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皱眉,还是问御医,“御医,三皇子这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三皇子这是过敏反应,是因为接触了某种敏感的东西,导致呼吸困难。”御医回道。
“可查出是接触了什么东西而导致的吗?”皇帝再问。
“请皇上恕罪,臣正要询问。”御医摆了摆,面向贵嫔:“请问贵嫔娘娘,三皇子今天可有接触新的东西?”
贵嫔摇摇头,“皇上,三皇子这么小,喝的一直都是宫中乳娘的奶,一直不曾有事,再说,臣妾一直小心照看,将他抱在怀中,如何会让他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呢?”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欲言又止:“除了……除了……”
“除了什么?”皇帝逼问。
贵嫔眸光转而看向席容,众人不禁随着她的视线将目光落在了席容的身上。
席容一顿,心底顺势想到,她莫不是想说她给三皇子涂得玉露从而差点让三皇子枉送了性命?不可能的,那玉露药性温和,过敏的可能性极小,即使过敏,大不了皮肤泛红些,定然不会要了人性命的!
只是此刻,她的处境貌似有些堪忧。
这时,贵妃握了握她的手,眼神似乎带了几分安抚的味道,然后对贵嫔说:“妹妹有话就快些讲出来,皇上等妹妹回话呢!只是此事可大可小,妹妹可不能为了推脱而嫁祸别人。”
贵嫔心底甚是犹豫,一方面觉得席容没有理由害孩子,另一方面,她势单力孤,如果要得罪一个王爷,只怕以后惹来报复。
犹豫了许久,心底又泛起贵妃和席容的互动,就连筵席上,贵妃对她都是那么亲近,难不成她早就是贵妃的人了?那宫女相邀却被拒绝,不过只是知道她的心思,而故意做戏给她看的?
想到这里,再看看自己唯一的儿子落得如此下场,这是她以后唯一的依靠,这贵妃竟然逼她至此,那么她已经没有退路,她们既然已经联合,那么她便只能用力击破一个是一个。
想好了,眼底的眸光也坚定了,贵嫔缓缓伸手,指向了席容:“是安王妃曾经给三皇子的小腿上涂抹过东西,她说是散瘀的良药。”
席容默然,或许是心底早已做好了准备,进宫总会有事情发生,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事情。
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谋害皇家子嗣的罪名足以将她挫骨扬灰,或许之前还是忐忑,可是当事情真正到来的时候,她竟然觉得松了一口 . , 气。
这时,贵妃不禁皱眉,然后上前道:“妹妹,你可要前前后后想清楚,莫要遗漏了半分才好,本宫还听说你抱着孩子进了席容妹妹休息的地方,你是后宫妃嫔,如何想到抱孩子走过去给宾客准备的宫殿?难道只是巧合,这样也真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席容看着这来来去去的一幕一幕,心底更是厌恶这样的地方,大家都在彼此苦苦相逼,这都是何苦呢?
贵嫔脸色微微苍白,“这些天皇儿哭闹得厉害,我便抱出去走走,真的只是路过那里,却不想恰好遇到了王妃,她便招待我进了屋里。”
看她如此辩护,贵妃有些不屑,刚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皇帝一步一步,步履深沉地走到了席容的面前。
“你怎么说?”皇帝声音沉冷,面色不善。
席容低低一叹,进宫之后第一次迎上他的双眼:“我问心无愧,三皇子小腿上有瘀痕,我好心才给他上药,药还在这里,定然与人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皇帝接过瓶子,扔给了御医,问道:“看看这瓶子。”
御医拨了瓶塞,倒在手上闻了闻,低头道:“过敏一事每个人的反应都很悬殊,这个臣无法断言这药对皇子一定无害,要知道,三皇子不过出生数月,身子孱弱,但是也不一定就是这个药……”
闻言,皇帝大怒,“你说了等于没说。”
御医唯唯诺诺,“若是想肯定,便需要再做一次实验。”
“你好大的胆子,如今三皇子这样,岂能让你随意冒险!”
