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坏!你自己有没有想过你的福晋?她们可是望眼欲穿哟。”袁娘娘便靠在他怀中,露出甜蜜的笑容,醉眼迷离。
太子爷的手开始摸上她的双胸:“嘿,还不是你最好嘛,这么风情万种,我家福晋哪能比得了你,她简直太木头了……”
涂满辣椒红的指甲在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袁娘娘却咬唇,一脸哀怨:“奴家会尽心侍奉太子爷,到时你成为万岁爷,不许忘了奴家……”
太子爷急忙发誓:“会的……到时我会封你为‘袁贵妃’,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
“那就好。”
我满头黑线,木雕泥塑一般傻站在一旁,又走不得。
拜托你们,要调笑的话麻烦到床上去说,别在我这个外人眼前唧唧歪歪。
“美人哟,你要满足本太子哦。”太子爷俯身啃了袁娘娘的雪白脖颈几口,大手却在她身上不安分搓揉。
袁娘娘一边酡颜呻吟,一边以冰冷眼神暗示我。
我闪了。
我可以理解为太子爷喜欢的就是女鬼。
他们真是太大胆,居然公然在宫中约会
,服了他们,= =b
康师傅如果知道自己的小老婆与大儿子敢私底下行这种苟且污秽之事,会不会气得吐血?我记得太子在历史上似乎没好下场,两次被废,窝窝囊囊地活了好多年,连写清穿的作者们都不愿拿他作为男主角。
有个网友开玩笑跟我说,他根本不想穿越到古代,我回复他why?他说宋朝人是水泡眼,明朝人是大头病秧子,清朝人是僵尸面,即使是大家最喜欢的唐朝他总能联想起猪扒子脸。
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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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闲来无事,便出来逛一逛。
上次我穿越成陈圆圆,有幸进入这个宫殿,对里面的路线比较熟悉。
只是,物是人非,长平公主、崇祯帝等却化为一缕魂魄,飘荡在金瓦红墙白玉栏的紫禁城里。
哎。
一个右转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水蓝般的湖泊,四周的古代建筑,扑面而来的空气中自有一种清甜的芬芳。
我找了一处比较平坦点的石头,坐下来,闭上眼睛,心里颇为惬意。
恩,现在,康师傅再过十多年就挂了。
他的伟人气场太强,克死了好几个皇后,我当时心说,做伟人的女人,搞不好会受伤以致送命。他八岁登基,十四岁生擒鳌拜,二十多岁镇压吴三桂……我的心口忽然刺了一下,迅疾不见,好久没想起了吴三桂……这也是过去的历史了……反正,康师傅的数字儿子党在清穿文里总会为女主爱得要死不活。我一个似乎没碰到的。
其实,我非常想见四阿哥。
自从前几年看了晋江清穿文——《瑶华》,我就无药可救地爱上了四阿哥,不停在朋友提他的名字,吓得她见我便绕道避开,始终不敢跟我说话。
咳。
天朝不堪回首。
其实,雍正是很有魅力的工作狂,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碰见……
“哪位?来这里作甚?”一个熟悉的冰冷声音传来。
“我……”
我欲起身回答,右脚突然一陷空,心中大喊倒霉,以为自己必定落水,谁知道,胳臂就被人硬拉了回来。
“那就谢谢了。”定神看时,一双黑靴,金黄的朝服,四爪金龙,再往上……
不会吧?
居然是他?
是在大街上“嗯”一声的冷酷型帅哥?
来人的五官比较清瘦,一双黝黑的双眸,冷冷的,让我有种走不开的压迫感。
我心下咕咚咕咚。
“你是哪一宫的?”那人声音足以把我的心脏冻结。
难不成,他是阿哥王爷?
我这才猛地惊醒过来:“奴婢……奴婢是袁娘娘宫里的……”
“哦,叫什么名字?哪
一个旗?”他仍用汉语说。我心想,幸好没说满语。
“奴婢姓袁,名黛黛,是镶蓝旗的包衣奴才……”
靠!
奴才真是别扭。
他微微皱眉:“奴才这个名字不好听。”
我不明所以地盯着他。
“你下去罢。”他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冰霜神色。
“是。”
忽地听到一阵吵闹声音,我回头一看,那位长相平庸的绿衣宫女跑在他的面前,使出那个类似芙蓉姐姐咬玫瑰的S型经典造型来搔头弄姿,含情脉脉地告白。
“四阿哥,你愿意勾搭着一个美丽多情的奴婢么?”
惊天大雷!
我嘴角抽搐,他居然是四阿哥!
