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灯笼朦朦胧胧,宫人应声推门,给窦太皇太后展平软褥,我只见她的五官脸庞白里泛黄,灰白头发散在枕上肩畔,合拢双眸,一动不动地躺在软榻,气息细微。
刘彻木然无视她,只是问了一句:“虎符呢?”
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颤抖地指向他,干脆直呼其名:“刘彻,你究竟是搞什么鬼的?你奶奶病得很严重,正需要你这孙子去安慰她,而你、你……怎么想到的总是见鬼的‘虎符’?你气死我了!不孝的孙子,亏得你做得出来!”
“罢了,也不能怪他。”
窦太皇太后闲闲地开口,看到我不明所以,接着叹道:“高祖皇帝定制一个虎符,一分为二,先皇驾崩之前……早就把一半虎符交给老身,也把另一半虎符交予北营禁军手里……好孙子,等老身百年之后,那虎符自是属于你的了,而你何必如此心急?好了,你先过来,让老身摸摸你的脸,好不好?”
“孙儿……”
刘彻看了王太后拼
命使着眼色,只好慢慢弯下腰,任凭她的手在乱摸,再盯着亲祖母一个复杂眼神,轻声说:“既然祖奶奶晓得朕的意思,也晓得朕的雄心壮志,迫不及待地想亲政,好为您分忧解扰。”
“你真是好孙儿啊……”窦太皇太后忽然吐血了。
我颤声道:“快喊大夫,太皇太后吐血了。”
“罢了。”窦太皇太后的皱纹更深,挥手喝止宫人的脚步,却伸出最苍老的五根指头,招了招手:“阿娇,你今夜就且陪老身一晚,说说几句话,其他人都可以出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某笑终于回来更新了,对不起各位!内牛满面……
☆、我只是傻女孩
众人一致退下。
我依稀看见了卫子夫的回眸闪了一抹精光。
窦太皇太后忽然开口道:“阿娇,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殿中一片寂静。
我转过身,愕然僵住,不敢相信地问:“你、你……你在说什么?”
“老身自从嫁给先帝起,心心念念地求上天保佑刘家江山千秋万代,但全天下人在骂老身纵容外戚专政,甚至一度欲废了刘彻……阿娇,你也知道,虽然老身做得有些太过分,但真的未曾有想废了彻儿的念头……咳咳咳……当务之急是防着旁人有觊觎皇位之心,求无为而治……老身本想替彻儿压一压这些不听话的逆贼……等一切太平,老身以后跟他慢慢细说罢,没想到……竟到这步田地,彻儿年轻气盛,也不再听老身的忠言,也恨老身跟他争夺权力……”
她的喉咙里突然一咳,用手帕一捂,竟咳出一团鲜血。
我大惊失色,心底酸酸的,“你别再说了……你先躺一会……”
“阿娇,你说看看,老身是否做错了?”说着,她抬着空洞无神的眼睛,不禁流下清泪,轻叹一声,然后捧着帕子拭了拭嘴角的血。
我被震撼了。
无法形容她那种眼神,痛楚,认命,孤独,哀求,伤感……
“阿娇!”
“我在这里,在这里……”
“呵,你再过来……再靠近一点……”
窦太皇太后勉强打起精神,溺爱地伸手乱摸着我的脸庞,“老身啊,就是想跟你聊聊。你小时候长得很好看,嘴很甜,又喜欢缠着老身跟先皇,也与彻儿青梅竹马,脾气也是如出一辙的。后来,老身答应你母亲,指腹为婚,让你们成亲了,以为‘金屋藏娇’将是一段良媒佳缘……结果,你们小两口就吵了,一直闹个不得安宁,按理说床头吵床尾和也是常有的事,但他也不像话,一天到晚在外沾花惹草……老身劝过他,他也不听……不过,好在你不像从前那样顾前不顾后,变得成熟了……”
我怕她又犯了咳病,急忙打断:“您的病比较严重,不宜多话。”
窦太皇太后起身坐直,颤抖地往枕头摸出一个金囊之类的东西,放在我手里,我疑惑地低头一看,却听她轻声道:“老身不久要走了,不可能一辈子照顾你跟你母亲,若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你就打开吧,切记,切记……”
随后,她感概地说:“若你仍爱彘儿,就不必打开此金囊。”
我隐隐感到她的话有深意,便不做声。
“老身已经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会,你先退下罢。”
我便道:“明天我再来看你。”
回光返照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竟如此明亮,那苍凉
的面容竟挂起淡淡的微笑。
我吹灭了油灯,轻轻地走出来,关上房门,抬头只见硕大明亮的银盘高高地挂在夜幕上,蓦然回忆窦太皇太后的反应,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黑灯瞎火的四周,飘出一个冷漠的男声:“阿娇!”
