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从马车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周围的街道还是挺不错的,唯一不足的是几名蒙古士兵一边挥鞭驱赶卖东西的小贩,一边居高临下地大声说话,“快滚!三等汉人不配在这里卖!”
众人又是围观。
我心中就有一点点郁闷。
下车之后,马可?波罗朝着铁穆耳道:“你快派人给宫里传消息。”
“知道了。”铁穆耳回头盯着我:“你放心吧,本王以后不会让这事再度发生。”
“嗯?”我心底有一点感动。
“是你?你居然来了!”忽然有清脆的声音扑耳而入。
我们回头一望,陌生的女孩子,满面红润,戴着一顶珠帘垂面的帽子,穿着一套火红的蒙古服饰,束以腰带,高可及膝的长筒
皮靴,她兴高采烈地跑到铁穆耳的面前,撒娇道:“铁穆耳哥哥,我想死你啦,你怎么不事先通知我?……”
铁穆耳笑着捏她的脸庞:“我还不是回来了嘛?”
“你真坏!还把我当成什么人?”蒙古女孩子面上有些气呼呼。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打情骂俏,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些莫名其妙的酸楚。
他在那名蒙古红衣少女面前,难得自称“我”一个字。
“原来是阔真郡主,很早听说你的大名了。”马可?波罗笑眯眯地走上去,“你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我心中默念,原来是阔真郡主。
“当然,大都第一美女之称就是我。”她有些得意忘形。
铁穆耳与马可?波罗:“……”
“她是谁!”蒙古红衣少女似乎发现了我,有些咬牙切齿。
马可?波罗笑道:“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她又是铁穆耳的什么朋友?”阔真郡主警惕性还是很浓。
我淡定回答:“都是。”
“什么!”阔真郡主转头对铁穆耳哭闹:“你小时候可是发誓喜欢我一辈子。”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一起。
“别纠结这个问题,我们是不是该看阿蒙爷爷了?”铁穆耳转头盯着我,“马可?波罗,你们一起去吧。”
马可?波罗小声告诉我:“那是铁穆耳幼时的一个骑马师父。”
“哦。”
阔真郡主有些愤愤不平:“为什么,这个女人也要去?”
“她可是我们的好朋友。”铁穆耳脸上含笑。
“呜——”
“别哭了,我给你买一串炸奶糕。”
“铁穆耳,我最喜欢你了,好吧,那个女人可以去,但不可以乱说话。”
我突然有些厌烦阔真郡主的不分场合使性子,她哪有金庸笔下的“华筝公主”、“赵敏”等这么可爱?
马可?波罗拍了拍我的肩头,“她年龄小,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中。”
切。
他们带我去了一个大草原。
那里男女无非是射箭、摔跤、赛马、唱歌、跳舞。
蒙古老爷爷眼中带着无比纯洁的光芒,张开双手捧着一条折叠的哈达,在阳光下显得如此,吟唱我听不懂的蒙古语,然后走到我面前,铁穆耳撞了撞我的胳臂,用汉语清了清嗓子,说道:“他是阿蒙老爷,给你哈达,祝你吉祥如意,你怎么还不接?”
我微欠起身,以双手去接。
阿蒙老爷将哈达挂在我的脖颈上,铁穆耳又提醒道:“你该双手合十,对他点头表示谢意。”
我照
本宣科地做了。
只见阿蒙老爷笑眯眯地走到一间蒙古包,让我们进去。
“傻了吧,他是叫我们进去。”铁穆耳双手环胸,微扬唇角。
—?————?————
在比较狭窄的蒙古包里,我东张西望,空气貌似有些怪。
阿蒙老爷向我递上一杯清香扑鼻的奶茶,指着矮桌上的一堆羊角器皿,装着不少奶制品,还对铁穆耳唧唧咕咕,等他们说完了,铁穆耳笑道:“你若拒绝的话,他会认为你看不起他。”我心中一暖,答道:“就替我谢谢他的热情招待。”铁穆耳随即说蒙古语唧唧咕咕,只见阿蒙老爷爷眉开眼笑。
“不要脸的女人。”阔真则愤恨地盯着我,气呼呼地用汉语说。
……
晕,好腥的奶茶。
先喝完就好,再忍一会。
阿蒙大爷退下之后,铁穆耳说:“你们必须吃完。”
“无妨,我能吃完。”马可?波罗一会咬洁白的奶豆腐,一会吃奶皮子,一会吞奶油,他面上憧憬,最终说:“中国牛奶做的实在太美味了。”
呵,这是一枚吃货。
铁穆耳有些好笑地看着马可?波罗:“我们这些大元蒙古人自古以来可是性情豪爽,热情好客的。”
“我同意。”
“黛黛,你……。”他微挑眉头。
阔真郡主在一旁嘟嘴瞪眼,有几分天朝非主流90后的特色,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铁穆耳哥哥,不许你跟那个女人眉来眼去?我心里难受!”
