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味让人更加心烦意乱,杨尚南问:“记得你很少抽烟的。”
“有点烦躁。”
杨尚南翘起二郎腿:“给我一根。”
杨尚东看了看他,递给他一根,又拿起打火机,杨尚南凑过去,点燃烟。
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
杨尚南也不习惯烟味,吐了吐舌头,透过烟雾看着杨尚东:“这件事张家迟早会知道的。”
明白他的意思,杨尚东“嗯”了一声:“你到底还是查到了她的消息。”
杨尚南不置可否:“不光我会查到,张君昊迟早有一天也会查到的。尚东你这次玩的大了点。”
“总会有办法的。”
杨尚南说出隐忧:“论财力,张家是比不过我们杨家,可是他们在官场上的人脉和影响力却是非同寻常的。”
“大哥你想说什么?”
“把该还回去的还回去。”
杨尚东若有所思地沉吟,随即掐灭了烟头,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
在花园里走了一圈,猫叔来报:“少爷,有人来了。”
“谁?”
“张部长。”
杨尚东倏地提高警惕:“他?”
张君昊在佣人的引见下来到花园休憩处,和杨尚东两人四目相对,电光火石。
“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吗?”
“可能觉得舍下风景不凑,想来蹭杯茶?”杨尚东耸了一下肩,“这个你随意,我杨尚东虽然脾气大,但不是小气之人。”
“我是来找她的。”
杨尚东故作茫然:“谁?”摊了摊手,“我这里似乎没有张部长要找的人。”
“她!苏流云!你把她交出来!”
杨尚东轻描淡写一问:“苏流云?是谁?”
“她是我张君昊的合法妻子!杨尚东你可知道你这是犯罪!”
“张君昊你别跟我打他妈的官腔,你要告我尽管去告,找我律师就行!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你以为是你张家还是财政部?找人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见他要走,张君昊猛地一把冲向前,在他脸上抡了一拳:“还想装蒜?你大嫂方青昔早就告诉我苏小云就是苏流云,如假包换!”
“那个贱人!”杨尚东挨了一拳怎么轻易罢休,冲着张君昊亦是重重一拳,“那你问方青昔去要人!我这里没有!”
“我今天一定要把人带走!”
“你敢踏进我家门试试!”杨尚东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管你张君昊是什么来头,只要我杨尚东在这里,你就休想妄为!”
“我可以调军区四个团的人把你这里打得稀巴烂!”
“呦嗬!以权压人?”杨尚东不屑一顾,“你以为我怕啊?我可以直接从国外买下整个军区的人,要不要动真格开枪?好啊,我一定奉陪!”
他彻底激起了张君昊的愤怒:“杨尚东我劝你最好不要耍你的公子哥脾气。”
“官家少爷,彼此彼此!”
张君昊松开他,径直往里走:“流云!流云!苏流云!”
杨尚东大声说:“关门!不许让他进去!”
“少爷!”
“如果你们还想继续留在杨家,就不要犹豫!”
张君昊拼命捶门:“流云!流云!我知道你在里面!为什么要隐藏地那么深?孩子没有丢,你也没有丢,为什么要躲起来?”
乐文带着军区的人随即赶到,他手持搜查令到杨尚东面前:“这是搜查令,你无权阻挠。”
杨尚东神情凝重,一把接过搜查令撕得稀巴烂:“让中央军令官给我个说法。”
“杨尚东你!”
“如果我没记错,他是我父亲生前的好友,这些年一直保持联系。”杨尚东不屑一顾,“别以为只有你们可以以权压人,我杨尚东照样可以。你们如果敢擅闯我家里,我会让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乐文没奈何,看着张君昊:“怎么着?”
这个苏流云找谁不好,偏偏找到杨家二少爷,财大气粗,吓不退。
杨尚东缓步走到张君昊面前,被他一拳又抡下来,防不胜防,避之不及。
“你打我也没用!”杨尚东呸了一口,阴鸷而又冷漠,“她是我杨尚东的女人,叫苏小云!我说她叫苏小云,她就是!”
“你是要我杀了你吗?”
“哼!你堂堂一个财政部部长,前途无量,你舍得陪我同归于尽吗?”杨尚东毫不留情面地说,“别尽在我面前装作情深意重,如果你真的会善待她,你会让她受半点苦和委屈吗?你们这些人践踏了我家里的草坪我就不算账了,现在立刻给我走!”
