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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纨苏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09

杨尚东低头顾着自己手头的事:“嗯,调高一点。”

流云已经完全睡着了,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杨尚东偶尔抬头,就能看到她垂着头的半张脸,平静,安宁,顺着她的脸,胸前的V领勾勒出她的胸线。

这样看起来,她很美。

见过无数美女,但是很少见到如此宁静清纯的人。

从她的言行举止可是看出涉世未深,年纪应该还很小吧?

“杨先生,要不要给少奶奶盖点东西?”

司机的话让杨尚东收回思绪,他冷冷地说:“适宜的温度是不容易感冒的。”

他才不想关心一个跟自己做交易的对手。尤其,是一个被抛弃的高官媳妇儿!

车子停下的时候,流云正好睁开眼。

杨尚东很满意她的敏锐,说:“到了。”

“到了?”流云看向车窗外,看来已经门庭若市。

杨家的排场真够大的。

杨尚东走下车绕过去给她开车门,笑吟吟:“小心点。”

流云把手递交到他手里,从车里走出来。

有部分人已经在关注他们这里,张君昊一手搀着她一手拥着她:“小心台阶。”

“尚东,你太小心了。”

他们一言一语走进大门,一路寒暄,杨尚东还跟人打招呼,吸引诸多目光。

“那是杨家二少吧?”

“那个女的是谁?”

“看起来真漂亮。”

“……”

杨母住的是一栋单独的别墅,从里至外都是纯中式风格,古朴典雅。

杨尚东带着流云小心翼翼走向母亲,喊了一声:“妈。”

杨母跟前几个人松散开来,只听一个和蔼有力的声音:“哦,是尚东来了?”

杨尚东笑着上前:“妈,生日快乐。”

“看到你就很高兴了。”杨母的眼睛已经盯着流云,疑问道,“这位是……”

杨尚东有意向流云更靠近一些,压低声音:“妈,我为你们介绍。这位是小云。小云,这是我妈,你跟我一起喊妈。”

在杨母诧异的目光下,流云颔了颔首:“妈。”

自己暗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是意外啊,尚东。”杨母身边一个高挑的女人笑着开口,“从未听你说过有个女朋友,今天就带来给妈过目了。”

杨尚东皮笑肉不笑:“小云,这是我大嫂。”

流云喊:“大……”

“哎……”方青昔忙阻止道,“小云,你来我很高兴,但是称呼呢不能乱来。你喊我大嫂,还是等你跟君昊成事的那一天吧,啊。”

流云望了望杨尚东,他暗暗拥紧她的腰际:“大嫂,如果我跟小云没有成事,我会让她喊妈吗?”

方青昔陪笑:“尚东啊,我是怕妈刚才没反应过来。”一边说一边抚摸自己的肚子,“我虽然有孕在身,头脑倒是清晰的。”

杨尚东对她的肚子不以为意,看着杨母,毕恭毕敬:“妈,你中意小云吗?”

杨母年纪是大了,头发也花白,但是说话十分有涵养:“尚东,妈中意不中意是小事,关键是你自己中意。”

“妈,小云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周围的几个人都暗暗“啊”了一声,尤其是方青昔,她刚才一直没注意,这会儿才发觉这个小云的肚子已经凸起。

看样子比自己怀孕还早!

杨母倒没有过早表现地兴奋,对杨尚东说:“我早就看到小云的肚子大了,真是你的孩子?”

杨尚东笑着说:“不是我的孩子,我会带她来见您吗?”

“之前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过?”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杨母看着他,一言不发。

每次她用这样的眼神看人,都很骇人。

无论是对杨氏董事,还是杨家两兄弟,任何人都害怕她的目光。

见儿子躲避自己的眼神,杨母不再多说,径直站起来:“你们跟我来。”

杨尚东知道指的是自己和流云,两人忙紧跟着上去。

方青昔在原地愤愤然,咬牙切齿。

杨尚南见她一个人站着,走过来:“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本来都会是我们的,现在平白无故对半分!”

“你在说什么?”

方青昔瞪着丈夫:“尚东刚带回来一个女人。”

杨尚南面露喜色:“噢?他找女朋友了?”

方青昔一声冷笑:“岂止是找了,还怀上了杨家的种呢!”