铁穆耳道:“不看就不看,你难受什么?”
我瞠目结舌,蒙古女孩真是敢爱敢恨,当众说出自己的想法。
马可?波罗道:“我吃饱了,想出去呼吸空气。”
阔真郡主脸上露出那种捉弄的神色,挑衅地望向我,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骑马罢。”
我心中腹诽,你以为我不会骑马?(自从穿越就自带会骑马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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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之后。
映入我的眼帘的是,敖包前面的绸布经幡,红黄绿蓝白交杂一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哎哟——”似乎有沙子在进了我的眼睛。
“别怕,等会就好。”铁穆耳主动捏开我的眼睛,嘴上轻轻地呼出一口热气。
时间就定格在了那一秒。
我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他帮我吹眼睛的瞬间。
因为,我才能发现铁穆耳那剽悍的外表里藏着最温柔的心肠。
他问:“你的眼睛疼不疼?”
“不疼了,好了。谢谢你,铁穆耳。”我眼
睛好像有些湿润。
铁穆耳灿烂一笑,靠近我耳畔,轻声说:“谢本王,不如以身相许。”
我气结:“你……”
他刚想说话的时候,阔真郡主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你看我骑的这匹白马好看不好看?是皇后派人送我的。”
“挺好看。”铁穆耳对她浅浅一笑。
“我先走了,在老地方等你。”阔真郡主朝他露出娇羞的表情,手握马鞭,踢马腹。
呼的一声,她骑马远去。
此时,马可?波罗打哈欠:“好困。”
铁穆耳握住我的手,“我们三人不骑马,回去好好休息。”
对。
我也很累。
“去哪里歇息?”我问他。
“本王在外面刚买一座,应该能腾出地方让你们住。”
我想起了自己在天朝工作,买不起房子,心中一酸,叹道:“皇帝的儿子挺幸福,有自己的房子,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
铁穆耳脸上含笑:“如果你愿意做本王的女人,一切如你所愿。”
“呃,我好困。”
铁穆耳有些头疼,深深地看着我:“哎,本王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我心中一酸。
马可?波罗在身后幽怨喊道:“你们什么时候说完了?”
“马上,本王带你们去。”
我想起了阔真郡主,忍不住道:“那个阔真郡主呢?她在等你啊。”
铁穆耳无所谓的表情:“别理她,我们太累了,先回去好好歇息,晚上她玩够了自己会回去的,你不必担心。”
“好。”反正,大家洗洗睡吧。
走路时,我们却遇到了一位喝得醉醺醺的官员,他见我就伸手调戏,笑嘻嘻地说道:“好妹妹,漂亮的妹子,让我抱抱。”我吓得躲避,被马可?波罗拉离,随即一个拳头,轻松将他击倒在地,只听铁穆耳冷道:“阿合马,滚!”
那人是阿合马?
阿合马挣扎起身,狠狠地骂道:“老子回去让大汗废了你。”
“你敢!”铁穆耳不屑一笑。
“走着瞧。”阿合马气呼呼地东摇西晃,远去。
不会吧?