ˉムˉ ,更牛的就是,小小的宫女居然跟四阿哥告白,说出这种前卫的情话!
☆、四阿哥的气场强大
四阿哥脸上一沉:“又是哪一宫的?”
绿衣宫女一脸忧伤,说:“四阿哥殿下,我就是在你母后德妃娘娘的手下做事,自从在天朝看了一部《梦回大清》,了解到你的优雅腹黑,帝王气质,以及你的孤独背景,也心痛着你‘爹不疼娘不亲弟不近’,好在你还有我,你现在可以勾搭我,我会慢慢地抚平你的心理伤痕……”
我囧了,她是穿越女?不怕找死?
“来人,赶紧把忤逆的疯女人打入辛者库,不要让本王再看到她。”
“呜,四阿哥,你好狠心……为什么对我如此绝情……我以为书中的四阿哥应该会对我一见钟情哟……”绿衣宫女的胸脯上耸下垂,在两旁侍卫的扣押下呜咽远去。
四阿哥哼道:“现在的女人们这是怎么了?尽学会西洋的坏玩意,个个特立独行,一点不懂含蓄,简直混账极了。”
莫名地,我竟露出一丝笑意,笑得嘴角都发酸。(=罒ω罒=)
“你在笑什么?”他瞪我。
“回四阿哥,奴婢还要站岗,那就先告辞了。”我心下发虚,转身欲逃。
“站住!”
他的冷冷一句,凝固了我的脚步。
我颤抖转头,四阿哥以手托腮,幽暗的眸子,嘴角的淡淡笑意令人心惊。
“不知四阿哥找奴婢有何事?”
“过来。”
“我……”
“过来!”他的语气加重。
我硬着头皮走上前给四阿哥请安,他竟伸手捏起我的下颌,稍微用力,“挺傻的丫头,居然能活到现在,真是不易。”
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你要回去站岗?”
“回四阿哥,是。”
四阿哥松开了右手,剑眉微挑,脸上冷漠,“既然如此,你就去吧。”
“轰!”
我如释重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离开此地。
天已经黑透了,蟋蟀在附近唧唧吱,各处浮起稀稀疏疏的红光,侍卫正在换值,我过了一会儿才到达袁娘娘的寝宫,却听见两人的叫床声连绵不绝,透着一股诡异的偷情味道,心中叹了口气,他们真是太胆大了,居然不知道瓜田李下是要避嫌的。算了,反正他们是没结果了,最后,我摇摇头,走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关门,躲在里面大口地喘气,好不容易心跳稳定了,只觉得很后怕。
雍正皇帝还没登基,他的气场已足令我心慌胆颤。
看来,这些狗血穿越言情小说里的四四,只能存在于我们自己的想象之中。
神马都是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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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娘娘换上一件妃色芍药纹样氅衣,乌黑的两把头镶嵌着数枚祖母绿的蝴蝶点翠,金银
耳环,旗头配两支红穗,面如桃花。当太监传膳之后,她放下正在做的五彩粽子,伸手捏起一把象牙筷子,往一堆精美的菜肴之中挑挑练练,却道:“本宫吃不下了,就把这些都赏给你们了。还不谢恩?”
一大堆宫女太监信心若狂地去吃着所谓的美食,而我心中极其不爽,选了一碗没被袁娘娘碰过的紫玉米粥。
这就是万恶的剥削阶级!
╭∩╮(︶︿︶)╭∩╮
刚巧,宜妃口谕,除了德妃,其他的嫔妃得到翊坤宫听训。
袁娘娘咬牙切齿道:“宜妃只不过是跟万岁爷出宫几次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呸!不过,本宫起码比她年轻美貌,有时间等太子爷登基,将来也会做皇后啊,到时把她送入洗衣局,看她怎么猖狂?”
我心中摇头叹息,你太沉不住了。
想跟太子爷长期偷情,得学会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哎!
我听说了袁娘娘因请安迟到而被宜妃当众扇了一耳光,并罚跪门外,当然,袁娘娘自己也不是吃素的,竟把宜妃骂得十分难听,这种无聊的宫斗戏码便闹到惠妃那边,惠妃轻描淡写地让她们各自回去闭门思过,同时免去她们的请安事宜,等万岁爷回来再处分也不迟。
没多久,康熙回宫,听完惠妃娘娘的汇报,便把袁娘娘的位置从嫔降到贵人。
袁娘娘得知这件消息,哭成泪人儿,歇斯底里,亲手砸坏了好多华美的瓷瓶珠宝盒。
真是糟蹋文物。
我站在一旁,痛心疾首地看着她随意砸坏清朝宝贝。
她狠狠地骂道:“别人对本宫一分不好,本宫就应该还以别人十倍的不好。”
勾心斗角的宫廷里,这个人是千万不能惹的那种,最好敬而远之。
好麻烦啊,为啥不能学德妃娘娘的兼容温和?
