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尚东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那是,还病得不轻呢。所以你以后得争气点,好好学做事,千万不要让我一手创立的公司败在你手上。”
“我无法承担这样的责任。”
“你不是想对付张君昊?在我的公司,我的位置,一切能如愿。”
流云疑惑地望着他:“你该不会……是为了我才……”
杨尚东哈哈一笑:“错了,我只是想看看你会怎么样去对付他,最后会死成什么德行。”
“你!”
“不要以为我这是纵容你,我这么做,是希望你能平复心里的创伤。”杨尚东很是一本正经,“你会遇到挫折,困难,资金周转不灵等原因,能不能玩下去,就看你自己的了。”
“杨尚东……”
“最重要的要求是,你不准再无端失踪,小爷我没那么多心情来找你!听到没有!”
与众不同的泡面
流云家里很快就重新换了一扇门。
杨尚东也是说风就是雨,强硬地,死皮赖脸地把自己的东西草草打包住进了流云的家里。
他住以前苏爸住过的卧房,流云照旧住在自己卧房里,两个房间就在隔壁。
去外交部前几天他似乎很空闲,每天窝在家里蹭咖啡,似乎也懒得出门,每天捧着基本外文书在看。
流云偶尔偷偷觊觎一眼,发现时莎士比亚诗集,随即笑开了花。
难以想象杨尚东这样的人居然会爱莎士比亚。
而她的生活一下子忙碌起来,每天被杨尚东这只人工闹钟准时叫醒,起来梳洗,换衣服,煮咖啡,匆匆出门去公司。
一开始大家都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一天下来工作十分不顺利,几近崩溃。
后来杨尚东放消息说苏流云的身份是总裁夫人,大家又都服气了,对她客客气气起来。
当然,流云并不知其中的缘故,只是努力学做事,希望不给杨尚东丢脸。
杨尚东的公司涉及房地产,养生两大块,因此跟政府的合作力度相当大,免不了需要应酬。
跟张君昊这个财政部部长会面自然是经常要发生的事。
第一次接到秘书通知说晚上和财政部部长吃饭,流云一下子没了神,想打电话给杨尚东求助又怕被他耻笑,自己思前想后,整理好着装就去赴约。
见面的地点在财政部大楼的会客室里。
这是流云第二次来到这里。
第一次,她刚和张君昊结婚,初次来到财政部大楼,只是觉得新奇紧张害
怕。
第二次,她和张君昊已成陌路人。
世事无常,总是令人唏嘘不已。
秘书进去办公间通报:“部长,杨氏公司的杨太太来了。”
张君昊赫然抬头,看到是流云,目瞪口呆:“流云?”
他站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流云落落大方走进去,伸出手:“你好杨先生,我是杨氏公司派来跟您洽谈下一期专业企划案了。”
她是如此冷静,淡定,情绪没有丝毫的起伏。
张君昊对秘书说:“你先出去,我有事要忙。”
秘书走了出去。
张君昊看着流云:“杨太太?”
听起来无比刺耳。
流云默不作声。
张君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怎么突然之间成了杨太太……”
“就像你突然之间有了一个孩子,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流云,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张君昊拉过她的手臂:“流云,我对你是真的……”
“够了!”流云挣脱他的手,“不要再碰我。你对我是真的有感情的?”
“你既然知道……”
“张君昊,其实以你的能力,应该一早就能够打听到我的下落,即便我住在杨尚东的家里。或许是真的难找,可当时你动了一个师前往杨尚东的家,结果呢……结果你并没有把我带走。”
“流云,那是杨尚东的家,他不让我带走你……”
“那是因为你其实也没想好怎么处理我的事,你要把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让所有的人都对你张部长刮目相看,是吗?”
张君昊的面部表情有瞬间的扭曲,他显然很惊奇流云会这么说:“你……你怎么会怎么说?”
流云望着他:“我只要你告诉我,你去杨家两次找我,都闹得满城风雨,是不是为了你的名望?”