这事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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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
舟车劳顿了这么长时间,我第一次觉得睡觉是如此美好的事。
马可?波罗在门外喊:“我做好了一碗牛肉羹,你快起来吃一口,凉了就难吃。”
“等我马上穿衣。”我才意识到自己肚子饿了。
面对如此香喷喷的牛肉羹,我彻底泪飘,幸福感到巅峰。
“你们在吃什么?为什么不请本王吃一口?”我们回头一瞧,那人靠在树下怡然一笑。
马可?波罗面上疑惑:“你怎么不在宫里?我记得今晚不能在街上提灯行走。”
“知道了。”
“你也饿了?快喝。不然就凉了。”我拿出另一大碗,灌了十分之八的牛肉羹,递给铁穆耳。
铁穆耳边喝边说:“大汗已经下令没收阿合马积攒的财宝,也剥了他的皮,已处死……”
“喂,你能不能别提这些恶心的,我们还在喝牛肉羹。”我有些抱怨。
铁穆耳微微一笑:“好,听你的话。”
马可?波罗忽然说:“我好像想起了有些事没办,你们在这里先慢慢聊。”
他走了。
我们两人更加尴尬。
我说:“今晚月亮好像有些圆。”
“是的,。”铁穆耳轻声叹了一口气。
我失笑:“伤春悲秋可不是你们蒙古男人的风格。”
“你怎么不学阔真郡主的豪爽?”他似乎有些不满我的沉默。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你就娶阔真郡主就好了。”
他:“……”
我说:“我记得我家乡电视上唱过几句蒙古歌谣,你要不要听?”
“电视是什么?”铁穆耳果然是古人。
“咳,不说这个了,我只记住几句。”我抬眼看见他,第一次发现他的相貌如此立体。
“是什么?”铁穆耳捧起我的面颊,温柔一笑。
我轻声说:“最洁白的哈达只在蒙古,最辽阔的草原只在蒙古,最神奇的雄鹰只在蒙古,最勇敢的小伙子只在蒙古,最神奇的雄鹰只在蒙古,最勇敢的小伙子只在蒙古……”
“不错,比三等酸腐汉人唱的直爽许多了。”
“你能不能松开了?”
“本王怕一松开双手,就看不见你的美丽容颜。”他深深地盯着我。
“天晚了。”
“为什么?你可以嫁本王。”
我伤感一笑:“蒙古族的习俗,可是一夫一妻。”
铁穆耳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腕,忙承诺道:“放心吧,只要你愿意,本王待你,会比正室好上千万倍。没人敢反对半个字。”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猛然推开他的双手。
“够了,不要再说了,反正,你跟阔真郡主挺门当户对。”
“你不愿意?”他微微眯眼,再度扣住我的手腕。
“是。”我用力挣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挣脱不开他的钳制。
“你……”铁穆耳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骇人的精光。
“我们话不投机,我先去睡了。”我努力掰开他的手指,却想不到铁穆耳猛然将我压倒在地,将
脸埋入我的脖颈,唇齿间深吮噬咬,右手伸到我的腰间……我吓得目瞪口呆,推开不来,只能大声喊道:“马可?波罗,快救救我……铁穆耳已经疯了……”
“你敢叫,本王偏让他知道。本王已经忍够了你们俩眉来眼去的。”铁穆耳又在我的胳膊上深深地咬了一口:“你的身体,本王非要不可。”
好不容易对他有点好感。
结果,他居然用暴力,让我彻底幻灭。
我忍不住哭了。
在我以为差点失身的时候,铁穆耳忽然停止了噬咬动作,起身整理衣服,轻声说道:“对不起。”
马可?波罗赶来时,见到我如此狼狈,吃惊喊道:“铁穆耳,你太过分了,竟欺负淑女,一点都不绅士。”说罢,他把铁穆耳狠狠打倒在地,又抛下一句话:“我后悔了,不该让你们有独处的空间。现在,请你离开,不要再接近黛黛。”
铁穆耳在月光下挣扎起身,以手指轻拭去嘴角的一抹鲜血。
“黛黛,本王不会放弃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恨不得想删自己写的全部文,一走了之。
仔细想,又不能冲动,我是该冷静,先调整好心情。
最近物价很高,连猪肉涨了,朋友跟我抱怨,该不该辞职?我说,辞职啥?外面工作竞争很激烈。
算了,我还是别吐槽了,能写一点就一点。
☆、他原来爱我这么深
骤雨过,珍珠乱撒,打遍新绿。
马可波罗弄来一盘生菜,坐在我旁边,问我:“那是好不容易从中原买来的,你吃一吃。”
“不吃。”我无精打采地摇头拒绝。
“不吃就不吃,反正,他是不会再回来欺负你了。”他叹了口气。
我心中一愣,他的确好长时间没来这里了。
马可波罗又道:“对了,我一会进宫,准备跟大汗提出一个要求,要回意大利。”
“知道了。”我恹恹地看着碗中的生菜,全然没有之前的急迫。
“你……”他还未说完,我的耳畔就响起了阔真郡主的吼声:“我要进去,你们敢造反不成?”