我双臂交紧,警惕地回首一看。
是他。
—?————?————
窦太皇太后昨夜溘然逝世,年仅七十一岁,与文帝合葬霸陵。
举国大丧,宫中传来一声肃穆的钟声,所有的皇室成员,满朝文武百官都在出席着窦太皇太后的出殡日。还有我,也决定去送窦太皇太后最后一程。
虽然她跟我非亲非故,但看在她送我什么金囊的份上,我只好辛苦几天吧。
一切尘埃落定。
我依然在椒房殿内糊里糊涂地过日子,慢慢沉睡。
先是飘飘荡荡地浮在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中,然后耳朵哗的一声,从高处掉下来,全身失重……
我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软榻上。
“皇后娘娘,该洗脸……”楚服在门外小声问道。
我忙不迭点了点头,胡乱拭了拭眼角的一点屎,楚服就递上清水跟丝巾,然后不发一言后退,转首回眸,神色惶恐,道:“对了,陛下赐婚,命卫大将军娶平阳公主为妻,择吉日成亲……太后还让奴婢问你,皇后是否准备好了什么礼物送给平阳公主?”
我如闻晴天霹雳。
中国食品合格达标,全世界讲中文,图书馆的每一个词句都不能形容我当时的忧伤。
“皇后,你怎么了?”楚服轻声关切询问我。
我不答她的话,转身跨出内室,迎面旋廊,转至假山,走近很大的湖畔,豁然开阔,顺便透透气。
忽然回忆,我与卫青共赏夕阳的那一天,又陷入莫名的郁闷循环中。
卫青的事迹早已载入史册,注定流芳千年,是万世敬仰的汉代名将,也娶汉武帝的长姐平阳公主为妻……
一想到这里,我抬眼望天,愁肠百结,心脏不争气地缩紧,不由得感叹出声:“一切都是天意……我在天朝看穿越文太多。如果老天慈悲,给我个机会,让我重新穿越,改过自新,绝不能喜欢上任何朝代的帅哥。如果再犯,轻则罚我先撞臭豆腐,重则……我要用面条上吊……”
话未完,有人微微叹了一声。
我一记响雷劈去,魔音贯耳:“路人什么最讨厌了,敢躲在后山偷听。”
“是下臣。”
我大惊失色,转身看去。
从石山后头绕出来的青衫人,他缓慢地往我走来,走到我眼前,二话不说,恭恭敬敬地鞠躬,深深凝视
着我,黑瞳眼底有着一丝令我心惊的平静,沉声道:“下臣冒昧,不该惊扰皇后!”
我差点一口气噎在嗓子里。
—?————?————
半响,他才说:“皇后,如果您需要什么,只管提出来,下臣会尽己所能,帮助您完成心愿。”
我犹豫不决,还真是不知道跟他怎么说话。
清风呼噜噜地吹走我们之间的头发。
卫青缓声说道:“下臣不久要去讨伐匈奴,开疆扩土,替陛下争一口气。皇后,你在这里好生保重。”
“其实你也不必如此客气,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之。匈奴骚扰汉家好多年,正需要一批像你跟卫青那样的‘帝国双壁’名将。”然后,我在场上转一圈,扭腰摆臀,依靠自己的记忆,一字一句地唱道:“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下臣还有事。”卫青脸上有几分尴尬,打算转身走掉。
不,不,绝对不是这样……
“站住!”
见卫青愕然回首,我毫不犹豫地扑住他,干脆把话摊开:“卫青,你真的要娶平阳公主吗?”
他吓白了一张脸,颤声道:“皇后……你……”
卫青是否在……害怕吗?看来他还在顾虑身份之别……我心里一堵,有些失望地放开双手,转身就要走,谁知才一转身就被他紧紧抱住,只听那浑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入我的耳里:“下臣……能不能抱一抱皇后?”
眼眸忽然一酸。
我点了点头,便任由他抱了许久。
卫青的怀抱多么宽厚,多么温暖,竟让我无比心安。
良久,卫青才慢慢正视我,目光和煦,语气爱怜,轻声说:“美丽的东西总是很短暂的,下臣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时你穿着红衣,雍容华贵,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下臣只不过是衣衫褴褛的郑家奴隶,只求免遭鞭笞,已是万幸,立功封侯也不用提……”
“然后呢?”我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
当他发烫的手按上我的肩头,我心里怦怦乱跳,顿了顿,只听他继续接道:“下臣之所以狠不下心地避而不见,最后还是忍不住去见皇后,就是因为……下臣想劝皇后几句。这里仍有很多值得珍惜的东西,等待你去发现。比如陛下。”
他……为毛期待我还在跟鼻孔君在一起?纠结中。
我心里一窒,闷闷地说道:“陛下能不能吃回头草,还得看缘分。”又仰首凝视他,内心充满期待,轻声说道:“你还会回来见我吗?”
