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东,我帮不了你。”
放下电话,杨尚东左思右想,终于拨通了杨家老宅的电话。
电话是管家接的,听说是杨尚东,他很高兴:“二少爷啊,你已经几天没打电话回来了。”
“我妈呢?”
“夫人在书房里呢。”
“我有话跟她说。”
管家说:“那我帮你转接过去。”
书房里的杨母接起电话:“尚东?”
杨尚东喊了一声:“妈。”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嗯。”杨母语气淡淡然,“有事?”
杨尚东想到流云,就忍不住握紧话筒:“妈,我想问你借点钱。”
“哦?借钱?”杨母显然有些匪夷所思,“你从来不问我借钱的,要借多少?”
“妈,这笔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希望你能答应我。”
“多少?”
“十亿。”
杨母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杨尚东忙道:“妈,不瞒您说,我现在真的需要这笔钱,希望你能借给我。”
“尚东,我们杨家日子过得算是不错,但是一下子叫我拿出十亿,银行会有压力的,你拿这笔巨资是想干什么?”
“我有用。”他不说是为了流云。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无权享用杨家的一切,这是你那天自己说的。”
“妈,我这是问你借。”
“就凭你在外交部任职,你这辈子都别想着还十亿。”
“妈……”
杨母义正言辞:“尚东,你跟我提请求,我或许可以帮你,但是你也得答应我的要求。”
“无论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你回来杨家,跟沈家小姐结婚。”
“不可能。”
“那这十亿,你想也别想。”杨母一下子挂了电话。
杨尚东受了冷落,心里十分没底。
那人虽然不懂中文,但是从杨尚东的脸色中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杨先生,十亿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考虑清楚……”
“你帮我联系了吗?我是否可以见她?”
“对方说你准备好了钱,就可以见她。”
杨尚东缄默了一会,又重新回拨了号码,这一次是杨母亲自接的:“尚东,不要再跟我提无理的要求了。”
“妈,你这是在逼我。”
“你这个做儿子,何尝不是逼我?”
“我跟沈家小姐不合适。”
“不要跟我说这些,你需要明白,如果你要十亿,我让你跟一个身份相当的女子结婚,并不算过分。”
杨尚东深吸了口气:“那你能立刻给我十亿吗?”
杨母在电话那头放下一颗心:“十亿不是小数目,我要立刻联系几家银行。”
“最快什么时候能到我的账户里?”
杨母想了想:“明天吧。”
杨尚东:“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放下电话的前一秒,杨母忽然说:“尚东,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为人父母,无不是这句话“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杨尚东只是无奈的笑。
转过身,他对这个黑人说:“告诉对方,钱明天到我的账户,我要见她。”
一听说他已经搞定十亿,这个黑人胖仔已经流下汗来:“是是是我马上去联系。”
杨尚东是坐着一辆破烂的皮卡车去的。
途中被蒙上双眼。
灼热的阳光照在人身上,让人心惊肉跳。
这种感觉像是流云给她的感受,一寸一寸,窜进人的体内,无所遁形。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人说:“到了。”
随后被扶着进去,走了几步台阶,他被停下来,检查全身,确认没有带任何器械后才让他进去。
黑人胖仔带着他走了好长的路,杨尚东闻着一股混杂着泥土,臭,干燥的气息,有些难受。
摘除眼罩的时候,对面有个人用流利的英语问:“听说你已经搞掂了十亿?”
杨尚东的脸晒得有些黑红,目光透着光:“她人呢?”
“我问你有没有十亿。”
杨尚东想骂人,但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又考虑到流云还在他们手上,他只有忍着:“是,明天应该能到账。”
坐在对面的人笑了。
杨尚东警惕地看着他:“我能见她吗?”
“带他进去。”
杨尚东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他被带到一个屋子,门用铁链牢牢锁着,看守的人用钥匙解锁:“进去。”
杨尚东走进去,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背对着自己。
他想喊她,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愣是没说出来。
流云转过身来,看到他,手上的一颗石子刹那落地。
那一瞬间,她惊得张了张嘴,眼泪溢出眼眶。
实在难以想象,他会来这里。
“流云。”杨尚东上前几步一把拥住她,他闭上眼,竭力不让眼泪落下来,“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流云被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才两日功夫,她整个人像是瘦小了一圈,她哽咽着:“你怎么会来这里?”