她哭完,便打哈欠:“本宫就要歇息了,谁也不许叫醒,否则,吵我者斩!”
服了她, o(︶︿︶)o。
我仍穿着一套青莲色的宫女装束,极其简单的发髻,配以一支红穗,圆底木鞋,即使埋在相同颜色的人群中也看不见,好在不必裹脚。
其他宫女忙着在外面扫地洒水。
而我提着木桶,梦游般地看着红墙金瓦。
据说宫女满了二十六岁就会遣送出宫。哦?我好像是十八岁?看来要等八年之后才能出宫吧?为啥不让我穿越成官宦小姐,呜。起码不用这么辛苦干活,被当成员工使唤着。
这时候,四阿哥跟另一名帅哥一边谈话,一边朝我这边走过来。
“八哥真是阴。”
“常思己过,莫论人非。”
“好吧,我听四哥的话,对了,据说你好像纳了了年羹尧的
妹妹……”
“嗯。”
我主动让路,并请安。
“四阿哥、十三阿哥,奴婢给您们请安了。”
后面的那些宫女们出声,让我才恍然大悟,另一名帅哥莫非就是十三阿哥?
四阿哥沉声盯着我:“你上次叫黛黛?”
“奴婢正是。”
“哦,”他转头对十三阿哥冷道:“她这人刚好有点用。”
十三阿哥惨白着脸,“四哥……”
四阿哥转头对我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你愿意不愿意帮我们一个忙呢?”
“奴婢愿意。”我心中一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选中我,由于畏惧未来雍正,还是点头应允。
后宫的生存法则,就是要紧紧抱住未来雍正帝的大腿。
四阿哥笑道:“十三阿哥,看吧。”
十三阿哥叹了口气:“知道了,你是黛黛么?在哪一宫?”
“是,袁贵人那边的。”
“哦,”十三阿哥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借地方儿说话。”
“好。”
在宫女们的羡慕嫉妒恨中,我默默地跟着两位阿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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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目的……
竟是让我到养心殿值班,监视康熙……
我郁闷道:“袁娘娘那边该怎么办?要交代么?”
“不必多话,本王已经派人去说了,你只要照本宣科就是。”四阿哥那冷淡的语气让我心中微堵。
十三阿哥则招呼两名嬷嬷给我打理发饰,“要弄得简单一点,别太复杂,”又看着我,眼中有一丝不忍:“黛黛,要见机行事。”
“嗯。”
良久,四阿哥把这一颗珐琅质地的别针表放在桌上,冷道:“这是提前赏你的。”
我低头一看,哦,这就是故宫现藏的“石榴别针表”。
十三阿哥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四哥,这可是西洋使者进贡的,你怎能随便送人?”
“舍不得小玩意,就套不住狼。”四阿哥嘴角微翘,下巴一扬。
利益至上,倒也符合他的马基雅强势作风。
我只知道雍正皇帝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终于趁康熙病危,偷改了他临终前写的遗诏,以非法手段篡位登基,再把自己的弟弟们关在监狱里,起着侮辱性的名字,同时把八福晋挫骨扬灰,大兴文字狱,挖棺鞭尸,官不聊生,后来被吕四娘行刺,金头入葬……
好恐怖,我一想到就浑身发抖。
吕四娘?拜托,我没说要做真正的吕四娘啊。
我心中突然失去了以前对他的痴迷,便福了福,道:“四阿哥的大恩,奴婢牢记在心,无以为报。”
“对,才是乖丫头。”四阿哥满意一笑,伸手摸了摸我
的脑袋。
哼,我心中骂道,雍正皇帝果然是小气鬼,不肯下血本,多给我一些黄金银两。
十三阿哥叹了口气,转身捂面奔出。
“他又脆弱了。”四阿哥轻描淡写地喝茶。
我嘴角抽搐,默默地看着他,真是冷血。酷爱清朝穿越的女孩子,恐怕就要失望了。
他幽幽一叹:“其实,本王也不忍心看见你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浪费大好时光,监视皇阿玛。”
д,好三个字“不忍心”。
他放下翡翠茶杯,淡淡道:“你今晚好好表现,本王还有事出去了。至于石榴别针表,如果你干得不好,本王可能随时要过来。”
怒了。
“四阿哥,你是不是小气鬼?既然不想给奴婢,当时一开始就不如不给。”
四阿哥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说得对,我本是小气鬼。”
我气结,说不出话来了。
“开玩笑,本王每月会发你三十两银子,作为报酬。”他走了。
我才意识到了,我跟雍正是从雇佣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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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四阿哥跟袁娘娘说了些什么,袁娘娘一脸郁闷,下令让我搬出去,还说少了我一个都无所谓,由于四阿哥跟十三阿哥的帮忙下,因此,我顺利混进了养心殿,布泰姑姑刚好是他们的人,便对我格外友好,拿来一套翠玉雕花盖碗,泡茶,并吩咐我去端去,这时,我进到空旷的大殿,看见所谓的千古一帝——康熙皇帝,他一身金黄龙袍,正在书桌上忙着批阅奏章。
我心道,不知道他脸上有没有斑痕?
