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容以为他是一时间心血来潮,才非要喂她,不想他耐心极好,始终不肯停手。她不禁在心里给他下了恶劣的定论,一定又是在捉弄她。她这会儿吃得已是肚腹发胀,不得不开口,小声道:“皇上,臣妾饱了。”
他闻言,动作微顿了下,不悦的低斥道:“怎么吃的跟猫一样少。”
席容很是无语,他已经喂了她两刻钟了,她吃得还少?
当然,顶嘴的话,她自然不会说,他这会儿正在找她毛病,她犯不着没事闲的得罪他。
他倒是也没有难为她,放下碗筷,松开怀中的她,站起身,抖了抖衣摆,便向书房走了去。
她示意宫人撤掉碗筷,也跟着他走进了书房。只是,这会儿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沉,再也不似刚刚吃饭时那般的轻松。
“坐,朕有些事情与你说。”他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已恢复成了昔日那个冷傲的君王。
“恩。”席容微抿了下眉心,看他表情,已心知不是什么好事。他待她坐下,眸色深深的盯着她平静的面容,缓缓开口道:“你的结拜姐妹若雪两日后会入宫。”
席容闻言,并没有觉得意外,或是惊讶。“皇上想让臣妾怎么做?”
“该如何,就如何,戏做多了,总是会有破绽的。”龙昊天拿起手边的奏折,随口回道。
“臣妾明白。”席容轻应一声,倒是认同他的话。她虽与若雪不合,但毕竟认识多年,又怎么会对她毫不了解呢!戏做多了,自然会被怀疑,倒不如真情出演,来得真实。只是,她倒是有些好奇,龙昊天对若雪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
可以说,若雪为了进宫,得获盛宠,可是什么办法都用上了,甚至不惜请妓院的头牌教导她媚术。辛苦多年,只为一朝进宫,得获君宠,这下宫里怕是有好戏看了。她不禁在心里冷笑,这样也好,宫里越乱,对她越有好处,她也不必再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处了。
两日后,若雪入宫,而皇帝似乎尤其喜欢若雪,她一入宫,竟是就册封她为颜妃,直接盖过其义姐的风头。欢颜宫依旧在夜夜笙歌,只是伴在皇帝身边的人,却从席容变成了颜若雪。。。。。。
虽没人知道皇帝到底为何变得这般快,但宫里之人却均是暗中叫好,等着看这场姐妹大战。
因席容平日为人冷漠,不愿与任何人过多接近,所以宫里的人都以为她是恃宠生娇,高傲得目中无人。是以,并没有多少人喜欢她。但,颜若雪却不同,既然她很得宠,却仍是愿意叫后宫所有的嫔妃一声“姐姐”,若是有人来了她宫里,她更是热络得很,甚至还时不时的表现出弱弱可欺的模样。
这样一来,宫里的人,均将她当成了柔弱,没心机,好相处的主,虽恨她得宠,却也想着她得宠,也总比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得宠后,对付她们要好。毕竟,这样的人得宠,她们还可以高枕无忧的想办法去抢回皇帝。
席容听到这些的时候,只觉得那些女人怕是愚蠢得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颜若雪得宠了一个月,席容便有一个月没有再见过龙昊天。。。。。。
只一个月的光景,庭院里原本满目的绿色,此刻便已经化作了枯黄色的飘零。她陪他演了两个月的戏,从没想过有一日会峰回路转,他就这般消失在了她的眼前,辗转到了那个从来什么都要与她抢的义妹身边。
从之前的喧闹,恢复到此刻的满院寂静,虽不觉得失望,却多少觉得有些落寞。一阵凉风,忽的吹过,打透她的单衣,而她才微一瑟缩,一件披风已经披在了她的肩头。她转头,感激的对苏姑姑笑笑。她知道,若是没有苏姑姑,她一个失宠的妃子,根本不可能过得如此的安乐。
可以说,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势力宫人们,之所以还对她恭恭敬敬的,完全是敬畏着苏姑姑这个将皇上带大的老宫人。
“娘娘怪皇上吗?”苏姑姑一个月来,第一次问她关于她和皇帝之间的事情。
“为何要恨?这就是宫里女人的宿命,不是吗?”她略微弯起唇角,笑得有些落寞,却不知是为今日自己围中的颓败光景,还是为那些仍在等待着荣宠的后宫女人们。
“也不尽然””苏姑姑淡淡一笑,笑得甚为温和。
“姑姑此话怎讲?”席容忽然生了兴趣,好奇的问道。
“皇上也是人。”苏姑姑淡淡的说了五个字,并没有为龙昊天多言好话。
在她看来,一个人好与不好,都是相对而言的,所以在席容眼里,龙昊天能不能算是好,这个要席容说了算,旁人都干预不了。
席容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反驳。常言不是总说,自己的孩子,总是好的。皇帝虽不是苏姑姑所生,但毕竟是苏姑姑带大,她觉得皇帝哪里都好,也不奇怪。且不说皇帝,倒是苏姑姑这位老宫人,她越发的喜欢,总是觉得她的周身都是暖暖的,她不知这是不是亲人的感觉。
两主仆之间,气氛正是融洽之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尖锐的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颜妃娘娘驾到。”
席容轻皱了下眉宇,随即了然的弯唇而笑,将视线投向了门口处。
片刻,颜若雪便领着一众宫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臣妾见过颜妃娘娘。”
“老奴见过颜妃娘娘。”
两主仆一起欠身行了礼,脸上有的皆是平静,对于颜若雪到来,也算是在她们的预料之中。
“姐姐,不必多礼。”颜若雪急走几步,伸手去握席容的手时,俯身在她耳边,得意的低声道:“姐姐,妹妹这次赢得漂亮吗?”