张君昊恶狠狠地瞪着他。
“如果你们不走,我难保不会发生你这张部长再次上电视的可能。”
乐文也劝了:“君昊,走吧,别把事情闹太大了!”
“流云就在他家里。”
“现在不是时候,回去商榷一下再说。”乐文也是无可奈何的很,“这个杨二少做起事来绝对是个疯子!我劝你别把他给惹毛了。”
“承让!我们这种公子哥就是疯子,比不得你们这些阿斗似的官家少爷!”
乐文把张君昊拖着走了。
他们带着四个军区的人浩浩荡荡从全市数一数二的添加别墅区走了!
如果不是实力足够大,绝对不能轻易进入此地,看来都是有来头的人物。
家佣看到杨尚东脸上有伤,还有血印子,上前问:“少爷,先进去上药吧?”
杨尚东睬也没睬就猛地推门而入。
从未看到他如此可怕的表情,朝方青昔的房间横冲直撞。
杨尚南从里面冲出来:“尚东!你不要动怒!”
他一把推开杨尚南,走进去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方青昔从床上拎起来。
方青昔受到惊吓尖叫起来:“啊!你干什么!”
“谁给你的胆子跟张君昊说的?”杨尚东气急,拖着她往外走,“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杨尚南追出来,拖着他的手臂:“尚东你要干什么?青昔她是你大嫂,她怀着孕!”
杨尚东根本不理会杨尚南,只是拖着人往外走:“方青昔你就觉得自己特别娇贵是吧?别人的命都轻如鸿毛,是吗?”
方青昔着实怕了这阵势,无助地哭起来:“我错了,对不起!放了我!对不起!”
杨尚东一直把她拖至家里的游泳池:“对不起?对不起能换回她的孩子吗?能换回她的安宁吗?”
“尚东!不要!”方青昔咽唔,“不要把我丢进游泳池……”
她闭着眼,怕得要死。
杨尚东冷冷地吐出一句:“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杨尚南冲出来阻挠的时候似乎已经来不及。
“慢着!”杨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杨尚东停了停手。
方青昔像看到救星:“妈……妈救我……”
家佣推着轮椅把杨母推过来,杨尚南忙上前替代家佣的位置:“妈。”
杨母盯着杨尚东:“把你大嫂放下。”
杨尚东依旧不动。
杨母再次重复:“把你大嫂放下。”
“这个人是我们杨家的祸害。”
“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杨尚东不说话了。
杨母吩咐:“尚南,把青昔扶进去,你们收拾一下就回去,不管路上有没有事,先回去再说。再留下来怕是要出人命了。”
杨尚东站在游泳池边,一脸颓然。
杨母就坐在轮椅上:“为了她,得罪财政部部长和军区团长,你觉得值吗?”
“我只是不喜欢被人不尊重的感觉。”
杨母缄默。
杨尚南扶着方青昔,身后跟着十几个箱子浩浩荡荡上了车。
一如既往的东西多,只是没有来这里之初的气势,只剩下狼狈而逃。
“尚东,你做事太任意妄为。”
杨尚东不置可否:“可我自己会处理好每件事。”
杨母不再说话,转过轮椅,冲不远处的家佣说道:“扶我进去。”
又对杨尚东说:“我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不用去医院做检查,之前就查出来有问题,只是熬日子罢了,所以才迫切地想要分配财产。你长大了,妈年纪大了,管不了了,要好自为之。”
“妈……”
“我也要回去了。还是老宅子好,清净,没有这么多的是是非非。”杨母在心底默默叹息,“你也好收收性了,没有人会永远由着你的火爆脾气。”
佣人推着杨母走了。
杨尚东一声不吭。
就在杨尚南和方青昔走后不久,杨母的东西也随之搬上车,接着走了。
杨尚东的家一下子又恢复清净,可是他知道无论如何都恢复不到一千的清净了。
脱了衣服,一纵跃入游泳池,来回游了几趟,直到精疲力竭。
他浑身湿漉漉地走进流云的房间,黑暗的房间里,他摸索着前进。
走到床头前,听见她说:“他来过了?”