那日在蒙巴萨,她还没从加入这个考察队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忽然遇到一群蒙面人,拿着刀和枪,把他们一个个劫持,捉到这里关起来。
杨尚东抱住她,她被关在这里,身上很脏,甚至散发着很奇怪的味道,但是他不觉得恶心,相反的,他抱着她更用力了:“听说你在这里,我迫不及待地赶来了。”
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胸膛里的一大片:“我已经做好了要死的准备……”
“胡说!你怎么会死?有我在,你想死也难。”
或许人在最脆弱的时候,会觉得距离自己最近的人最值得信赖。
流云竟傻傻地问:“我真的不会死吗?”
看着她脏的,憔悴的脸,杨尚东低头一口含住了她的嘴,呢喃:“流云,我不准你有任何闪失。”
婚讯
流云的眼泪顺着脸颊渗进杨尚东的嘴角,咸涩的味道令他不禁为之心痛。
他松开手,额头抵着她的头:“有我在,你不要有任何的担心。”
流云忍不住抓住他的手,一脸堪忧:“可是他们会放我们走吗?”
“会的,余下的事我会处理,你不要担心,马上就可以走了。”
流云还是不敢相信:“真的吗?”
杨尚东扶着她的肩膀:“我怎么会骗你?答应我,离开后就回国,住到自己的家里去,照顾好自己,不要再有事了。”他一边说一边替她搵去脸上的泪渍,“如果你还是忘不了张君昊,就勇敢一点,去争取回来,唐徽如可以的,你也可以。要相信自己知道吗?”
脸庞被他整个捧在手掌里,流云微微抬头,望着他:“那你呢?”
“我办完事也要回去,但是你恐怕要自己回去,我不能陪你了。”
在这之前,他都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一样,跟在流云左右,忽然之间这样流云反而有些不习惯。但是她没有表露出来,微微松开杨尚东的双手,退后一步,有些不自然地问:“我的事……会不会为你带来麻烦?”
她的眼神有点不安,唯恐会因为自己的事而给杨尚东带来麻烦。
“怎么会呢?我只是稍微动用了点关系,没事的。”
其实只要是苏流云的事,杨尚东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看流云的只身穿的裙子破旧不堪,杨尚东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这个你穿着,省得着凉。”
在这里,又怎么会着凉?
但流云没有拒绝他的这番心意。
杨尚东仔细看着流云,看她的眼睛,脸庞,嘴唇,她的任何神情,都牢牢地关注着。
以致于流云十分不好意思:“你为什么老是看着我?”
杨尚东仍是不肯收回目光,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她说“让我再好好看你一次。”
其中的离别之意,除了他自己,流云又如何得知呢?
外面的人开锁进来,用混杂的英语催促着:“你该走了!不许逗留!”
见他要走,流云不禁有些紧张:“你要走了?”
杨尚东再一次抓住她的手:“不要怕,你明天就可以出去了,到时候去机场咨询台,你的护照,证件都会在那里。”
“尚东……”
那人推搡着杨尚东。
“答应我不要再留在这里,回去,不管是念书还是工作,或者去找张君昊,总之不要再一个人出走了,好吗?”
杨尚东被拉出去,铁门重重关上:“答应我。”
“我会回去。”
他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复,笑了。
流云轻催他:“你该走了。”
临走前再看她一眼,带着不舍与眷恋:“流云?”
“嗯?”
“我很高兴……”
很高兴能够遇见她,尽管当时遇见的时候彼此带着目的,而她又是他人妻,还身怀有孕,但是他从不觉得遗憾。亦或许早一步晚一步,他都不会遇见她。
上苍已经足够眷顾他。
杨尚东走出去,对黑帮的头头说:“钱,明天会带来。但是我有个要求,那个女人,绝对不能又一丁点儿事,不然你们休想拿到钱。”
那个头头一下子把刀架在他脖颈上:“你有资格跟我讲条件吗?”
杨尚东丝毫不惧:“不是每一次你都可以拿到十亿的。”
那人盯着他:“你敢要挟我?”
“我只是提醒你,我花十亿只是想看到她平安。”
“她是你女人?”