“流云,我是想把你从杨家带回家的,但是我也该顾及我的身份,毕竟作为一个部长,名望还是很重要的。”
流云喃喃摇头:“知道吗?一开始知道你是出于别有用心,我是多么不敢接受。君昊,你一直口口声声说想为着我们的生活而努力的,可是我除了看到你一次一次地伤害我不能感觉到你的努力。”
“流云……”张君昊暗暗握拳,“我走的是仕途之路,就必须要顾虑大局。”
他总是为他所做的一切找千万般理由。
流云不愿再听下去。
她已经精疲力竭。
从公文包里拿出企划案放在张君昊的桌子上:“算了,张部长,我们先谈正事吧。”
“流云……”
流云打断他的话:“如果你觉得跟我没办法好好谈的话,我找我们公司其他人过来。”
“你听我说……”
流云被他猛地一攥,她猛地抬头,盯着张君昊:“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因为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君昊,放过我吧。”
没等张君昊说话,她就松开他的手,走出了办公间。
回到家,闻见一股焦味。
流云忙丢下手上的东西冲进了厨房:“什么东西起火了?”
杨尚东拿着锅子和铲子转过身来:“没起火,我在炒鸡蛋,结果炒焦了了。”
看来鸡蛋不是炒的一般焦,而是非常之焦。
杨尚东的脸油光满面,还沾着些许煤灰。
流云忍不住哑然失笑。
杨尚东一边愤愤地洗着锅子,一边抱怨:“你笑吧。小爷不就炒焦了鸡蛋吗?重新学就行。”
流云拼命忍住笑,拿过抹布帮他收拾擦干净:“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让我们杨二少爷下厨房了?”
杨尚东把锅子擦得猛生作响:“还不都是你!偏要住在这里,没有厨师,没有照顾起居的人,什么都得自己来。”
“哎呦!我说杨尚东啊,你是不是得搞清楚一件事?是你自己非要嚷着住进来的,我不计较男男女女授受不亲让你住,你居然还敢嫌弃我?走走走!”她夺过他手上的锅子,“赶紧收拾一下东西回家去吧。”
杨尚东见她洗锅子,自己在她身后磨磨蹭蹭:“嗯……我是想回去,但是更舍不得这里每天喝到的咖啡。”他从身后抱住流云,“麻烦你给我炒个鸡蛋好不好?”
“你给我匆匆厨房里出去。”
杨尚东见她有些不爽,立刻松开手:“好吧,你帮忙吵架,我去房间里洗一下。”
流云留在厨房里收拾残局,随后从杨尚东的房间里传来痛苦的叫声:“啊!小爷我脸上好脏!苏流云!怪不得你笑得那么猖狂!”
流云动作娴熟地敲碎鸡蛋,打鸡蛋,起油,炒蛋,出锅,盛放在盘子里,端出去。
朝杨尚东的房间喊了喊:“杨二少,可以吃了。”
杨尚东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休闲服,拖着拖鞋走到餐桌前坐下来:“这么快就好了?”
流云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最好把你的饭去盛出来。”
杨尚东一拍脑门:“哎呦!坏了坏了!”
跑进厨房去看电饭锅,随后道:“小爷我就知道!”
流云在外面很淡定地问:“是不是没煮好?”
杨尚东走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好像忘记拨煮饭键了。”
流云“噗嗤”一声笑开了。
“喂!苏流云!你能不能收敛点?我又不是没煮饭把鸡蛋炒焦的!我没经验嘛!”
流云忙不迭点头附和:“是是是,你没经验!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样貌堂堂英俊潇洒的杨二少爷也有没经验的时候。”
杨尚东自知理亏,不跟她争辩,一屁股坐下来,用筷子夹鸡蛋吃。
流云问:“你折腾了一天,只吃点鸡蛋能行吗?”
“总比什么都不吃好吧。”
流云有些于心不忍:“你先吃,我去煮泡面。”
杨尚东边吃边“嗯”了一声。
流云像是变戏法一样,端出两碗方便面,上面添了一个鸡蛋,虾仁,青菜等,让杨尚东垂涎欲滴:“苏流云,这……真的是你做的?”
“难不成是你做的?”
杨尚东不可思议:“说实话,我只在公司吃过泡面,那气味闻得我想吐。但是你做的,呃……跟我平时吃的很不一样。”
流云问:“废话这么多,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杨尚东忙说:“吃,吃,我一定吃。”
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什锦面夹材料吃得一干二净,饿了一天的肚子这会儿总算有点回暖的迹象。
流云吃得比较慢,见杨尚东跟饿死鬼一样吃地那么快,便问:“你吃完没?要不要从我这里拨点去?”
杨尚东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流云:“不用了,你慢慢吃,我看着你吃。”
流云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我吃东西你看什么?”
杨尚东笑得似花痴:“我就是喜欢看,怎么了?”