他与我对视良久,眼神渐渐平和,只是不太自然地转过头,放开了手,勉强地说:“皇后,下臣
失礼了。”
刹那,我突然有种无力感。
其实我早该知道,难以轻易改变的就是卫青这个人。
“下臣不能回应皇后,因为下臣根本不值得你去等。”他有些伤感,然后就这样离开我的视线。
仔细想想,卫青是不是有点残忍,就这样扼杀了我的表白,想着他那句,我突然觉得有些忧伤。只不过是被一个古代男人拒绝,也有什么了不起。
我只是傻女孩。
卫青,就这样,我跟他永无相见之日?
“皇后,皇后……您在哪里?”正当此时,楚服出声寻觅我,我听了后差点方寸大乱,不知道怎么回事,是怕别人看见我与卫青在说话,转身从后山走出来,说:“楚服,你在找我吗?”
楚服惊慌地抬眼看着我,扣住我的手腕,“皇后……跟奴婢一起离开王宫……有人要陷害你!”不等我来得及反应过来,她拉着我转身离开,却看见眼前的王太后带人站在我们的眼前,虎视眈眈……
王太后斜睨我们一眼,声音不疾不徐地传入众人的耳畔:“马上擒拿下她们,押往未央宫,让皇儿发落!”
作者有话要说:某笑最近身体不舒服,浑浑噩噩,现在好不容易才回来更新了,对手指中。
“国庆中秋放假表大集合”,如下:
☆、长门宅女
冷宫一角,还真是充满传奇色彩的地方。
只要是宫廷文,身为小说中的女猪,势必被邪恶女配不择手段地陷害,被贬入冷宫,在那里倒下,或者重新崛起。
她们还是低估了我的强大心脏。
除了被幽禁于长门宫之外,尽管那里并不能跟椒房殿相比,我依旧是锦衣玉食,宫里礼遇维持不变。
看来,刘色猪好歹有一点点良心。
本来我对他颇为厌恶,但得饶人处且饶人,就这样算了。
轻风吹拂,梧桐细雨,宫檐下的一串木制风铃在摇动。
叮咚清脆的声音令我微微眯起双眼,披着一身薄衣,走到门外开始盘腿打坐,仰首呼吸。
光华缤纷的彩霞,粼粼流动,远山晕出一片浅薄光芒,云朵翻滚,露出大片大片的蓝色天空。我又匍匐趴地,用两只手指往瓷碗中挟起一枚核桃。好在汉朝早就有了核桃,作为我的零食,不然冷宫生活都寡淡了。
脑海中渐渐浮现着昨日的那一幕。
……
刘彻在卫子夫的搀扶下,穿着常服打哈欠地走出来,对大家的错愕表情视而不见,不紧不慢地喝了几口水,卫子夫见了我与王太后,赶紧弯腰行礼,然而刘彻又侧身问自己母亲:“母后找朕到底有何要事?”
王太后一向温婉的容颜,只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见了儿子便恢复了平静,蹙起娥眉,走上前,有些谨慎地说道:“皇儿,哀家听说陛下政务缠身,偶感不适,理当保重龙体。”刘彻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朕这几日确实颇感不适,不便出行,不知母后为何有此一问?”他转头,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我,再次道:“谁胆敢绑架皇后?朕要砍了他!”
“哦,是哀家的意思。”王太后意味深长地瞧了我一眼,方才正色道:“只怕皇儿身体不适,并非生病,而是另有原因。”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令我头皮霍霍一阵发麻。
—?————?————
“哦?什么原因?”刘彻的鼻孔开始收缩,狐疑地问道。
王太后眼中厉光一闪,缓缓说:“哀家刚才收到密告,说椒房殿里有人行巫蛊,诅咒皇儿。哀家已让御史张汤暗中调查,还确有其事。”她话锋一转,似有胸有成竹的样子,“马上把证物呈上,让皇儿过目。”
宫女以托盘呈上一个用布制作的小人,上面扎满了针。
我目瞪口呆。
难道是红果果的陷害?我什么都没做,就有了所谓的证物?
刘彻不可思议地望着我,眼中充满着绝望。
王太后振振有词:“皇后行巫蛊,与楚服同榻而眠,好一对‘磨镜’,生死共命,不知道是
否属实,但她竟联手欲逃出宫外,被哀家拦下来了……”
汉朝最有名的“巫蛊之祸”?
我原来就是这样被卷入这件事中,看来很滑稽的。
王太后栽赃未免太拙劣?