门外战战兢兢地回答:“王爷之令甚严,不许外人擅入。”
“滚!”
马可波罗叹道:“我跟她去说。”
“说个屁!”毡门被掀开的那一刻,露出阔真郡主那种凶狠的面孔。
马可波罗问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阔真郡主愤恨地瞪着我。
“可以。”
阔真郡主冷笑:“汝是三等汉人,天生就该被践踏,金贵如我蒙古郡主,在争男人一事,岂能输给你。”
我恍然大悟,明白了阔真郡主这般气势汹汹,原来是为了她喜欢的铁穆耳,便叹了一口气:“争男人?你说的是铁穆耳?放心吧,他已经心有所属,就是你了。不可能是我。”
“你确定?”
“信不信也随你,反正他是唯一没有对你自称过‘本王’的。你是他眼中的独一无二。”我想起了昨天的那个噩梦,心中便有了一些痛楚。
“我不信。”阔真郡主气势汹汹地指着我,“我只知道,你这个贱女人敢迷惑我的铁穆耳哥哥,我要划破你的脸,看他以后怎么喜欢你。”说完,她拿出一把镫亮的小刀,直捅我。
“不要伤害……”马可波罗见势不妙,忙挡在我面前,刚好有只大手及时握住她的这把刀刃。
血淋淋的水,滴在毡地上。
“够了,你像什么?简直是一只大吼大叫的母狗!”
说话的那人刚好是铁穆耳。
我抬头看见铁穆耳,他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些胡茬,他也是看着我,眼中带着一缕惆怅。
阔真郡主眼中含泪,不敢相信,“你竟这么说我。”
“滚!”
“昨天,你为了那个女人,居然让我在外面等了一夜……”
“滚!”铁穆耳依然冷漠。
“为了那个贱女人,你真的舍得让自己受伤?难道你忘了你之前对我多么好……”
铁穆耳猛然拔出一把闪亮的剑刃,指向她:“滚!滚啊!在这里唧唧歪歪,烦死了。你还不
快滚!”
“我滚就滚,你凶什么?”阔真郡主转身捂嘴跑了。
马可波罗说:“等等,我要拦住她。”说罢,他也追阔真郡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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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伤了。”
我找到了一条洁白的布巾给他做简单包扎,却被他伸手一抱,把我抱到很大的虎皮毡座上,他亲了亲我的额头,语气温柔:“刚才你说错了,你其实才是我的独一无二。”
我心中一酸,便搂住他的脖子,“好,我不走了。”
“本王……不……以后,‘我’不会再对阔真郡主说,只对你一个人说,你说好不好?”铁穆耳在我耳畔吹来一缕浑厚的热气。
“有时,我觉得你对她太残忍了,实在太……”我仍为他如此评价阔真郡主是狗而耿耿于怀。
铁穆耳眯起眼,淡淡一笑,“我对任何人都残忍,但对你……始终舍不得残忍。”
我一愣。
他的嘴唇便贴入我的牙齿间,细细地品味。
感觉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铁穆耳才放开我的嘴唇,轻勾一抹微笑,“要不是阔真郡主在捣乱,我就不会彻底拥有你的心。”
我脸上一热。
“还有身子,你要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你说得太早了吧?”我由于害羞,便从铁穆耳怀中挣脱开,拿起一碗奶茶递给他,“给你。”
铁穆耳笑道:“我会跟爷爷请求娶你为妻,你愿意嫁我吗?”
“嫁你?”
他淡淡地说道:“我会安排你的身份,到时你不必操心,只要安心成我的美丽新娘即可。”
我笑了。
他伸手轻轻抱住我的腰。
眼睛接触的那一刻,我的心跳似乎急速。
只要一会就好。
毡门忽然一开,我们的拥抱被马可波罗全瞧见了。
他面上苦涩,凝视着我们,一字一句道:“阔真郡主……她……”
“她怎么了?”铁穆耳问。
马可波罗迟疑了一会,才叹道:“她当众割腕了……”
铁穆耳忽然轻笑一声:“年纪小小就学割腕自杀,而且是在人家面前,真是没出息,她不配做蒙古人,一点不配。”
我愣了。
想不到,阔真郡主如此决绝。
马可波罗面上沉重:“她发烧了,快死了,哭着喊你的名字。”
铁穆耳皱眉道:“是吗?看来,本王必须出去一趟。”
我惊问:“你会回来吗?”
