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昊看着杨尚东:“就算你想也没有用,她是我的妻子。”
“可别忘了,你们已经离婚。张君昊,别再假惺惺了!你能给她什么?很多东西不是你想就能够的,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流云是有手脚有思想的,如果她真的需要你,会舍得离开你吗?你们俩已经不可能了。”
张君昊如一头受重伤的猛狮,痛得说不出话来:“她真的已经舍下了?”
杨尚东写下地址,一把扔到他手上:“如果你还是不死心,就亲自去找她,看她愿不愿意跟你回去。”
张君昊拿过捏成一团的纸,摊开来,有点不可置信。
“你以为我在骗你?”
“这真的是她住的地方?”
“你爱信不信。”
张君昊拿着纸就立刻走了出去。
杨尚东这才喘了口气,坐了下来。
他打了个电话,接通后说:“待会张君昊会过去,你那边盯着点。”
真的给了他流云住的地址,不是怕他会带走流云,而是……他有自信流云不会走。
其实以张君昊的头脑,也应该猜到这一点了,只是以他现在混沌的状况,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考。
张君昊驱车到流云住的公寓,按着楼层号码按门铃。
流云小睡一会醒了之后正在煮开水,听到声音还以为是打扫卫生的阿姨来了,忙走过去,看了看门上的小孔,发现是张君昊,吓得不敢开门。
像是心有灵犀,张君昊说:“流云?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犹豫了近一分钟,流云开门,抬头看到张君昊。
两人对视着,缄默。
张君昊自嘲地笑了:“我还以为杨尚东是骗我的。”
“怎么来了?”
张君昊没回答,问:“我可以进去吗?”
流云侧了侧身子,让他走了进去。
关上门之后她跟在他后头,见他在环顾四周,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看开水煮好了没有。
流云提着水壶走出来,问:“喝水吗?”
“白开水。”
流云倒了两杯滚烫的白开水,热气氤氲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迷惘。
“坐啊。”
张君昊看着她,没坐:“杨尚东的这里布置地挺好的。”
“富豪的一草一物都令人稀罕。”
“你……你们……”
流云说:“你可以想象我和杨尚东之间的关系,无论想成什么关系都可以。”话说完,她抬头望着他,不悲不喜。
“为什么要走?”
流云低着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因为我不想留在张家自取其辱。”
“你不信我吗?”
“我可以信你吗?”流云反问一句,“君昊,我不想让你感到为难。从昨天的话语中,差不多可以知道你们家已经认了唐徽如和家安的身份。我是一个人,不是一草一木,我做不到释怀。”
张君昊没有想到这番话会从他十八岁的少妻嘴里说出来,他震愕,羞愧,说不出的难受。
流云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啜着热开水:“前两天我一直很难受,恨不得跟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去了,可是今天我明白了,那孩子,或许走的对。我和你之间,本就该毫无干系,一干二净。”
她的这番话,彻底地将两人的关系来个了断。
张君昊转过身去,哽了哽喉咙:“我到底是辜负了你。”
“所以,不要再辜负唐徽如和家安了。”流云很冷静地说,“我一个人会过得很好的。”
“流云……”
“不要说一些想挽留的话,不要再让我重新燃起希望,君昊,那样我会疯的。”
张君昊嗫嚅着嘴,点了点头:“如果这是你要的,我不会逼你。”
他试图努力,但是家安是他们之间的鸿沟,家庭背景和长辈态度都是次要,孩子……张君昊是做不出狠心的事的。
是他的儿子,这辈子就永远脱不了干系。
他没再说话,踌躇了一会脚步:“那我们……就这样了?”
“嗯,就这样了。”
张君昊没再多停留几秒,就开门走了。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流云捧着杯子忽然哽咽起来。
没有了,她再也没有他了。
丈夫,生平第一次爱慕的男人,就这样,真的离开自己了。
流云倒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抱紧自己,默默抽泣。
看着张君昊只身一人离开,一直注视着他的人打电话给杨尚东:“他走了。”
“一个人?”
“嗯,跟来的时候一样。”
杨尚东彻底放下心来:“那就好。”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没事,我先挂了。”
杨尚东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他聚精会神处理完公司的事,趁着时间还早又找几个人商量了开子公司的事。
底下人对于他的决定大多是很突然:“杨先生怎么想到开子公司了?”
