?
话说,我的那件短衫装是天朝那边?莫非是……真的穿越了回去?
这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北风瑟瑟地吹过,我浑身一个激灵,确定了这是百分之百的真实。
唯一问题,这是什么地方?
好冷,先下山再说!
“哒哒哒”……,我却忽地听到一阵马蹄声,转身凝眸,来人银甲黑靴,夹紧马腹,在我眼前停步。四周沉寂下了,他的黄铜鬼面依旧狰狞骇人,惟独有一双繁星般熠熠的眸子,那是我熟悉的兰陵王,他在下马走近我时,刹那,一股如蜂蜜般甜蜜的空气在两人间轻轻地流淌。
时间倏然定住,这方天地失去颜色。
眼光交错,天空隐约透出一缕朦胧的晨光。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响,喉咙哽咽,心情澎湃,好似想蹦出胸膛,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我默默地看着兰陵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
…………
………………
“恩人,你好点吗?”感觉到有人在推我。
只能睁开双眼,推我的那人正是那个楚楚可怜的冯小怜。
她一脸惊喜交加,道:“你终于醒了,终于醒来了……”
日上三竿,窗外透进金光点点,致使房里亮堂堂的。我一时间有些迷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这梦太现实了吧?
真是无比诡异,明明这是做梦,我却以为我真的碰见了兰陵王,哎,不知他还好么?是否还在跟周军打仗?
我盼望着再次碰见兰陵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阳光舒缓得似晒被子那种的味道,令人全身惬意。
“多谢恩人相助,奴家在此磕头,甘做牛马也要报答。”此时,冯小怜不由得跪倒在地,她的眼中泛着感激的光泽。
“算了,你起来吧。我还不习惯这种称呼。就叫我‘黛黛’吧。”我心觉好气又好笑,古人怎么动不动下跪,既然冯小怜有力气起身推我睁眼,那么,我就不必继续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就清清嗓子,问道:“你饿了吧?要不要叫下小菜清粥?”
“不,奴家不饿!”她拼命摇头拒绝。
冯小怜真是单纯可爱。
我正在沉吟的时候,忽地听到房门响了几下,便过去开门,顿时有些意外。
来人是店小二,他右手端着两碗清粥,左手曲指轻翘。
“客人,请用膳罢。”
热烘烘的关怀,更令我心中一暖,这客栈的服务实在太贴心了,^_^
我掏出几枚方孔圆钱,塞给店小二的手上,“是你应得的小费。”
“如何使得?小人与客人素昧平生,怎好让客人破费?”店小二虽是摆手拒绝,但拗不过我,还是收下了,临走之前还嘱咐我们:“客人若要出门的话,尽量不要往佛门寺院。言尽于此,小人该去忙了。”
“等一等。”我出声叫唤。
店小二回头忙问:“不知客人有何吩咐?”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问:“为什么不能去佛门寺院?”
“客人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也不足为奇。”店小二环视左右,看到冯小怜在场,似乎有点难以叙述,我赶紧说:“没事吧,她不是外人,你在这儿尽管说吧。”他吸了吸口气,嗓音陡低:“对了,陛下刚刚下令和尚、尼姑还俗,也拆了不少寺院,那里很乱,你们还是少去为妙。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小人是时候该告退了。”
我一时之间愣在当场,才想起这里是北周的领土,乌云迅速笼上头顶。
冯小怜轻声道:“恩人……”
“叫我‘黛黛’,我现在马上回去。”我叹了口气。
“为什么?现在才走?”她睁圆杏眸,神色瞬息万变,脱口问道。
我深深地看着冯小怜,才说一句:“此地非久留之地。”
冯小怜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我说:“对了,你既然没事,就回家寻你爹娘,要好生照顾自己。”
“爹娘早已死于战乱,奴家无家可归,只有你这救世主才能庇护奴家一辈子衣食无缺。”她的眼眸一黯,低声说道。
我一听之下,额头冒汗:“……冯小怜,你暂时跟着我吧,等一切稳定了,我再想办法安排你嫁人为止。”
真是郁闷,啊,我什么时候成了她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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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客栈,出来时,街上琳琅满目,人山人海,我捏着一枚古代版的“零花钱”,沿着蜿蜒小路骑着小路走过去,冯小怜依旧毫无怨言地当起我的跟屁虫,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骤然开阔,不由得放松地深吸口新鲜口气,只见一屋禅房,映着满墙枯叶,隐隐看清其中有个三尊大佛,半新不旧的那种金属,在落日照耀下泛出一丝寒冷的光泽。
在那里走动的,是尼姑吧?