杨尚东看了看他:“明天我来的时候,希望她已经坐在飞机上。”
“万一你反悔怎么办?”
“任凭你手上这把刀怎么剐。”
“哈哈哈……”这个人大笑起来,“看来你为了这个女人真是做什么都愿意。”
“还有,希望你们不要在她面前提及十亿的事。”
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为了救她花费十亿,他不想让她感觉是欠着自己的。
“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杨尚东勾了勾唇角,走了出去。
回到住的地方,他满脑子还是流云的眼泪,她的神态,以及吻过的感觉。
杨母打电话过来:“尚东,银行着力在调动资金,应该没问题。”
“谢谢你,妈。”
“我刚挑了日子,这个月底有个好日子,可以举行婚礼。”
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杨尚东点头。
杨尚东已无力抵抗:“你觉得好就行。”
杨母听出他的无所谓,有些不快,但是又忍住:“尚东,沈家小姐才是最适合你的。”
“妈,你觉得好就行,我不会反悔的。”
“那就好。”
说罢,杨尚东放下电话。
为了流云,他无所谓需要多少钱财,也无所谓自己需要付出多少,只是想着要她没事,平平安安,他就已经知足了。
自杨尚东回去后,流云几乎是一宿没睡。
等到快天亮的时候,她才稍有倦意,正眯着眼想睡过去,被人粗鲁地叫醒:“起来!”
流云一脸茫然:“嗯?”
黑帮的人总是一脸凶煞:“叫你起来!”
流云害怕他们:“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少废话!”
他们蒙上流云的眼睛,推着她往前走。
流云感到害怕,用英语问他们:“你们到底想怎样?”
没人理她。
坐上车,开了很久,才停下来,他们把她往外面一推:“下去。”
车子随即扬长而去。
流云忙不迭扯开蒙住双眼的黑布,发现车子已经不见踪影,四下张望,发觉这里是机场。
看着人潮拥挤的机场门口,流云有些惊慌失措。
一个机场服务员走过来:“小姐,有什么可以帮忙吗?”
流云像看到救星:“请问……请问这是在哪里?”
“内罗毕机场。”服务员看到她满身脏乱,带着可疑的眼神,“小姐,你从哪里来?”
流云突然想起来:“请问机场咨询台在哪里?”
“我带你去。”
到了咨询台,流云用英语快速地问:“请问这里有我的护照和证件吗?”
“请问小姐你的名字。”
“苏流云。”流云拼着自己的名字。
咨询台的人查到了,把一个旅行袋地给她:“这是杨先生给你的,他托我告诉你,你的东西都在里面。”
“谢谢。”
流云拉开拉链,看到里面整齐地放着自己的东西,还有衣服。
“小姐,请您在半小时后登机。”
“我记下了。”流云一边走,一边翻旅行袋,看到一张便笺,拿出来看,是杨尚东的字迹。
流云停下来,看着他写的字:袋子里有衣服和一些钱,你换套干净的衣服再登机,那样会舒服些。再见。
拿着这张便笺,流云心生不安,她四处张望,企图从某个角落看到杨尚东。
希望他就不经意地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继续说一些胡言乱语。
但是没有。杨尚东没有出现。
流云说不出心里的那般滋味。
她默默地去洗手间换衣服,是杨尚东给她买的吧,橘红色棉麻长裤,一件淡粉色背心,很亮眼的那种。
还有一条白裙子,她没穿。
流云拿着证件顺利登机。
位置在头等舱。
她很累,照了照镜子,甚至有黑眼圈,但是她没有睡意。
眼睛瞥向窗外,这里经历了一段惊险的时光,索性都熬过来了。
多亏了杨尚东。
流云缓缓闭上眼,她实在是太累了。
杨尚东拿着支票去,黑帮的人都在等着他。
头头一见他就说:“我们已经放了她,估摸现在在飞机上。你呢?”
杨尚东吁了口气,她总算是走了。
从口袋里拿出支票,晃了晃:“这里是十亿。”
十亿……这些黑帮的人见过大风大浪,但是听到十亿还是忍不住吞了吞唾沫。
一个手下从他手里拿过支票递上去:“大哥。”
头头看了看支票,仍有些怀疑:“你确定这张支票没有动过手脚。”
“事关她,我不会有任何手脚。”
头头这才满意,挥了挥手:“放了其余人。”
从杨尚东来,那些人就注意到他了,这会儿见是他支付了十亿,纷纷瞪目咋舌:“杨先生,我们该怎么感谢你?”
