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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纨苏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09

保安吃了一拳,哪里肯罢休,一把揪住杨尚东的衣领:“进医院的人都很紧急,不是只有你可以破坏规矩的。”

杨尚东已经忍无可忍了:“放手。”

“请你跟我到医院行政部。”

杨尚东回头朝他脸上就是一拳,恶狠狠地警告他:“如果我女人有什么事,拿你是问!”

保安也彻底被他激怒了:“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

杨尚东抱着流云被他拉住,他的手捂着流云一直流血的手肘:“你要逼着我继续打人吗?”

“你必须得先跟我去趟行政部。”

“她在流血!”

两人争执的时候,周围开始聚集人群。

杨尚东想抱着流云进急诊室,可是根本走不出去。

他拿出手机来打电话。

不一会儿,有人冲了出来。

“杨先生!”

是医院的副院长。

他挤进人群解围:“先救人要紧,先送急诊室。”

杨尚东这才得以抱着流云离开。

保安看得一愣一愣的。

流云被走入急诊室后,被告知要立刻动手术:“病人关节处有碎片,一直在流血,需要立刻动手术取出碎片,并检查是否伤到血管。如果血管破裂,严重的话要截肢。”

杨尚东一下子吓呆了,面色惨白:“截肢?”

“情况目前还不确定,需要等检查结果。”

“她是流血多,但怎么可能需要截肢呢?”

一直低头的医生抬头解释:“这只是我们所做的最坏的打算。”

杨尚东瞪了他一眼,副院长在一边解释说:“这是刘医师,本来刚要下班,临时调来急诊的。”

眼看流云要被推入手术室,杨尚东开口问:“我能跟着一道进手术室吗?”

刘医师这才抬头看了看他:“请问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不是。”

他低下头:“那就不可以,只有家属才可以跟进手术室。”

“我是她男朋友。”

刘医师没说话。

杨尚东看了看副院长。

副院长在一边对刘医师说:“病情紧急,就让他一道去吧。”也不管刘医师是什么态度,对杨尚东示意,“你现在去换消毒服。”

杨尚东换好衣服后跟着流云一道进手术室。

她已经在输液,输氧,整个人疼痛地昏昏欲睡状态,两只眼迷迷糊糊睁着看着杨尚东。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又怕她太过于紧张,低头抚摸她的发丝:“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流云动了动完好的那只手。

杨尚东主动覆上去,与她十指紧扣,尽量轻松地笑着:“说你笨还真是笨,洗个碗都会跌一跤。以后再不许这么犯迷糊了。”

流云的嘴唇在氧气罩里嗫嚅了一下。

刘医师进来手术室,护士问:“可以打麻药了吗?”

“嗯。”

杨尚东在流云额头落下一吻:“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

流云很快就睡过去了。

看到他如此爱怜,刘医师一边看报告一边说:“看不出来你对你女朋友很上心。”

杨尚东问:“报告怎么样?要不要紧?”

刘医师问:“如果她截肢了,你还会要她吗?”

“总比她死了好。”

刘医师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杨尚东:“你那么在意她?”

“不然我找谁去?”

刘医师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看得出来,连副院长都要敬你三分。我想以你的身份,找个人应该不难。”

杨尚东看着流云:“我就是认定她了。”

刘医师朝一个手术室里的护士揶揄:“看吧,找男人就得找这样的,有才有貌不说,还特别痴情。”

杨尚东挤兑了一下眉眼:“你还没说她到底什么情况呢。”

刘医师:“片子的结果是碎片扎地比较深,但是没有伤及血管,立刻取出来就好了。”

杨尚东终于吁口气:“那就好。”

流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全是白,应该是在病房。

听到声音,是杨尚东,顺着声音看去,他正在通电话:“我今天不能过去……嗯……好的。”

“有什么事先找公司的执行总裁,我和少奶奶都不在……”

“派一个营养师过来。”

打完一个一个电话,他回过身来,看见流云醒了,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有些抽搐,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福大命大,你还活着。”

流云看了看自己的手肘,特地在他眼前晃了晃:“而且没有被截肢。”

杨尚东一屁股坐在她床边:“如果你截肢了,只有去行乞,加上你这什么不会干的类型只有饿死的份……咦……想想就悲苦。”

流云用那只好的手推了他一把:“杨尚东,你不要总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好不好?”