席容听了颜若雪挑衅的话语,不怒反笑,眸光淡淡的看着她,同样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回道:“妹妹,过程漂亮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笑到最后。”
“姐姐果真还是一点都没有变。”颜若雪眼中一闪而过一抹狠辣后,弯唇笑了笑,松开她的手,对身后招招手,“将本宫送姐姐的礼物呈上来。”
“是,娘娘。”端着托盘的小宫女,连忙领命上前。在她们眼里,她们的主子就是菩萨心肠,不止对待主子和善,便是对待她们这些低微的宫人,也是甚为和善。
席容扫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唇角笑意渐浓,就在众人感叹姐妹情深之时,她却出乎人意料之外的一抬手,止住了几个宫女的动作,缓缓开口道:“姐姐知道妹妹心里念着姐姐就够了,至于这礼物就算了。妹妹初入宫阁,总需多些钱财傍身。”
颜若雪唇角的笑意一僵,她虽早就清楚席容不是个冲动的人,但这会儿看她这般淡定,还是气得直咬牙。她抢了她的风头,抢了她的恩宠,她就真的一点都不气吗?若是她全无感觉,她上哪里去找胜利后的喜悦?
但,即便她此刻心里再不甘,她亦不会冲动的毁掉自己苦心经营的温婉形象。所以,她忍下一口气,连连紧张的摇头,似极为怯懦的解释着,“姐姐,妹妹已经抢了姐姐的恩宠,又怎么敢再一个人享乐。”
好,既然她不在乎,那她就好好提醒提醒她。
“红颜未老恩先断,这皇宫一向是如此,妹妹又何须将过错揽到自己的身上呢!”席容感慨的轻叹一声,似早就看开了,一切不过是颜若雪还在挂怀而已。
“姐姐。。。。。。”颜若雪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般低下头,原本如小鹿一般恐慌的眸子里,已全是阴历的光芒。
席容不用看,只凭着对这个“妹妹”的了解,也猜到她这会儿一定是恨她入骨了。不过,不管多恨都好,这场戏还得继续往下演。“姑姑,备茶。”她微转头,对一旁的苏姑姑吩咐一声后,身子向旁侧了侧,和善的邀请道:“妹妹,厅里坐吧!”
“恩。”颜若雪乖巧的点点头,随即转身对身后的宫人们温声交代道:“你们在外边等本宫,本宫有些体己的话,想与姐姐说。”
席容闻言,不禁在心里冷笑,她的好妹妹支开所有人,是准备出招了吗?