流云更加吃不下了,把东西都给他:“今晚你洗碗。”
本以为杨尚东会抗争一会,没想到他很积极地配合着台词:“遵命,女王。”
看着他欢天喜地地走进厨房,流云有些匪夷所思,为什么自从杨尚东住进来后,大家的感觉都特别奇怪呢?
“杨尚东!”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什么事?”
“什么时候去外交部。”
“明天。”
流云立刻探进头去,刚好看他把碗放进去,问:“明天?”
杨尚东回过身来,无所谓地耸耸肩:“是啊,只是上班而已,你不用紧张。”
“你去外交部,我怕……”
“怕什么?”杨尚东动了动眉头,“你是怕小爷受不了打击是吧?”
流云问:“你的衣服度准备好了吗?”
“白天从家里送过来了。”
“你自己都安排好了。”
“小爷做事很认真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上一代的渊源
杨尚东说:“你以为我闹着玩呢?我真的会认真做事的。没准将来还能搞个部长当当。”
流云睨了他一眼:“你又不缺钱,干什么要从商从政的?”
“男人!就应该多经历一些与众不同的事。”说着,杨尚东用外语说了一句。
流云问:“你这说的是哪国语?”
“阿拉伯语?”
“天哪!”
“小爷会十二国语言,拿过双学位。”
流云张了张嘴巴:“你不是说自己以前是小霸王吗?”
“你别瞧不起小霸王,我皮是皮了点。可是脑袋瓜嘛……”杨尚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可是聪明的很哟!”
流云开始重新审视杨尚东这个人,觉得他身上其实有很多自己不了解的地方:“杨尚东,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杨尚东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走到她面前,另一只手撑着墙壁,一个痞子的德行又露出来了,他凑近她的唇:“小爷……我是一个很专情的人。”
有欲望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萦绕。
流云避开他的目光:“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值得你专情的人。”
杨尚东抵着她的下巴,硬生生逼着她看自己:“你知不知道一件事?”
“嗯?”
“有些人的缘分会在错误之后才遇见的。”
流云骇笑:“是吗?”
杨尚东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顺带一脸鄙夷:“不然你以为人人都有用不完的好运气,随便一找就是天定良缘啊!”
流云打开他的手,骂了一句,顾自回房。
杨尚东在后面喊:“喂!明天我第一天上班,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譬如做个爱心早餐什么的?毕竟小爷从来没做过朝九晚五的工作。”
“那是你咎由自取,吃饱了没事干。”
“哎……”
流云已经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现在每天有很多工作带回家做,往往熬到半夜两三点。
杨尚东悄声进房间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不知不觉在书桌上伏案而睡。他走到她跟前,轻轻地,轻轻地抱起她睡到床上去。
流云睡得很熟,浑然不觉有人抱着自己。
到了床上,她辗转个身,轻吟了一声。
杨尚东给她盖好被子,走到书桌前看了看她的文件,随后关灯,走了出去。
流云醒来的时候杨尚东已经不在了。
餐桌上留着他的一张便笺:“蠢货,你起晚了,记得欠我一顿爱心早餐。”
流云不禁哑然失笑。他有时候说话一点都不像是他这样身份的人说出来的。
她起来,匆忙做了三明治,拿着牛奶就往外走。
司机在小区外面等。
自从她去了杨尚东的公司,他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来享受。
坐在宾利上,流云正托腮看着外面的风景,突然电话响了。
她惊了一下。
经司机提醒才知是车内自带的电话,她接起来,是杨母的声音:“苏小姐,我们是不是应该按照规矩来办事?”