“难不成我吐出金子来?”

未婚妻

杨尚东每次都一副死皮赖脸的痞子相!

真招人嫌!

流云忿忿然地转过头,维持缄默。

她这么一冷,杨尚东反倒有些自讨没趣,一个人坐着十指交握,又嫌热,两只手又松开。

两个人吵的时候觉得讨厌,静下来觉得尴尬,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护士推门而入:“杨先生,病人醒了没有?”

“醒了。”

“醒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

护士手上拿着食物,香味飘过来,让人饥肠辘辘。

她把东西搁下:“病人可以进食了。”

直到她走出去,杨尚东示意了一眼:“你可以吃了。”

流云动了动完好的一只手:“那个……可以帮我把东西拿近一点吗?”

杨尚东从她手里夺过汤匙:“不行就不行,你就不能开口请我帮忙啊!非得自己硬撑着,你以为你自己很行啊?”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骂人?”

“我就是看不惯你!”说着,他舀了一大调羹的汤放进她嘴里,“洗个碗都能洗残,苏流云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价值?”

“是是是,杨先生,我没用,我应承,我活着就是浪费粮食,醒了没?”

杨尚东趁她歇口之际又狠狠地喂了一勺:“其实,你无能也就罢了,关键是拖着我下水知道吗?今天是我进外交部上班的第二天,为了你得请假,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流云一下子紧张起来:“啊?那怎么办?现在都几点了?你是不是应该先去上班?”

杨尚东哼了一声:“我已经请假了,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补偿我的损失吧。”

流云好不容易把嘴里塞得满满的东西咽下去:“你是担心我才请假的吗?”

“别自作多情。”

流云吐了吐舌。

吃饱后,她想起来:“对了,你吃过没?”

“没有。”

流云说:“那你快去找点吃的吧。”

“不想吃。”

“为什么?”

“减肥。”

流云“扑哧”一声笑开了。

见她笑得欢,杨尚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故作一本正经:“怎么?我减肥不行啊?”

流云点点头:“行行行,您做什么都行,都是对的,都是值得人学习的。”

“别净在小爷面前卖乖,小爷不吃你那一套。”

流云用一只手去撩拨他的下巴:“爷,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

杨尚东一把抓住她的手,却舍不得松手:“苏流云我警告你,你这是明目张胆地调戏加勾引。”

“有吗?”流云的眼神很无辜。

“你这是欲擒故纵。”

“爷,冤枉。”

杨尚东这才故作甩开她的手:“不过爷是柳下惠,对你的调戏勾引无动于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如果不是在输液,恐怕流云会笑到地上去。

杨尚东站起来:“你自己看着点滴,我去找点吃的。”

“你去吧。”

他提醒她:“不许睡着!不然我回来就揭你的皮!”

“知道啦!”

他打了一下她的头,走了出去。

刚好刘医师要进来,正准备敲门,杨尚东开门,他叫了一声:“刘医师。”

刘医师职业性地笑了笑:“我快下班了,临走前来看看病人情况。”

杨尚东侧了侧身:“她刚用过餐。”

刘医师也让了让身子:“你要出去?”

杨尚东本想留下来看看他问流云什么,听刘医师这么一问反而不好意思了,说:“我去吃点东西。”

“噢。”刘医师好心道,“如果你去医院食堂吃,我推荐那里的冷面,做得很地道。”

“谢谢。”

两人在门口错开而行。

刘医师走进去,顺带关上了病房的门。

流云抬头,看到他,微微含笑示意。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刘子建。”

“刘医师你好。”

刘医师检查了一下流云的伤口包扎处,又检查了她的血压瞳孔心跳之类的常规检查:“手肘刚动过手术,切勿动,一定要好好保护好。”

“谢谢你刘医师。”

刘医师看着流云,越看越眼熟:“我好像见过你。”

流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我们……见过面?”

刘医师忽然想起来:“对!以前我刚转到这家医院跟候医师的时候,你爸爸是他手下的一个病人。”

说到候医师,流云自然记得:“你和候医师在一起的?”

