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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席容杀夫

作者:王亚伦 当前章节:101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09

一起进了隔壁的厢房,彦祖从怀中拿出一个黄娟包裹,拍了拍,笑道:“今日搜查了春暖殿,终于拿到了那物件,如今这里头,已经有四份了。”

魑魅和魍魉立刻拱手相贺:“恭喜主子。”

“这可真是费了心思了。”彦祖靠进椅背,长舒出一口气:“朕派李玉接近他,又是照顾又是假装为他偷换了毒药,最后还带他出宫,才总算得到了他的信任,可就算如此,他居然还要皇后亲自去才肯告知下落。”彦祖的脸上出现憎恶的神色,但随后又被信息取代:“但不管怎样,真最终还是得到它了。”语毕一阵长笑,颇为自得。

魑魅和魍魉又再次称赞道贺,三人言谈甚欢。

可到了最后,彦祖又似有些烦恼,皱眉感叹:“要说这皇宫,还真比不上我当初的太子府,就没个可以藏东西的牢靠地方,原本放在御书房的暗格里,可今天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甚妥当,干脆带了回来,明天另外再找个隐秘的位置存好,叫谁也别想找到。”

彦祖像也是倦了,又将那东西收好,便对他们摆了摆手,起身离开。

魑魅和魍魉悄然对视一眼,随之出去,见彦祖已进了内室,并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深夜,有无色无味的眯眼,自门窗的缝隙徐徐向席容和彦祖就寝的房间渗入。

过了许久,暗处有人窃语。

“能保证这迷烟有用么?他可是擅长使毒之人。”

另一个眼中现出讥诮:“这眯眼药性极强,若是他高度戒备,或许能防,可他今日对我们几乎将前面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可见并未产生怀疑,今天他又如此得意,必定松懈。”

先前那个眼中还是有担忧之色:“还是谨慎些好。”

另一人却挥手:“来不及了,若是明日他换了地方,这东西怕是再也找不到下落。”语毕他便轻巧一跃,翻入室内。

另外那个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随之潜了进去。

床上的彦祖和席容果然毫无动静。

两个人交换了个颜色,便开始分头寻找,摸遍了墙后,并未找到能存放东西的暗格,随后便又去翻席容的梳妆台,最终在台面之下的暗屉中找到了那个布包。

二人信息,随后一人便找算退出,另一人却慢慢往床边走去,手中的匕首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寒光。

“你要做什么?”门边的人低声惊呼。

“以血还血。”那人的眼瞳已经变得赤红。眼看他一步步走近床边,门旁的人怔然不动,喉咙似被什么堵住,再也发不出声音。而就在这时,忽然见帐幔一荡,有人自床上一跃而起,正是彦祖。幽凉的声音自帐中传来:“你就这么绝情吗?”

本已接近床边的人骤然一惊,身形急速. Y .NT往后退了两步。

彦祖用身体将席容挡住,冷眼看着眼前的二人:“你们果真背叛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如同被针狠劲儿一扎。他们本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曾经以为只有他们永不会背叛。可是事实,偏偏就是这么残酷。

站在跟前的人,阴冷地笑:“你是如何发现的?”

彦祖幽幽一笑:“其实我一直很疑惑,为何当初调戏容儿的人,无缘无故便失了踪迹,而之后跟夜垣联络私通西桀的人也是毫无半点线索,直到那天,我看了李玉交给我的蒋崇通敌的密信,我才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是如何想明白的?”那人反问。

“在那风心中,我发现了一个‘夜’字,最后那一笔捺的收尾,有半个弯钩,那种写法,我实在太印象深刻。”彦祖冷冷一笑,可眼神却有些许伤感:“那是某个人的特殊笔法,曾经,我还就此嘲笑过他,说他将夜字写得太难看。”

那人的神情顿时一滞,握着匕首的手竟在那一瞬间有些松动。

彦祖半合着眼,轻轻叹息一声:“魍魉,调戏容儿的人其实一直是你,你并非真的没有在夜垣中见过,而是你刻意隐瞒,之后又故意将容儿被藏在石棺中的事告诉我,挑起我对夜垣的仇恨;而你同时,也骗了夜垣,根本没有人真的在西桀和他联络,所有来自西桀的信都是你自己写的,然后再假装转交给他。”