“嗯。”杨尚东伸进被窝里抓住她的手,流云欲抽出,他非不让,“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我说了,那是命。”
“我不会让他带走你的。”
如果当时,张君昊说一句:“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或许流云就会狠下心来不舍得走。
那么今天又会是另一番局面了。
或许……世上没有或许二字。
流云说:“我想接着睡一会。”
“嗯,你好好睡。”杨尚东松开手,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回到书房,冲了凉换了衣服,想睡又睡不着,索性起来翻阅书。
随意翻着,看到上面有一个戒指,纯玉,很温润。
电话响起,他去接。
是张君昊打来的,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能让流云接电话吗?”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电话铃声又响起来。
杨尚东索性拔了电话线。
他横竖不用手机,外人一般联系不到他。
张君昊受了冷落,一下子摔了电话。
唐徽如抱着家安走进来,被摔电话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君昊,怎么了?”
张君昊闷不吭声。
唐徽如看着他的背影,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张太太见她们退出来,问:“怎么了?”
唐徽如做了“嘘”的手势:“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两个人走了下来,张太太还在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
张太太没多说话,其实唐徽如不说她也知道,自从流云不见后,张君昊每一天展眉过。
她去抱孩子:“家安,来,让奶奶抱抱。”
家安开始认识这个奶奶,扑到她怀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奶奶……”
“哟,家安真乖。”张太太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看到你奶奶就高兴。”
张书记从外面进来,张太太喊了一声:“老爷子。”
家安看到他有些怕怕的。
唐徽如生涩地叫了一声:“爸。”
张书记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张太太怀里的家安,一声不吭上了楼。
随后楼上传来父子俩的争吵声。
不用刻意去听,也能听到。
“你倒是会以权压人了,调动四个军区的人去杨家?怎么不把你们财政部的钱压下去?”
“她就在杨家!杨尚东不让我见她!”
“你确定流云就在杨家?”
“千真万确!那天楼梯上的就是她!我没有认错!”
张书记脸色微变:“她怎么会在杨家?”
张书记有些狂躁:“我不知道,她就是在那里!我不知道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什么事!”
“真的是流云么?”张书记问儿子,“那天我看怎么好像……是大着肚子的?”
张君昊和他对视。
两人都猜到什么:“孩子……孩子!孩子没有流掉!”
楼下的唐徽如,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大早,杨尚东在看过流云后就去公司。
一到公司就收到不好的消息:“杨先生,我们公司所有的项目被迫停止。”
“为什么?”
“政府说要等审批。”
“审批?”他已经料到是张君昊所为,但是转而一想,以张君昊的权力似乎还管不到他杨尚东。
那么……只有可能是张书记了!
连张书记都出马了!
“政府说什么时候审批完?”
“没说,也没说不能继续,只说等消息。”
杨尚东没吭声:“那就等着。”
坐下来,他有些头疼脑热。
一个苏流云,几乎要闹得满城风雨。
她只是不想见到昔日的丈夫,想要安宁的日子,难道这么难受吗?
蓦地,一道光闪过杨尚东的脑袋,他倏地站起来:“不好!”
秘书刚进来,看到他这样吓了一大跳:“杨先生怎么了?”
杨尚东推开她冲了出去,一杯咖啡都摔落在地。
保时捷像野马一样驰骋在马路上。
杨尚东目光专精盯着前方,不能!不可以!
杨家,猫叔在接到杨母的电话之后,打开门,让张君昊走进来。
之后引着他去了二楼,到了门口,猫叔说:“张部长,到了。”
张君昊哽了哽喉咙,一时之间竟不敢开门进去。
猫叔有些害怕:“您动作还是快点吧!万一少爷回来……就不好了……”
张君昊知道他说得不是假话,以杨尚东的聪明一定会以最快速度赶回来。
他推门而入,无声走进去,流云并没有睡着,她以为是杨尚东,问:“你不是说去公司了吗?”
一个人或许会变,但是声音骗不了人。
来者没有说话,流云已经感觉到异样,她清醒了一下:“你是……”
张君昊就这样站在她床头,一声不吭。
他的气息,让流云惊骇起来:“是你?”
张君昊什么话也没有说,掀开被子,横打抱起她。
“放开我。”
他抱着她下了楼,从杨家后门出去。
明亮的阳光让人感到刺眼,流云只身穿着睡袍,像一团轻云。
外面传来杨尚东的声音:“人呢?小云!小云!”