好歹他小时候曾经患过天花。
我悄悄端到书桌的另一角,却不料,他手一拂,便有一封文书掉落来。
赶紧去接。
幸好没掉在地上。
“给朕!”上面传来康熙的声音。
我忙起身递给他,却发现了那人的相貌出乎我的意料之中。
典型的东北男人哟。
本人比后世的画像稍微好看一点,虽然有一点雀斑。
康熙看见了我,愣了一会儿,随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你姓甚名谁?”
我小心翼翼地答道:“奴婢姓袁,名黛黛。”
“哦,你先下去罢,”他又埋头批阅奏章。
出来了,布泰姑姑急忙问我,“怎么样?万岁爷没说什么?”我说:“他只是问了奴婢叫什么名字,就没下文了。”她“哦”的一声,“你在这里要小心应付,我不然就帮不了你。”我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正聊天,太子爷气冲冲地冲进养心殿。
“皇阿玛,您为什么非要强迫儿臣必须每日上课不可?您明明知道儿臣一点都不喜欢念书。
”他有些歇斯底里。
康熙放下朱笔,眼眸一沉,语气开始冷硬,“要知道,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你作为大清的皇太子,必须替朕守好江山。反而,你在这儿大吼大叫,让旁人看见,成何体统?”
“嗷,老子不想学那些见鬼的汉文,不如不做这个皇太子,”太子爷手抓脑袋,满脸痛苦,叽叽咕咕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语言,想必是满语。
“够了!——”康熙声色俱厉。
此时,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太监忙拦住康熙,苦苦劝道:“万岁爷息怒,太子爷只是一时气话。”
“你这老奴才多嘴什么!”太子爷吐了一口唾沫。
康熙听了,勃然大怒,随手抄起一个翠玉雕花盖碗,往太子那边扔去。
太子爷侧头避过。
“啪!”的一声,翠玉雕花盖碗四分五裂。
“皇阿玛,儿臣还是不惹您生气了。”他连滚带爬,狼狈而逃。
康熙涨红脸,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哪有一点太子的仪态?让朕实在失望了。”
那位老总管忙劝道:“万岁爷,太子爷还小……”
“混账!他三十而立,娶了好几房,还有了一个孩子,你还说小?你是不是搞错了?”他怒气冲冲地拍桌。
“万岁爷息怒!”
我心说,好险,幸好没砸到我。
“都下去!”
我们乘机退下。
我很纳闷,康熙文韬武略,教育儿子为啥这么失败?
布泰姑姑示意大家:“多做事,少说话。好了,你们去忙吧。”
大家一致的“嗻”,各自回去做事。
夕阳落下,紫禁城里的竖杆上总是有一群呱呱乱叫的黑乌鸦。
我看在眼里,不甚吉祥。
身边的几名宫女们却叽叽喳喳说开了:“这是‘神鸦’,据说,它们曾经救过清朝的开国太祖,因此,开国太祖在此立神杆,杀牲祭祀……”
清朝人就是很崇拜乌鸦。
不解释。
我握住自己的手。
比较凉。
九重宫殿伫立在孤独的深夜,缥缈的灯光遥远而黯淡。
走了不到一分钟,我抬头却看见了一位老宫女跪在台阶上烧纸钱。
啊!?
天灵灵,地灵灵,别让我遇到这灵异的事。
不如趁早撤退,别让她发现。
刚轻移左脚一步,我就听见了后面幽灵般苍老的声音:“来者是客,何不出来见面?”
┭┮﹏┭┮
☆、康熙的秘密
面对幽灵般的老宫女,我硬着头皮,轻轻地叫道:“您好!”