刘彻伸手拿起个小人,仔细看了看,转头悲伤地盯着我,绝望咆哮:“皇后……你……你……这么想诅咒朕?……”
我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额头莫须有的冷汗,小声回答:“要诅咒陛下,不如干脆也诅咒卫子夫,干嘛只诅咒陛下一个人?说得有些说不过去,对了,太后你要编故事也要编得像样一点。”
刘彻与卫子夫莫名愣怔,仔细分析了下我的话,不约而同地点头。
“胡闹!皇后休想狡赖。”王太后见大家认可我的意思,气得有些词穷,神情僵硬,转身向我背后喝道:“楚服,你怎么不说话?把你知道的,都老老实实地禀报,若有一字之误,哀家可让你死。”她的声音有些声色俱厉。
我转头望着楚服,闷声不吭,等着世界末日。
楚服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看着刘彻,高声叫道:“慢着,这小人是奴婢做的,跟皇后无关!”
“什么?”王太后睁大双目,显然意外极了。
楚服镇定自若,缓缓说道:“奴婢对陛下专宠卫夫人一向有怨言……奴婢多次劝皇后行巫蛊好几次,她不肯听,宁肯被陛下冷落,也不愿害人……”她如释重负地看了看我一眼,面色坚定,继续说道:“奴婢就……只好亲自缝制小人……诅咒陛下不得好死……”
“莫听贱婢疯言疯语,她可是皇后的心腹,自是愿意顶罪的。”王太后狰狞地怒斥一声。
“不,奴婢虽是皇后的贴身婢女,但也曾在太后宫中待过一阵,一年前太后亲口下令将奴婢调拨给皇后,女子入宫,登记造册,此事陛下可派人必定查得到。”楚服神情平淡,口中却说出令人心惊的话语,“太后命奴婢必将皇后每日的言行举止尽数上报于她,不可有一丝欺瞒。奴婢虽不懂礼仪,却知道要说实话的,此事确是奴婢所为,与皇后毫无关联,陛下圣明,不可冤枉无辜。”
王太后慌了,便勃然大怒:“你这贱婢,不见棺材不掉泪……”又转身望向刘彻,冠冕堂皇地叹道:“巫蛊之祸非同小可,兹事体大,请皇儿以大局为重,立即定夺,处置皇后,严惩不贷。”
刘彻的鼻孔再次抽搐一下,半响才从牙缝里极艰难地挤出一段话:“来人,将楚服拉出去,枭首于市。”
楚服面容平静,任凭侍卫拖走,也没瞧我一眼,就这样丢掉了性命。
我寒毛竖立,后宫的人命就是这样的不值钱。
接下来呢?要对付我
吗?
只见刘彻抬了抬手,扩大鼻孔,示意王太后不必再说,表情好似扼腕叹息,半响才一字一句地说道:“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捕为巫蛊者,皆斩。”他的视线转向王太后,竟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语气凛冽:“你以为皇儿办得如何?朕希望从此任何人不许提起今日之事。”
王太后眼中的张狂转为惊疑,只能嗫嚅地苦笑道:“皇儿如此英明,母后自是无可挑剔。”
我眨了眨眼,内心坦荡荡。
只见卫子夫在刘彻的背后冲我挑眉一笑,美丽绝伦。
“你们继续讨论,我先去冷宫参观一下,拜拜。”我瞬间淡定了,以四十五度角度瞥了他们一眼,无视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情,转身间大义凛凛地走出门外。
陈阿娇就这样被废了,搬到最冷清的长门宫。
—?————?————
下一刻,微风起。
刚巧,雨停了,阳光灿烂,晒得我心中阴霾一下子蒸发了。
回忆完毕,十载夫妻,情到浓时情转薄,敌不过会生育的小三,刘彻的一纸诏书,不复旧情,活脱脱成了历史上负心汉的一大代表。我遥遥望向虚空,无聊打哈欠,叹了口气,准备起身。
却听外面传来一缕清婉动听的女声。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君曾不肯乎幸临。廓独潜而专精兮,天漂漂而疾风……”
我一惊,她唱的不就是《长门赋》?不怕刘彻问罪?
—?————?————
那女子款步走来,一袭曲裾直衫,乌发玉脸,齿白唇红,纤纤素手,揖了一揖,笑语盈盈暗香去:“皇后,你不打算请本宫进来吗?”
刚才那人就是卫子夫。
我自知不能赶她走,叹了口气:“进来吧。”
卫子夫翩翩入内,然后动手地将门轻掩上,优雅蹲坐,环顾四周,脸上泛起笑靥,带着一丝无奈:“这个地方虽小,但倒也蛮幽静,看来,皇后在这里过得挺不错的,陛下还是对你顾念旧情的。”
我唔了一声,手转着桌上的八珍盅,“对了,我已非皇后,不知夫人到此,有何贵干?”