我见犹怜
听到杨尚东的声音,流云想应:“杨……”
被张君昊一手捂着嘴,他抱着她快不少上了车,不作任何停留。
杨尚东疯狂地跑进房间,空无一人,他四处找寻着,随即下楼:“屋子里的人呢?”
佣人们都聚集过来。
杨尚东赫然指着流云呆过的房间:“她人呢?张君昊带她往哪里走了?”
众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猫叔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勇敢出列:“少爷,张部长带着人走了。”
杨尚东看着他,反问:“你知道?”
猫叔并不否认:“是。”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带走小云?”
猫叔抬头,看着他:“少爷,这是老夫人的意思。”
杨尚东明白了一切。杨母就是趁着自己去公司的时间里,通知张家,祝福猫叔,让苏流云从自己身边消失。
“你们……”杨尚东哽着喉咙,“你们都要逼我!”
猫叔看到他这般,有些于心不忍:“少爷,夫人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滚!”杨尚东破口大骂,“全都给我滚!”
他上楼,重重摔上书房门。
车子一直驶出别墅区,身后陆续跟着保护的车辆。
流云依旧被张君昊抱在怀里,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也没有话说。
一直到张家,在即将下车饿那一刻,流云开口:“费尽心机只是想把我找到,值得吗?”
才一月多,张君昊黑瘦了许多,两人再次见面,竟有些陌生。
他说:“我认为值得,就会把你找到。”
“孩子……”流云噙动着嘴唇,眼泪凝噎,“孩子……”
张君昊这才真切地看到她原本隆起的肚子这会儿平坦的很,他惊愕:“这……前两天不是……”
流云几乎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出了意外,孩子没了。”
世事总是五常,她撒谎,隐瞒,躲避,就是想保住孩子,结果在张君昊找到之前,孩子掉了。
张君昊搂紧她扶着走了几步,又抱着她径直进了家门。
楼梯口,唐徽如抱着家安撞见他,还看见他怀里的流云,震愕地说不出话来。
流云也看到她们母子,同样不知所措。
张君昊先抱着她回房间,房间还是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过。
看见她的眼神,张君昊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没等流云说话,他就说:“你一定在想徽如有没有睡在这张床上过。”
流云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能是妈的意思,”张君昊替她盖被子,“我这段时间只顾着找你,没心思关心家里的事。”
流云盯着他。
张君昊举手:“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我找你回来不是让你再一次离开。”
“我有些累。”
“你睡一会,我看着你。”
有人在身边,流云觉得特别难受,她合着双眼,装作熟睡。
张君昊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才悄悄走出去。
张太太和唐徽如坐在客厅里。
张君昊喊了一声:“妈。”
张太太回头:“流云回来了?”
不消张太太解释,张君昊就知道是唐徽如说的。
他“嗯”了一声,随即坐下来:“千辛万苦,总算把她给找回来了。我想给她一个舒适的环境好好调养身体。”
张太太没吭声。
唐徽如也没说话。
张君昊说:“徽如,如果你愿意让家安留下来,那么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如果你不愿意松手,我也尊重你的决定。之后我会担负起照顾你们母子生活的责任。”
他把话说得够明白了。
唐徽如亦不是傻子。
在数年的深爱后,他选择了与他结婚的苏流云。
这一刻,唐徽如无言以对。
她站起来:“我带着家安这就走。”
“徽如!”张太太一把拉着她,“你不要急着走,凡事还可以商榷。”
“妈,我喊你妈是因为你是家安的祖母。这几年都是我一个人在带家安,我不想失去他。他对我是多么重要,外人是无法理解的。”
张太太说:“家安除了需要你这个母亲,还需要祖父祖母和爸爸。”
唐徽如看了看张君昊,他没有说话,她彻底死心,。狠心抽出手:“对不起妈,我做不到。”
张太太立刻站起来:“不行!家安是张家的孩子,他应该住在张家!”
“妈!”张君昊拉住她,“您不要这样,这些年都是徽如在照顾他,我们要尊重她的决定。”
“那我的孙子怎么办?君昊,在唐徽如带着家安住进来之前,我们可是去做过DNA检测的,家安身上的的确确流着你的血。你难道忍心吗?”