杨尚东像是打断很久了:“一直有这个想法,但一直没时间细说。子公司纯粹就是满足我的业余爱好,主要在古董收藏,博物馆设计这一块,你们有兴趣的,都可以去做规划,我会从中选择好的来做。”
他们都很跃跃欲试:“愿意效劳。”
开完会,杨尚东看了看时间,是七点。
拿起电话拨给流云,她在那边接起来。不知为何,一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心情很好。
杨尚东靠在椅背上:“吃饭了没?”
“正在吃。”
“什么?竟然不等我一起吃?”
“我……不知道你要过来。”
“我半小时后到。”他啪的挂下电话,风风火火做电梯去车库取车。
习惯性的保时捷,一路飞到流云的寓所。
按铃,进门,甩鞋子,递公文包,大嚷:“还有什么吃的剩给我?饿死了。”
流云接过他的公文包放在一边,随后进了厨房:“我吃完饭把饭菜热了一下,你帮忙来端。”
从未进过厨房的杨二少笨手笨脚跟着进了厨房:“我端什么?”
流云像看外星人一样瞪着他:“端汤啊!”
她自己端着两盘菜走了出去。
杨尚东嘿嘿一笑,端着汤碗走出去:“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要不要给你盛饭?”
杨尚东跟着她转进了厨房:“我自己来吧,不好意思让一个病人效劳。”
流云拿碗给他:“那你自己盛饭。”
杨二少连怎么开电饭锅都不知道,愣愣地看着流云。
流云按了一下,锅盖弹出来,杨尚东拿着饭勺盛饭。
“行了行了!”流云简直无语,“你是在盛饭还是在倒饭?饭都掉在地上了。”
杨尚东一看:“真不好意思,我从没盛过饭……”
“从没盛过饭?”流云抽动了一下嘴角,“不愧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豪啊!”
“你不要总是说我是富豪,我会难为情的。”
“你出去吧,我把掉在地上的饭粒收拾干净。”
杨尚东端着碗走了出去,回头看到流云蹲在地上抹地板,心里说不出的暖意,
这才像个家嘛!
流云收拾干净走了出去,杨尚东正狼吞虎咽地在吃,在杨家住了一段时间也没看到他吃成这副德行,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你怎么了今天?很饿?”
“我今天真的感觉很饿啊,而且饭菜很好吃,你做的啊?手艺不错。”
“你不是请了人来打扫卫生做菜做饭吗?都是那个刘婶做的。”
“啊?不是你做的?”
“干嘛?很惊讶?你以为是我做的?”
杨尚东拿过擦嘴毛巾擦了擦嘴:“哦,没有,那个佣人叫刘婶?”
“嗯,她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觉得她好吗?”
“还行。”
杨尚东点了点头:“还行就好。”他睨了流云一眼,没问她白天张君昊来的事,站起来,“你身体不好,今晚我来洗碗。”
流云吓坏了:“算了吧,还是我来洗吧。”
他连盛饭都是第一次,还会洗碗?
杨尚东能感觉到她不相信,倔脾气来了:“怎么?你觉得我不行?”
他偏偏要让她知道洗碗对他杨尚东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流云说:“我来洗吧。”
“你是病人,不能洗。”
见他如此坚持,流云改了方式:“那……要不明天等张婶来了再洗。”
杨尚东把她推出去:“你给我洗点水果,我洗完碗可以吃。”
“哎……”
他索性把厨房的门给关上了。
流云拿着樱桃,想去厨房洗发觉门关了就打算去洗手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打碎声。
“杨尚东?”
“没事。”
她了解他,最怕别人说句重话,就蹑手蹑脚走了。
不过洗六七个盘子,杨尚东在里面十足折腾了半小时才出来。
看他满头大汗,流云问:“厨房很热?”
“洗碗好累,”他坐下来,“碗很滑,又很油,我一个不稳就打碎了……”
流云递给他樱桃:“人没事就好。”
“那倒也不是。”杨尚东伸出血淋淋的手指,“被打碎的盘子划到了。”
看到这么多血,流云忙拉着他去冲洗:“有没有很厉害?”
“应该没事。”
手指洗了一下,是一个伤口,并不大,只是流了点血。
杨尚东问:“这个没关系的吧?”
流云终于按捺不住了:“杨尚东你总是骂我蠢,你自己蠢不蠢啊?洗个碗打碎不说,还受伤?丢不丢人?”