既然已被识破,魍魉再无隐瞒,反而大笑:“你推测的一点都没错,不愧是我叫了八年主子的人。”

“主子?”彦祖自嘲地笑:“其实我早该想到,你跟在夜垣身边五年,最后依然能毫不留情地知他于死地,如此冷酷,又怎么会真的忠于任何人,可惜我之前太疏忽,居然相信了你们。”

“不,不是因为你疏忽,你是这天下最谨慎之人,只不过我们也有利器,那便是真心。”魍魉得意一笑:“要得到你这样的人的信任,唯一的办法,便是付出真心,和你并肩作战,才能使你放下戒备,真正接纳为自己人。”

“说得好。”彦祖击掌两声,却忽然反问:“那么,我付出的真心呢?”

魍魉和魑魅顿时一愣。

“我当初收下你们时,我们三人都还是十一二岁,刚脱离懵懂的孩子,这么多年,我们一起闯过腥风血雨,生死与共,我并非将你们当做奴才,而是视若兄弟,这样的真心你们又看到了么?”

站在门边的魑魅身体微颤,将头埋得很低,再不敢往这边看。

魍魉也是怔然未动。

彦祖沉沉叹了口气,唇边有抹苦笑:“告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杀了我的女人和孩子。”魍魉的目光忽然又变的咄咄逼人。

“你的女人和孩子?”彦祖眯着眼,疑惑地反问:“是谁?”

魍魉咬牙切齿:“大王妃和她腹中的胎儿。”

彦祖顿时愕然。

魍魉的眼中升起悲伤:“当初我做夜垣的贴身侍卫,见王妃成日被他冷漠太过凄苦,逐渐心生怜惜,最后在一次她借酒浇愁时,冲动下与她做下傻事,却未想到,那一夜,竟使她有了我的孩子……”

“魍魉,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可以对人动情?”彦祖摇头。

“是,我知道自己不该,咳感情之事,又岂可是自己控制得了的呢?”魍魉指着他背后的席容:“她又是你该爱之人么?”

彦祖一怔,暂未言语。

“最后王妃去给夜垣挡那一箭时,其实并不仅仅是出于情意,更多的是……愧疚……”魍魉闭着眼,脑海中似乎又浮现起当初,她在死前望向自己的最后一瞥。

“可害死她的并不是我,是夜鹫。”彦祖叹气:“难道夜垣不明白,你也不明白么?”

魍魉却大吼:“但你当初明明可以救她的,你就站在旁边洞悉一切,只要你出手便能救她,你却袖手旁观,如此和凶手有什么区别?”

彦祖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一笑:“魍魉,你在强词夺理我当初只知道她是夜垣的女人,为什么用好久他?而说到地,我背叛我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为了她,而是……此刻你手上拿的东西。”

魍魉的眼神一闪,只听得彦祖又追问:“说吧,你究竟是谁?”他不信魍魉背叛他的理由真的这样简单,就算魍魉真的是为了那个女人,那么魑魅又是为谁?

魍魉微侧过身,对魑魅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再像之前的平等,而是居高临下:“既然他已经看穿了,你便原原本本地给他讲述一遍。”

彦祖利眼向魑魅扫去,他的身体又是一颤,声音也极低:“我们……我们原本就不是兄弟……他是……我的主子……西桀的三皇子。”

“还是皇子?”彦祖眯着眼冷笑:“那么当初你们为何回流落至天楚?”

魍魉接过了话:“当初我父皇逝世只是,我们帮兄弟均还年幼,叔父篡权,欲将我们赶尽杀绝,最后只有我,在家将的誓死掩护下逃了出来,身边带着的人,唯有自幼随我长大的随身小厮,为了掩盖身份,我们扮作兄弟,一路逃亡乞讨至天楚边境,恰好遇上了你,之后的事你便都知道了。”

“难怪你们如此想要这样东西。”彦祖了然的点头,随后又挑眉:“咳如今五份我才拿到四份,你为何不耐心等我拿到最后一份再动手?”