席容与颜若雪一同步进花厅,请了她坐下,由始至终脸上都保持着一个姐姐该有的和善笑容。既然妹妹喜欢演戏,她这个做姐姐的没有理由不奉陪到底。
“现下只有我们姐妹二人了,姐姐何必还要强撑呢?”颜若雪的笑意里,此刻已经多了一分骄傲,向席容炫耀着她的胜利。
“那妹妹觉得姐姐该如何?痛哭流涕吗?”席容满不在乎的反问一句。
颜若雪一直死死盯着她的表情,见一点破绽找不出,气得长甲直接扣进了自己的掌心,她早晚有一日会让她跪在她面前,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求她。
“姐姐既然这么大方,妹妹就不客气了,正好有些事情想与姐姐讨教一番。”颜若雪也不待席容答应,就立刻又道:“皇上这一个月来,夜夜来妹妹这里,且每晚都要折腾到天亮才肯安歇,妹妹这身子有些吃不消,又不敢与别人说。姐姐是过来人了,所以妹妹便来请教姐姐,妹妹该如何补补,才能更好的伺候皇上。”
席容心口微窒,竟是有股异样的疼痛划过。她冷冷一笑,语气有些发狠的回道:“关于这方面,妹妹还需要问姐姐吗?若是姐姐没有记错的话,关于房中密事,妹妹可是找了专人教导的。”
颜若雪脸色一白,自是知道她说的是那个青楼名妓。但,比起她的羞辱,她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她眼前这位一向清冷,高傲的姐姐,似乎也并不是完全不在乎皇帝。之前,她在她脸上找不到破绽,便以为她还心心念念着安中磊呢!
很好,这后宫里,庭院深深,孤单寥寂,若是没人陪她斗,她的日子岂不是很无聊。只要她席容在乎的东西,她统统都要抢过来。“姐姐的心,痛了吗?”她直直的盯视着席容,唇角的笑意越发灿烂。
她这个做妹妹,一定要帮助姐姐看清自己的心。这世上,若是还有什么能伤害到她这位姐姐,那便是感情了。她本把目标定在了安中磊的身上,不过看来,计划要变一变了。
席容闻言,脸色微变,心底竟是有丝慌乱划过,刚欲开口辨驳,便听颜若雪又道:“看来妹妹是妄作好人了,本以为姐姐心里在意的那个人还是中磊哥哥,还一博圣颜,便为他求了个官职呢!”
席容闻言,想要反驳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嗓子里。原来,他让安中磊入仕,不是还她的承诺,而是为了博颜若雪一笑。。。。。。
席容只允许自己走神一瞬,便立刻收回了神志,谈若自然的看向颜若雪,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龙昊天是为了谁,才让安中磊入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心愿总算是达成了。“那真要恭喜妹妹了,竟能得到如此娇宠。”席容说得甚为真心,甚至便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是真的祝福颜若雪了。
但,理解告诉她,她该做些什么了。若是颜若雪继续得宠下去,她怕是真的没命活到一年后出宫了。
颜若雪见嘴上讨不到什么便宜,再留下去也没意思,只得起身离开。至于对付席容,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她还要忍一忍。
是夜,席容端着亲自下厨熬了几个时辰的汤水,去了欢颜宫。欢颜宫里只要没有夜宴,皇帝便不会临幸任何一个女子。是以,此刻是她来见他的最好机会。她不想争什么宠,只想着若是她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他可否提前放她离宫。
她没有带上苏姑姑,而是只身一个人前往,便是怕她若是与龙昊天之间发生了什么冲突,苏姑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怎知,在她走到御花围的小径时,太后宫里的腊梅姑姑却拦住了她的去路,桌报道:“容妃娘娘,太后娘娘有请。”
席容一愣,这么晚了,太后找她做什么?她心里微一沉,竟是有了股不样的预感。“你回太后,本宫将这汤给皇上送去,便立刻去拜见太后。”她想脱身,去通知了苏姑姑自己的处境后,再去见太后。这样的话,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苏姑姑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娘娘,太后吩咐,若是见了娘娘,立刻带娘娘过去,刻不容缓。”腊梅微皱眉,脸色有些不善的回道。
席容越发觉得有诈,但若是她不去,便是抗旨,太后就更加可以名正言顺的对付她了。所以,她没的选择,只能随了那小宫女去。宁安宫大门前,腊梅停住脚步,一欠身,低声交代道:“娘娘,太后在寝殿里等娘娘,娘娘直接进去便可。”
宁安宫很奇怪,此刻竟无一人把守,她心里越发的不安,但却只能硬着头皮,强做镇定的向里走去。正殿的大红木门并没有关,她抬步迈入时,大厅里空荡荡的毫无一人。她只得按照脂梅的嘱咐,向太后的寝殿走去。
只是,当她与紧闭的雕花殿.Y ,门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却忽听寝殿里传来一道似痛苦,似快乐的女子呻吟声。
她不禁大惊,蓦地瞠圆眸子,捂住唇口,挡住自己险些冲出口的惊呼声,刚想转身离开,一把长剑却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席容倒吸一口凉气,知自己今夜怕是难以走出这里了。
她已为人母,那呻吟声又怎会不明白呢!太后的寝殿里,深夜发出那样糜乱的声音,除了太后,还会有别人吗?这样的丑事,本该掩着盖着,但腊梅却故意引了她来,意图很明显,想借着她知道了皇室丑闻这件事情,而将她置于死地。
但,还有一点很不对劲,她今夜若是就这样死在了宁安宫里,太后该如何向皇上交代?即便,她已经失宠,但谁能保证一向与太后不和的皇帝,不会借此向太后发难。除非,腊梅背叛了太后,受人唆使,想借此事一石二马对付她和太后。
但,腊梅跟在太后身边多年,是太后最信任的宫人,又怎么会轻易背叛太后呢?若是腊梅没有背叛太后,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这件皇室丑闻同样也会让皇帝想置她于死地,今夜的事情才能说得通。
她不敢再往下想,因为这深宫里的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可怕和丑陋。
只是,她却好似着了魔似的,视线死死的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在心里拼命想着一个问题,“那里的男人是谁?”