圣诞节
看着流云给自己包扎伤口,杨尚东故意嚷嚷:“哎呦,痛。”
“看你喊得有多假,博同情啊?”
“哪里,真的有点痛。”杨尚东哪里肯露出破绽,狡辩说,“这可是我第一次洗碗,你好歹应该有点感动。”
流云包找好伤口开始收拾药箱:“我感动什么?你自己吃的,自己洗,本就是天经地义。”
“苏流云你很狼心狗肺哎!”
“我为什么要善良?”
杨尚东停下来,问:“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应该为自己而活。”流云拿起药箱去放好。
杨尚东在她身后喊:“没人让你委屈自己啊。”
是啊,流云想,为什么要让自己不开心?
她那么爱爸爸,他依然离开自己,张君昊难道一定要和自己过一辈子吗?
不,她不要为他而活。
流云重新坐下来:“其实我是该谢谢你,告诉张君昊我住的地址。”
“你说得不是反话吧?”
“让我有勇气跟他说清楚。”
“你……还是挺喜欢他的吧?你才这么年轻,他是你初恋吧?你肯定难忘的。”
“是我想明白了,他或许对我有情,但是永远不会割舍下唐徽如母子,我不需要这样的男人在我身边。”
杨尚东挪了挪身子,靠近她:“其实吧,这世间还是有很多好男人的。”
他的手有意无意去拉她的手肘:“就看你有没有发现了。”
流云拿开他的手:“你最好给我安分点,还真的想假戏真做?”
杨尚东指了指她的脑袋:“你想的美,小爷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那就好,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杨尚东看了看钟:“才九点钟。”
“我要睡了。你留在这里干嘛?”
“其实吧……我明天要出差,时间挺长的,得一个月呢。”
“噢。”
杨尚东:“你怎么也不表示一下?”
“你需要我表示一下什么?”
“譬如不舍啊,担心啊……都可以的。”
流云白了他一眼:“杨尚东你想多了吧。”
“好吧。”杨尚东站起来,“我走了。”
“慢走,不送。”
临走前杨尚东看了流云一眼:“我真走了。”
她没回头:“嗯。”
他开门走了。
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她只能装作忽略。
杨尚东依然回他那个被说成暴发户的古堡房子。
第二天直接飞机去弗洛伦斯,没有跟流云说。
没有杨尚东在边上吵嚷的日子,流云的生活一下子安静下来。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早餐,看会书,发呆,小憩,煮咖啡……日子缓而悠长。
钟点工刘婶只知道她是一个安静地让人觉得像空气一样。
自然,在她的眼里,流云应该是这栋房子的主人……的情人。
对于她有时候隐隐约约的眼神,流云装作浑然不觉。
整整一个月,流云足不出户,不看电视不用电脑不与外人联系,身体在刘婶的照顾下也恢复的很好。
杨尚东也整整挨了一个月,多次想到要打电话给她,但是拿起电话又放下。
天知道这一个月他是怎么度过的。
这天刚好是圣诞节,原本一直不觉得冷的天忽然下起雪来。
流云在书房里看到外面亮起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是闪闪亮亮的小灯,十分耀眼。
她呆坐着看了好一会,刘婶走的时候进来看一下:“苏小姐,饭菜我做好了,放在桌上。”
“谢谢你刘婶。”流云难得露笑,“是不是快到圣诞节了?我看圣诞树都亮起来了。”
“今天就是圣诞节啊!”
流云一愣:“噢?是吗?”
刘婶想让她去外面过节,想着她孤僻的性格便没说什么,寒暄一两句就走了。
流云望着窗外飘零的雪花,觉得有些冷。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她想起该到时间吃饭了,从书房里走出来,屋子里的灯蓦地黑了。
一下子慌了,她沿着墙壁去摸开关,黑暗中,摸到一只手。
“吓!”流云忙抽回手,“谁?”
杨尚东:“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
流云忽然明白过来:“是你把灯全灭了?”
“把手伸出来。”
“把灯打开。”
“你先把手伸出来。”
“杨尚东你不要惹急我。”
杨尚东一把抓着她的手强硬往她手指上套了一个什么。
“你在干什么?”
屋子一下子亮了,杨尚东穿着一件大衣,身上还残留着未融化的雪花,一脸喜气:“一月不见,想我否?”