“你是新来的吗?”她低头看了地上的一堆灰烬,似是幽幽地叹了口气:“遥想当年……”
我后背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位新来的小宫女,你愿意听我那老太婆讲故事?大家都不肯接近我……”
我心中为难,又不忍看见老人如此伤心,便道:“好吧,我反正没事,就听一听。”
“说来话长……”她的浑浊目光中带着一层金光般的追忆,一字一句从口中缓慢吐出:
“大清入主中原,在位的正是顺治先帝,我进宫时才十三岁,因一件小事而得罪了姑姑,被罚到外面去扫雪,并且不能吃饭。雪像筛盐一样飘飞,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扫地,靴子很冷,很潮……最后,我因饥饿又受寒而晕倒在路旁,后来睁开眼,朦胧地看见一位很温柔很美丽的仙女……”
“仙女是谁?你见到了没?”
“那一日,那仙女穿着那件如冰雪般皎洁的兔毛领氅衣,越发衬托得她宛若雨过天晴般明朗澄澈的笑容,楚楚可怜的韵致……最后,我才知道那仙女就是宠冠后宫的皇贵妃……”
所谓的皇贵妃,难道就是后世绘声绘色的董鄂妃?
“皇贵妃自小聪慧美丽,琴棋书画都一一精通,深得先帝的怜惜,亦对孝庄太皇太后事事恭敬,在宫中颇得人心。蒙古皇后与其他嫔妃也因得不到先帝的宠幸而心理失衡,对皇贵妃嫉恨有加,总是处处为难她,而她客客气气地接受了,毫无怨言……”
我默默地倾听董鄂妃的故事。
“在勾心斗角的宫廷里,皇贵妃好像是一缕清新春风,她也对我有救命之恩……后来,我终于被分配到皇贵妃那边去了……我曾经发誓要好好保护她,皇贵妃好不容易生了四皇子,此时孝庄太皇太后却命令她去侍奉自己,不许有片刻的耽误。皇贵妃无奈之下,只能把四皇子托付给我……我认识的一个宫女偷偷告诉我,皇贵妃昼夜尽心侍奉汤药,状似病人,而太皇太后面色红润,多次责骂皇贵妃,只是先帝还不知道,打算废掉蒙古皇后……”老宫女忽然咳嗽了一声,接道:“蒙古皇后亲自探访襁褓之中的四皇子,她眼中寒光一闪,但我没放在心中,如平日般收集花瓣,准备做罗汉饼送给皇贵妃,调理身体,谁知,我一回来,许多人围在皇贵妃的寝宫外痛哭……四皇子……居然……居然惨遭不测……夭折了……我终究辜负了皇贵妃的托付了……”老宫女终于泣不成声了。
董鄂妃的儿子,我也知道。
当时受《少年天子》的影响,我就认定董鄂妃的儿子之所以夭折,应是佟妃或者蒙
古皇后两人干的……
“皇贵妃后来怎么样了?”我迟疑了一下,再次问道。
老宫女边烧纸钱,边老泪纵横,“自从四皇子夭折后,皇贵妃大受打击,悲痛欲绝,身体从此垮了,最后,不到一个月便溘然而逝……”
我心中隐约生出悲凉的感慨,又道:“哦?顺治帝呢?”
“自从皇贵妃去世后,先帝的确一度万念俱灰,甚至寻死觅活,同时追封她为孝献皇后,惩治不哭的宾客,但不至于真的有勇气为皇贵妃殉情去了,”老宫女幽凉一笑,“先帝为何不敢处置蒙古皇后,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凶手并不是她。”
我追问:“真正的凶手呢?”
火光映着她那种诡异的老脸,“真正的凶手,便是以前的三皇子,现受万人敬仰的万岁爷。”
我吃惊地叫道:“康熙?玄烨?”
“没错,皇贵妃当年的孩子,正是被他下手闷杀的。”老宫女冷冷地道。
一阵冷风吹来。
我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被抽去。
这就是史上最有名的“千古一帝”,他的童年居然如此阴暗。
我起身抱臂而立,“那么说,顺治先帝肯定无法狠心杀掉自己的亲生儿子。”
“是,”老宫女轻叹了口气:“孝庄太皇太后当然不同意先帝继续查下去,因此保全了康熙与蒙古皇后,唉,那孩子八岁时就懂得如何害死自己的亲生弟弟,我就不奇怪了他日后能生擒鳌拜,消灭三藩,统一台湾……只是可怜皇贵妃与四皇子不明不白地死去,这世道向来是好人不长命了,先帝也心灰意懒,最终选择亲自出兵讨伐郑成功,却被炮火炸得灰飞烟灭,尸骨不存了……”
我对这个崭新的真相简直无法接受,“不会吧?居然是被炸没了?顺治帝不是到五台山出家为僧吗?”