杨尚东微微一笑:“无需谢我,你们好自为之。”
黑帮的手下们道:“你们得感谢那个跟你们一块考察的女人,是因为她,这个姓杨的才肯掏出十亿,不然……你们就等死
好了。”
在场的人相顾无言。
杨尚东上了一辆车,吩咐说:“送我去机场。”
“你都救了她,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呢?”
杨尚东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漠,笑了笑,没说话。
一路上,流云在头等舱睡睡醒醒,她没吃什么东西,只是在醒的时候喝了很多水。
一直到下飞机前,她又喝了一杯水。
飞机是在晚上抵达机场的。
流云下了飞机,及往机场大门走。
“流云!”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流云抬头,看到张君昊就在不远处。
分别不过一段时日,她有些茫然而陌生地看着他。
他走近来,她问:“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今天回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了。”
见他要拿过自己的行李,流云往后一缩:“不……”
张君昊受了冷落,讪讪地看着她。
流云解释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噢,那好,我们走吧。”
刚走出机场门口,流云抬头,看到大屏幕上正在放新闻,上面出现杨尚东的头像,她不自觉地停下来,只听播报员说:“日前,杨氏二少杨尚东和沈氏千金传出婚讯,将在本月底举行婚礼。”
错误的遇见
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夜幕中,流云的盯着屏幕,眼珠一动不动。
张君昊停下来看着她:“怎么了?”
流云微微噙动着嘴唇,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继而转过头看着张君昊:“杨尚东要结婚了?”
张君昊看了看她,随即看了看大屏幕:“是啊,突然传出来的消息,全城都很惊讶。不过也难说,毕竟沈家也是名门望族,与她们家的女儿成婚,杨家还是很乐意的。”
“是吗?”
“怎么了?”张君昊走回来,“你很惊讶?”
这一刻,流云说不出自己是喜是悲亦或是惊讶,低了低头:“嗯,有点。”
“这个月底,很快的。”张君昊作势拉着她,“不早了,先送你回去。”
坐在车里,一路上流云看到大屏幕上都在放着有关于杨尚东结婚的事。
她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连张君昊都说:“看来最近实在没什么好新闻,杨沈两家结亲成为焦点了。”
流云冲他笑了笑。
张君昊将她的表情记在心里,故作轻松:“怎么样?饿不饿?送你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有些累,想先回去休息。”
“那好吧。”
张君昊送她回家。
依然是她曾经和苏爸住的屋子,小而温暖。
送到门口,流云接过张君昊手里的东西:“我自己来拿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不请我进去坐坐?”
流云去找钥匙:“下次吧,今天有点晚了。”
开门的时候,张君昊想去拉她:“流云?”
恰好门开了,流云一个闪躲,人几乎贴在门上:“君昊……今晚谢谢你。”
她着实是见外了,生分了。
这让张君昊心里很难受,他退后一步,生怕再惊到她:“那好,我先回去,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
“慢走。”
“晚安。”
他听着流云走进去关门的声音。
刹那间,很多记忆如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她曾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在他怀里熟睡,一起吃饭,一起玩笑……
张君昊回过头,看到冰冷的门,心有些暗沉。
流云到家就开始收拾屋子,等到收拾干净已经是半夜一点钟。
她很累,瘫坐在沙发上,不想睡觉。
静坐了好一会儿,起身去煮咖啡。
凌晨两三点,家里传来咖啡的浓香。
流云拧开音响,里面放着巴赫的音乐。
杨尚东喜欢巴赫。
他曾说喝着流云煮的的咖啡,听着巴赫的音乐,是人生一大享受。
奇怪,流云喝着咖啡,听着巴赫,满脑子想的都是杨尚东。
是不是因为他要结婚了,有些意外,才会不自觉地想起他?
还是因为他在蒙巴萨救了自己,所以自己特别想知道他情况?