“我刚从国外回来,进入这家医院后就一直和候医师探讨相关医学问题,也是为了熟悉周围环境,你爸爸的病例是我们研究的例子。”说到这里,刘医师面露愧色,“当时发现地太晚,没有帮助到他。”

说到苏爸,流云自然面色异常,十分难过,她哽了哽喉咙:“其实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好,一直没有发现癌症已经到了晚期……”

刘医师微微一笑:“你爸爸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儿,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他就是太宠爱我。”

“试问有哪个为人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谢谢你刘医师。”

刘医师道:“好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如果要去外面散步,记得保护好自己受伤的手。”

“我记下了,谢谢你。”

刘医师转身走了出去。

剩下的半袋点滴挂完了,护士给流云摘去盐水袋的时候,流云问她:“能帮我起来吗?”

护士温和地问:“你要做什么?”

“我想去外面走走。”

“可是没有人陪着你……”

“我只是手受伤了,刘医师说可以走动的。”流云有些难为情,“而且……我想上一下洗手间。”

护士随即会意:“那你注意自己的手,不能有什么闪失。”

“嗯。”

流云上完洗手间,从自己的上等病房里走出来。

对于这家医院,似乎总有很多挥之不去的记忆和说不完的故事。

苏爸,张君昊,杨尚东,林雷,唐徽如……

和张君昊一起送苏爸来医院,遇见过林雷,遇见过唐徽如,而杨尚东也会带她到这家医院来看病。

流云在医院后面的花园里小憩。

天气逐渐温暖起来,她坐在阳光照得到的长椅上,望着远处的小女孩在拍皮球。

那孩子笑起来真可爱,尤其是当他被爸爸追着扑到妈妈怀里的时候,羡煞旁人。

皮球滚到流云面前,她用一只手把球抓起来,递给前来的小女孩:“给你。”

“谢谢。”

她跟着小女孩笑了。

女孩的父母随之而来,他们手挽手一脸幸福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累不累?”

小女孩摇了摇满头大汗的头,问流云:“阿姨,你为什么会来医院?难道你也病了吗?”

流云示意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我不小心摔了,碎片扎进肉里。”

“噢。”小女孩听了有些害怕,“那你哭没?”

“疼痛让我本能地流泪了。”

小女孩忽然笑起来:“我打针吃药的时候没哭哦。”

流云诧异地看着她:“你病了?”

“嗯。”小女孩点了点头,“医生说我得了很严重的病。”

流云茫然地看了看她父母。

女孩的母亲说:“医生说是白血病,找不到匹配的骨髓,我们打算生第二个。”

说话的时候她在微笑,但看得出泪盈于睫。

流云张了张嘴,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爸爸抱起女孩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宝贝儿,我们先去护士阿姨那里好不好?”

“好。”

他们走后,女孩的妈妈才默默掩脸。

一个人只有悲痛到了极点,才会忍不住在陌生人面前流泪。

流云递给她手帕,她接过去:“谢谢。”

“她长得像天使,这么可爱的孩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女孩的妈妈红着眼眶:“医生说她不一定能撑到第二个孩子出生,但我们总想试一试。她才这么小,承受病痛着实太可怜了。”

“你们很爱她,这也是好事。”

女孩的爸爸在召唤太太,她转过头,又对流云说:“我先走了。”

“再见。”

“再见。”

流云看着一家三口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一个人又坐了会,才起身回自己的病房。

病房前挤着几个人在探头探脑,她走过去问:“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找苏流云苏小姐。”

流云看着他们:“我……认识你们吗?”

“你就是苏流云?”

她点了点头。

“快快快!摄像机对着她!”其中一个人拿着话筒问她,“想让你为我们提供一些消息。请问你和张部长是因为他前女友带着孩子回国才离婚的吗?”

流云本能地退后:“你们……”

“和张部长分手后,你统共拿到了多少财产能透露一下吗?”

“有小道消息说你现在和杨氏集团的二少爷在一起?杨家和张家是世交,而你又是离婚的身份,杨家对你是什么态度?”

“……”

流云被堵到墙上,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人的模样一个个被放大,流云神智混沌。

“你们在干什么?”