流云看着手指上的玉戒指:“这是……”
“随意在一个小的拍卖会上拍下来的,正好拿来做圣诞节礼物。送给你。”
流云记者要把玉戒指拿下来:“不行,我不能收下这玉戒指。”
“你敢拿下来?”
她还真的二话不说就拿下来扔到他手里:“拿回去。”
杨尚东看着掌心里的玉戒指:“送出手的东西还有拿回来的道理?”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收这个戒指。”
杨尚东遭受了拒绝,面色讪然,之得把戒指拿回去:“行了,我好不容易下飞机,整个人都很饿,先吃饭吧。”
流云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都凉了,我拿去热一下。”
杨尚东跟着进了厨房:“像请你去外面吃大餐,但我还是喜欢家里的饭菜。”
流云一个人摸索着忙碌着:“你洗洗手去外面等着吧,马上就好了。”
许久没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了,杨尚东有些眷恋,故意没话找话:“身体还好吗?”
“嗯,差不多了。”
“有没有好好看书?”
“有。”
“你到时直接去考试。”
“嗯。”
杨尚东说:“身体好了就行,那我就放心了。”
他走到外面去等吃。
流云垂着眼睑,有些静默。
杨尚东很满意刘婶的饭菜,吃了两碗饭,喝了一大碗汤,终于摸着肚子:“在这里连续吃上一段时间,估计小爷我就发福了。”
流云静静喝汤:“你很怕发福?”
“那是中庸的男人才有的事,我是不会沦为遭人嫌弃模样的。”
“放心吧,以你富豪的身份地位,永远讨人喜欢。”
杨尚东哈哈大笑:“你太看得起我了。”
流云也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杨尚东的表情忽然凝注了:“不过有些人是看不上我这种富豪身份的,嫌是暴发户。”
流云受不了他灼热的目光,避而不谈。
这一次是流云收拾碗筷并洗干净的。
她动作娴熟,想必以前很习惯做这些事,尤其是她穿着日常家居服,做起这些事来更像是一个家庭里的妻子。
杨尚东过去问她:“今天圣诞节耶。”
“知道了。”
“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走走。”
流云看了看天色完全黑了,说:“算了吧,都这么晚了。”
杨尚东催促她:“你磨蹭一下就更晚了,快去换身衣服,难得我回来,陪你出去走走。”
流云回房间,从衣柜里找了一件白色开司米大衣,穿在身上。
她不喜欢白色的,可是衣柜里的衣服大多以米白为主,可供选择的并不多。
“好了没?”杨尚东开始在外面催促了。
流云走出去打开门:“好了。”
杨尚东看了看她,白色开司米掩不住她零丁的身形:“够暖和吗?外面有点冷的。”
“够暖了。”流云什么都没拿,“走吧。”
两人一起出了门。
走出寓所大楼的门,冷风扑面而来,看到流云本能地一缩,杨尚东护在她面前:“把我的大衣给你披上吧。”
“不用了……”
他已经脱下来,裹住她的身体:“这样就不怕风吹了。”
“那你呢?”
“走到车库去取车,没多少路。”杨尚东怕她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就走在前头,“听说今天海边有很多年轻人会趁着圣诞节告白。”
流云忍不住笑话他:“这个都知道?你好三八。”
“其实是我好几年的圣诞都是在我们上次单独用餐的山上度过,每一年都看到很多年轻人在狂欢。”
“年轻人……你非要强调你已经老了吗?”
“这年头学生才是年轻人,我已经步入中年了。”
流云啼笑皆非:“今晚真应该由你去真情告白。”
“我倒是不需要,不过应该挺适合你的。”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车库,雪已经停了,积雪也不是很深厚,杨尚东开着他的车子驶出来,流云坐了上去。
杨尚东开得很慢,街上很多捧着鲜花的女孩子和搂搂抱抱的情侣,他嘴里低咒了一句:“都是一帮闲着没事干的穷孩子。”
“穷人自有穷人乐。”
“莫非你喜欢这种鲜花?”
“不喜欢。”
杨尚东哼哼一声:“没收到过吧?”
流云红了脸:“还真没有?”
杨尚东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就是随便笑笑。”杨尚东开始得意忘形起来,吹着口哨开车上山顶。
日子很特别,权贵又多,山顶的酒店外面停满了豪车,杨尚东的脾气又来了:“没事都出来泡妞,没事可干啊?”