流云有些语塞:“伯母……”
“尚东是我儿子,我了解他的性格,他要找你,翻天覆地也不会善罢甘休。”听杨母的意思倒是没怎么怪流云,“这样吧,你今天会在公司吗?我想过去一趟。”
显然她已经知道流云在杨尚东的公司了。
流云不会拒绝杨母。
对于杨母这样的身份的人来说,不是苏流云这样初出茅庐的丫头可以轻易对付的。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顺从着她。
“我今天都在,您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杨母“嗯”了一声,随即搁下电话。
她坐在电话前发怔。
管家在边上轻轻问:“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准备车子,我要去趟尚东的公司。”
“可是您的身体……”管家有些顾虑,“医生让你好好静养着。”
杨母一只手支着脑袋,有些头疼脑热的感觉:“尚东如果真的要找苏流云,我怎么都静养不了。”
“二少爷毕竟大了……”
从管家的口气不难听出,他对于杨尚东还是偏袒的。
“就是因为他是大人了,所以我更加忧心。”杨母摇头叹息,“那是张家的媳妇儿,从张书记的话语里不难听出,他是很认可这个儿媳妇的,如果尚东偏要惹祸上身,那么他会遇到很多困难,就连家产……还有青昔盯着老爷子生前的遗嘱不放呢。”
“可是少爷的性子夫人又不是不知道……”
杨母看着管家,两人都太了解杨尚东这个人了:“正因为如此,只能从苏流云身上入手。”
车子在外面候着,管家让人扶着杨母上了车子。
流云一直爱办公间等着杨母的到来。
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杨母到了。
流云从座位上站起来,赔笑道:“伯母。”
秘书递进来咖啡。
她说:“换茶吧。”
杨母看了她一眼,坐下来。
流云正着身子小心翼翼坐下来,见杨母盯着自己,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等秘书换了茶水进来后,杨母说:“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流云对秘书说:“你先出去吧,就说我在忙。”
等她出去后,流云把茶杯递给杨母:“伯母,请喝茶。”
杨母没接过手来,而是看着她:“我不是很明白你的心思,你为什么要跟尚东在一起。”
“伯母也说明白他的性格,无论我躲得再好,他都会找到我。”
“你放得下以前的一切吗?”
流云蹙了蹙眉,有些微微讶异:“嗯?”
杨母问:“你放得下张家的一切吗?”
“我……”
“其实你对尚东没有感情,又何必跟他在一起呢?”
“伯母……”
“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孩子,也相信你不会伤害别人,但是你跟尚东是不合适的。”
流云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对杨母说:“伯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离开,我有想过,也这么去做过,但是我没办法阻止杨尚东的强行介入。因为……因为他是那种会破门而入的人。这样的性格,相信你也是知道的。”
“我不想尚东这辈子都毁了。”杨母也是很无可奈何,“我老了,时日无多了,照拂不了他多久。”
流云沉默。
杨母看了看她,说:“其实,我今天还带了一个人来。”
过了没多久,有人从外面进来。
流云一下子站起来,看着张书记,张了张嘴:“爸……”
张书记看着她,这张似曾相似的脸让他感觉到道岁月的沧桑和伤感,他不动声色:“在你眼里我还是你爸。”
流云哽了哽喉咙:“爸……”
“苏公不在了,我就是你唯一的爸爸了。”
再没有比这番话更感动人心了!
流云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张书记走到她身边:“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你走了,这家还像家吗?你进门以后,原本死气沉沉的家经常充满笑声,连我这个快退休的人都不觉得遗憾呢。”
“爸。”流云纵然感动伤悲,却还是保持理智的,“谢谢你这样疼我,我也一直把你当成除了爸爸之外最亲厚的长辈看待。和君昊在一起的日子里,您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我心里都知道。只是……只是我跟君昊已经离婚了。”
“孩子,你还年轻,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家安是我跟君昊之间无法跨越的坎儿。”流云咬了咬唇,“爸,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真的做不到。”
“其实你当初跟着尚东离开,也有我的原因是吗?”张书记用他澄黄的眼睛盯着流云,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你知道了关于你妈的事。”
流云摇了摇头:“您和妈在谈论的时候,我多少听到了一些。”
张君昊看了看流云,又朝杨母看了看,一时之间没说话。
还是杨母说得:“张书记,其实你这么做是不对,你对流云她妈的愧疚,不能让她女儿嫁给君昊来做弥补。现在呢?你看他们两个人这婚姻关系处的……”
流云也忍不住问了:“爸,您和我的妈妈,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张书记沉沉道:“说起来,这大抵是一个关于官宦人家的儿子抛弃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转而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结了婚的故事吧。”
流云呆了,这么说来,莫非……莫非张书记和自己的妈妈……
张书记看着她说:“当年差一点,我和你妈妈就要结婚了。只是当时政治局势很严峻,我们张家遇到了很大的坎坷,多亏君昊他外公鼎力相助才使我们逃过一劫。就因为这样,我最终没能和你妈妈在一起。”回想到往事,张书记就有深深的负疚感,“你妈妈默默地走了,也是在好些年之后我才知道她和我手下的苏公结婚了,并且生下了你。因为生孩子后没有很好的调养,加之心思忧郁,早早地离开了。”
杨母说:“就因为这样,张书记才特地选中你做张家儿媳妇的。”
流云吞了吞唾沫:“为的就是弥补对我妈妈的愧疚?”