“这……”

方青昔看了看丈夫:“尚东这么突然,会不会是为了分家产……”

杨尚南不悦道:“青昔,你不要多想,尚东找到了心仪的女朋友是好事。”

“可是之前一点都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啊,难道真的会这么密不透风?”

“可能这次尚东是真的呢,以前都是跟明星千金小姐闹绯闻,所以才满城风雨。等到男人真的想安定下来,或许会特别低调。”

方青昔依然充满怀疑:“我看这件事突然得很,一定有蹊跷。”

“青昔……”

方青昔撇下丈夫匆匆走了。

杨母带着尚东和流云上了二楼书房门口,说:“尚东,你在外面等着,小云跟我进去。”

流云看了尚东一眼,两人眼神交流,跟着杨母走了进去。

门,轻轻阖上。

书房的光线很好,温暖的眼光透过偌大的玻璃窗找到紫檀木的书桌和家具上。

杨母坐下来,示意流云:“你也坐。”

“我站着就好了。”

“怀孕的女人不要太累,坐吧。”

流云怕她不高兴,便不再拒绝,在杨母面前坐了下来。

杨母仔细端详了她一眼,问:“你叫小云?”

“尚东习惯那么叫我。”

“今年几岁了?”

“十八岁。”

杨母倒抽一口气,她儿子竟然连十八岁的姑娘都不放过。

“畜生!”杨母咒骂一句,“你才十八岁他都敢……”

流云想到当初张书记也是这样骂张君昊的,往事如烟,总是一阵阵飘过脑海。

难受至极。

杨母原本还对流云产生怀疑,听她一说年龄,立刻没有了怀疑的念头,反而动了恻隐之心:“你……你是怎么跟尚东在一起的?”

流云露出很尴尬的表情:“这……”

“你放心,这里没外人,跟我说一说,我知道个大概就成。”

流云咬了咬唇,嗫嚅:“当时我爸爸得了不治之症,需要一大笔钱进行治疗。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我认识了尚东,他说可以帮我,前提是……”

“是什么?”

事到如今,流云索性不管杨尚东的形象了,瞎编乱造说:“他说只要我答应做他的人,就会帮我付钱救我爸爸的病。”

杨母险些气得暴跳如雷:“什么?这是他的所作所为?他这算什么?畜生不如!”

杨尚东在外面听到里面摔茶具的声音,暗叫不妙。

这个女人不知道怎么回答话的,惹得老太太这么不高兴。

流云眼巴巴地望着杨母:“伯母,起初我也像您一样觉得他畜生不如……所以……所以我趁机会暗暗走了,希望跟尚东永远不相往来。”

杨母迫不及待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消息,然后找到我了。那时候我已经怀有身孕,他更加不舍得放开我……而我也从他种种举动中看出他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我们……我们就在一起了。”

杨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拭泪:“可能是老了,听不得像你们这么折腾的事。”

“是我不好,早知道就不说了,影响您心情。”

杨母吸了吸气:“照你这么说来,幸亏尚东找到你了,不然的话还不知道你会带着杨家的孩子经历多少磨难呢。”

“呵呵,是啊。所以缘分是冥冥中注定的。”

眼看半个钟头过去了,杨尚东在书房外面等得有些焦急。

他忍不住想去敲门,正好门开了。

杨母先走出来,流云在后面跟道:“妈,你慢点走。”

杨尚东看着她们:“妈,小云,你们……”

杨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回头再跟你算账。”

“我……”

杨母与流云相互扶持着:“我带你去吃点东西。今年的寿糕特别精致可口,你尝尝味道。”

“嗯。谢谢妈。”

“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

看着她们有说有笑地走下楼去,杨尚东目瞪口呆。

这唱得是哪一出?

楼下觥筹交错,杨母带着流云与众人见面。

“这是尚东的太太?好意外!人也好漂亮啊!”

“恭喜杨夫人,一下子要有两个孙儿了。”

“恭喜恭喜。”

“尚东太太真的很漂亮,也很年轻。”

杨母听得笑呵呵:“小云啊……”话说到一半她忽然看见一个人。

流云抬头,整个人惊呆在那里。

而那个人也看到杨母人了,正朝着她走来。

杨母等着他走来的时候说:“小云啊,这位是前政府书记的大儿子,叫张君尚。我跟张书记还有他的大儿子颇有渊源,他也很能干,不随着父亲从政,而是一个人从商,做得有声有色,是难得的人才。”

流云忙不迭低下头,吞吞吐吐:“妈……我觉得屋子里有点闷,想先出去透透气。”

“难受吗?”杨母拉着她关心地问道,“要不要找医生?”