“那就是孝庄那个老妖婆下令放出来的一个假消息。”
“为什么?”
“他们不想让民间知道先帝被前朝余孽炸死,令大清威信扫地……最可气的就是孝庄那个老妖婆,她竟说皇贵妃是红颜祸水,害得先帝死于非命,于是下令毁掉皇贵妃的画像,不许葬在皇陵,禁止大家议论,那段关于皇贵妃的故事,因此永远尘封了……”
我犹豫了一会才问道:“你有皇贵妃的画像么?”
“现在就有了!”她静静地凝视着我,又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
“是什么?”
“你本人已是最好的画像,因为你跟皇贵妃有八分相似。”
我吃惊:“啊?不会这么吓我?”
老宫女不知道哪里弄到了一台白灯笼,起身朝我福了福,“我该去侍奉皇贵妃去了。”
我急喊:“等一等…
…”
她却如一团烟雾,迅速消失在我的眼前。
—————————
“啊——”
我惊醒了,冷汗直爬背脊。
晨光透过木雕窗户,我抬手遮住一片耀目的光线。
布泰姑姑推开门,面无表情地提醒道:“万岁爷指定你送八宝元宵,快去,凉了就不好吃。”
“是。”
八宝元宵的珐琅黄底牡丹纹碗勺,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八宝元宵。
我小心翼翼地走路,迎面是一道曲曲折折的长廊,却没想到在那里会碰见了雍亲王。
他见我,只是挑了挑眉。
“奴婢还要送饭给万岁爷,”我赶紧屈膝了一会,算是请安,然后从他身边缓慢走过。
“慢着,”雍亲王叫住我,勾起嘴角挑了眉头,“本王正巧也要看皇阿玛。”
我低头道:“请雍亲王先慢走。”
“哼。”
康熙刚下朝,正在养心殿练字。
他的书桌还真是非常丰富,有笔墨纸砚,各种各样的文人之物都有。
“皇阿玛,儿臣给你请安。”四阿哥仍是冰山脸。
康熙听到他的一句话,放下毛笔,仔细打量自己的儿子,“朕听说了,最近你破了一个案子,继母虐杀丈夫前妻所生之子,你却下令不杀继母,只杖一百,流三千里,只要她最疼爱的儿子抵命,是真的吗?”
亏得雍正帝想出这种很囧的政策,我一边听一边汗。
四阿哥回道:“是。”
“罢了,连一向啰嗦的汉臣们都没意见,你起来吧。”康熙叹了口气。
“谢皇阿玛恩赐。”他躬身回道。
康熙深深地打量着他,“你婚娶封爵,读书仍不辍,朕很欣慰的。但是……”
四阿哥面无表情。
康熙继续道:“朕知道你虽是从小被昭仁皇后抚养的,但你也要多亲近生母德妃,要做到晨昏定省,不可拒之千里,不要让朕见你们隔阂愈增,知道么?”
四阿哥的语气略生硬:“儿臣谨遵皇阿玛之命。”
我竖起耳朵。
康熙微挑眼角:“你仍不够沉稳,为人轻率,喜怒无常,应当戒急用忍。”
他:“……”
看出来,他有一点玻璃心。
康熙又道:“胤禛,你知道吗?朕八岁登基,即知勤勉学问……五更即起诵读,日暮理事稍暇……复讲论琢磨,竟至过劳……痰中带血,亦未少辍……”
我在一旁勉强忍受他那种唠叨的自恋。
“皇阿玛,儿臣牢记在心,”他低头回了他爹一句,似别扭。
康熙看了我一眼,没太大的反应,似乎有些失望,再次问道:“对了,圆明园修得怎么样?”
他飞
快答道:“回皇阿玛,十日后,圆明园就能完工了。”
康熙沉思了一下,便道:“好,那事情就全由你负责操办,要办得圆满一点。”
“谢皇阿玛恩典。”他乖乖从命。
我心想,历史上的康熙不大喜欢雍正,怎么会给他这么多的任务?
“下去罢。”
我们准备退下,康熙又喊住我们,“黛黛,你留下罢。”
四阿哥朝我挑眉一下,自顾自地退出门口。
旁边的老太监才道:“万岁爷,您的龙体最重要,要不先歇歇,等养好了身子再……”
康熙道:“朕知道了,梁九功,你得准备一辆车,朕要微服出行。”
“嗻!”那位老总管下去忙了。
我见他始终不动那盏黄婉,便斗胆道:“皇上若不喜甜的八宝元宵,奴才先去沏杯茶提神。”
他忽然道:“你不知朕为何要留下你一人?”