“我不想失去流云。”
“可是她没有生下孩子!”
张君昊几乎怒了:“妈!您怎么可以这样多流云?”
张书记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唐徽如抱着孩子拿着行李要走下去,他倒是没说什么,对张太太说:“君昊的事他自己会处理。”
张太太终于忍无可忍了:“你不就喜欢苏流云吗?不就因为她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吗?为了她你要我的儿子娶她,现在为了她甚至连儿子都可以不要!老爷子,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张书记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惊骇世俗的话来,面色微变:“你在胡说些什么?”
张太太从沙发上走出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个女人后来嫁给了苏公,生下了这个女儿,你根本没有忘记过她!这些年来从来没有!”
张书记缄口,脸色沉郁的很。
“怎么?为了那个女人的女儿,你连孙子都不要了?既然如此,你当初何必要抛下她和我结婚?”
“你说够了没有!”张书记转身回了书房。
张太太从未显现出的狂躁,三步并作两步跟着进了书房:“你心里想着那个女人,现在君昊想着要留下她女儿,只有我想着张家的孙子,为什么永远要我听着你们?我现在才明白,当初听你的话找苏流云做我们张家的媳妇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一件事!我是在帮那个女人做嫁衣啊!”
“你想得太多了。”
张太太戏谑道:“我想得太多?还是你自己心虚?”
“你!”
“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家安留下,苏流云要么就忍得下这个孩子,要么她大可以走!”
“你这是什么话?”
“你说呢?我这是什么话?”张太太狠狠地瞪了张书记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张太太从唐徽如怀里硬生生抱过家安:“我们张家的孙子就该留下来,谁也赶不走,也不许走。”又对唐徽如说,“你如果舍不得孩子,就留下来。”
末了扫视了张君昊一眼:“这是我的意思,你如果觉得不妥就冲我来,不要赶走她们母子俩。”
外面闹得这么厉害,在房间里的流云何尝不知道。
她连抽泣的气力都没有了。
有些东西,一旦决定离开,再回来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
她和张君昊,失去的不仅仅是那个孩子,还有她们一直来不及说出口的感情。
张君昊走进来的时候,流云还在睡觉。
她似乎累极,一直睡到第二天。
张君昊去上班的时候,她正朦朦胧辗转个身,他在她发梢轻轻一吻,才离去。
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流云缓缓睁开眼。
太久没睡这张床了,很不习惯。
她从床上起来,在衣柜里找到相对宽松的衣服穿上,洗漱好,走出房间门。
张太太和唐徽如正陪着家安在用早餐。
看见流云走下楼,她们都纷纷一怔。
流云似笑非笑地坐下来:“他们都去上班了?”
唐徽如把自己面前的食物推到她面前:“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流云伸出苍白的手把东西退还给她:“我还是喝点粥吧。”
家佣听了忙说:“流云最喜欢喝粥和君昊做的面条了。”
东西递上来的时候,流云说:“难为你们还记得。”
她旁若无人般地一勺一勺舀着碗里的白粥。
张太太和唐徽如相互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喝完一碗粥,流云看了看时钟,正好九点整。
她站起来,准备离席。
由始至终,没有和张太太,唐徽如打招呼。
这时外面传来:“太太,外面来人了。”
张太太问:“谁啊?”
流云已经准备上楼了,听到佣人说:“是杨家二少爷,杨尚东。”
脚步蓦地停下。
杨尚东?他怎么来了!
有些激动,她回过身欲走出去。
脚步已经踏进张家家门,杨尚东手里牵着一只凶猛的大狗,看见流云就说:“你怎么下地了?医生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
流云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错愕地看着他。
张太太走过来说:“尚东?你来得这么早?”
杨尚东看了看张太太,叫了声张姨,随即看了唐徽如一眼,挑了挑眉。
美则美矣,不过没有特点。
还不如苏流云,嫩是嫩了点,不过挺有我见犹怜的动人之处。
杨尚东说:“张姨,是这样的,昨天张君昊从我家里带走了小云,今天我就把她接回去了。回头你跟他说一声。”
“等等!你要带走她?那怎么能行呢?”
杨尚东反问:“为什么不行?难不成让她留在这里看张君昊一家三口享受天伦之乐?”