流云用手托着头:“不用了,歇一会就会好的。”

眼看张君尚要走到了,流云忙快步离开。

她的举动引起了张君尚的注意,他不禁朝她多看了几眼,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跟流云好像?

杨母见她盯着离开的流云,佯不悦:“大侄子你一点都不把我这个老寿星放在眼里。”

张君尚忙赔笑:“杨姨说笑了,我只是觉得这个人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母佯装在他脑门上敲了一栗子:“少跟我说什么缘分不缘分,她是我们尚东的妻子,你少打主意。”

杨尚东?那个脾气暴戾做事狠厉出名的二儿子?

张君尚“噢?”了一声:“尚东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岂止你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连您都瞒着?”

“是啊,真恨不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说着两人都不约而同笑了。

杨姨看了看周围:“你爸爸呢?他没来?”

张君昊致歉道:“爸爸托我给杨姨郑重赔不是,他有事实在走不开,希望杨姨海涵,下次有机会一定补上。”

“海涵什么呀?我七十大寿都不来!算什么老朋友?”

“爸爸他也很想来,实在走不开。”

“现在又不是张书记,还有那么忙吗?”

张君尚有些尴尬:“最近家里为了君昊的事,搞得头疼脑热。”

“君昊那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挺乖的,怎么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

“官场的权力纷争,不需我说我想杨姨也是知道的。”

杨姨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毕竟太嫩了,没有你父亲的庇佑,一下子栽得这么厉害。我也是不愿意看到尚南尚东陷入尔虞我诈,所以让他们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恩。”

这时又有人走过来祝贺杨母,张君尚借故走开,杨母说:“回去替我向你爸爸问好,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

“谢谢杨姨。”

流云踩着小碎步慌慌张张上楼,她一直在找杨尚东的人影,四处不见。

走进洗手间,正好遇到方青昔。

她见是流云,有些隐隐的痛恨,故意戏谑道:“呦!看你慌慌张张地在找什么呢?”

流云虽然涉世不深,但是经历了这些事也明白了一些人情世故和人心叵测,对于方青昔,她多留了一个心眼,故意怯怯地道:“大嫂。”

“叫的可真顺溜!比我当初进杨家的门容易多了。”

流云哪里听不出她言辞里的嘲讽,维持缄默。

方青昔洗了洗手,眼看流云要从洗手间走出去,手一拉她。

“啊!”流云踩着皮鞋本能往后一退。

“小心!”杨尚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拉住她,流云整个人扑到在他怀里。

方青昔拍着胸口,一脸骇然:“小云啊,你走路要当心点,千万别磕了碰了,不然就麻烦了。”

“大嫂,你的手才应该当心点。”杨尚东也许被有点吓到了,脸色沉得吓人,“如果不是我刚好经过还指不定发生什么事呢。”

“尚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故意要拉小云?”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是你大嫂,也是杨家的一份子,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说着,方青昔啜泣起来,“你就算不喜欢我这个大嫂也不应该这样侮辱我啊。”

“你……”

流云拉住杨尚东的手:“算了,没事就好,我们先出去。”

走到洗手间外面,杨尚东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攥着流云往房间走。

二楼有他的卧房,朝东。

“要不是看在今天是妈妈的寿诞,我一定狠狠教训那个女人!太自以为是了!”

流云苍白着脸:“算了,我下次自己注意点就行了。”

一听到她说话杨尚东的脾气更大了:“我说你这个女人是不是蠢啊!明知道这个女人不安好心还往枪口上撞!万一出了什么事孩子有个好歹我可不负责。”

“我又没让你负责。”

“你是不是欠揍啊!”

流云从床上站起来,拿开他的手:“我们是合作者,大家相互平等,你别对我指手画脚,我怕不吃这一套。”

杨尚东白了她一眼:“你刚才跟我妈说了什么?她在里面又是摔东西又是骂的,出来倒跟没事人一样。”

“想知道?”流云挑了挑眉,“把耳朵凑近来。”

杨尚东果然把耳朵凑近去:“说来听听。”

张君尚急着找洗手间,看见这间房间没关门,推门而入:“我问一下……”

流云忙把脸埋进杨尚东的胸膛里:“尚东,抱紧我。”

“啊?”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人太多了,我不习惯。”

“啊?”