铁穆耳轻轻地抚摸我的脸颊,“黛黛,放心,我会再度回来看你。”
我心里一暖,“好,我在等你。”
他离开了。
马可波罗沉默不语。
我笑着问他:“怎么不说了
?你是不是讨厌我?我明明答应……”
“不是,”马可波罗的蓝眼睛带着一丝担忧,“我们还是早点离开中国,你在这里肯定性命不保。”
“为什么?”
“阔真郡主是大汗与皇后最中意的一个贵族,有意许配给铁穆耳。”
我心中一疼,“我知道了。”
“我……”
谁知,外面传来陌生的声音:“大汗有令,要求你们马上进宫。”
马可波罗握住我的手腕,一副国际友人的古道热肠,说:“黛黛,我陪你去赴地狱。”
“谢谢。”
“不必客气。”
—————————
四面围墙环绕,进入肥美的草原,各种动物都在那里嬉戏。马可波罗压低声音,说:“快到了。”于是,一座由大理石打造的盛大殿堂,数根装饰着黄金的圆柱,满眼都是精美的各种鸟兽,以及战争的图形,重重地映入我的眼帘,爬了一会儿很长的大理石台阶,又见入口处有两个魁梧高大的侍卫,仆人及时出场,让我们脱鞋,换上白皮制长靴,跨过门槛,最终踏在红色的地毯上。
我边走边东张西望,愤愤不平地心想,好奢华,老百姓可是吃苦受累,才能换得来蒙古皇室的吃喝玩乐。
只听侍者喊道:“大汗驾到!”
我抬起头,不由得一愣。
那大叔头戴一顶前面加檐的帽笠,着兽皮,抱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小猫咪,他的背后也跟着一位相貌端庄的女人,她头戴平顶帽形的“固姑冠”,配饰一些珍珠,凤凰羽毛,穿着清一色的红绢金帛。
等他们入座。
马可波罗遂拉着我一起躬身,“臣下祝大汗、娘娘万寿无疆。”
“这位女的,抬起头来。”那个大汗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他是忽必烈。
我有些紧张,惴惴不安地望向他们。
“果然是个皮相不错的丫头,怪不得铁穆耳非要娶你为妻。”忽必烈大汗淡淡一笑。
他身旁的皇后则慈爱一笑,“而且她比那个傻孩子乖多了。”
马可波罗便走上前,面上焦急,拱手道:“大汗,娘娘,事出有因,并非黛黛一人的错,千万不要处死她。”
忽必烈大汗眉头一挑。
“马可波罗,你是怕朕杀了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马可波罗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硬着头皮,道:“这件事,跟马可波罗没有关系。”
“对。”皇后恍然大悟,转头对忽必烈大汗笑了,眼中高深莫测。
忽必烈的手一松。
小猫咪忽然冲到我面前。
“黛黛,它会吃人……”马可波罗欲推开我,却不由得呆住了。
因为……
小猫居然在我怀中摇头晃脑,模样甚是可爱。
“可怜的傻丫头,她还在伤心流泪,铁穆耳不喜欢也算了,连大汗最喜欢的小虎子都……”皇后摇头叹息,“也难怪她会输给一个美貌乖巧的汉女。”
“小虎子?”
马可波罗在一旁翻译:“那是大汗养的小豹子。”
我吓了一跳,却无法想象,刚才这个在我怀中撒娇的小猫,竟是凶猛的豹子。
“罢了,皇后,你看着办吧。”忽必烈拍了拍手,小豹子回头奔到他的身边,只听皇后淡淡地望了我一眼,“不过,本朝未曾有汉女进宫的先例。”
我心里一点点下沉。
难道,我跟铁穆耳注定分离?
“民女明白。”
皇后的神情似有惋惜,“你要知道,护犊是一个母亲的本能,阔真郡主可是我们最疼惜的傻丫头,你要抢她的男人,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她,不许你伤害她。如果你不是汉人的话,本宫或许会同意铁穆耳纳你为妃。可惜了。”
“我会离开这里。”我有些无力。
“你想得太天真了,他一定会派人四处寻找你,不过……”
马可波罗急道:“皇后……”
“且听皇后处分,你不许插手。”忽必烈仍不以为然地抚摸小豹子。
“波斯昨天派人求亲,阔真郡主早有内定人选,我认为,不如让大汗下旨册封她为科克清公主,备贺礼,由马可波罗一路护送,转路回国……”皇后回头询问忽必烈大汗,“这个办法,你觉得怎么样?”