“放她走。”
沉静了许久的屋子里,忽然传出太后清冷的声音,吓得她一哆嗦,这才回了神,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就这样放她走了?不管是不是太后派了腊梅引她来的,都不该就这么容易放了她啊!
她心里虽仍是不敢相信,这时架在她脖颈上的长剑却已经撒去,她知现下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保命要紧,便不再多想,转身便快步向门外走去。她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心里也害怕太后会突然间反悔,派人杀了她。
她一路走灯火通明的大路,这样的路上时不时的会有巡逻的侍卫经过,她相信就是太后反悔了,也不会在这样的地方对她动手。她紧紧的攥着身侧的手,此时已经紧张得一身冷汗,就算是躲得了今夜,怕是以后也会不得安生。
她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步比一步快的向前走着。怎知,却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唤,“娘娘。”
席容被吓得一激灵,撞着胆子,转身看去,当看清身后的人时,顿时松了一口气,欢喜的唤出声,“姑姑。”
“老奴见过娘娘。”苏姑姑几步走到她近前,欠身行礼。
“姑姑怎么在这?”席容似随口问道。
“老奴见娘娘许久不曾回来,便想去欢颜宫看看,怎知欢颜宫的宫人却说,娘娘没去过。”苏姑姑偷偷打量着席容。若是细看,她的眸子里此刻还透着微微的紧张。
席容闻言,眸中神色微窒了下,暗暗的深吸一口气,才竭力镇定的回道:“本宫本想去给皇上送汤,但又拉不下来那个脸面,便到处瞎转了一圈,这会儿正准备回去,就遇见了姑姑。”
苏姑姑在观察她,她自然同样也在打量着苏姑姑的神色,自是没有错过她眼中那略微的紧张。
苏姑姑为何会如此?是担心她?还是她也知道些什么?在宫里风里来,雨里去的这些老宫人们,又有几个简单的呢?
“那娘娘这汤?”苏姑姑看了眼还被她捡在手里的蓝子,试探着问道。
经苏姑姑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手上装着场水的篮子。对,她现在应该立刻去见龙昊天,让他放自己离宫,越快离开,她便越快获得安全。太后今日不动她,难保日后不会想方设法的害她。
“姑姑觉得皇上会见本宫吗?”席容故意有些低落的问道。
据传,欢颜宫没有夜宴的时候,皇帝是从来不见任何一个嫔妃的。所以,今夜她并没有把握皇帝会见她,去那一趟不过是试试看,却不想惹了天大的麻烦上身。但,这回她无乱如何,她都要见到皇帝,而能帮她的人,也只有苏姑姑了。
“娘娘一片诚心,皇上又怎么会不见呢!”苏姑姑摇头失笑,很是体谅的又道:“夜深了,老奴陪娘娘过去欢颜宫吧!”