杨尚东对这个女人的反应一时半会没理解过来。

张君尚早就知趣地离开了。

“你在说什么?”

流云见没人了才松开他,没表情道:“没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抱着我干什么?你一个孕妇来嫖我啊?”

“刚才进来的是我认识的一个熟人,我不想被认出来。”

“熟人?哪个?”

流云轻轻道:“我丈夫的胞哥张君尚。”

“哦!”杨尚东想起来了,“对对对!我差点忘记了。”

流云有些紧张:“刚才我跟你妈在一起,差点露馅了,立刻来找你,没想到遇到你大嫂。”

“你傻啊,找我找到女洗手间。”

“我……”

杨尚东不耐烦至极:“算了算了。今天你跟我在一起,寸步不离,不然被张君尚那个小子看见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流云总担心会发生什么事,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怕再遇到一个熟人就完了。”

“今天恐怕不行啊。”杨尚东道,“一直得到晚上,妈妈还要分配财产之类的。”

“我能先走吗?”

“别了。”杨尚东看了看外面,“你在我房间休息吧,别乱走。”

“那你呢?”

“我总得出去应酬一下。”

流云呆呆地点了点头:“那你记得把门锁好,不要让人进来。”

“你为何如此害怕?真的那么怕回去?”

流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此时此刻,她看起来是如此惶然,不安。

杨尚东竟有些不舍得再责怪她了。

他扶她躺下,替他盖好被子:“没事的,你休息一会。”

张君昊也是这样踢自己掖被子。

流云闭上眼,不让眼泪渗出来。

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原来都是装的。

杨尚东轻轻关上门,锁上,这才下楼。

杨母正跟张君尚在聊事,看见他招呼道:“你找到小云没?那孩子说她难受。”

“噢,我让她休息了。”

杨母问:“不要紧吗?怀孕的人要当心点。”

“妈,没事的。”

张君尚站起来跟他握手:“尚东。”

“君尚。”

“听说你结婚了,恭喜啊。”

“谢谢,你和舒曼也快了吧?”

“顺其自然比较好。”

杨母在一边说:“君尚两兄弟跟我们尚东同龄的吧?”

“嗯,是的。”

“你们打小一起玩,一眨眼都是没人要的男人了。”

杨尚东皱了皱眉:“妈!你这说的什么话?”

君尚打趣说:“杨姨,现在有个新鲜词……”

“我知道,叫剩男。”

三个人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

又有人来叫杨母,她有些无可奈何:“老寿星就是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

杨尚东:“我扶你过去吧。”

“不用不用,你陪君尚说会话。”杨母拍了拍他们俩肩膀,端着笑走过去。

杨尚东和张君尚面对面坐了下来。

幼时的朋友总因为长大的一些原因而变得生疏起来。

张君尚先打破沉默:“我似乎好些年没见到你了,可能是我这几年一直在加拿大做生意的缘故。”

“其实在一个城市里见面也不容易,像我跟君昊,都是各忙各的,这些年来从没碰头过。”杨尚东给人的感觉始终的冷冷的,不宜靠近的那种,“若不是家母提及,我一下子还想不起你们来。”

他的话明显拒人于千里之外。

张君尚倒是无谓一笑:“你是贵人多忘事。我听说你这几年自己做事风生水起。”

“彼此彼此。”

双方碰杯。

张君尚说:“很想看看你的新婚妻子。”

“很普通的一个女子。”

“我们也很普通,善良至重要。”

善良……这个苏流云貌似的确蛮善良的……

杨尚东立刻回过神来,她善不善良关自己什么事?又不是跟她过一辈子!

见他不情愿的样子,张君尚就转移话题:“那就下次有机会再见吧。我今天也没准备什么贺礼给你们。”

“你太见外了。”

“不是,一番心意还是要的。”

张君尚看了看表,站起来:“尚东,家里还有事,我得赶回去了。”

“这么早?才刚用过午餐。”

“不是,实在是有急事。”张君尚歉意颔首,“我去跟杨姨道别。”

“替我向你家人问好。”

“谢谢。”

张君尚走后,杨尚东四处张望了一下,起身回房间。

“喂!起来!他回去了。”

流云其实没有睡着,听见声音从床上起来,走到门那里,拧锁拧不开:“刚才你是从外面反锁的,你拿钥匙开门。”

“对哦。”杨尚东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塞进门缝里,拧不开,“嗯?你别动,我在开门。”

“我没动。”

他又拧了一下:“怎么回事?”