她出神地望着我,好似在回忆起当年的旧事:“人间巨变,沧海桑田,你性子变了甚多,不再是那时模样,现在臣妾反而羡慕你在这里闲散度日,不必应付后宫事物,其实自由无虑也好。”
我正待要说些什么,卫子夫突然挑眉冷笑:“怎么
了?你是在同情臣妾吗?”
“哎,事已至此,我自顾不暇,来不及同情你。反而是你接二连三地生儿育女,性子又乖巧,比我年轻美貌,大有可能坐上皇后这位宝座,还有……”我此时想到卫青,心里一黯,便闭口不言。
卫子夫笑吟吟地端起瓷杯喝了口茶水,道:“罢了,就算你诚心讥讽臣妾,臣妾也不会跟你过不去。起码,他的脾气臣妾比你摸得清楚,自是晓得该怎么应付。其实臣妾也知你受了委屈,巫蛊绝非你所为。”
呃?这话确实不是睁眼说瞎话。
每个人都能看得出的低级骗局,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她掩口嗤笑,“你从皇后到妃嫔,确实有些可悲。”
我垂下双眼,突然觉得卫子夫的笑容如此无辜,如此刺眼。
—?————?————
卫子夫再执起瓷杯,一边添茶,一边将视线往我脸上转圈,神色间似有惋惜,方才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也不必太难过,太后如此明目张胆地要你死,已是触犯了陛下的底线,才导致田蚡与刘陵的下场。”
我疑惑道:“哦?”
卫子夫掸掸衣袖,冷笑一声:“陈阿娇,你还能记得陛下为何要废你的原因?”
我用手摸着下巴,摇头说道:“不知道。”
卫子夫默默地看了我一眼,道:“臣妾就知道你不会想到这层问题。不过话也说在前头,毕竟韩嫣被王娡赐死一事,你也脱不了干系的,要不是你提醒臣妾去求王娡,臣妾也就不会知道韩嫣曾帮王娡找回她的亲生女儿,害得王娡当众丢了脸。要知道,王娡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在多管闲事,于是……韩嫣只能死掉……对了,窦太主入宫为你求情,却被陛下当众呵斥,她灰心之下就在外面养男人,不再顾你死活……你是不是难过……多么没有面子哟……呵呵,臣妾无力帮你了。你好自为之哦。”
我默默地喝茶。
卫子夫一介弱质女子,竟有这等心计。
见我一直不发言,卫子夫本来有些得意洋洋,表情却慢慢地有些不自然,便出声嗔道:“你为何还不说话,怎么一直看着臣妾?”
我用勺子盛着八珍,往口中仔细品尝,才说道:“我就祝贺夫人在后宫前程似锦,家族荣盛,来日方长。或许,你会是第二个窦太皇太后。”
卫子夫呆了呆,忍不住道:“臣妾只是弱女子,不如你美艳强悍,也有什么能耐可以如此效仿文帝皇后。当日巫蛊之祸,真正想除掉窦家势力的不止太后,另有其人……”
“哦?是陛下?还是你?”我放下勺子。
卫子夫脸上惨白,一下子起身,失手打翻瓷杯,
溅得衣裙湿润。
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汉武帝很有心机,冷眼旁观,竟让窦王两家互挖伤疤,两败俱伤,我还真是小瞧了鼻孔君。
当然,此事也有卫子夫在推波助澜。
“小心水烫!”我帮忙捡起瓷杯,递过丝绢。她却没有伸手接过,表情复杂,失神坐下,只是有些愤愤不平:“陛下与青弟为何如此迷恋你的原因。臣妾实在想不到,臣妾最爱的两个男人,竟同时爱上了一位女人。”
“噗——”
我呛了口茶,捂嘴咳嗽。
良久接道:“哎,小色猪跟卫青会爱上我?那还是什么火星玩笑?你别再讲冷幽默了。再说,陛下确实很倚重你们卫家。”
“冷幽默?小色猪?”卫子夫有些意外,不觉叹息:“青弟对你可是一片痴情,而你……”她觉得似乎失言,话锋一转,挑眉幽道:“虽然陛下知道青弟对你一见钟情,但大汉正在攻打匈奴,陛下还用得着他,不会动他一分一毫。”
“那还要恭喜你了。”我开始有了一丝困意。
卫子夫的眼眸沉了沉,好似考虑了很长时间,终于又抬起美眸望向我,咬唇轻声说道:“实不相瞒,臣妾今日来找你,是求你答应。”停了停,她继续说道:“陈阿娇,你倒不必担心,臣妾自有办法让你离宫。再者,青弟手握兵权,屡建奇功,陛下似对他有芥蒂,也是因为你。除非你能够真正消失,臣妾与青弟才能真正安全无碍。”
我眨了眨眼:“然后呢?你先下手为强?”