你会娶她?
杨尚东永远都是一副自以为是的公子哥态度,手一拉,另一只手牵着大狗,说:“这是一只藏獒,我打算取名叫旺福,你说好吗?”
“旺福?”
“够俗吧?”杨尚东哈哈大笑,“我们商人世家,本就一身铜臭味,俗气也是难免的。”
见他要带走流云,张太太有些急了:“尚东,你跟流云是什么关系?怎么可以随便带走她?”
“张姨,实不相瞒,她是我正在追求的女人。”
“你正在追求的女人?”
“她和张君昊的婚姻在法律上已经解除。”
张太太一时语噎。
杨尚东攥着流云就往外走。
流云想挣脱:“喂!杨尚东!你疯了?”
嫌她走得慢,杨尚东松开藏獒,一把将她抱起来:“我是疯了,谁让你昨天不辞而别呢?”
“放开我!”
“我要让张君昊知道得罪我杨尚东是什么下场!”
上了车,流云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绝对是疯了!”
“你要下车?”杨尚东挤兑着眉眼,“你还想接着回张家自讨没趣?苏流云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人家唐徽如母子都住进来了,难不成你还想做回正室?”
流云想开门的手蓦地停下来,是啊,她不是打算吃完早餐就收拾东西走人的吗?现在杨尚东找到自己,正好。
见她安分地坐在车座上,杨尚东问:“不走进去?”
“你开不开车?”
他忽然笑了,发动引擎,嘴上吹着口哨,开车走了。
财政局里,张君昊在谈论房子的事:“我需要越快越好,因为我太太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部长,最快需要三天后。”
“那就三天后。”张君昊顺手接起电话,是秘书,他问,“什么事?”
“部长家里人找您。”
“接进来。”
是张太太:“君昊,我事先说明我并无赶走她的意思,是她非要跟着人离开的。”
“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刚才杨尚东来了,苏流云跟着他走了。”
张君昊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走……走了?”
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打电话到杨家,没人接。
打电话给杨家老宅子,佣人去叫来杨母,在张君昊说明事情原委后,杨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君昊,不是我包庇自己的儿子,只是你们的私事我也不好过多插手,该有还是没有,你们自己去处理。能帮的,我也只能帮一次,不然以尚东的性子不会原谅我这个当妈的。”
“杨姨,杨尚东是不是爱上她了?”
杨母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道:“尚东这个人,谁也不能了解他的心思。”
“对不起杨姨,叨扰了。”
“有空来看我。”
“好,您保重身体。”
放下电话,张君昊深深吸口气。
走了!竟然跟着杨尚东那厮不声不响地走了。
心中升起无名之火,他承受着家庭伦理的负重,还一门心思想着和流云搬出来另外住,可是她却不声不响地走了!
想到这里,张君昊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杨尚东开着车子,流云问:“这不是去你家的路?”
“这里是我家。”
流云不解地看着他:“不对吧?”
“是我的另外一套房子。”
流云说:“停车。”
杨尚东一个紧刹车:“怎么?”
“我跟着你从张家出来不是要跟你回去的。”
“那你想去哪里?”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想办法?”杨尚东一边反问一边再次发动车子,“你现在整个人只剩下半条命还想着自食其力?苏流云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但我也不能靠你。”苏流云如实道,“杨尚东,我的孩子没了,我们的契约解除了。”
“谁说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我罄竹难书,我罪孽深重,必须得好好补偿。”
“杨尚东我是认真的。”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苏流云,就算你要自食其力也得把身体养好知道吗?你不是说要让你爸爸放心吗?你这样半死不活怎么让他放心?”
他太了解流云了,三言两语就打入她内心。
她不再说话。
这是一套小型公寓。
杨尚东买下了顶楼,包括阁楼。
走进屋子,里面都是上等的花梨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得出是名家之作。
杨尚东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怎么样?不太像暴发户了吧?”
流云看着他:“怎么越来越像了?”
杨尚东坐在她边上,似笑非笑。
流云环顾四周,不愧是有钱人,连这个公寓都是数一数二的档次,她说:“你真的是富豪哎。”
杨尚东不置可否:“你就先住在这里养身体,每天会有一个人过来做饭打扫卫生。”
“我在这里能住多长时间?”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你我的契约,在我身体养好之后就一笔勾销。”
杨尚东没跟她争执:“你毕业了没?”