流云见他几乎在撞门,说:“你轻点。”

“你别烦行不行?”

流云白了白眼:“那你自便。”

杨尚东又用力一拧,“啪”一下,钥匙断了。

听到声音,两个人心里都“咯噔”一声。

“杨尚东?”

“干嘛?”

“门是不是坏了?”

“没坏。”

其实是半个钥匙插在锁里了,拿不出来。

杨尚东叫苦不迭。

“你没骗我?”

“谁稀罕骗你?”

隔着门,流云说:“快点开门,我饿了,想吃东西。”

“你们孕妇好烦。”

“是你自找的。”

杨尚东在外面骂骂咧咧:“苏流云你惹小爷我不痛快了,小爷我决定把你锁在里面,让你饿让你孤单。”

“喂!不跟你闹,我是真的饿了。”说着,流云的肚子还配合着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我走了,你什么变乖我什么来开门。”

他的脚步声真的走了。

“喂!杨尚东!喂!”

流云气得肺都炸了:“什么人?竟然狠心把我一个孕妇丢弃在房间里?”她转而一想,“不过也是,他看起来就是没良心的恶人,怎么会有爱心呢?”

肚子又“咕噜噜”地叫了,叫人饥饿难耐。

流云想喝点水,发觉房间里没有开水。

“这下完了,又渴又饿。”

杨尚东匆匆走下楼:“管家!管家!”

管家来回周旋正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抬起头来应他:“二少爷?”

“我房间的锁坏了,找人来修修。”

“等我空下来就去叫人修。”

“房间里有人。”

管家立刻放下手上的事,跟杨尚东上楼:“谁在少爷房间里?”

“你们二少奶奶。”

管家加快脚步:“少爷,家里的门锁都是专门的公司经营安装的,国内只有两家这样的门锁。”

“你是在跟我炫富吗?”

管家停下脚步,满头大汗:“其实是这样的少爷,国内的门锁只是经营安装,修理是国外的团队每年例行来检查的。”

“什么意思?”

“可能……一时半会找不到人来修门锁。”

“什么?”杨尚东暴跳如雷,“一个门锁还找不到人来修?这是什么工程?烂尾啊?”

“少爷,家里的门锁装了十多年,从未坏过……”

“你都说了十多年了,这么长时间肯定会坏的啊!”

“问题是上个星期他们才来进行一年一次的检查,说没问题。少爷……你是不是在开锁的时候哪里出错了?”

“我出错?”杨尚东几近愤怒的口气一下子又轻下来,“我没怎么弄啊?”

“不是的少爷……”

“别废话,赶紧找人来把门打开。小云还在里面,她很饿。”

管家已经汗涔涔:“哦,好,我这就去叫人。”

杨尚东有些心虚,站在距离房间十米的地方,默不作声。

过了几分钟管家过来了:“二少爷,我打过电话了,他们说修门的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来。”

“什么?明天?那等明天来人还不得饿死?”

“少爷,已经是最快的了……”

“拿工具来,我们把门撞开。”

“少爷,当初我们正是看中这种门撞不烂才专门定制的。”

杨尚东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杨母和杨尚南等人聚过来:“尚东,发生什么事了?”

杨尚东懒得说话。

管家嗫嚅:“少爷房间的门锁坏了,二少奶奶被锁在里面。”

“锁在里面了?”

杨尚东开口:“去找梯子来。”

他朝外面走去。

“尚东,你想干嘛?”

“爬进房间。”

“一楼到二楼很高哎!”

杨尚东走到自己房间处,往上看了看:“苏流云,万一我爬梯子摔了残了,你一辈子都会过意不去的。”

把孩子带回张家

梯子拿来了,只够得到二楼窗台底下。

大家都说:“不行,梯子太短了。”

管家说:“这已经是最长的梯子了。”

“没关系,你们在下面给我扶着,我爬上去。”杨尚东还真的跃跃欲试,“记得给我一个篮子和一根长绳。”

“尚东,这样太危险了。”

“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杨尚东说:“我查过了,家里的门牢固的很,根本打不烂撞不破,小云一个人在房间里我很担心,就算被锁着我应该陪着她。”

他对娇妻的心是如此心疼关爱,让其他人都羡慕不已。

杨母说:“你爬上去的时候小心点,万一踩空了也不用想着陪小云了。”

大儿子杨尚南在一边说:“妈,你怎么这样说?”