“皇上,臣知罪。”御医匍匐请罪。
这时,贵妃上前,一手轻抚皇帝的胸口,“皇上别动气,不要气坏了龙体。幸而三皇子性命得保,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贵嫔又哭起来,几乎是爬着到了皇帝的脚下,仰首,美丽的脸上梨花带雨,“皇上,三皇子的确只接触过这药,切不可再让我皇儿冒险了。”
“皇上,臣妾觉得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让人好好照顾三皇子,可也不能因此污蔑了王妃呀!不论是否是这药害了三皇子,王妃都是无心的。我想这只是三皇子命中的劫数,如今他也算幸运,逃过一劫。”
贵嫔心底有怒,“皇上,这药几乎要了我皇儿的性命呀,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该重重处罚!更何况,这后面是否真的只是无意,若是有人背后唆使,今日作罢,臣妾和皇儿的性命便更加堪忧了!”
皇帝脸色阴沉,眼底也有残酷和阴霾,下一刻,他便下令道:“来人啊,将王妃押入囚牢中,等到事情真相大白之后,再做定夺。”
这时,席容出言道:“慢着。”
皇帝看她:“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席容摇摇头,声音柔柔的,带了几分请求:“让我看看三皇子,可好?”
闻言,贵嫔心底担忧,摇摇头:“皇上不要,不知道她居心为何,不可以让她再碰我的孩子!”
席容并没有看她,只是定定地看着皇帝,因为她知道,这里唯有他才可做主。
皇帝眼睛眯了眯,许久,才点点头:“去吧。”
“皇上……”贵嫔惊呼。
“闭嘴。”皇帝冷道:“若是三皇子此刻在她手中有事,那么她便是要立刻血溅当场的,她不是傻子。”
席容不禁苦笑,这算不算是一种赞美,不,其实她是傻子,不然也不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迈动脚步,越过皇帝,走到了床边。
三皇子此刻虽然气息均匀,但是脸色还不是很好,心底不禁十分怜悯他,这个孩子一出世就命苦,就跟她的孩子一样。
她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情绪不能太多,掀开小被子,拉出他的一只脚,看着那泛着淤青的地方,心底一沉,再看看三皇子此刻的症状。
啊,原来如此。
不过,还是早就已经料到了吗?这个皇宫,真的很无情呢!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缓缓地睁开眼睛,将孩子的被子拉好,再转身看向皇帝:“我依然无愧于心,一切请皇上裁决。”声音冷冷淡淡的,透着一种厌恶,深恶痛绝的。
皇帝沉了沉眸,只是那份绝然未改:“来人哪,将王妃带下去,听候发落。”
牢狱总是简陋的,幸好这里很干净,还有桌椅和床铺,甚至还有茶水茶杯,更像个寻常人家的陋室。
看着最上角的一个小窗口,透进了一束阳光,席容忽然觉得就连这里都比富丽堂皇的皇宫要好太多了,只是可惜的是,这仍然属于皇宫的范围。
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微微的丝竹之声,在那繁花似锦之下,却是那么肮脏不堪。
这时,听得囚牢外房的铁门开启的声音,久久回落在室内,很快地,那人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席容不禁冷冷一笑,“来得真快,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到这场筵席散了……”
“原来你真的是在等朕。”来人正是皇帝,听她这么说,他的唇角有一丝弧度,眸子却是幽幽的:“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是太自信,还是对朕有期待?”
席容摇摇头,笑容扯开了眼底的嘲讽,“我只是相信,我会没事的,皇上不会杀我的,至少此刻不会。”
“那么自信?”皇帝笑笑,“可若是你真的落实了谋害皇嗣的罪名,只怕连朕都保不住你。”
席容嘲弄一笑,眸光有些咄咄地看着他:“那皇上呢,觉不觉得内疚?会不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惊醒,自责自己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