—?————?————
她的指尖滑过瓷杯,嫣然一笑,“臣妾只是告诉你,陛下不会再回头眷恋你。他身边只能有臣妾一人相伴啊。眼见你这么可怜,臣妾不会杀你,只求你在今夜速速撤离这里,不许出现在陛下与青弟面前,否则臣妾势必杀之无赦。”
见卫子夫的杀气渐盛,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的悲惨下场。
我忍不住感概:“夫人,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几句,陛下从来把女人当成手中棋子,随手可扔的衣服……陛下与我青梅竹马,十几年夫妻,许诺金屋藏娇,他如今却下令废了我,赶我到这里,不闻不顾……即使司马相如写的《长门赋》写得如此凄恻,也没用的。俗话说,帝王恩宠,一夜甘露,最禁不住阳光的照拂。或许,今日的我,便是以后的你,还请夫人多加小心!”
卫子夫骤然色变。
我真是不厚道,刚才的一席话可能会给她心中留下一段时间的阴影吧。
我刚才给卫子夫讲的话,就如我会对天朝闺蜜把男人的JJ形容成火腿肠产生一定的不适。
“哼!——”她起身侧
转,表情冰寒,抬手摆了摆,徐徐说道:“臣妾叨扰多时,该回去看陛下与孩子。”
她拂袖离去,不复回头。
我做出一个标准的挥臂动作,第一次望天流泪。
上帝,你真好,终于照顾了我,让祥林嫂彻底远离长门宫。
话说回来,我要不要借纵火焚烧长门宫而逃出来?还是乖乖地当汉朝宅女,衣食无缺?最关键的那一刻,我扭扭捏捏地纠结了大半天,才决定用汉朝当时的五铢钱币,做出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
——正面,焚烧长门宫。
今夜再说。
最重要的就是养好精神。
我眯着双眼,侧躺在屋外打瞌睡。屋外正是午后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大姨妈来了十天,如今好转,回来更新,顺便祝大家中秋节快乐!O(∩_∩)O~
☆、汉朝一日游记
“卖狗肉啦,刚宰好的新鲜狗肉!保证便宜!是当年汉高祖最爱吃的沛县狗肉……”、“还有上好的蒲桃,是从西域来的……快来吃……吃一口……”、“我这里有一批丝绸,穿上去很舒服……价钱也公道……”
长安街市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兜售的尽是生活用品,甚至有人在树下搭起摊位,挂起一幅皂帘子,比如祖传秘方,相面算卦,专治各种不治之症。再者,街上来往的行人比较多,就如戴冠宽衣的阔绰公子,气宇轩昂的仗剑侠士,粗麻短衫的寻常百姓,推菜车夫,绣襦少女等等,皆是大汉子民。
我在人流中漫无目的地行走,恍恍惚惚地感觉到自己好像走进了历史画卷之中。
没人知道,我究竟是穿越到这里的女主,还是冷眼旁观的炮灰。
昨夜,我醒了,不想让内心积蓄怨气飘荡在未央宫上空,在走投无路之下,就打开窦太皇太后给我的金囊,不由得恍然大悟,大呼窦太皇太后英明万岁,就将屋门反锁,整理行装,乔装成宦官模样,顺便偷走了一些值钱东西,准备妥当,趁宫人到外面点灯之际,干脆放了一场大火,然后潜入软榻下面的密道,终于逃出了金笼子,从此摆脱了“陈阿娇”的身份,直到汉武帝下令公布皇后之死,此事才算完毕。
呼呼,我如愿以偿地从密道爬出来了!
同时我换好一身崭新服饰,便将以前的女装随手一抛,站在悬崖之上作孙悟空高瞻远瞩地遥望。
夕阳落下,暖风之中,浮云飘散,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此情此景,怎不叫人心醉。
自由了!
鼻孔君、祥林嫂等人,再见了!
我踽踽而行,大摇大摆地走进汉朝长安街市,耳听木屐噼噼咯咯作响,平安时代特色的建筑,白墙墨瓦,在暮色中有一种大气的感觉,让我觉得眼睛不够用,也把之前的经历总结一番,于是心有戚戚焉。
沿着官道,饶过一两个巷子,踏上N架石桥,就这样一直走了很长时间,居然从城中的闹市走到了比较偏僻的城郊。
结果……
最要命的就是……我是大路痴。
“唉,下一站该去哪儿?”我尴尬地四处东张西望。
“卖酒!卖酒!”