“我大一之后没去学校。”
“趁这段时间你好好补补你的功课。”杨尚东说,“想自食其力也得有底子才行。你如果顺利拿出文凭,我可以推荐你去我子公司做事。”
“你的子公司?”
其实杨尚东只有一家公司,根本还没有子公司。
但是他打算现在着手操办起来,等到苏流云拿到文凭估计就进行地差不多了。
“对,嗯……类似于……博物馆那种?你如果有本事,可以去应聘。”
“那……”
“我鹅考没打算给你放水,记住,这是一个能者居之的世界。”
苏流云点了点头:“我会尽快把学业完成的。”
“有没有能力提早完成?”
“大二的课业可以,其余的就是实习。”
杨尚东一下子就敲定了:“得了!你实习就去我子公司面试,希望你不会被刷掉。”
看了看表,此地不宜久留,他说:“小爷我忙得很,先走了。”
“杨尚东!”
“又干嘛?”
“谢谢你。”
杨尚东看着她的脸庞,露出鄙夷的神情:“谢谢有什么用?能变成钱?”
“你!”
他关门走了出去。
流云一个人在屋子里外转悠了一圈,容易累,就回房间躺着。
床单被套都很素雅,让人心情安定。
君昊……
她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离开会是什么反应,会有那么一点难过吗?
眼泪……已经没有眼泪,只是干涩的很,欲哭无泪。
原来,她对他已经欲哭无泪了。
时钟滴滴答答,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睡过去了。
杨尚东回到公司的时候,秘书说:“杨先生,有人在等。”
他推门进去,张君昊就坐在他办公室面前。
杨尚东预料到他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张部长这么难得?”
“她呢?”
似乎最近每一次见面,他们的第一句问话就是这句。
杨尚东致电给秘书:“送两杯咖啡进来。”
把桌前的一堆文件往边上推了推,这才抬头,十指交叉:“张部长大驾光临是再一次打算以权压制让我公司的项目停止吗?”
“知道这点对你杨二少来说不值一提,就算你的公司折了价赔了钱,以你分到手的财产,三辈子也用不完。”
杨尚东哈哈一笑,就势靠在椅背上:“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自古以来商不与官斗,我怎么比得过你呢?”
“可是商若富甲一方,连官都要礼让三分。”
“我们就不要这么客套了,你不觉得恶心吗?”
咖啡送进来,浓郁的香味弥漫整个办公间。
杨尚东举了举杯:“喝完咖啡,张部长若没什么事就先走吧。我最近有点忙,等空下来了一定请你吃饭。”
“杨尚东,你把流云还给我。”
杨尚东忍不住笑了:“张部长,你是要玩具吗?”
张君昊不想跟他再起争执,竭力耐着性子:“请你告诉我,流云身在何处?她刚掉了孩子,我需要在她身边照顾她,真的……”
看他的样子,流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应该非同一般。
杨尚东双手趴在办公桌上,双眼逼视张君昊:“我,真,的,不,知,道。”
“你把她带去哪里了?”
“我把她带去我认为她该去的地方了。”
“你!”
“张君昊,她跟着你能怎样?你都把唐徽如和孩子接回家了,你让她怎么活?她已经失去爸爸了,难道还要在你们张家屋檐下苟延残喘吗?”
“我会和她搬出去住。”
“那就是爱她,尊重他吗?我不明白你们这种从政者眼里有没有尊重二字,别的女人带着孩子住在名正言顺的家里,自己却和丈夫住在外面的小巢里,你当她是你情妇呐!”
张君昊被骂得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别整天想着找到她,找到又能怎样?她的孩子已经没了,不能再受刺激了。”
张君昊问:“那你觉得你爱她吗?”
杨尚东低下眼:“我跟她之间是有交易的。”
“真的……只是交易吗?”张君昊再问了一遍。
“不然你以为呢?”
张君昊摇头:“我不认为你会娶她,所以我不相信你爱她。正如你所说,爱不是随口说说的。”
杨尚东被激到了:“你凭什么说我不会娶她?”
“以你们杨家的身份地位,你会娶一个曾经的财政部部长夫人?”
“只要我杨尚东想,没什么不可以的。”
杨二少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