“此法不错。”
我愣了愣,他们居然……
马可波罗面上错愕:“你们之前不是不答应我了吗?”
皇后抿嘴一笑,“马可波罗,你不是心心念念地要回威尼斯吗?而且你十七多年都没回家了。”
马可波罗语塞。
皇后叫人送来一条美丽项链,说:“这是你的报酬。”
我定睛一看,又是“龙凰项链”。
天意不可违……
忽必烈大汗盯着我,冷笑,“你是汉女,不配成朕的儿媳妇,应该放弃对铁穆耳穷追猛打。”
终于,我忍无可忍了。
“你们此举令我不齿,一点都没有了蒙古人的光明磊落。”说完,我无视他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转身走掉。
出了皇宫,我抬头望向瓦蓝宝石的天空,眼中有深深的灼痛。
马可波罗追上去,拍手称好:“你这番话特解气。”
我闷闷地说:“我也很开心,你终于回国了。”
“放心,我会买一个女孩子,代替你出嫁。”他在我耳畔低语。
“到时再说。”
——————
———
夕阳落下,我推开帐篷,看到铁穆耳一人静静地坐等。
“你终于回来了。”他若有若无地微笑。
马可波罗把我推到铁穆耳的身边,说:“我去烤土拨鼠、马肉等,一会回来。”
“铁穆耳,你抱我。”我低低地说道。
“难得见到你主动投送怀抱。”铁穆耳轻搂住我,嘴角微翘。
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如老鹰般锐利的眼睛。
“黛黛,你要有耐心,一定要等我手握大权,成为大元帝国之主。我以后会善待汉人,你如果对我有信心,就留在我身边,别离开这里。”
我突然有些悲伤。
反正,我马上要走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现在,我该进宫跟父汗、母妃解释阔真郡主的那事了。”他眉头上有浓浓的疲倦。
“别跟他们吵架,要给自己留个后路。”
铁穆耳轻轻地抚摸我的脸颊,“好,我听你的话。”
他走了。
马可波罗进来,急问我:“你怎么不跟他说?”
我摇头:“他将来要成为元朝皇帝。”
“你能舍得吗?”马可波罗的双眼带着淡淡的忧郁。
“我不知道。”
他说:“哦,我先去收拾行李了。”
我一个人躺在黑暗的帐篷里,忧伤地进入睡梦里。
—————————
启程的那一天,马可波罗奉忽必烈之命,护送我下嫁波斯,带着几个装了彩礼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大都,前往泉州,准备再转路往波斯。
话说,我可是第一次穿了蒙古族的嫁衣。
我心情复杂莫名。
“请上船。”马可波罗走到我身边,轻声说。
我才注意到他的脸上的大胡子没了,干净的脸庞上带着几分坚毅的感觉。
“你剃了胡子,更年轻更英俊,应该去好莱坞当大明星。”
马可波罗一脸迷茫,问:“好莱坞到底是什么?”
“⊙﹏⊙b……”
“对了,你真的甘心吗?”马可波罗叹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你们是真心相爱的。”
“那又怎么样?”
“我刚才买了一个汉女,她自幼家贫,想要荣华富贵,愿意代替你去波斯,你认为呢?”
“真的?”
“骗你我是小狗。”
“噗,好吧,我跟她换衣服。”
趁大家忙碌之际,我装作一名普通的侍女,留在马可波罗身边。
马可波罗一脸关心:“你要回去吗?”
“算了,回去也不能跟他在一起,”我叹道:“还是陪你去意大利,在那里终老。”
“谢谢。”
马可波罗的笑容令人惊艳,转身对其他人大声道
:
“出发!”