“谢谢姑姑了”席容微颔首,真心的致谢,与苏姑姑一同向欢颜宫走去。她一定要想办法。尽快离宫。若是他不肯放她离开,她更需在他那寻求庇护,才能保命。
欢颜宫门前,苏姑姑先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牌,那侍卫竟未曾多问一句,便直接放行了。“娘娘进去吧!老奴在外边候着。”
“谢谢姑姑了。”席容致了声谢,并未多问,便提着篮子向欢颜宫的正殿走了去。
这三个月以来,她来过欢颜宫很多次,还没有一次是在这么安静的时候来的。静夜里的欢颜宫虽没有往日的灯火通明,却也别有一番风情,只可惜她此刻并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一心向着一会儿见了龙昊天’她该怎么说好。
她进门时,他正在微弱的烛光下批阅奏折,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折子。她只得放轻脚步,自己走了过去,将汤盅从篮子里拿了出来,放在他的书桌上,之后便默不作声,想等他处理完折子再开口。
他听到声音,扫了一眼那汤盅,才放下手中的折子,看向她,问道:“你熬的?”
“恩。”席容点点头,将汤盅打开,倒到碗里些,递给他,“皇上尝尝。”
龙昊天眸子深深的凝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汤碗。略微喝了一口,便似赞扬,似嘲讽的说道:“朕今夜才知道,容妃竟还有这样的手艺。”
“皇上不嫌臣妾手艺不佳便好。”席容尽量恭敬的回他,假装听不懂他的冷嘲热讽。
倒是龙昊天,略一勾唇角,了然一笑,直言不讳的点中了她的来意,“好了,容妃,无需再绕弯子了,直接说吧,找朕何事?”
“若是皇上已经寻到了新棋子,臣妾已无用处了,皇上可否提前放臣妾离宫?”席容也不再遮掩,直接说明来意。
“新棋子?你是指若雪?”龙昊天好笑的看着她,好似她说的话是个笑话。
她心里钝钝一痛,不自然的笑笑回他,“是臣妾失言了。”
也对,她是棋子,不代表颜若雪亦是棋子。说不准,皇帝是动了真情的。
第二百五十章代孕罪妃
龙昊天闻言,视线一直深深的盯视着她,似想从她脸上找寻些什么,亦或是想看透她,从她的心里找寻些什么。
她有些害怕他这样既阴沉,又炽烈的视线,却又甘心示弱的躲开。在这样烛火跳动的朦胧夜色里,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越发的暧昧起来。席容只觉得屋子里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她需要很费力,才能呼吸。
这时,他竟缓缓站起身,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她心头一慌,刚想躲开,却见他唇角处竟是缓缓滋出了一股黑红。。。。。。
她顿时惊得瞠圆了眸子,还不待多做思考,他刚刚抚在她脸上的大掌,此刻已经高高抬起,一巴掌打了下去。
“啪。。。。。。”
“。。,居然敢谋害朕。”响亮的巴掌声,伴随着他震怒的声音,响彻空旷的欢颜宫大殿。。。。。。
席容瘦弱的身子,如飘零一般,跌落在地,唇角缓缓溢出鲜红的血水来。她眼中原本的惊慌好似瞬间已经被冻结,此刻尽是冷然的平静。但,她染了血的唇角,这会儿却缓缓的翘起,绽起一抹凉讽的笑意。
她本不想解释,因为她知道解释也没有用,今夜的一切不过是别人的一场完美计划,而她不过是别人计划里,想要除掉的棋子。但,当她看着他眼中透着如千年冰川一样的寒意时,心里微颤,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若是臣妾说,臣妾什么都没有做,皇上也不会信了,对吗?”
哀求的话,她自是说不出口了,只能不带什么希望的问他。今夜的一切,于她而言,虽来的太过的突然。但,既然可以这般一环扣一环,想必一切早就安排好了,任凭她再逃,亦逃不出。只是,她不懂,这般费劲心思害她一个失宠的妃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汤是你带来的,你要朕如何信你?”龙昊天蹲下身,扣住她的下颚,逼视着她,沉怒的质问着,似也在等一个解释。
“若是皇上已经认定了是臣妾,为何还不叫人进来?”席容眼角微湿,却咬牙忍下心里所有的酸涩,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本就珍惜生命,这时更不会让自己死的不明不白。她只能相信,这么简单的阴谋,龙昊天一定能懂。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这般冷静的与她对峙,不是吗?
“席容,朕真是不得不高看你一眼了,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居然还能冷静得好似别人冤枉了你。”龙昊天咬牙讥讽了一声,唇角马黑的血沫子好似抑制不住了一般,不停的涌出。
席容忽略了他的讥讽,满眼皆是他唇角那刺目的黑红色,她唇角微颤,下意识的高呼出声,“太医,宣太医。。。。。。”
龙昊天被她的举动吓得愣住,似不敢置信,一向冷静的席容这会儿竟是犯了糊涂。若是叫了人进来,宣了太医,她还怎么脱身?