闻言,记者转过头,看到杨尚东像是看到新大陆一样:“杨……杨二少?”

杨尚东走过来,一把拉过流云的手,原本冷峻的脸微微一笑:“病人需要休息,希望你们不要打扰。”

杨尚东看了看流云,她已经面容失色,他温和一笑:“她是我未婚妻。”

流云走了

刹那间,电光火石。

流云一把抓着杨尚东的手臂:“你……”

杨尚东用另一只手揽住流云的肩膀,对她说:“我扶你进去休息。”

直到回到房间,流云神色异常地盯着杨尚东看。

他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我吃了点东西,回来发现你人不在,找了好多地方……”

“为什么要那样说?”

“什么?”

“为什么要说我是你未婚妻?”

杨尚东微微动了动眉头:“你觉得有问题。”

流云抬头望着他:“可我不是你未婚妻。”

杨尚东见她不接过水杯,就放在一边,他站在他面前,胸膛刚好在她额头的位置:“现在是。”

流云苦恼地撇过头:“我不想。”

“可是我想。”

“杨尚东,你这样会把事情闹大的。”

“你怕什么?”

“我是一个结过婚离了婚的女人,而你呢,是杨家的二少爷,有自己的公司,还在外交部任职,我们如果在一起对你没有好处。”

“能够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

流云不可置信地道:“你一定是疯了!”

“疯就疯了,”杨尚东无谓一笑,“人生苦短,开心就好。”

“可是我不这么认为。”流云低下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我……我还没从君昊那里走出来,我现在不想这些事。”

杨尚东蹲下来,抓住她的双手:“你不是说要让张君昊生不如死吗?”

流云与他对视:“你觉得我会那么做吗?”

“你是善良的人,你那么喜欢他,你不会舍得那么做的。”

流云沉默,算是默允。

“不要紧张,我今天那样说只是为了堵住外界的悠悠之口,你不一定要多当真。”杨尚东在心里无声地一声叹息,“虽然我希望你能够答应。”

流云抽出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对不起。”

杨尚东站起来,手里似乎还有流云身上特有的气息,他说:“你没有做错什么,用不着道歉。”

他发现流云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心里一阵疼惜,轻咳了几下:“你要不要休息会?”

流云也正是手足无措之际,回过身来:“嗯,我是有些累了。”

“躺下来休息会吧。”

杨尚东扶着她躺下来,为她掖好被子。

流云问:“你呢?”

“我在边上看会书。”杨尚东怕她不安似的,“请了一天假,总不至于这会儿去上班。”

流云没再说话,微微转过头,佯装闭上眼。

杨尚东坐在病床后的沙发上,随手拿过报纸浏览起来。

病房里的气氛很安静,隐隐约约有流云的呼吸声和他翻书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杨尚东也觉得倦意,便放下书靠在沙发上假寐起来。

有人在敲门,他走出去开门:“谁……”

张君昊站在门外。

他的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但是听声音杨尚东知道是他。

“听说流云进医院了。”

“你怎么知道的?”

“在本市,我也有些几个相识的人。”

杨尚东走出来顺手把门轻轻关上。

张君昊说:“让我见一见她。”

“她睡着了,不要打扰她。”

“我就看一看,不吵醒她。”

杨尚东的意思很坚定:“看一看又能怎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已经离婚了,你已经有了唐徽如和儿子了,难道还想再拥有她吗?”

张君昊:“我和流云的事,你不懂。”

“在她最艰难困苦的时候,是我陪在她身边,你说我懂不懂?”

“那是你一厢情愿。”

杨尚东眼神一个冷厉:“就算我一厢情愿,我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让开。”

“张君昊,别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德行!我告诉你,你能坐到财政部部长的位置,有朝一日我杨尚东就能坐到外交部部长的位置。”

“你们杨家世代为商。”

“除了从商,我还可以从政。”

“杨尚东,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一意孤行?你想过吗?如果你真的要坐到外交部部长的位置,你还能坐拥杨家的巨大财产吗?杨氏集团还会给你股份吗?”