轮船缓缓地起航了。
我站在甲板上,迎面吹来一阵带有咸味的空气。
“他来了。”
我回头一眼就看到了铁穆耳,他在雨中策马远来,却因为海水的关系,只能在岸上打转。
忽然,铁穆耳下马,冲进海里,对我这里怒喊:“黛黛。”
他的随从们忙上前,企图拉回岸上。
“铁穆耳……”我的心口微扯。
“你这笨女人,好狠心,舍得抛弃我……”
此时,船越来越远,他的悲伤呼喊因此永远刺入了我的脑海中。
对不起。
胸口一热。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我似乎感到自己慢慢地飘起来,清晰地看见了马可波罗跪下来,紧紧地抱着那个侍女的尸体痛哭,大概只听到了一句令我震惊万分的话。
“黛黛,你怎能在这个时候……我真的很爱你,打算带你回威尼斯,然后让你慢慢地爱上我。”
哎……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世界末日,于是,笑笑就忍不住更新了一章。
☆、我绝对不是陈圆圆
秦淮河之畔,媚香楼人来人往。
浓妆艳抹的鸨母在大门笑吟吟地挥手帕,对我道:“周国丈一会就要来了,他点名见要你们八人。”
我在镜子前梳头,心烦,“达官贵人怎么事多?”
“周国丈可是当今皇后之父,你一定要给妈妈个面子,我们的养老费可指望他们了,一起去吧……好了,你的头饰太简单了,我给你弄几下,”那鸨母卖弄风情似扭腰进来,从镜子前的妆盒里取出一套惟肖惟妙的孔雀开屏首饰,迅速插在我的发髻上,又掏出一张红纸往唇上一抿,转头问我,丑绝人寰:“妈妈美不美?”
雷得头皮发麻。
相貌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来自天上,一种来自民间,一种来自阴间。
鸨母便是最后面的。
她长得跟凤姐一样真自恋,不过挺有勇气。
罢了,我被她打败了。
周围的尽是黑瓦白墙的勾栏瓦肆,蜿蜒的干净河流,还有闻到比较潮湿的空气,在车水马龙的靡靡之音之中,鸨母带我走了好一会儿,最后一起上一艘非常豪华的画舫。
我掀帘迈步进去,先就看见那里聚集了不少沦落风尘的美人,个个都衣饰华贵,貌美如花,几乎有1984版本红楼梦的古典风韵。
鸨母笑道:“你们来了就好。”
“圆圆,你的病好了,没发烧,”此时,只见李香君表情光彩照人,风风火火地握住我的手腕,一袭黄衫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味道,“小宛,你的蝴蝶图画得真美。”
恩,李香君是《桃花扇》的女主人公。
董小宛一身淡蓝素衣,正在清浅一笑,模样甚是出水芙蓉,眼睛很美,天然雕饰,她看起来是弱不禁风的茕茕佳人,令我一见心生怜惜。
历史上说她后来做了顺治帝的董鄂妃。
其他美女则对我问寒嘘暖,让我有种穿越时光的感觉。
的确,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自己,我是秦淮八艳之一的陈圆圆。
真讨厌,干吗让我穿越成红颜祸水。
接下来,我一定要注意,不可碰到吴三桂或者李自成……。
鸨母仔细数了数,脸上一沉,“柳如是呢?”
李香君一脸慵懒,轻摆一把绘有桃花的扇子,“她病了,就不来。”
鸨母在地上吐血打滚:“柳如是病了?呜,我已经答应了总督大人,召齐秦淮八艳。我该怎么办?……”
“我只是转达柳如是的话,请妈妈继续吐血。”李香君耸肩,转身与另一名女子谈笑风生。
鸨母气呼呼地骂道:“你……气死我了……”
汗。李香君忒幽默了。
“让各位姑娘久等了,老夫真是惭愧。”总督大人终于隆
重登场了。
“大人,你终于来了。”此时,大妈谄媚地说话了,迎接他的到来。
我定睛一看,哦,只是一介老头子。
总督大人在椅子上,抬起下巴,慢悠悠地喝茶,道:“老夫奉命考察江南,久仰诸位,特意登门造访,据知你们个个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更难能可贵的是你们的美丽绝色啊……”
李香君眉角微扬,粉唇轻挑,“国丈大人奉命考察江南,怎地到烟花之地了?”