我们是女孩子,住在这个
此庙,也不成问题吧?
我张开双臂,将手里的一枚铜币抛出半空,滴滴溜溜地滚出一丈远,才跑过去,准备俯身捡钱。
却见一双纤长有力的手将铜币轻轻捻在指尖上,冷漠的男声传入我的耳畔,淡淡的,却是充满讽刺,“这么大的姑娘,玩抛币,好玩吗?”
我一怔,逐渐抬起头。
一袭锦服的束发帅哥,在天朝中简直是鹤立鸡群。
哇!难得在荒野上碰见极品帅哥!
正对上一张清秀略文雅的面孔,琥珀色的眼睛夹杂着一抹高傲的不屑。
我愕然地问他:“呃?你怎么了?我抛铜币有问题吗?”
他一愣,我遂傲然出声道:“你既不认识我,就别用这种方式搭讪未婚女子,谢谢。”
“好大胆!没一个女人敢像你如此无礼……”他已走到我的身边,英俊的面孔渐渐浮出阴霾,漂亮的眼中闪了那抹玩味,薄唇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怎么?你莫非是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么?”
囧,他是一枚大帅哥,确实不假,但……他……肯定不是自恋过度吧?不会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爱上他?
我叹了口气,道:“你来这里作甚?”
“这才是真……我应该问你的问题,你怎么会来到这种破地方?”他挑了挑眉,双眸幽深。
我倒是懒得回答他。
“哼!”他的眼里忽地闪了一抹洞悉而探究的光芒,嘴边似笑非笑。
我只觉得脊梁发麻。此人肯定不简单!
冯小怜在背后轻声唤道:“我跟她是一对姐妹,刚离开齐国,无地可住,欲借住此庙住一晚。若有言语冒失之处,还望大人包涵一下。”
那人定定地注视着冯小怜,眼中闪了一抹惊艳,良久才道:“你比她长得好看许多了。”又不以为然地看着我,道:“你该节食一下。”
我一听就满面黑线。
真想拿起一条鞭子狠狠抽打这个JP。
“在下刚好去那里,能否与美人随行?”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冯小怜一脸娇羞,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满意一笑,甩甩头发,转身大步流星,往破庙回走。
“姐姐,奴家终于帮上了你!”冯小怜笑靥如花,浑然不觉。
我轻轻地抹额,叹了口气,她是否太天真了?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是红果果的教训,也是天朝人必学的社会经验之一。
罢了,随机应变吧。
刚到门口,祠庙忽然着火了,一缕浓重的烤烟袅袅飘向碧空,尼姑们满脸惊骇,忙着挑水灭火,一个木桶刚好泼完水,掉在地上,正滚到我们的脚下。
“怎么会这样!?”他抓住一个尼姑的衣领,
狠狠地质问。
“咳……刚刚……火势刚灭了,只是…慧心师太的房里还在…”他一听,脸上大变,松开双手,遂冲进去,消失在火中,尼姑在他的背后大喊:“你不能进去……”我立马端着一盆清水,往头顶灌下来,衣服湿了,转身对捂嘴的冯小怜说道:“你在这里等我。”说罢,我转身冲去那里有火的地方奔去。
刚刚想起,他貌似忘记还我一枚铜币?
—?————?————
我以手捂鼻,不停咳嗽,在浓烟中寻找着他的背影,急喊:“死小子,你在哪里?还不快出来?再不出来,你这么好看的男子就真成了黑炭啊!”