杨尚东逼视着张君昊:“你把那些身外之物看得如此重要,所以你会伤害到唐徽如和苏流云,你不懂得珍惜。”

“流云因为爱我,所以理解我。”

“身为一个男人你要一个女人来理解你,还口口声声说放不下她。张君昊,你不觉得自己的行径很可耻吗?”

张君昊:“等你哪天真的坐在了外交部部长的位置,就会明白在从政的道路上,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流云受到伤害。”

“就算你真的喜欢她,你们杨家会接纳她吗?”

“这是我的事,你无需操心。”

“流云会同意吗?”

“我会等的。”

张君昊嗫嚅了下嘴唇:“因为流云,我想过放弃仕途,也是因为流云,你却想着来从政。可是我们之间,谁才能真正和她在一起?”

“她是一个有思想的人,谁值得爱,谁值得托付,她会明白的。”

他们在门外的话,流云听得清清楚楚。

等杨尚东走进来的时候,她依旧佯装睡着。

直到,他走。

流云才重新睁开眼。

她依然觉得自己脆弱,只是现在脆弱的时候会想到那个男人,在多少个夜里,默默为自己盖好被子,他并没有说爱自己,甚至没有挽留自己,只是在说分开的时候,说舍不得。

杨尚东回来的时候,发现病床上没有流云的人,他四处寻找,都没有看见她人。

心里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急起来,呼唤着她的名字:“苏流云!苏流云!苏流云!”

整家医院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找到流云的人。

流云的手依然负伤,另一只手拿着简单的行李。

她去了机场。

在去机场的途中,她打了一个电话给杨母。

杨母接到她的电话,有些惊讶。

“伯母,”流云轻轻地,缓缓地说话,“我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您,杨尚东是个好人,他脾气虽然不大好,但是有时候很可爱。我结过婚,又没什么良好的家世,但我不认为我配不上他,我只是觉得自己和他不合适。”

“你……”

“我不能在没有放下君昊的时候就轻易接受杨尚东,这对他对我自己都不公平。伯母,我是要告诉您,杨尚东知道我离开,一定会找,他会怎么个找法,我不知道,只是希望您能劝劝他。”

杨母拿着话筒,第一次觉得这个年轻的孩子有着非同一般的智慧。

“我能帮到你什么?”

“您之前给我的钱,现在派上用场了,等哪天我有能力了再一并还给你。对不起伯母,之前一直给您添麻烦了。临走前我还有个请求,希望那个伯母您能答应。”

“你说吧。”

“不要让杨尚东查到我的航班记录,我相信以您的能力,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答应你。”

“谢谢。”

“小云。”杨母忽然这么喊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跟你母亲很像。”

“没有。”

“她当年也是这样义无反顾离开张书记的,或许正因为她的特别,才让张书记后半辈子念念不忘。”

“伯母,我认为能给我母亲幸福的人,只有我自己的爸爸。因为在我妈妈孤立无援的时候,是我爸爸在她身边。”

杨母刹那语塞。随即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流云一个人买了机票,在机场等了三个小时才登机。

经济舱已无座位,她坐的是头等舱。

飞机盘旋上空的时候,她看见外面层层叠叠的白云和蓝的有些不真实的蓝天。

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城市的天可以这样蓝。

从前不曾发现,是因为距离太远?

流云有些疲惫,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

杨尚东像发了疯一样满世界找人。

整个医院住院部及行政部的人都劝不住他,他咆哮道:“你们医院难道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吗?好端端的一个病人会无缘无故地失踪!”

“杨先生,我们已经尽力在找寻苏小姐的下落。”

杨尚东底下的人见他一直不肯歇火,大着胆子轻声细语问:“杨先生,会不会……是苏小姐自己要走的?”

“怎么可能?她一个人,还带着伤……”话没说完,杨尚东已经感觉到异样,他惊醒过来,“立刻跟我回去。”

他回到了那个他和流云一起住过一段时日的地方,没有人,东西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杨尚东打电话给人:“查所有关于苏流云的消息,只要有这个人的身份信息,立刻通知我。”

整整一夜,他坐在这个狭小的,充满点滴回忆的屋子里等消息。

一夜未果。

像是巨大的讽刺,当初她离开张君昊,也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这一次,在他杨尚东身边凭空消失。

苏流云,你在哪?