我循声而望,最终,将目光停在旁侧不远的一个不大不小的酒肆院墙前,竖着一根竹竿,米黄色的酒旗轻悠悠飘动,醒目的“酒”字,遒劲有力。那里修葺一新,门庭若市,客人甚多,数位笑容可掬的僮仆学招财猫般摆手打招呼。
我抬头时注意到酒肆门楣上方悬挂匾额,好像有“凤求凰酒肆”五个题字。
呃,那三字这么眼熟呢?
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于是,我学迪士尼米老鼠般自信握拳。
—?————?————
酒肆灯烛辉煌,我选了一桌比较僻静的坐榻几案,还没有喘了口气,正当此时,看起来大概十几岁的僮仆竟自告奋勇地走来询问我,“请问客人要点什么菜?”我头也不抬地说:“呃?这里有什么菜?”他道:“哎呀,这里的豆腐尤特别好吃,‘文君酒’也是自家酿造的,独一无二的,不知客人喜欢不?”
我显然饿坏了,点头道:“就点豆腐跟‘文君酒’罢。”
僮仆眉开眼笑地道:“好好好,十坛‘文君酒’还没开封,今天就取一坛来。”他一溜烟地进了垆台内,很快抱了一坛,每坛上贴红底黑字的“酒”字,很醒目,他打开红纸封盖,拿勺子舀入碗里,立即酒香四溢。
我伸手端起椭圆形的耳杯,嗅了嗅,饮了一口,心旷神怡,不由得感叹:“果然百分之百的‘文君酒’,如此浓香甘醇,回味悠长,名不虚传。完全达到天朝QS认证的质量安全。咳,古人多么有爱,造酒一个字就是‘真’。”
正巧,清水豆腐刚端上来,僮仆便道:“客人慢用!”
我还没吃的时候,只听有人惊喜叫唤:“不就是司马相如跟卓文君吗?”
咦?司马相如跟卓文君?
我吓了一跳,喉咙一咳,遂忙使出吃奶的劲儿吞下一口鲜嫩豆腐。
方才凝目看去,惊才绝艳。
一对男才女貌,青衫风流,荆钗布裙。
他们估计就是司马相如跟卓文君。一想到司马相如曾为我写过的《长门赋》,我便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姑且忘却他给卓文君写的负心数字诗罢。
此时,不知潜伏何时的数位食客起身跟他们这对夫妻说了不少奉承话,无非就是开业大吉,生意兴隆。
司马相如拱手相迎,瞧着他,莞然笑道:“有酒吃更好。来人,赶紧置办酒菜招待他们。”又回首道,“这里寒酸,不比大宅,只能招待粗茶泡饭,大家多多担待。”卓文君也亲自捧着酒壶,殷勤劝酒,说:“夫君说得不错,大家先填饱肚子,他请客就是。大家尽放心饮酒。”
众人拍手欢呼。
大胡子下箸,随意开了一个话题:“听说陈皇后在长门宫自焚而死,陛下顾念旧情,对她心有悲怜,下令厚葬她,陪葬霸陵。”顺便感叹好几回。
也有人继续爆料:“据说匈奴单于要‘县官’下令把平阳公主派去和亲,‘县官’说平阳公主早已许配给卫青,匈奴使者就说既然不肯和亲,秋高马肥,两军只能兵戎相见。‘县官’一听之下就龙颜大怒,说他们太猖狂了,宁一战也不肯屈服,然后下一道
逐客令,赶他们出长安……‘县官’真的好糊涂……”
背后议论天朝八卦,确实有点忌讳。
在一旁打瞌睡的食客立即将耳朵竖起来,又道:“放心吧,‘县官’自有卫青帮忙,何愁不能打败匈奴。”
其他一位宽衣书生一手摸着酒壶,一手握着酒杯,润了润喉咙,自斟自饮,作口干舌燥状咂了咂嘴,道:“董仲舒主张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陛下竟纳了他的奏本,百家争鸣恐将不复当年,在下看,真是没意思,不如在这里饮酒快活一点。”
卓文君抿嘴淡笑:“你就在这里扯谈吧,小心被旁人听到,当心被陛下知道你在乱嚼舌根,到时这里就鸡犬不宁,连累我们这对夫妻一起遭殃,那就不好了。”
“好吧。在下不说就是了。”宽衣书生打哈哈,继续饮酒。
我继续听着他们的碎碎念,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碗后,方才意犹未尽地丢下空碗,噌地站起来,转身要离开。
电光火石间,眼前一晃,有人不小心撞在我身上。
我一没留神,杯子酒液哗啦溅在我的衣服上。只见宽衣书生朝我抱一抱拳,讪讪地笑道:“这位公子,抱歉抱歉。”我叹气摇手道:“罢了,你只是一时手滑,不碍事。你以后走路小心点”他笑着将手中一杯酒递给我面前,“当做是在下的赔礼,你别嫌寒酸。”
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勉强回道:“在下不胜酒力,欲回房休息,不知兄台能否行个方便,让我先行?”