总督大人尴尬一笑:“这里也是江南的一部分。”
“不许顶撞大人,”鸨母轻斥李香君,转头对总督大人眉开眼笑,“您想听什么曲子,尽管使唤她们。”
李香君轻哼一声,转身对总督大人道:“不知大人召唤我们前来有什么事?既然没事了,我倒是有些想回去了。”
“老夫……老夫……我……”总督大人一时激动而口吃晕倒。
鸨母抚额,做了更夸张的心碎表情,“天哪,不得了,总督大人晕了……”
众美人捂嘴,强忍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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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日头落下,享受了一杯加了几片薄荷的茶叶。
我住在二楼里,静静地翻看一本五代十国保留下的诗集,李煜化为故纸堆的翩翩公子,这样也好,他起码不用看见了明朝末年的动荡混乱。当然,时间还没发生呢。
突然,一阵悲哀涌上我的心头,不知道为什么……
“明天我跟其他姐妹准备出去买胭脂香粉,你去不去?”门外传来李香君的软糯音调。
我连忙答应下来,“好,我当然要去了。”
第二天,江南的空气似乎比以前更柔软,好似将我们溺毙似的。
除了柳如是与董小宛不愿出门,大家基本一起逛街。
她们一边讨论胭脂香粉,一边痛心于国家腐败,我随声附和,心有不耐。
李香君摇扇子,挑唇一笑:“圆圆,你怎么不说话了?”
“哪有?”
所谓的美女,大都是化妆品的奴隶。
每一个女人都爱美心理。
忽然,李香君开门见山问我:“圆圆,你有意中人吗?”
“没有。”
“女人图的不就是一个字‘情’吗?你这么漂亮,趁年轻早找好归宿。”
我好气又好笑,“我还不想草草了事,缘分是不能强求来的。”
她不以为然地盯着我:“不要等到花儿也谢了,缘分是大街上派的免费油纸伞,如果不争,你赶到的时候当心就没了。”
其他美人掩嘴一笑。
我彻底内伤。
不嫁人就是对不起人民群众,每个谈恋爱的姐妹都会举出一个关于缘
分的实例。
古代与天朝基本是一个理。
前面横冲直撞,竟和我撞了个满怀。
只见那人长得很粗壮,衣服破破烂烂,神态有些狼狈,李香君怒骂道:“何人冒冒失失?还不报上姓名。”
“俺……”
我叹了一口气:“算了,给他几枚铜钱算了,他也是不容易。”
“罢了。”
打发那个乞丐之后,背后传来一个略轻浮的声音,“秦淮八艳果然名不虚传,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定睛一看,又是哪一家豪门公子?各位妹妹能不能将他领回去?
李香皱眉道:“不理他,我们一起走。”
他笑吟吟地看着我们,不说话。
卞赛眼眸一亮,恍然大悟,“等,难道你是‘江左三大家’之吴公子?”
吴公子?
我心头一跳,难道他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背一世汉奸骂名的吴三桂?
李香君抿嘴淡笑,“原来是吴梅村大人,失敬,失敬……”
他摆手道:“什么大人不大人,在下今日有幸得见‘酒垆寻卞赛,花底出陈圆’的两位,还有各位美人,死也不亏。”
“吴大人真是会说话。”其他美人眉开眼笑。
搞了半天,他还不是吴三桂。我的心又吊落下,有稍微的庆幸。
“不知大人要前往何处?”李香君嫣然一笑,便得到了他的回复:“在下正要去燕子坞见史大人,现在就告辞了。”
“去吧。”
此时,我弱弱地问:“有吃的?”这话惹得其他美人侧目,李香君看在眼里,叹了一口气:“圆圆,你以前可是不会如此贪吃。”
我一脸淡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们曰:“……”
到了自家住宅,也是一间青楼,却发现门口停了顶豪华的大轿子。
“是谁?”
我们心头疑惑,却听鸨母笑眯眯地迎上来,说:“陈圆圆,李香君,还有各位,我为你们引荐一个人,他是从京城来的,他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我心中一惊,好奇问道:“国丈?”
“你们有所不知,他跟京城里的田贵妃有一层关系。”鸨母夸张嘟嘴。
“哦,妈妈,告诉他,我们有些累了,明日再议。”李香君表情不屑,弄着一把桃花扇子,招呼其他美女,“我房里有些没用的瓶子,权当卖个人情送你们。”
鸨母泪奔,“别走,别走,只见一次就好。”
“我们可是不会去的。”李香君轻哼一声,在众美人的簇拥下,仪态端庄地离去。
我饿得饥肠辘辘,“有菜吗?”
“当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