“啊?”我猛然回神,忙道:“不知万岁爷说的是奴婢吗?”
康熙却难得的好脾气,“当然了。你也换一件衣服,陪朕出去。”
“谢主隆恩!”我心里虽然鄙视那种腔调,但为了让自己装得像古人,而不得不这样做了。
—————————
陪康熙微服出宫,可是最大的恩宠,我已经被一堆宫女们的羡慕嫉妒恨眼神杀过了千万遍。
我迟疑了一会,鼓起勇气问道:“请问皇……黄老爷,该去哪一个方向?”
“刚出宫你就急着给朕改名,”他忽然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别叫朕‘黄老爷’,就叫‘艾老爷’吧。”
我想起了还珠格格的那一段台词,强忍喷笑,便点头答道:“是!”
“三十多年了,未曾见过一面,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朕?”此时,康熙轻轻地掀窗,脸上落寞。
“艾老爷,你带奴婢见的那个人,是‘她’吗?”
康熙深深地看着我:“我想给她一个特别的惊喜,就是你。”
她是谁?
一生洗澡两次且吃斋茹素的老女人?我心下八卦一百遍。
—————————
刚下车,下了一场大雨。
我立即拿来一把油纸伞,为康熙打撑,“艾老爷,送你进去吧。”
他愣了一秒,才迟疑地喊道:“苏麻姑姑……”
我转过头,那人穿着一件素色暗纹样的旗装,站在不远处,撑起一把鸡蛋色的油纸伞,胖胖的脸上非常慈祥,银发闪闪。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她的声音却没有外表的那种慈祥。
苏麻喇姑?
我心中嘀咕,难道这就是孝庄太皇太后身旁的一个著名侍女?
她的年龄实在太……
康
熙叹道:“你认识这个人吗?”
“雨这么大,万岁爷有什么事想说,不如进屋坐坐罢。”苏麻喇姑风轻云淡地说道。
我朝康熙使眼色:“万岁爷请进罢。”
“也好。”
说来神,一进苏麻喇姑的屋内,外面立即雨过天霁。
………………
“听说你是万岁爷身边的侍女?叫什么?”苏麻喇姑深深地看着我。
“黛黛。”
我给她下跪请安。
“自孝庄太皇太后辞世之后,老身便搬到宫外,有十几年不曾回去了,这些虚礼,在这里还是免了。”
“奴婢多谢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转过头盯着康熙,忽然笑了,“这就是你给我的一个所谓惊喜?”
“没错。”康熙的口气生硬。
“万岁爷,难道你仍忘不掉这段往事?……”苏麻喇姑幽幽一叹。
我正在疑惑他们之间的诡异气氛,听到外面那人说,“奴才给你们端药了”,便主动走上前开门。
那个老头一见康熙,便把药碗递给我,亲自下跪磕头,“奴才叩见万岁爷,万万岁。”
“起来吧。”康熙的眼神却转到苏麻喇姑的身上,“你病了?怎么没人通知朕?”
苏麻喇姑淡淡一笑:“只是老毛病而已。”
我以一把勺子舀起汤药,不动声色地介入他们之间,低声道:“请苏麻喇姑喝药。”
“万岁爷带你过来的原因,我现在才明白了。”苏麻喇姑的嘴角上浮起一抹悲凉,幽幽一叹,“因为你长得真像另一个人。”
“啊?”
康熙起身拍手道:“很好,你都猜出了,朕带她过来看你,是要让你知道朕不是如你想象中那般冷酷残忍。”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黛黛,”康熙的眼神黝黑,冷峻的脸上带着几分力不从心的衰老,“因为你拥有一双跟她一样教人难忘的眼神,朕就认定你就是董鄂妃的转世。”转而对苏麻喇姑道:“对吧?很像吧?”
苏麻喇姑冷笑:“万岁爷,不要再糊涂了。她毕竟不是董鄂妃。”
☆、烤鸭
苏麻喇姑冷笑:“万岁爷,不要再糊涂了。她不是董鄂妃。”
康熙居然也在冷笑:“你平素吃斋礼佛,也是为了一直努力弥补以前的罪过,难道忘了董鄂妃之死是谁一手策划的?那也有你的杰作。”
苏麻喇姑眼中含泪:“万岁爷,你……?”