待苏姑姑已经带着一众宫人,破门而入时,席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的糊涂事。她自嘲而笑,微垂下头,知自己已无法再改变什么,只能安静的等待这场戏的结局。
“皇上,怎么了?”苏姑姑第一个冲到皇帝的近前,一看到皇帝唇角乌黑的血迹,腿下一软,险些摔倒,但随即回过神来,对门口的宫人连连急声吩咐道:“宣太医,快宣太医。。。。。。”
苏姑姑的声音刚一落下,龙昊天却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出了声,“不必了,朕无碍。”
皇帝开口,自是没有人敢再动。
苏姑姑闻言大惊,微抿着眉心,却也没有再出声。
这时,龙昊天眸色一沉,冷声又道:“传朕执意,将容妃打入冷宫。”
“皇上。。。。。。”苏姑姑刚一开口,就被皇帝将话挡了回去,“今夜谁也不许再为她求情,否则朕必重罚。她为博盛宠,竟敢在汤水里下禁药,幸好朕发现及时,将药逼出体外,才不至于让她有机会迷惑了朕。”
席容闻言,身子微僵,缓缓抬头看向那个一脸冷然,唇角还挂着血迹的男子,他就这样放过她了吗?她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他为何要放过她?是真的相信她没有下毒吗?她唇瓣微颤,心里似乎有些什么异样的感激在不断的滋生着,最后生了根。。。。。。
经历过这么事,她一直遵循着一个道理,若是想好好的活着,就只能靠自己。所以,在她自己无计可想的时候,她便抱了必死的决心。可是,这个一直与她针锋相对的男人,却在她心如死灰的时候,给了她一条生路。。。。。。
她从地上爬起,跪在原地给他重重的叩了个头,声音微颤的谢了恩,“臣妾谢皇上恩典。”
他却未曾多看她一眼,便对候在门口的宫人一摆手,“带下去。”
她不待宫人走到近前,便已经自己从地上爬起,脚步沉重的向门口走了去。
“皇上,老奴告退。”苏姑姑欠身一拜,刚要跟上去,便听皇帝沉声吩咐道:“苏姑姑,你不必再去伺候容妃。”
席容背影微僵,饶她一命,是他给她的最后恩德吗?她不禁自嘲而笑,他们之间本就只是相互利用而已,她还奢望他会将一颗棋子当成挚交不成。冷宫也好,至少那里会少些是是非非,少些想要她命的人。
席容入了冷宫,孤零零的一个人,住在四下漏风的破败屋子里,便连想. ,吃顿不馊不臭的饭,都必须要自己下厨去做,至于原材料,都是苏姑姑派人送来的。
苏姑姑还带话来说,“这宫里,凡事靠自己,比靠别人安全些。”
她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若是吃了别人送来的,谁能保证里边没有下毒呢?就像是她给龙昊天送去的汤水,明明都是她自己一手准备的,却仍是被人有机可趁,不知何时竟下了毒。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太后殿和龙昊天中毒的事情,但这中间却有很多疑点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她便不再想了,不是说难得糊涂吗?且,这宫里往往是知道的越多,没命的越快,她又何必非求个明白呢!
只是,该来的,始终还是躲不过。。。。。。
在席容被打入冷宫的一个月后,颜若雪来了冷宫。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布衣,墨发松松绑在身后的淡然女子,心里越加发了狠。她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嘲笑她的狠狈,却不想她除了穿着打扮变了之外,竟是再无任何改变。
她屏退了所有宫人,让他们候在听不到,看不见的远处,才却下伪装,双眸泛着狠意的盯视着席容,咬牙切齿的厉声道:“姐姐还真是别来无恙啊!”
在安家数年,她便事事压她一头,这次无论如何,她定要一雪多年的耻辱。
“很失望?”席容轻轻的勾起唇角,怜悯的看着她。
颜若雪存在心里多年的恨意,此刻已经已经化做了眸子里的锋芒,直直的刺向席容,似现在就恨不得撕了她一般,“席容,你这次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她为了确定这一点,刻意多等了一个月,又试探着开口向皇帝求情,结果是皇帝震怒着驳回,狠狠的训斥了她一顿,不许她再多言。那一瞬,她的喜悦,远远趁过了皇帝奖赏她时,所带来的喜悦。因为只有确定了皇帝不可能再饶恕席容,她才可以放心的报仇。
“然后呢?”席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丝毫没被她的话所影响。还有没有翻身的机会,要她自己说了算,不是她颜若雪一句话,她便能绝望的。她这一个月来,什么都不做。也不代表她放弃了与命运抗争,她不过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而已。她既然找上了她,那她这个做姐姐的,又怎么好不利用一番,让她白来这一招呢!