“人家怎么碍着你了?”
“小爷我就是不痛快。”
“看你的德行,我还不痛快呢。”
刚到酒店门口,就有侍应生递上来一束花给流云:“苏小姐,这是您的花。”
深吻
迎面而来的鲜花令流云措手不及:“这个……”
侍应生说:“这是刚从荷兰空运过来的白色郁金香,希望您会喜欢。”
流云接过手,问:“你们酒店送每个女兵白色郁金香?”
侍应生看了杨尚东一眼:“嗯……是啊。”
流云很开心地笑了:“谢谢,我最喜欢白色郁金香了。”
“节日快乐。”
“也祝你节日快乐。”
流云和杨尚东并肩上楼,自有人引着他们到床边靠海的位置,杨尚东给她拉椅子:“外面太冷,所以今晚我们坐里面。”
侍应生接过鲜花先放在一边。
流云落座后说:“我们不是吃过饭了吗?还来?”
“吃点甜品,调节心情。”杨尚东眨着眼睛,第一次发觉他的眼镜原来是双眼皮,调皮而动人。
流云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周围都是男男女女成双成对,想到自己和杨尚东不免有些尴尬,脸倏地红了。
杨尚东瞧见她的脸色,揶揄道:“怎么?喝酒了?脸这么红?”
“没有啊。”
杨尚东似笑非笑盯着她:“在想什么呢?”
流云搓着手:“你说……我们两个出来……会不会很奇怪?”
“你这是做贼心虚吧!”杨尚东摇了摇头,“真拿你没办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哦,蠢货!”
流云嘟了嘟嘴。
甜品上来了。
有孩子小跑过来,问侍应生:“哪里有娃娃?”
被这银铃般的声音所打动,流云回过头一看,正好看到唐徽如踩着高跟鞋追过来:“家安!家安!”
家安甜甜一喊:“妈妈!”
唐徽如蹲下来抱住他:“坏宝宝,一下子跑这么快。”
家安在她怀里笑。
身后走来的事张君昊:“家安在哪里?”
唐徽如牵着儿子的手:“在这里,跑得很快,都快追不上他了。”
张君昊冲儿子笑。
紧接着他和唐徽如都看到了流云和杨尚东,几个人当场都有些愣怔,随即尴尬,不知该如何开口。
唐徽如抱着家安先走过来,浅浅一笑:“真巧。”
流云也站起来,对着她们母子说:“真巧。”
她没有看后面的张君昊。
世界好小,似命运捉弄,每次都让人彻底绝望。
杨尚东站起来,走到流云身边,对张君昊说:“我出差一个月,没想到一回来就见到你们了。”
张君昊与他握手:“那真的是巧合了,今天是圣诞节,也是家安的生日,我陪她们一起过节。”
他有意无意看着流云,一个多月的日子里她瘦了。
“爸爸……抱抱。”家安伸手让他抱。
张君昊拒绝不得,把他抱过来,看着杨尚东和流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看着他这样,一根针在流云心里刺着。
她暗暗挽着杨尚东的手臂:“我想去外面看看。”
杨尚东会意:“好啊。”他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对张君昊和唐徽如说:“那先失陪了。”
看着他们走出餐厅外面,唐徽如问张君昊:“没想到流云真的和这个杨尚东真的在一起了。”
“别胡说,他们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张君昊深深叹息,“我们过去坐。”
当初之所以会同意流云说的不要再找她,一则是想给她一个环境好好养身体,二则是为了应组织上的要求先处理自己的私生活。
家安已经确定是他的儿子,张君昊履行起父亲的责任。
同时,张家也承认唐徽如是家安的生母身份。
但是张君昊终究没有同意和唐徽如结婚,只是承认了家安是自己的孩子。
唐徽如早在半个月前就搬出了张家,家安暂住张家,她随时可以探望。
这一切,流云都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她。
走到外面,杨尚东趁着流云抽出手之前抓住她的手:“冷不冷?”
“还好。”
杨尚东带着她看海滩:“好多人在海边放烟花。”
“真漂亮。”
“起初酒店还嫌那些人吵吵嚷嚷会影响顾客,后来我们几个贵宾一致觉得保留这份热闹才好。”
“为什么?”
杨尚东拥过她:“人生总是需要真性情的。”
以为流云会拒绝,没想到她并没有,而是轻轻说:“杨尚东,谢谢你。”
“嗯?”