接杨尚东回府的车子,在黑夜里驰骋。
半路上,一直沉默的杨尚东忽然说:“司机,在前面转弯。”
车子停在流云家门前,杨尚东盯着她住的屋子,屋子里尚有亮光,看来她是平安回来了。
又低头看了看表上的时间:这个人总是不知昼夜,作息乱来一通。
司机见杨尚东沉郁的脸有些异样,小心翼翼地说:“二少爷,夫人还在家里等着您呢……”
杨尚东深深地望了亮着的屋子,吩咐道:“这就回去。”
他收起那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声不吭。
到了杨家,杨母一直没睡,在客厅里等着儿子回来。
杨尚东走进去,她站起来:“尚东。”
母子拥抱。
“妈。”
虽然流云的事是杨母一手策划,但是她到底担心儿子安危,此刻杨尚东就站在她面前,一颗心才放下来:“回来就好。”
“让您担心了。”
“为人父母一辈子都为子女的事操心。”
杨尚东看了看大钟上的时间:“妈,你一宿没睡?”
杨母忽然心生感喟:“嗯,我想等着你回来。”
“我没事。”
“我这就去睡一会。”杨母微笑道,“你也睡一会儿,早上十点会有人来给你试礼服。”
杨尚东一愣,随即道:“噢。”
杨母先回房了。
杨尚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些倦怠,用手按着人中位置,想清醒一些。
杨母从角落里暗暗觑了他一眼,默默走开。
人总是会因为一些缘故做一些无可奈何的事。
大家都不好过。
杨尚东稍微睡了一会,起来就试礼服,杨母睡得不多,精神却不错:“你沈伯伯说晚上一起吃个饭,你看行吗?”
“好,没问题。”
“中午待会沈虞会过来。”
“沈虞?”
杨母笑了:“就是你沈伯伯家的女儿啊。”
杨尚东这才明白过来,沈虞就是沈家的小姐。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尚东,你对我做事方式不满可以,但是不要在沈虞面前露出什么破绽才好。”杨母道,“事先说好的,我给你十亿,你跟沈虞结婚,这就好比交易,双方应该遵守约定。”
“妈,我没有说不跟沈虞结婚。”
“可是你的态度告诉我你不愿意。”
“结婚的事不能跟借钱同言而语。”
“可那不是小数目,是十亿。”
杨尚东不想争下去:“我不会表露不满,你总满意了吧。”
杨母气极了:“都是那个苏流云害的,如果没有他,你也不会丢下自己的公司不管去什么外交部,连家产都不顾了。”
“妈,你说我可以,但是不要说流云。这些事都是我自己的,与她无关。”
“难道到现在你还放不下她吗?”
杨尚东一下子缄默。
杨母失望透顶,转身走了。
中午时分,沈虞来到杨家。
她穿着裸色的长裙,头发披下来,谈吐有礼,深得杨母喜欢。
杨尚东也是极其客气地与她寒暄。
沈虞几次朝他看了看,见他没什么表情,有些失望。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豪门小姐,可是杨尚东不喜欢。
他喜欢流云。
“尚东?尚东?”杨母连喊了他几声,“沈虞在叫你呢,怎么不应?”
杨尚东忙恢复过来,看着沈虞:“啊?”
杨母说:“我说,你开车和她去趟超市,买点沈虞爱吃的回来。”
杨尚东:“妈,家里不都有吗?”
杨母一个眼神,他立刻噤声。
拿过车钥匙,站起来:“沈虞,我们一起出去吧。”
沈虞站起来,颔了颔首:“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
杨尚东说:“我夜里才回来,一直没时间好好陪你,多一点时间在一起比较好。”
杨母听到这话,很是欣慰,点了点头:“嗯。”
沈虞抬头看了看杨尚东,脸红了。
保时捷缓缓驶出杨家老宅。
沈虞不经意地问:“尚东,你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愿意陪着伯母一起住。”
“只是最近在家里住。”
“是吗?”
杨尚东目盯前方:“你想吃什么?”
“随便。”
“目前可没有随便的东西。”杨尚东开玩笑说,“你要大方说出来,人总有需求的。”
喜欢他的态度,令沈虞欣然接受:“想吃一家烤禽店的烤鸭。”
“我知道在哪里。”
杨尚东报出了地址,沈虞拍手称快。
那家烤禽店离流云住的地方很近,杨尚东和她住一起的时候,常买一只回来当夜宵。
流云那时胃口不好,他就吃打扮只。
她笑称他是猪。
他说她是饿死的骆驼。
被她笑骂着赶出屋子。
“小心前面有红灯。”
杨尚东一个急刹车。
沈虞身子往前倾,杨尚东一把扶住她:“小心!”