张书记不置可否:“我想让你过上安稳平和的生活,让她泉下有知得以放心,谁知你们会闹成现在这地步……”
听张书记这么一说,心里的感觉顿时五味陈杂,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流云只觉得一切都是一个有预谋的玩笑,甚至是张书记的成全。
下厨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起,流云去接,杨尚东的声音在那边十分严厉:“苏流云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听两个老人的话离开的话,后果自负。”
流云静静地看了看张书记和杨母,没有说话。
“我现在很忙,没工夫跟你瞎扯。”他一下子挂了电话。
流云一阵愤然,默默放下电话。
张书记和杨母相互看了看,他问:“流云,我相信你对君昊还是有感情的……”
“爸,我们已经分开了。唐徽如母子也住进了张家,我不可能回去的。”流云暗暗攥紧拳头,“你们还要茶水吗?我让人送进来。”
听懂了她的意思,杨母瞬间心灰意冷,扶着沙发站起来:“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让尚东万劫不复。”
“伯母,没有人逼杨尚东。”
杨母的目光如针一样定在流云脸上:“老张,看来你我都不够面子,劝不动啊。”
张书记还想说什么,结果叹了叹气:“流云,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想清楚。”
“爸,请容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流云像是卯足了劲,“爸爸……我自己的爸爸,最希望我是为自己而活的苏流云。为了君昊,我爱过,忍过,受过,等过,但是我看不到未来。他有无法抹去的曾经,有他向往的事业,而我呢?我在第几个?或许历史会重演,这么多年后我会像我母亲当年那样选择离开。”
张书记愣了一下,流云的话像一根刺,刺进他的心。
“或许……你是对的。”
流云有些伤感:“嫁给君昊的时候,我十八岁,什么都不懂,经历了这些,我懂得了很多。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和宽容就可以的,还需要缘分。我跟他,没那个缘分。”
“你很像你母亲,很懂事,很独特。”张书记微微一笑,眼角泛着泪光,“流云,只要你过得好,就够了。”
“谢谢您。”
“老张……”
张书记朝杨母示意:“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还是不要多管了。”
“可是……”
“我不能逼流云。”
杨母只得作罢。
送走张书记和杨母后,流云就拿过文件区会议室开会。
她学的很认真,但是对于公司的事仍处于一无所知的概念,但不知为什么,公司的事一直有条不紊得进行着,没有让她感到为难的地方。
听着底下人在汇报工作,她明明听得很认真,可是听着听着眼皮子开始打架了。
正昏昏欲睡之际,秘书推了推她:“夫人,您电话。”
流云朦朦胧胧接起来:“我是苏流云。”
“我是乐文。”电话的里的人生怕她不记得,“不会忘了吧?”
“乐文?你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速来兰花坊,出事了。”
“什么事……”
乐文已经在那边挂了电话。
流云有些云里雾里,回拨过去是忙音。
他只说了一句话,还留下了悬念,流云百思不得其解。
想来想去,他所指的出事,应该是与张君昊有关。
流云重新回到会议室。
她并不打算去兰花坊。
头脑有些混乱,她看着文件上的字,一块一块变得模糊。
等开完会,有人进来:“夫人,有人在您办公间等着。”
流云走进办公间,看见乐文,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乐文审视着她:“你什么时候变成杨尚东的人了?”
“世事多变。”
“为什么不去兰花坊?”
流云埋头看文件:“我很忙。”
“君昊说你变化大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亲眼一见,果然如此。要是在以前,你接到电话肯定会片刻不停去兰花坊。”
流云赫然抬头:“我为什么要做以前的苏流云?她太傻了。”
“你以为自己现在很精明?”
“我从来不是聪明人,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蠢了。”
乐文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她:“这是你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
“够了!我说了,这不是以前!”
乐文忽然停下来。
流云也静下来。
乐文站起来:“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去看看他。”
走到门口,流云问:“他怎么了?”
乐文背对着她:“喝了一整夜的酒,凌晨的时候从二楼摔下去,头上流了很多血,还死活不肯去医院。”
流云瞬间呆了。
乐文开的是一辆路虎,不急不缓在喧嚣的马路上开着,看不出性格来。
“他不知道我找你,但是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
流云心里说不出的五味陈杂:“其实,我去了又有什么用?”