电话响起,杨尚东拼了命一样接起来,结果是杨母。

“妈?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

“我儿子的事我还会不知道?”杨母语气让人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听说你去外交部任职了?怎么样?做的还习惯吗?”

内罗毕

杨尚东只觉得心力交瘁,单手托头:“嗯。”

“尚东,你应该知道在我们杨家是不允许子女从政的。”

“妈,我现在很累,等我稍后再打给你。”

杨母也不觉得不妥,轻轻松松挂下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沉吟:“管家,今晚请沈家的人来家里吃饭。”

“夫人,您……真的要把沈小姐许配给二少爷吗?他那性子……”

“尚东不再是个孩子了,该定下来的事一定要定下来。”

“可是……”

杨母挥了挥手:“就这样吧,其余的事我来安排。”

管家欠了欠身,走了出去。

一天一夜,杨尚东没有任何关于流云的消息。

只身呆在这个狭小的屋子里,觉得寂寥。

有人走进来,他回头去看,一愣。

是张君昊。

两个男人相互看了看,谁都没有说话。

张君昊走进来:“我还以为她会在这里。”

“我等了一夜,她没有回来过。”

张君昊看到他脸上的倦容:“你在这等了一夜?”

“我以为她至少会回来。”

张君昊无言地看着他,有些沉默,半晌,他问:“你找了她吗?”

杨尚东睨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两个男人在面对着面,都有着难以言喻的艰难。

张君昊:“我答应过流云爸爸会好好照顾她的,可是我没有做到。”

“其实,我有预感她会离开,只是没有想到这么突然这么快。”

“她是一个特别的女孩子。”

“不,她现在是一个女人。”杨尚东认真的说,“受过伤害并且懂的生存的就是女人。”

张君昊不说话,不知道算是默允还是不勾同。

他的右脸下隐约留着一条伤疤,那是摔下楼留下的痕迹,怕是恢复不到以前了。

杨尚东说:“你走吧。”

张君昊踌躇着脚步。

“你好好善待唐徽如和你们的儿子,不要再进入流云的生活了。以后她的生命中,只有我,或者是我们的孩子。”

“你能进入她的生活吗?可是你现在连她的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杨尚东语气坚定:“我会找,无论她去了哪里,我都会找到她。”

“你爱她吗?”

“我不会像你一样伤害她。”

“尚东,你别想得太简单了,你们家的人是不会接受她的。”

“于我来说,她只要接受我,就够了。”

张君昊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或许吧,我总是不知道如何对待身边的人。”

“因为你瞻前顾后,考虑最多的还是自己的名利地位。”

“希望你能找到流云,她很善良,很简单,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我会的。”

张君昊不再说话,从这间屋子里走了出去。

杨尚东环顾着这栋房子一圈,不久之后也离开了。

张君昊回家的时候,唐徽如和张太太已经知道流云失踪的消息。

张君昊和杨尚东都把流云当成宝,所发生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众人的眼。

张太太朝流云使了个眼神,意思叫她不要提及。

唐徽如自是会意,缄口不说话。

张君尚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张君昊:“你回来了?”

见他拿着行李箱,张君昊问:“你要出门?”

“是啊,这一趟要去三个月呢。”张太太很是不舍的,“还说去的是肯尼亚,非洲现在动乱,毒虫蚊子又多,教人好担心。”

张君尚好脾气地笑了笑:“妈,你不要担心,我以前也去过非洲,那里的一切都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我挺喜欢的。而且我是个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人了,为什么不跟舒漫结婚?”

张君尚骇怕了似的,朝张君昊使了个眼神:“你上楼好好休息一会,我先走了。”

“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其实张君昊也有点不耐烦呆在家里。

张君尚自是明白:“你送我就最好不过了。”

两兄弟一道出了门。

倒是难得。

张君昊驱车离开张家,张君尚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偶尔看了看他:“君昊,这段时间你似乎一直很不开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

“我知道,但是我无能为力。因为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很难改变了。”

“哥,你以前不是和爸妈一样不喜欢唐徽如吗?”