沈虞有些愕然,忙说:“没事。”
杨尚东也随即松开了手。
他把保时捷停好,走下车去买拷烤禽。
看着他的身影,沈虞嘴角浮现出微微的笑意。
虽然婚讯太过突然,但到底这个男人是自己所欣赏的。
看过他的报道,对于他的欣赏胜过于城中任何一个男子。
杨尚东对老板说:“给我一只烤鸭。”
“给我半只。”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人都不禁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看。
流云先不自觉叫出声:“是你?”
杨尚东看到她顶着两只熊猫眼,分外可爱,又好笑又好气:“你一夜没睡在干嘛?”
“你怎么猜到的?”
“我……我用脚趾头都猜的出来。”
流云白了他一眼:“切。”
又说:“你不也一样,看起来似乎没睡好。”
杨尚东:“我是男人嘛,你女孩子要多睡一会,养颜的。”
流云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杨尚东刚想说话,有个人从保时捷上走下来:“尚东。”
流云看见了,是个美丽动人的女子。
沈虞走过来,看到流云,顿时想起她就是前段时间跟杨尚东传出新闻的女子:“这位是……”
杨尚东介绍说:“这位是我朋友,小云,这位是……我未婚妻。”
一下子,流云的心跌到谷底。
杨尚东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因为他的目光闪躲开了。
沈虞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沈虞。”
流云竭力笑着:“你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听到杨尚东说这是他未婚妻的时候,心情会那么糟糕。
烤禽包装好了,递给他:“先生,你的烤禽。”
杨尚东接过来,付了钱,踌躇着看着流云:“那我们……先走了。”
“嗯,好,再见。”
恭喜你,要结婚了
坐上保时捷,沈虞嗅了嗅,忍不住笑说:“烤禽真的好香!”
杨尚东自车后视镜中看着流云往回走,那一刻,他如鲠在喉。
“尚东?”
“噢,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吃饭。”说着,杨尚东开动车子。
一路上,他凝着神情,没有说话。
沈虞见他一言不发,想到刚才那个女孩子,心里感觉到两人必有牵连。‘
她也跟着不痛快起来,想问杨尚东一些话,但是又忍住了。
杨母见杨尚东和沈虞一起去一起回来,两人聊得也不错,一顿饭吃下来心里宽慰了不少。
吃完饭,杨母抢先一步说:“尚东啊,你带沈虞去你书房转转,看看你收藏的那些玩意儿。”
“我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哦,你让猫叔把那些玩意儿都收拾回来了。知道都是你的宝贝,怕有个闪失,还是跟着你走比较好。”
杨尚东略有不快。
沈虞见杨尚东没说话,说:“伯母,不用了,我该回去了。”
杨母朝杨尚东使了个眼神。
杨尚东一手插着裤袋,一手示意:“时候还早,就上去看看吧。”
来到书房,古董都展示在透明的橱窗里,沈虞为之震撼:“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古董。”
“图个喜欢而已。”杨尚东对她说,“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当见面礼送你一样。”
沈虞:“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的,东西再好,还不如笑得开心。”
沈虞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古董,沈虞不经意间看到一枚玉戒指,那枚戒指放在一个锦盒里,很小,很温润。
杨尚东凑近来,看她正盯着这枚戒指,神色有些异常。
他看了看,说:“这里有一套汝窑茶具,我觉得不错,喜欢吗?”
沈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一笑:“我不懂这些,不过看着挺顺眼的。”
杨尚东从橱窗里取出来:“我让人包好了送给你。”
“尚东……”沈虞嗫嚅,“其实你真不用这么客气。”
“一份礼物而已,希望你别介意。”杨尚东拿着东西走出去。
临走前,沈虞的目光又朝那枚玉戒指看了一眼,略有些失望。
走下楼,杨母正准备回房午睡。看到他们下楼来:“这么快?”