杨尚东却笑了:“大哥,妈这是在嘱咐我小心呢。”

杨母也笑了。

她就是喜欢尚东的聪明狠厉,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杨尚东爬上长梯,走到顶的时候,朝窗户里喊了一声:“喂!”

流云饿得躺在床上打盹,听见“喂”的声音从床上起来。

“喂!苏……小云!”

她顺着声音去寻觅,杨尚东拿着篮子朝她挥舞:“看这里。”

流云忙把窗户打开:“你在干什么?”

“你人走开,我先把篮子扔进来。”

流云退到一边,杨尚东对着窗户把篮子先进去。

“哇!好功夫!”他开始自吹自擂起来,“怎么样?不错吧?”

流云趴在窗口,看到楼下聚集了一大堆人,瞪着杨尚东:“你究竟在干什么?”

“门锁坏了,我只能爬梯子进来。”

“你不是说没坏吗?”

杨尚东已经沿着墙壁摸到窗户这边来,一边走一边说:“现在岌岌可危的时候,一不留神我很有可能摔下去然后落个终身残疾。你如果不想一辈子伺候躺在床上的我,最好给我闭上嘴巴。”

流云想再骂他几句,看到情形的确十分危急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杨尚东走到窗户的这段距离里,大家都替他捏了一把汗,杨母摸着胸口唯恐心脏病发作。

他的脚忽然滑了一下。

“小心!”所有人异口同声。

幸亏他扶得很牢,没出意外。

流云把手伸出去:“小心点。”

杨尚东把一只手递给她,缓缓沿到窗口来。

“呼……”他已经满头大汗,“简直是惊心动魄荡气回肠。”

“你要不要先进来?”

“你人走开。”

流云走到一边。

他扶着窗台跳进来。

下面的人一阵雀跃,有些甚至还鼓起掌来。

“有没有水?我很渴。”

流云幽幽道:“我也渴,可是房间里没水。”

杨尚东摇了摇头:“篮子呢?”

“诺!”

他刚才正巧扔在床上了。

杨尚东把篮子系在绳子上,自己拿着另一头往下垂放:“给我和小云准备一些食物和水。”

原来他要篮子是这个用处!

流云夸了他一句:“你挺聪明的,这都可以想到。”

“你以为人都跟你一样蠢到极致?”

流云勾起嘴角,试探性地问:“对哦,也不知道是谁把门锁给弄坏了,天下奇闻耶。”

“那是意外。”

“嗯,我懂。”

“我已经冒着生命危险上来陪你了,人家男朋友和丈夫也没这么见义勇为啊,你还想什么?”

流云掩着嘴笑:“我已经感激涕零。”

“尚东,东西准备好了,你提上去吧!”

两人走到窗户面前,篮子里装满了食物。

管家说:“少爷,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尽快把门锁修好。”

“最快得明天早上。”

杨尚东提起篮子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窗户。

吓得下面站着的人不敢动弹。

流云看着他,指了指篮子里的东西:“我能不能吃?真的好饿。”

“你除了吃和睡还会干嘛?”

流云已经拿过三明治狼吞虎咽。

在杨尚东面前,她永远不会懂得维持自己的形象。她一边吃一边喝牛奶:“你除了发脾气和骂人,还会做什么?”

“你不要挑战小爷我的底线!”

“你也不能侮辱一个女人的尊严。”

杨尚东一声讥笑。

流云把一个鸡腿地给他:“要不要?”

他撇过头。

再回头流云已经在啃鸡腿了。

“喂!你干嘛把鸡腿吃了?”

“你不要吃啊。”

“我也没说不吃啊。”

流云停下来,把吃剩下的鸡腿递给他:“给你?”

不知是怒气还是什么,杨尚东一把抢过来狼吞虎咽。

没想到他会真的接过去,流云有些尴尬,随后开始吃葡萄和草莓:“我们得在这里关多久?”

“你聋了吗?没听见刚才管家说明早才能开吗?”

“那我们就一直呆在这里?”