“嗯,正在找呢。等会马上出来。”他朗声应道,却没有刚才的戏谑。我松了一口气,正暗自思考着怎么返回原地,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充满郁闷:“她不肯跟我走,怎么办?”
“切,灾难当前,下手为强,先带她离开再说。”我差点吐血。
良久,里面才传出一句:“我把她打晕了。”
我喊道:“就快出来!”
橘色火光中,他抱着中年尼姑匆匆出来,周身竟散发着一种霸气的气息。
我一愣,仿佛被摄住了魂。
许久,他抱着中年尼姑,经过我的旁边,低声道:“还不跟我走,当心被烤成黑炭美人,多么不好看。”我撇了撇嘴,道:“切!”幸亏,外面有大家的努力,终于熄灭了那座禅庙的火苗,好在只烧了一部分。
落霞未坠,繁星已升,天空尽是通透的那种蓝色。
中年尼姑依旧不醒。
我担心地对手指:“要不要掐她的人中?会不会冒犯佛祖?”
他哼道:“怕什么?佛祖算是什么东西,若它真有心,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老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说罢,他侧过脸,狠狠地推戳她的人中,良久,那中年尼姑的身子动了,我们松了一口气,她则悠悠地睁眼,不由得轻唤:“弥罗突……弥罗突……难道是你?真的是你吗?”
他的眼中泛起一抹悲哀,遂笑道:“娘,亏得你还能记得儿子?刚才怎么不跟我一起走?”
“对不起……对不起你……”中年尼姑刚想说些什么,却捂着胸部,不停咳嗽。
咳咳,中年尼姑原来是他的妈。
母子难得团聚,我们这些无关人还是给他们一个热泪盈眶的空间吧。
冯小怜可怜巴巴地问我:“怎么办?”我转身对一堆尼姑们说:“你们好,我们能否借宿这里?”
“可以……”她们忙不迭点了点头。
冯小怜握住我的手腕,娇糯糯地喜道:“姐姐,我们终于在入夜前找
到了落脚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
背后传来他的戏谑声音:“何不住在我的府里更好?”
南北朝的男子是神马体质?越来越开放了,他刚救完人,又心情调戏……
“男女有别。”我嘴角抽搐,不客气地回应,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接道:“对了,你怎么不陪你娘?怎么有这份闲心来这……对了,你好像还没还我一枚铜币……”
他定定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温热的双唇已经封在我的嘴上。
“啊!”尼姑们估计想不到他竟有大胆之举,不由得捂嘴尖叫。
我的脑子也是糊成一团,他一手掠了掠我的额前刘海,笑容舒坦,在我的耳畔低声说:“我是宇文邕,请你好好记住我。”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更新咩~
☆、圆月素枝
当众被强吻,换做是任何女人,都会极端不爽。
宇文邕双手背在身后,眼中涌现着一股奇异的光彩,得意一笑,好似是主子赏赐奴仆的口气,他抑扬顿挫地说:“我准了你以后从此跟着我一辈子。”
头顶黑线。
吻了一次,就要我跟他一辈子,开什么国际玩笑?
古人喜欢逢场作戏吗?