“管家,把这套茶具包起来。”杨尚东说,“我先送沈虞回去。”
沈虞小心翼翼走下楼梯,对杨母说:“伯母,叨扰了,我该回去了。”
杨母笑道:“这么快,还想留你吃晚饭的。”
沈虞看了看杨尚东,说:“不了,我先回去了。”
“既然如此,尚东,你先送沈虞回去。”又对沈虞说,“有空了就过来吃饭。”
“是,伯母。”
杨尚东拿过管家包装好的茶具,朝外走:“我先去取车。”
送沈虞回家的路上,他开得有些快。
到了沈家门口,沈虞问:“你不进去坐坐?”
“不了,我还有事。”
沈虞去开车门,又缩回手,对杨尚东说:“其实,如果你觉得结婚是累赘,可以说明。”
杨尚东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为什么这样说?”
“看得出来,你并不是很上心。”沈虞舔了舔嘴唇,“是,我们两家的大人是希望我跟你结婚,觉得我们各方面都很般配,但我要的是一个看我顺眼的丈夫,而不是觉得是一场交易,你懂吗?”
“你也觉得是交易?”
沈虞欲言又止:“如果你觉得是交易,那么就是。如果你觉得不是,那就不是。”
她是个聪明并且善解人意的女子,杨尚东点了点头:“给我点时间,我可能还不适应。”
沈虞这才开门走下去。
杨尚东驱车离开。
屋子里冷气有点低,流云靠在沙发上,一边盯着电视机一边发呆。
买来的烤禽动也没动,早已经冷却。
咖啡亦然。
她觉得有点呼吸难受,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人在敲门,她去开门,抬头,愕然:“是你?”
杨尚东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怎么……来了?”
杨尚东走进去一把拥住她,门兀自关上。
流云被他拥得喘不过气来:“怎么了?”
“让我抱一抱你。”杨尚东不肯松手,“就一会。”
他们之间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
良久,流云说:“够了吗?”
杨尚东这才松手:“无论如何,怎么都不够。”
流云紧抿着唇,努力笑道:“在蒙巴萨的事,真的谢谢你。还有,恭喜你,要结婚了。”她伸出手。
她的手悬在半空,杨尚东却没有勇气去相握。
电视里的新闻正在放他和沈虞的婚期,似乎连新闻播报员都带着喜悦的气息。
杨尚东冲过去把电视关掉。
流云看向他:“杨尚东……”
杨尚东转过身来,神色有些阴郁:“流云,回来后还习惯吗?”
“挺好的呀。”
“是吗?”他看了看屋子周围,“我也觉得住在这里挺好的。”
“你之前有些衣服留在这里,等我收拾好了你再过来拿。”
“好。”
“明天开始我会出去找事做,你不要担心。”
“嗯。”
“不要再帮我了,我想自己可以的。”
“行。”
两人站在屋子中间,有些局促。
流云:“时候不早了,你应该还有事要忙吧?”
“是啊,我该走了。”杨尚东走到门口,转过身来,“傻丫头,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我才放心,知道吗?”
流云惊讶于他会说这样的话。
杨尚东已经走了。
流云悄然开门,看到他的背影愈走愈远,直至消失在自己眼前。
保时捷开出小区,无声无息,像是沉默离开,再也不来。
流云只觉得心里有种东西离开了,具体是什么,她却说不出来。
张君昊几次打电话来想和她一起吃饭,都被流云拒绝了。
他到底按捺不住找上门来,看到流云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你怎么看起来很虚弱?”
流云摸着脸:“有吗?”
他看到屋子里有些凌乱,暗暗纳罕,这根本不像流云平时的作风,亲自给她收拾:“是不是太累了?有没有好好休息?”
“我去给你倒水。”
他拉住她:“不用了,我又不是外人。”
流云条件反射似的抽出手:“哦,那我去房间里收拾一下。”
张君昊跟着走进屋子里,想抢过她手上的东西:“我来吧。”
流云却一把护住:“不用了。”
看到她手上拿着的事男人的衣服,张君昊惊诧:“这是……”
流云忙用床单把衣服包起来:“没什么。”
张君昊猜出这是杨尚东的衣服:“这个……是杨尚东的?”
“嗯,他之前住在这个房间。我替他洗干净再让他拿回去。”
“流云?”
“嗯?”
“我们重新开始吧?”
流云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我和徽如回不到从前了,我想和你在婚姻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君昊,你觉得可以吗?”
“只要想,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