颜若雪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一股怒气顿时直冲入脑中,她想也不想便抬起手,重重打了下去。
席容早料到她会动手,自是不会给她机会,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便对她的后颈劈了下去。
颜若雪震惊的看着她劈下来的凌厉手掌,还不待呼救,人已经失去了意识,晕死了过去。
席容扶着她软了下去的身子,对着门外提高了声音的大喊起来,“来人啊,颜妃娘娘晕倒了。”
既然,冷宫的妃子不能出去,那她便将龙昊天引到这里来。她倒是要看看,他的宠妃晕倒了,他会不会屈尊来冷宫一趟。
席容这么一大喊,候在冷宫门口的宫人们,全都闻声跑了进来,一看自家的主子晕过去了,全都吓得没了魂。这要是皇上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还不宣太医,通知皇上。”席容先发制人,急声吩咐道。
宫人们并不知这两姐妹之间的关系,再加之席容满脸的急色,他们便以为自家主子是突发了什么疾病,连忙按着席容的吩咐去办了。剩下了的两个宫人,一看冷宫的院子过于破败,便想将主子抬回去。
席容自是不肯,立刻出声阻止,“不要动她,她的病不能随便移动。”
两个宫人吓得立刻缩回了手,有些为难的看着冷宫的破房子,犹豫了起来。
“若是出事了,你们负责,那现在就带你们主子回去。”席容一推怀里的颜若雪,寒声道。
两个宫人被她慑人的气魄一吓,再也不敢有意义,只好帮她扶着颜若雪进了屋子里。好在,席容的床铺倒是很干净,两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很快,太医便赶着宫人赶来来,颜若雪如今是皇帝的宠妃,谁敢怠慢?一检查是晕过去了,太医也松了口气,立刻开药。宫人一想,自家主子总呆在冷宫里,也不是那么回事啊,便问太医,“太医,我们可以抬娘娘回宫了吗?”
不等太医说话,席容便道:“太医,颜妃娘娘从小便有隐疾,昏迷时,若是胡乱移动,很容易让隐疾发作的。”
太医闻言,吓了一跳,擦了擦冷汗,立刻回那宫人,“还是等娘娘醒了再动吧!”毕竟,隐疾这种病情,若是不发作,不好诊断,他在不敢确定席容说的是真是假时,自然是不敢让宫人们挪动颜若雪。
颜若雪宫里的人一听太医都这么说了,只好在这里伺候着,又是熬药,又是扇风的。一群人把席容的小屋子占去了大半,她只好走到院子里的大树下坐着等龙昊天的大驾光临。
席容千盼万盼,望穿秋水,可算是将去请皇帝的宫人盼回来了。可是,却不见皇帝的踪影。她心里虽急着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却也知道自己不能问。若是她急三火四的问了,别人必定生疑,觉得她居心叵测。
所以,她选择了闭口不言。先那宫人一步,走进屋里。来到床前,关切的问道:“你们娘娘怎么样了?”
在床边的小宫女连忙回道:“回容妃娘娘,太医说再有半个时辰,就差不多能醒了。”
被小宫女这么一称呼,席容这才恍惚想起来,龙昊天将她打入冷宫时,似乎并没有废掉她的妃位,这人处事,还真是不按规矩来。
“恩,那我就放心了。你们好好的守着。”席容这边刚交代完,去请皇帝的小太监便进了屋。
颜若雪身边的大宫女知秋见人回来,立刻问道:“皇上呢?”
“皇上说,还有改事要处理,晚上再去娘娘宫里探望。”那小太监有些失落的回道。
主子都晕了,皇上还不来,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主子要失宠了?知秋闻言,明显也有些失望,但自是没有人敢对皇帝不满,又都默默的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席容将她的失落看在眼中,不禁在心里冷笑,“不是你们主子要失宠了,怕是龙昊天识穿了她的心思,才不肯来吧!”