康熙抿嘴笑道:“董鄂妃很温柔,冰清玉洁,你们为什么舍得让如此剔透人儿就这样去了……”
我晕了。
康熙爱的是董鄂妃?
那个真相,实在颠覆了我对以前历史的想法。
我以为他最爱的只有第一个皇后,太子的生母。
苏麻喇姑一脸庄严:“万岁爷,宫中并不需要心慈手软的好人,只需要有能力的坏人,如不除掉董鄂妃与她的孩子,恐怕就没有你现在的千秋万业,你知道不?别忘记这一点,那孩子也是你亲手掐死的。”
我的背后流窜着一缕寒意,昨晚的那老宫女说的原来是真的。
康熙幽凉叹道:“但朕不想董鄂妃死,也没想到她的身体竟如此虚弱……”话锋一转,“幸而,朕遇到一个跟她非常相似的女子,于是,决定先带她见过您之后,回宫就马上册封她为‘妃’。”
“她?你要纳她为妃?是哪一个旗?”苏麻喇姑有些震惊了。
我又吐血了。
我还没答应嫁给康师傅,他咋这么霸道啊?
康熙提醒道:“她是镶蓝旗的包衣奴才,曾在袁贵人手下当差。”
“你难道忘了孝庄太皇太后的吩咐了么?……”
康熙轻笑:“那又怎么样?朕想纳谁就纳谁,任何人管不着了,而且,皇祖母在十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苏麻喇姑的表情似乎有些气苦:“万岁爷,你真的想做第二个顺治帝?……”
“朕又不是先帝,不会为女人放弃江山。”康熙微眯双眼,“朕现在很满足,你要保重啊。”说罢,他转头朝我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跟朕走。”
“是!”我悄悄看了苏麻喇姑一眼,随即尾随他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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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黛,刚才这番话是假的,你不必当真,那是气苏麻喇姑。”康熙在车中冷漠地说道。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是假的,就太好了,我不用嫁给方便面了。”
他面上错愕,有些跟不上我的现代语言,“黛黛,你刚才说什么?朕怎么不懂?”
咳,方便面说的就是他,当然我不能直接说明。
“呃,万岁爷,你现在回宫不?”
康熙慈祥一笑:“既然难得出宫一回,我们不如就下车去逛,那里有胭脂项链,你想买什么,朕替你买。”
我吓了一大跳,“那就要折了奴婢的福气,请
万岁爷还是不用这样了。”
“是吗?”康熙凝视我良久,笑容慢慢地敛去,终于轻叹了口气,目光仍令人不寒而悚。
我心里七上八下。
城里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对了,看你不大像第一次出宫的。”康熙忽然故作轻松搭讪。
我心里一松,老实回答:“进宫前,我在这里逛了好几次。”
“你倒真是坦白,”康熙深深地看着我。
此时,我脚步后退,却不慎碰到了一个老农,只见土豆滚落一地,忙躬身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老农一边捡土豆,一边无奈道:“没事儿。”
康熙问道:“你吃饱了肚子?”
老农对着故宫那边的方向拱手说:“万岁爷就是好,让俺们种了许多马铃薯,吃饱了,饿不死儿。
康熙露出得意的笑容,“不错,祝你卖得好价钱儿。”转头拉起我的手,“今天我们去撮几片烤鸭。”
“全聚德?”
“朕没听说‘全聚德’,味道如何?”
汗,全聚德烤鸭其实是清末才流行的一种北京美食。
“不是……”
“说到烤鸭,烤鸭倒是真的有了。”康熙举起手,指向我背后的方向。
我缓缓转头。
烤鸭,就在康熙年间发达了?我咋不知道。
他跟我招手道:“走吧。”
吃烤鸭为先。
“回老爷,奴……要不要先回去?”好久不说话的梁谙达忍不住插嘴。
“老便宜坊烤鸭店”的七个大字,映入我们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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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问道:“两位客人要吃什么儿?”
“你家的招牌是烤鸭?就端上去罢。”康熙撩袍坐下,手拿折扇。
“好。”店小二转身蹬蹬蹬地下楼去。
“黛黛,看来你知道烤鸭是怎么来的?”他的问题让我有些狼狈,因为我对烤鸭的历史一无所知,只能说:“奴……”见他微挑眉,便改口道:“我只知烤鸭在北京才有的。”
店小二单手托起一盘色泽金黄的烤鸭疾步走来。
我说:“烤鸭皮很脆很薄,都有肉有油,是最好吃的部分,给荷叶饼抹上一层甜面酱,可放几块葱段,把鸭肉皮卷进去,吃起来鲜美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