“君昊私底下是个很真性情的人,没有官宦世家的脾性,真正难得。正因为如此,都说他不善于处理私生活,他其实不是一个胡来的人……”
见乐文一直在强调,流云说:“你不用多说,我都知道。”
乐文睨了她一眼:“我就不明白你们,一开始跟一堆冤家似的,好不容易相互接纳了怎么又分了?”
流云不吭声。
乐文嗫嚅:“其实……不就是个孩子吗?我觉得问题不是很大。”
“在他心里,身份地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排在后面位置的。”流云摇了摇头,生怕自己再次动摇,“算了,不说了,我们不可能了。”
乐文再没有说话。
张君昊已经经过处理,整个头被包扎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睡在易辰的办公间里。
流云去了,易辰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明白她是看张君昊的。张君昊靠在床上,看到她人,眼珠子一直盯着她看。
流云站在距离她四五步远的地方,客气地问:“好点了吗?”
微笑,但却生分。
张君昊含糊的声音:“你怎么来了?”看了看边上的乐文,“是你让她来的?”
乐文愣是没吭声,朝易辰和其余人使了个眼神:“我们先出去吧,让他们好好聊一会儿。”
门被关上了,气氛有些伤悲起来。
流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他:“听说你摔了,流了很多血,严重吗?”
“医生看过了,没事。”
她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想了想,转过身:“我看我还是先走了。”
“流云。”他叫住她。
流云停下身来:“嗯?”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原来不止流云生分了,就连张君昊自己也生分了。
流云转过身,强笑道:“你没事就好了。”
“你……”怕她立刻就要走似的,张君昊问,“最近过得好吗?”
流云咬了咬唇,一脸微笑:“尚东让我打理公司的事,自己去外交部任职,说出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看着她的笑,张君昊说不出的失落和难过,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是吗?他也打算从政了?那公司的事交给你,你累不累?”
“我比较蠢,摸不着头脑,一切自有人处理。”
张君昊“噢”了一声。
流云这回真的要走了:“你好好休息。”
“路上小心。”
见她那么快出来,乐文已经大致猜到一些:“说完了?”
流云颔了颔首:“你不用送我回去了。”
易辰道:“我送你出去吧。”
“麻烦你了易先生。”
易辰和她一前一后走下楼。
他如无其事地问:“后来才知你是君昊的妻子。”
“原谅我先前一直瞒着易先生,希望没给你添堵。”
“流云,你太客气了,是我不好意思才对,一直不知道你的身份是部长夫人。”
“易先生,我已经不是部长夫人了。”
易辰望着她:“对不起我不该提……”
流云笑得淡然。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的车子在外面等我。”
她这样说,易辰只得留步:“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送了。”
流云告辞:“如果下次易先生还在这边,我一定还会来的。”
“哈哈……就冲你这句话,我不会让兰花坊关门的。”
“易先生,再见。”
“再见。”
从兰花坊出来后,流云上了宾利车子,觉得累,对司机说:“送我回家吧嗄”
司机行驶着车子,说:“刚才车里的电话在响。”
流云重拨过去,杨尚东在那边问:“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在路上。”
杨尚东问:“晚上吃什么?”
“等我回去再说。”
感觉到流云很瞧不起自己,他挂下电话后就愤愤然:“哼!居然看不起小爷我做菜做饭?我就做给你看看。”
流云开门回家的时候,看到杨尚东身上系着一块围巾,用一个无比性感的姿势站在餐桌前,笑得忽明忽暗:“回来了?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甚少看到他这样殷勤,流云不禁疑惑,走到餐桌前:“你在搞什么?卖身呐?”
眼睛一亮,看到桌子上的菜,惊得瞪大眼睛:“杨尚东,你这是打哪来的?”
杨尚东一脸不屑:“不就做几个菜吗?你以为我就不行?”
流云很怀疑地看着他:“真的……是你做的?”
“怎么?不相信小爷我啊?”
“撒谎的人卑鄙无耻下流。”
杨尚东咂舌:“你至于这么狠毒吗?”
流云去厨房洗了手,走出来坐在座位上:“不是我说,这些菜都是你做的,你早就春风得意地不得了了。”
“你这个蠢货挺了解我的嘛。”杨尚东笑得诡异,“这些都是我喊的外卖。”
碎片扎伤
番茄炒鸡蛋,蘑菇蔬菜汤,卤鸭,清炒芥蓝,广式菜心。
流云捧着饭碗吃得很香。
看着她吃,杨尚东不禁停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好像吃什么都很好吃的模样?”