我摇头宛如拨浪鼓,一字一句地道:“不可能。”说罢,我转头抬手询问众尼姑,让她们帮忙引路,示意冯小怜跟上我,准备鞋底抹油,谁知,刚走几步,我脚下不小心被绊倒,身子失去平衡,一头快要往地上栽去,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搀住,长臂一伸,抱在怀里,强压下我的挣扎。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咬牙切齿的样子,低声笑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陌生的男性气息环绕我的四周之内。
“你能不能放开我?我都难受死了。”我在某人的怀中不满嘟囔。
虽然宇文邕长得很帅,但我实在不喜欢他用逼迫的方式。(╰_╯)#
“弥罗突,天晚了,你该回去吧。你的妻子还在家里等你。”慧心师太看到我跟宇文邕在拉拉扯扯,特意出声为我解围。
宇文邕立即放开了怀抱,对慧心师太挑眉冷道:“我很讨厌你那悲天悯人的表情哦。你既出家为尼,青灯伴佛,弃我跟父……既是与红尘无缘,应知‘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难不成,你有想还俗的念头?好,如果想还俗就还俗吧,我立即迎你回家,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你……”
他的眼眸一沉:“丑话说在先,我看上谁,谁就是我的,谁不许阻扰我,否则杀无赦。”
慧心师太脸上现出一丝凄凉,差点泪如泉涌。
“喂,你怎能对你母亲说出这种话?”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宇文邕听了我的话,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开,如沐春风,眼眸却有一种穿透力的深邃,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隔着身体的空隙,薄唇压下来,在我耳边有些痴迷地说:“你就在这里等我吧,莫要回那劳什子的邺城。”
“滚!离我远一点……”我被他呵的那一口热气弄得有些不自在了。
宇文邕轻轻一笑,松开双手,转身离去,同时留下一句话:“呵,明天我会让人再回来接你。”
众尼姑一脸痴迷地远目。
“我才不要你看我。”我心底默默地呐喊,巴望他不要再来。
大地之间,墨染的夜空,显示一堆璀璨的星星,布置的有些像射手座。
我转身对慧心师太搓手道:“你儿子不懂事,你别理会就好。”
“不!绝不是这样,是贫
尼真的对不起他……贫尼是自作自受……”那慧心师太满脸凄凉。
神马?开始理不清一团乱蓬蓬的毛球。
此时,冯小怜低声提醒:“黛黛姐姐,我们住哪里?”
“哦,两位施主,贫尼就带你们去下,那边是你们住的房间。”中年尼姑才醒悟过来,恢复了平日的端庄从容,赶紧带路。
不过,我心底怎么觉得她有些眼熟,但不记得在哪里看过的。
管她像谁呢,先好好睡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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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小心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回到了现代,一身短袖,跟父母、亲朋好友和和气气地说话,然后在书房里上网聊天,追看卡通电影小说,甚至打仙剑游戏,这种生活潇洒自在,以为这种乌托邦生活会天长地久……
却在照镜子的那一天,阳光投来,突然一个戴着古代头饰,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她正幽怨地看着我。
“啊!——”
我一个激灵起床,汗透脸额,背脊尽湿。
是半夜了。
还好,不过是梦,这次只是做梦了。
我起身披那一件外套,走出门外,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夜风清凉,飘来一股馥郁淡雅的桂花清香,萦绕在鼻端,沁入心扉,渐渐地,身体就不热了。
闻香而至,却见一个尼姑立于桂花树下,遥望明月,微风拂过,花瓣如雨。
她不就是宇文邕的妈?慧心师太怎么会……
我惊问:“你刚才睡不着?”
“一夜无眠,何必有睡。”慧心师太淡淡地回答出。
晕,什么跟什么?=_=
慧心师太沉默半响,幽幽地叹道:“人只有两个选择,忙着死或者忙着活,而这位施主有噩梦可作,说明你的尘缘未断……”
“我本来就是尘缘未断,再说,我还不想当尼姑呢。”我立即表示强烈的黑线,却见她的眼眸藏着一抹伤痛,自知失言,赶紧就说:“咳,你就当我没有说过话来,对了,你真的是宇文邕的娘?有这么帅的儿子,为什么还要出家为尼?”
“赎罪。”
慧心师太的声音极轻,让我的耳朵几乎出了毛病。
我还是一头雾水:“啊?为什么?赎罪的方式可是有好多种。你为什么非要以出家来赎罪不可?”