“谢谢你在我最难受的一段时间里收留我,保护我。”
“蠢货,我可不是让你来收留我的。”
“那你想干嘛?”
流云多少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没有说破。
杨尚东竟然支支吾吾起来:“算了,不想给你压力,还是慢慢来吧。”
流云问:“其实,为什么你要这样呢……为什么是我……”
“男人跟女人不一样,男人看到中意的就会穷追猛舍,尤其是我这样的人,不得到手不善罢甘休。”
流云抬了抬头,望着他。
杨尚东亦看着她。
他压低声音:“我知道这个时候跟你说不好,因为你心里并没有忘记他,但是……但是……”
流云忽而笑了,带着狡黠:“但是什么呢?”
杨尚东凑下去吻住她冰凉的唇,刹那间,流云的脑袋一片空白。
他在她的嘴里探寻着,她随之想到了张君昊那张清晰的面容,明知不该推开他但她还是忍不住推开了杨尚东:“不……不可以……”
杨尚东问:“怎么了?”
流云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抱住她的身子:“和我在一起吧。”
“杨尚东……”
“不要急着拒绝我。给你,给我一个机会。”
他不是用询问的口气,而是已经做了决定似的。
而流云,别无选择。
他直达流云所有的事,所以她丝毫没有顾忌,只是因为刚才那个吻,忽然有些悲戚,紧紧依着他:“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她要让张君昊看到自己,没有了他,可以活得更好。
那个孩子,以及唐徽如和家安的事,对流云这辈子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在得到了她的肯定之后,杨尚东高兴地笑了,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他笑得像个孩子,扳过流云的身子,再一次低下头,深吻了下去。
这一次,流云没有再推开他。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苏流云,你要活得好好的。
张君昊安顿好唐徽如母子,朝着杨尚东和流云的位置走出来。
远远的,隔着玻璃他就看见两人在亲吻。
他止住脚步,满脸震惊。
杨尚东总似吻不够,流云推开他的脸:“够了。”
他舔了舔嘴唇:“嗯……好吧。”他扶了扶她的肩膀,“外面冷,我们进去吧。”
两人手拉着手走进去,看见张君昊,杨尚东看了看流云,随之说:“张部长还没走?”
“我有话想问流云。”
杨尚东则自然而然挡在流云面前:“问她什么?”
流云拉住他,问张君昊:“部长,有什么话你就直接问吧。”
部长?张君昊看着她,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调侃着叫他,从未觉得不妥,可是今天却觉得出奇地刺耳。
张君昊说:“丫头还是丫头吗?”
丫头……是他对流云特别的称呼。
流云咬了咬唇,轻轻说道:“丫头还是丫头,只是喊得人变了。”
她拉着杨尚东的手坐下来。
甜品很丰盛。
很久没吃这些了,她胃口很好,吃了不少。
杨尚东恐吓她:“小心变成肥婆,那就不止蠢了,还肥,啧啧……”
“那你还要?”
杨尚东没奈何地耸了耸肩:“我这人见多了自作聪明的女人,就喜欢蠢一点的。至于肥嘛……倒是有点期待,因为很新鲜。”
流云把甜品上的蛋糕抹在他脸上:“这个奶油也很新鲜。”
“苏流云!”
所有人都转过来看看着他们,尤其是盯着脸上有奶油的杨尚东。
杨尚东最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一把攥过苏流云:“你干的好事。”
“悠着点,好多人都看着呢。”流云使了个眼色,“恭喜你成为今晚圣诞节的重要人物。”
杨尚东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流云也笑了:“杨尚东你笑点能不能高一点?”
杨尚东笑得很欢,满脸都是奶油,叫人看了觉得窝心。
轮到流云难为情了,她推了推他:“快去洗手间擦一擦。”
杨尚东一边笑一边去找洗手间。
流云坐下来,想到他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你们两个人发展挺神速的。”唐徽如刚刚和张君昊带着家安走了,她又折返回来说忘了拿东西。
流云不想和她交流:“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还想怎么样?”
“你何尝不是?离开了君昊,又找到杨尚东这样城中数一数二的钻石王老五,苏流云,你根本不像十八岁的手段。”
流云自顾自笑:“你特地过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我只是想对你说一声恭喜,离开了君昊,有杨尚东这样的人,就紧紧抓住吧。至于张家,你就不用想着回去了。”唐徽如意味深长问,“知道为什么当初找你君昊要那么大张旗鼓,分明出动了四个师却带不走你吗?”