“可是现在不同了,你们有孩子了,君昊,你总得为家安想一想。”

张君昊阴鸷着脸,不吭声。

“你怎么了?”

“流云不见了。”

“不见了?”张君昊明显地惊诧,“她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杨尚东似乎找了,没找到。”

张君尚觉得很不可思议:“好端端的一个人还会不见?还是她自己想离开?”

“她自己。”

“不对,就算她自己想离开,可是以杨尚东的背景会找不到蛛丝马迹。”

正遇到红灯,张君昊猝不及防一个急刹车。

张君尚一个踉跄:“君昊!”

张君昊道:“我怎么没有想到。”

“想到什么?”

“杨尚东如果要找一个人,就一定找得到,如果连她都找不到,就表示流云的失踪有蹊跷。”

张君尚见他一脸骇然,问:“你想到什么了?”

张君昊摇头:“我什么也想不到,我想不到到底发生什么事她得离开。甚至不知道她是以何种方式离开。”

“君昊,你醒一醒,不要永远沉迷在过去。”

绿灯了,张君尚说:“我跟你换个位置,我来开。”

“没事的。”

张君尚已经下车走到他那一边:“下来,你这个状态开车我很不放心。”

到机场的路上,两兄弟没怎么说话。

张君尚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

到了机场门口,他直接下车,对张君昊说:“你能不能开车回去,不行的话叫人来开。”

“大哥,我没事。”

“我也希望你没事。”张君昊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大不小了,也应该保持理智了。”

“一路顺风。”

“你也一样。”

张君尚拿着行李袋走进机场。

他也飞在了蓝天上。

流云乘坐飞机第一站来到了内罗毕。

她一直喜欢非洲,但是出发太突然,没有想到具体要到哪个国家哪座城市,来到内罗毕,纯属巧合。

初次在陌生的,新奇的地方呆下来,她有种异样的奇妙的感受。

穿着及脚踝的长裙,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捧着字典,她穿梭在内罗毕的大街小巷。

虽然内罗毕温度不高,但可能经常外出的缘故,她的皮肤显现出泛红的迹象,想必过不了几日就会真正晒黑。不过流云不介意这些,她只是想放松自己的心情。

身处异乡,偶尔会有说不出的深深的寂寥。

她想打电话,又不知道该打给谁。

最亲爱的爸爸已经离开,她已经无依无靠。

她喜欢尝试内罗毕的食物,但是几顿之后就觉得厌倦,开始想念中国餐。

又开始寻找各种正宗的中国菜。

一日,她钻进一家中国餐馆,里面人声鼎沸,眉头微微一皱,想转身走出来,不料正好撞到端菜的人的身上。

两人双双后退,汤渍溅落在人身上。

“对不起。”

“有没有烫到?”

流云觉得手臂上火辣辣的一阵痛,转而一看,汤渍溅落,有些红了。

端菜的人忙凑过来:“咦,都是我技术不好,伤到你了。”

“没事的,我后退没有看清。”

两人态度都很诚恳,心里倒没不觉不妥。

“还是去擦点药膏吧,办公间有。”

见他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流云不禁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是华人?”

“人在条件反射下往往习惯说母语。你刚才说了对不起。”

流云的手臂虽然疼,但这会儿到底忍不住笑了。

“我叫罗睿。”

“我姓苏。”

流云随他去办公间。

走进他的办公室,流云感叹:“没想到你们这的服务员都有这么好的办公间。”

“服务员?”

流云见他很是震惊,反问:“难道不是吗?”

罗睿笑了:“用中国人的话来说,我是这家餐馆的少东。”

流云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

罗睿给她找来药膏:“你试一试这个。”

流云接过来:“谢谢。”

“现在来内罗毕的华人越来越多了。”

“这里有很多中国餐馆。”

罗睿幽默道:“哪里有中国人,哪里就有中国餐。”

流云忍不住笑了。

罗睿说:“你一个人来内罗毕?”

“嗯。”

他有些欣赏与惊讶:“很少有单身女子单独来非洲。”

“凡事都有例外。”

流云的诙谐与可爱很是打动人心,罗睿说:“你真逗。”

流云站起来,把药膏还给他:“谢谢你的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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