“你又不会飞,除了呆在这里还能干嘛?难不成玩上吊啊?”

这个杨尚东永远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尤其是遇到流云,骂骂咧咧地不像话。

“你工作的时候也这么大脾气吗?”

“没有,我只对看不顺眼的人发这么大脾气。”

流云白了他一眼,那就是说她咯。

吃饱喝足以后,杨尚东拍了拍肚子:“好久没吃这么多了。”

“跟猪一样。”

“喂!你比我吃得更多好不好!”

“常人不可与孕妇同言而语。”

杨尚东站起来,躺倒床上去,四脚朝天:“我先睡一会儿。”

流云走到床边,弱弱地问:“那我呢?”

杨尚东兀地睁开眼:“苏流云,你真的很让小爷我冒火!”

“你也一样,我没见过像你这样脾气大的人,像更年期一样。”

杨尚东从床上起来,把她按到在床上,命令她:“闭上眼,闭上嘴巴,不需发出声音。”

流云果然乖乖照做了。

杨尚东拿了一床毯子到边上的贵妃椅上躺着。

他真不想理她!

流云侧过脸,静静地看着他:“你几岁了?”

“闭嘴!”

“不会还很小吧?可是你脾气这么大……”

“我跟你丈夫还有你丈夫的大哥同龄。”

流云不相信:“不会!一点都不像!”

杨尚东睁开眼,面对流云有些嬉皮笑脸:“是不是我看起来特别帅特别年轻?”

“你看起来特别不成熟?”

“不成熟?”杨尚东挤兑了一下眉眼,“那你觉得怎样算成熟?”

“不知道呢。但是他为人处事跟你完全不一样。”

“你丈夫?”

“嗯。”流云摸着自己的肚子,心中有过阵阵暖意,“他把工作上的事做得很隐晦,不会将工作上的情绪带回家。他也会有脾气,但很多时候会让着我……”

“你很爱他?”

“嗯。”

她发觉自从分开之后,反而会勇于承认自己的感情了。

“一个男人的成熟,不是体现在外表泽中肤浅的地方。而在于他是否会很好地处理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杨尚东一本正经,“甚至可以这么说,一个男人是不分好坏,只分强弱的。”

他的话一字一句落入流云的心尖。

或许吧,他说得对。

流云看着不远处半躺着的杨尚东,微微一笑:“不说了,你休息一会吧。”

她翻了个身,杨尚东看着她的背影,渐渐阖上眼。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暗,房间里一片漆黑。

杨尚东在贵妃椅上睡得不舒服,请沉地发出闷哼声。

他猜刚动了动,就听见床上的人在说话:“爸,我想你,我想去看你。”

“君昊……君昊……”

杨尚东下地走向床,流云并没有醒,而是在说梦话。

她说得喑哑,哽咽,他拧开床头灯,看到她脸上流淌着泪痕。

该有多深的伤害才会让一个人夜夜在梦中流泪?

流云朦胧地睁开眼,看到杨尚东坐在床边,惊了一下:“你……”

杨尚东看了看外面:“天黑了。”

“是吗?我睡得太熟了。”趁着低头的时候,流云忙扯过纸巾拭了拭自己的眼泪。

她也发觉自己又在梦中哭了。

“饿不饿?我叫人送点东西来。”

流云点点头:“我想吃海鲜粥。”

“要求真多。”

“我是孕妇。”

“别老是拿这个唬我。”

流云从床上走下来:“能不能跟你说件事?”

杨尚东不耐烦地问:“什么?”

“做人要有爱心,尤其是一个男人。”

杨尚东瞥了眼这个孕妇,朝她走近,一直把她抵到墙壁上,看到肚子才没有靠近:“小爷再一次提醒你,小爷很善良,收留了一个没人要的孕妇,给她吃喝,把她的孩子当成自己的种。”

“伪善。”

“你说什么?”

“你所谓的善良都是为了你自己。”

杨尚东狠狠盯着她,半晌说出一句:“你知道的太多了。”

流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喂!”他顿时又变得很凶,“你有没有道德啊,口水全喷在我脸上了。”

“我……我无意的……”流云去拿纸巾,拼命忍住笑,“我给你擦擦。”

“我明天破相找你算账。”

“好怕怕。”

“怕了吧?”

“大爷你饶了我吧。”

“这得看小爷我的心情。”

流云用手在他脸上一指:“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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