见流云不吭声,唐徽如说:“他这样说只是为了给外人一个交代,为了他的事业。你明白吗?”
流云颤抖着嘴唇:“你的意思是……”
“对!他那么做并不全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他重新安稳地坐上财政部部长,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对你苏流云是仁至义尽。”
旖旎
杨尚东从洗手间出来,一边笑一边说:“回去看我怎么整治你……”看到唐徽如在,他立刻敛笑,走到流云边上。
唐徽如见是他,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杨尚东问流云:“这个女人有没有说什么?”
流云摇了摇头,心除了死心更是如芒般的刺痛。
张君昊!原来闹得满城风雨所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了成全你的仕途!流云在心里冷声一笑,是自己太天真,总想着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只是迫于情势,所以她要成全他。
原来……
她对杨尚东说:“我们回去吧。”
“好。”
侍应生把那束郁金香递还给流云:“苏小姐,这是您的。”
流云接过花,在下去的楼梯上对杨尚东说:“这花,不是酒店送的,是你特地准备的吧?”
“千金难买一笑。”
“太破费了。”
杨尚东自我揶揄:“你都说了我说暴发户,总该有个暴发户的样子。”
流云不好意思的笑了。
“其实吧……如果你真的觉得为难也不要急着答应我。我杨尚东别的没什么,就是有耐心。”
“你说的什么话呢?我干嘛要磨你的耐心?而且就你身上那点耐心?我看也就三分钟热度。”
“我是说真的,不想勉强你。”
“杨尚东,谁也勉强不了我。”
“真的?”
“假的!”
杨尚东一把拉过她:“你知我现在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吗?”
“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苏流云!”
流云笑着推搡了他一下:“快去开车。”
泊车小弟把车子开到酒店门口,杨尚东给了小费,自己跳上车去,流云也坐上车,他让她系好安全带:“我们要不要去兜风?”
“这么冷的天,喝西北风?”
杨尚东也知道她身体不好,便不再勉强,开着车子就驶下了山顶。
车子开到流云寓所下面,她说:“不要送我上去了,我自己可以。”
“我不放心。”
“那你看着,等楼上灯亮了再走。”流云说,“我不想你来回走,累。”
他拿过她的手:“我不觉得累就好。”
杨尚东的手心微热,像是体热。
流云歪着脑袋:“如果我拿出文凭了,是不是可以去你公司应聘?”
“只要你想。”
“再过两个月,我把所有课程都考出来,先去你公司实习,可以吗?”
“求之不得。”
“谢谢你。”
杨尚东闭上眼,撒娇道:“那亲我一下。”
流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我该上去了,晚安。”
“真的不请我上去坐坐?”
流云跳下车,在车窗外说:“怕你赖着不肯走。”
“没良心!”
流云小跑着跑进去,杨尚东在心里数着数字,等数到九十九的时候,楼上的灯亮了。
心,忽的安心了。
他舒心一笑,随即驱车离开。
流云在窗户边看着杨尚东的车子愈行愈远,一个人靠着墙壁缓缓蹲下来:“对不起,杨尚东。”
他对她好,流云知道。
现在,她情不自禁利用杨尚东对自己的好去对付张君昊。
她要让张君昊真正体会到失去的感觉。
孩子,离开张家……这一切都是流云在承受,也是时候让张君昊亲自体会了。
她开始很拼命地看书,想在最短的时间里读完课程。
杨尚东每天都来,甚至抽空就来,兴致好的时候还会弄点菜过来,和流云两个人张罗地吃一顿。
他越来越喜欢蹭在流云这里,用他的话说,女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流云在厨房的时候,杨尚东总是不自觉地凑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亲吻她的发梢和脖颈,随即情难自禁。
流云总是不让他碰自己:“杨尚东,你老是这样会出事情的。”
杨尚东一边吻一边把她推出厨房:“我总想把你留在身边。”
他是一个有强烈征服欲的男人,对于自己渴望的,不想放任太久,只有紧握在自己手上的才会放心。
流云推开他:“我不是你的猎物。”
“我是,行了吧?”杨尚东把上次她退还给他的玉戒指再一次套进她的手指,“这是证明,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