流云咬着筷子,傻乎乎地笑了:“我爸说我从小就特别好养,因为不挑食。”
杨尚东叫起来:“在我的印象里,似乎女人总是这个不吃那个不吃,这个挑剔那个挑剔的,真是太难以忍受了。”
“我不挑食哦。”
“可是你好像没吃番茄炒鸡蛋唉。”
流云蹙了蹙眉头:“我不喜欢番茄炒鸡蛋。”
“不是说不挑食吗?”
“真逼我吃我会吃,但是……出自我内心深处真的很排斥这道菜。”
杨尚东险些笑翻了:“一道菜都讨论到内心深处了,苏流云你也太可爱了吧。”
“我说的是事实。”
杨尚东拼命忍住笑:“那你说说看为什么内心深处很排斥这道菜?”
“因为……番茄红红的看得人不舒服啊。”
杨尚东眨了眨眼:“好吧。”
他端过番茄炒鸡蛋的盘子,走进厨房。
流云追着问:“你干嘛?”
杨尚东回到座位上坐下来:“咱们不吃看得不舒服的菜。”
“你可以吃啊!干嘛要浪费?”
“我喜欢看着你吃饭,你吃得不舒服我还能痛快吗?”
流云白了他一眼:“什么破逻辑?”
杨尚东给她盛了一碗汤:“快吃吧,小吃货。”
“干嘛又叫我小吃货?难道叫我蠢货还不够吗?”
“我觉得还可以叫你小傻瓜,嗯……小萝莉也挺适合的。”杨尚东故意挤眉弄眼了一下,“毕竟才刚过十八岁嘛。”
“杨尚东!”
“快吃快吃。”
流云不想和他争辩,因为和杨尚东争辩的下场就是她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吃晚饭,流云要收拾碗筷,杨尚东说:“今天我来洗吧。”
“干嘛这么好心?”
他支了一下她的头:“你留着力气明天给我做早餐。记住,不许睡懒觉!”
流云抬起头,刚好到杨尚东的下巴那里:“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
“跟我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奇怪?”
“怎么奇怪了?”
“有点肉麻。”
杨尚东缄默了片刻,把桌上的碗筷一推,阴沉着脸,粗声粗气:“去!洗碗!”
自己回到房间,“砰”的一下用力关上门。
流云的身子震了一下。
水龙头的水冲刷着流云手上的盘子,她的脑海里想着白天去看张君昊的场景。
他似乎摔得很严重,应该是昨晚喝了很多吧。
承认自己真的很不争气,因为想到张君昊的时候,心里会痛。
“喂!”身后传来杨尚东的怒声,“你在梦游呢?看看地上!”
流云低头一看,果然,地上有一大滩水渍。
她退后一步:“噢……我立刻收拾……”
话没说完,脚后跟一个踉跄,人跟盘子一同倒地。
盘子摔得粉碎,她的手肘刚好压在碎片上,着实哀嚎起来:“痛!”
杨尚东刚好在倒水,看到她摔倒了,忙放下水杯去扶起她:“怎么了?”随即看到她身下一大片血,“你怎么了?”
流云痛得眼泪不自觉唰唰流下来:“盘子碎了……痛……”
杨尚东看到手肘那里一大片血肉模糊,二话不说抱起她:“我送你去医院。”
被他抱在怀里,流云痛得说不出话来。
杨尚东一直抱着她去地下车库取车,他让流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系好安全带,自己径直跳上车,开着车子就跑。
流云靠在座椅上,疼痛让她本能地发出嘤咛声。
杨尚东看着血一直从她手上滴落在车上,低咒了一声:“该死!”
保时捷在大街上驰骋着,遇到红灯的时候,他也直接闯了过去。
流云看到了,下意识进行劝阻:“杨尚东……太……太危险了……”
“你的血都快流干了!能不能闭嘴!”他对她有着无比的怒火,禁止流云开口说话。
一到医院,他把车子在医院门口随意一停,保安过来劝说:“先生,这里不能停车。”
杨尚东要去抱流云下车,保安上前:“请先把车子停到别处。”
“让开!”
“先生,请您态度放尊重点。”
杨尚东本就心急如焚,这会儿见保安这样碍眼,更加怒火中烧,回头一拳抡在他胸口:“请你尊重一下,车上的人流血不止,我没工夫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