既然龙昊天不来,她自是没有什么心情再去应承颜若雪,而且她有那么多人伺候,根本也不需要她。于是,她再次走进自己的小院,坐在树下开始喝茶,发呆,倒是把冷宫的日子过得很是畅意。
太医就是太医,说半个时辰会醒,颜若雪果真在半个时辰后,就醒了过来。她心里虽然恨不得掐死席容,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咬牙愤愤的离开。
她离开后,已是晒午,席容拍拍手,起身开始做饭。
她随便抄了一碟青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便又进厨房去盛饭,谁知道当她端着饭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石桌旁却坐着一个一身明黄的男人,手拿筷子,正优雅的吃着石桌上仅有的一碟青菜。。。。。。
见她出来,龙昊天振振有词,旁若无人的念叨起来,“恩,味道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这次有没有下媚药。”
席容气得心口一窒,却还是忍下一口气,缓步走到他近前,将手里的饭碗递给他。“若是知道皇上会来,臣妾就多准备两道菜了。”
龙昊天不客气的接过她递过来的饭碗,微扯唇角,有些轻嘲的反问道:“你不知道朕会来?”
席容自然明白,他指的是她利用颜若雪算计他来一事。
只是,她可没有不打自招的好习惯,这事就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君心难测,臣妾怎么会知道皇上来与不来。”席容走到他对面坐下,捡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刚要端起,就被他抢先一步,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皇上,那杯子臣妾之前用过。”席容有些不满的提醒道。他已经霸占了她的饭菜,难道连口水,都不留给她?
“更亲密的事情,你与朕都做过,难不成朕还会嫌弃你?”龙昊天说得好似给了她天大的恩赐,让她哑口无言。
席容在心里一翻白眼,不太真心的回道:“看来臣妾还得感谢皇上的不弃。”
“知道谢恩就好”龙昊天很受用的回了她一句,不再出声,不急不慢的吃起了饭来。
席容也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他不说话,她自是不想打扰,至于她想说的话,在饭桌上,自是不适合说。她可以在冷宫里耐心的等待一个见他的机会,就不差再等一顿饭的光景。
龙昊天将一碗白饭吃剩半碗的时候,突然停了筷,递向她,“朕吃饱了,剩下的赏给你。”
席容看着剩下的半碗饭,几不可见的轻皱了下眉宇,这是什么世道,他抢了她的,再赏给她?不过,人家是皇帝,自然怎么说,怎么是。她接过他递来的碗。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待她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龙昊天才再次开口,“说说吧,你打算拿什么筹码,与朕交换。走出冷宫。”
席容一怔,放下手中的饭碗。
“皇上既然肯来这一趟,难道不是已经想好了臣妾的用处?”
她可不相信,日理万机的皇帝,有时间不去陪他的宠妃,而跑来她这里吃粗茶淡饭。
龙昊天脸色微沉,寒凉的气势瞬间逼人,“璃韵需要一个孩子,才能登上皇后之位。”
席容心口一窒,有股涩然在心间流淌而过,她眼神微慌,将所有不自在掩下,才强作平静的直接问道:“皇上的意思,臣妾不太听得懂,可否请皇上明示?”这种关系到自己命运的事情,她不想靠猜,还是说得明明白白,直接一些的好。
“朕若是说,想要借你之腹。。。。。。”龙昊天故意拉了个长音,没有将话说完,等着看席容的反应。
“皇上认为,于一个女子而言,是清白和亲情重要,还是自由重要?”她在孩子烧死后,就极力调养自己的身子,身体已经恢复如初,应该可以再度怀孕。只是,她只觉得好笑,她席容若是连清白,孩子都给了他,就算他日她的身自由了,那心呢?要如何自由?
难不成她费尽心思的离宫。就是为了躲在某个小材落里,一辈子活在自责和想念里?若结果是那般,她倒不如一辈子呆在这冷宫里,图个心安理得。
“清白?”龙昊天凉凉的嘲讽出声,“爱妃的想象力倒是丰富,你以为朕会为了孩子,便将就要了你?”
他上下打量她一番,那眼神明显是在说,她自作多情,他根本看不上她。
席容被讥讽得俏脸一阵红,一阵白,明明是他突然反口,到他口中却变成了她在自作多情。可是,她还能说什么?难不成还要皇帝给她认错?她可没有那么天真。她压下心里的气和窘迫,强作淡定,“臣妾愚钝,猜不透圣心,皇上可否赏臣妾个明白?”
“朕希望你有‘孕’。这也是朕能放你出冷宫的唯一理由。”龙昊天咬紧一个“孕”字,大有提醒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