他“哦”的一声,收回杯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察看我,呲牙笑了笑,继续说个不停:“真像,真像……”
卓文君疾步上前,抬手一挥,斥道:“东方朔,她是这里的贵客,你不得欺负她。”
东方朔?
天啊……我居然在酒肆里碰见了他……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仿佛想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似的。
我故意无视他的目光,强作镇静,良久之后就说:“多谢司马夫人替我解围。”
卓文君浅浅一笑:“来者即客,你不必拘束。”
司马相如也附和她的话,咧嘴一笑:“是啊,这位姑娘下次来时我们夫妻俩给你备桌。你的饭费,我们包了,不必付了。”
我深深看着历史上的卓文君与司马相如。
他们当年一见倾心,敢于冲破礼教束缚,干脆生米煮成熟饭,并得到父亲的谅解,并送厚礼妆奁,他们这对小夫妻又过上琴瑟相和的悠闲生活。
文君当垆,相如涤器,正是汉朝民间的一段佳话。
不过……他们也很快会有七年之痒吧。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
6;————?————
正当此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声。
僮仆气喘吁吁地挥臂跑来,大喊:“汉军赢了!汉军赢了!……卫青大将军挥军歼敌,拿到了匈奴好几座城池,如今凯旋归来……离长安不到一百里。我们一起出去看看……一起看看……”
众人满脸兴奋激动,轰然出门。
前方军队整齐前来,为首的则是卫青,他依旧保持着谦逊平和的容颜,看不出有一丝情绪波动。我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他。天地一瞬间静止,他似乎看见了我,两人视线交融,一种僵硬开始从我的头顶蔓延到脚底,他微微别过脸,最后……
直到卫青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我心里忽然有一种无力挽留他的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种场合。也觉得自己完全莫名其妙,竟冒着被朝廷认出的危险,愿意挤在人海茫茫中,只是为了看到他一眼。
仓央嘉措写的这几句就这样闯入我的心扉。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我的眼中一潮,针戳在心,有生之年,既错过,便是永恒的陌路,即使今日狭路相逢,终不能相认。
“你看到了吧?”
我惊诧地抬起头,心里一凉,正对上一双饶有兴致的眼睛,不由得手足无措。
“东方先生,你在看我做什么?”
东方朔双手环胸,闲闲地说:“卫青是个很有抱负的将军,他年年轻轻就驰骋沙场,纵横山河,所向披靡,一鼓作气势如虎,也赶走匈奴骑兵,抢回几座城池。倘若没有他,我们脚下的江山,还不知道此刻姓甚名谁。”
“哦?”
他瞟了瞟我,依然谦和一笑,干脆开门见山:“这里不方便说话,前方有悬崖,不知这位姑娘可否赏光?”
此话既客气,他的态度又挑不出啥毛病,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掂量片刻之后方才答道:“走吧。”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我们才走到了悬崖,日光已熄,夜空渐现星河,凉风嗖嗖。
东方朔淡定自若地问道:“陈皇后,你觉得今晚夜色如何?”
我惊于他的敏锐眼光,忍不住道:“唔,你怎么看得出来我的身份?到底是为何这般?”
东方朔只是轻描淡写地回道:“在下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嗯,你究竟是受谁之托?是陛下?还是卫子夫?”我有些怀疑东方朔是不是敌人。但愿他别到汉武帝或者卫子夫面前去告状。
“呵,陈皇后不必多心,高人昨日夜观星象,托在下特意告知您,今夜
三更,便是你回去之日,迎合天命。”东方朔笑呵呵地解决了我的疑惑。
瞬息间,秋风微凉,从头到脚都有了一丝惬意。
“听天命吧?好了,我知道了。”我侧身看着他:“有一日,你的名字将流芳千古。如美酒一样回味无穷的。”
听了我的推心置腹之言,东方朔笑了一声,双手抱肩,眯眼弯眉,打了个呵欠:“陈皇后很会开玩笑?流芳千古还是等以后再说罢,夜深露重,在下先回去睡了,你也别在这里站得太久。”说罢,他抬手搭上我的肩,目光有意无意地向我一扫,说:“对了,萍水相逢或许也是一种缘分。”
“哦?”
东方朔起身告辞。
我站在原地,沉思地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不发一言。
复而抬头望了望天,星繁醇月。
那抹黑色逐渐移动,慢慢地啃咬着月亮的半面。
刹那铺天盖地的落叶,冷风如刀锋利,原本朗朗夜空变成四周黑漆漆,白昼逐幻,一道七彩圆环在上空追逐盘旋,深来浅去,划出绚烂之光,投射在地面上,亦刺痛了我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