桂花纷飞,圆月素枝。
慧心师太的眼眸朦胧,慢慢地说起自己的事情:
“从贫尼生下来的那天起,天下分为南北,战乱不息,父母待我满了十四岁,就把我许配给一个姓谢的大家族,可……有个来自齐国的男人杀了未婚夫,不惜拆散贫尼的姻缘,抢先过门……
”
“哇!这么牛的男人!”我深深地膜拜古代男人的强悍作风。
她继续叙说:“结果,丈夫暴戾成性,动不动杀人,死在他手下不计其数……家人为了荣华富贵,把美貌如花的妹妹献给他……妹妹恃宠而骄,在花园中打了贫尼一耳光,贫尼跟丈夫哭诉一会,而他在发怒之下命人杖杀她,烧成一具枯骨,以其髀骨做了琵琶,再次举行宴会,兴高采烈地当众弹奏,还让怀胎九月的贫尼过来抚摸此琵琶……”
“别说了!”夜风吹来,我突然感到一阵鸡皮疙瘩。
“呵,你怕了吗?”刚刚才平和从容的中年尼姑,眸中露出决绝之意,竟露出悲伤的笑意,“贫尼当年实在怕了那种恐怖的爱,目睹亲人一个个不得善终,悔不当初,心灰意冷,不惜一切,狠心抛弃四岁的孩子,离开丈夫,终于来到这里,又被弥罗突的父亲一眼相中,纳为小妾……弥罗突的父亲去世之后,贫尼却因噩梦不断,为了赎罪,选择削发出家……”
“其实也没必要这样……”我开始后悔不该跟她套近乎。
慧心师太的声音有些哽咽:“要说还有一种东西可以抚慰世人内心的伤痛,便是佛教,贫尼以为佛教是长久济世……弥罗突却下诏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于火,毁了所有的佛门寺院,也勒令僧尼一致还俗,送往战场……为什么……难道是天意弄人……他们为什么……这么好战……难道世上永无太平……贫尼只想要一个平稳的生活……”
刚才一吓,我的心底倒对她有几分同情。
南北朝战乱不断,在这种压力下BT的人民何其之多。细细想来,北齐高氏不就是著名的禽兽家族么?他们有的抢妻通奸,有的打孕妇,有的喜欢搞3P,有的……
所以,我灰常不待见北齐。
好在兰陵王出淤泥而不染,坚持自己的高洁品格,才没有被他的亲戚教坏了。
╭(╯3╰)╮,兰陵王,我真的好想你,不知道你打完了没?
我深深吸口气,说:“你既然离开了丈夫,已经抛掉以前过往,重新来过一遍,不是很好嘛,何必再一次回忆?”
听了我的话,她那原本绝望的眼中,绽放出一抹耀眼的亮光,刹那间春满绿园。慧心师太终于捧面哭泣:“除了弥罗突,我其实还有一个儿子,流落在邺城。每到深夜,贫尼忍不住想他……不知他在那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我不是故意抛弃他……只是……呜呜……”
可怜天下母亲心。
我于是叹道:“宇文邕不也是你的儿子吗?”
“你直呼陛下名讳,你难道……”慧心师太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惊看我。
“陛下?
陛下?……啊?他就是这里的皇上?而你……你……不会就是太后?”我目瞪口呆,差点手足俱软。
啊啊啊!天,那个极品帅哥宇文邕竟是北周武帝?不会是“三武一宗灭佛”的那一位??我只关注兰陵王,对这个大人物的事迹却是鲜有了解的。早知道,我该好好补习南北朝历史,把其中学个精通才是呢。
请上帝打雷,让我光荣地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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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那一天,冯小怜正泪眼汪汪地看着我:“你终于醒了。”
慧心师太刚好推门端茶。
我惊问:“太……这种事,不敢劳烦你。”
慧心师太犹豫地瞧了冯小怜一会,我立即明白她的意思,赶紧让冯小怜帮忙拿一本佛经给我翻一翻。
良久之后,我定了定神,轻轻地咳了一声,“太……太后……不知你有何吩咐?”
“贫尼已出家,亦非你口中的太后。你也不必拘束。”慧心师太搬来一张圆凳,在近旁找了个舒适点的位置,莫测高深地注视着我。
我才看清了这个慧心师太,只见她面容端丽,腰背笔直,看起来比较有精神,竟一点不显老态。她此刻表情平缓,眸子尽是温柔水色,但贵族女子的气势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