“因为我等不及。”魍魉的拳攥紧:“我那叔父已经病重不治,我要回去抢夺皇位。”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不惜如此铤而走险,来偷本就不该属于你的东西。”彦祖摇了摇头。

魍魉闻言,一声嗤笑:“不属于我,难道就属于你么?你也不过是无意中得知了这个秘密,便越境去人家天明国,甚至不惜充当幽冥卫,杀人灭门,才换来了今天这几样东西,你的行径又何尝比偷更高尚?”

“闭嘴。”彦祖呵斥,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身后的席容,见她依旧沉睡,才稍稍松了口气。

魍魉见状,语气更加嘲讽:“怎么,怕被她知道了么?也是,此番我去天明国调查过她的身世来历,她并非正统帝裔,她的亲父亲恐怕也是被你灭门的人之一,只是不知道是谁,陈殊,还是席明扬……”

彦祖听见那个名字再不能忍,一记凌厉的掌风扑过去,魍魉侧身闪过,魑魅犹豫了一下也上前相助。

“来人。”彦祖大喝。

魍魉却轻蔑地笑:“我不了解我们做事的手段么,此刻这宫中,自然已不可能再有醒着的人。”

彦祖微微一笑:“正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们,所以……”话音未落,已有人破窗而入,正是李玉。

彦祖的隐私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他今夜虽设下了埋伏,却只有李玉一人。而且自信以他们二人之力,已经足够。

形势的确如他所料,若是他单打独斗,未必能完全且魑魅魍魉,但加上李玉,已绰绰有余。

缠斗了半晌,眼睑自己已明显落了下风,魍魉再无心恋战,给魑魅使了一个眼色。

“想撤?”彦祖轻笑:“没有那么容易。”他用了十分功力,一掌拍向魍魉的胸口,原本应对李玉的魑魅,骤然抽身,飞扑回来,挡在了魍魉面前。

一口鲜血喷射而出,魑魅的身体软了下去,却直直地望着彦祖,叫了一声“主子”。

彦祖的手骤然一滞。

魍魉却借此机会立刻跃上屋顶逃窜,李玉随即追踪而去。

月光照在依然瘫倒在地的魑魅身上,那般凄凉。

彦祖冷冷地看着他,语气讽刺:“你看见了,这便是你的好主子,你为他舍命,他弃你而去,你跟着我的这八年,我何曾这样对过你?”

“没有。”魑魅苦笑着,缓缓摇头,他犹记得当初,自己与彦祖身陷重围,彦祖本可安然逃脱,却了救他中了一刀,至今后背仍有一条尺余长的旧疤。

“可即便是这样,你还是要背叛我。”彦祖连连点头,眼中也有了些凄凉。其他人的背叛,他都不会伤心,因为来去本就只有利益。可他们对他而言,去还具备另一层含义——兄弟。

“主子,对不起。”魑魅的眼中,浮起了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水光。如果还有下辈子,单元只做他一个人的奴才,一个人的……兄弟。魑魅的瞳孔在月光下渐渐涣散。

彦祖久久地坐着不动,直到听见背后,想起一个嘶哑的声音:“刚才魍魉说的,是真的吗?”

他猛地回头,看见席容正望着他,眼中满是泪水,脑袋顿时嗡的一声响,懵在当场。

“你怎么没有中迷烟……你什么时候醒的……”他已经语无伦次,心中恐慌到位极点。

席容的声音在剧烈颤抖:“他说你……杀了席明扬……灭门……是不是……真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被迷烟迷倒,她几乎从彦祖起身应对魍魉的那一刻便已经醒来,只是意识到形势险峻,为了不拖累彦祖,所以一上装睡不动,却没有想到,竟会听到那般惊人的秘密,简直五内俱焚。

怎么会是他?灭她满门的那个恶魔怎么会是他?她不敢相信,拒绝相信。

“你说……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她抓住彦祖的衣襟,死命摇晃,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容儿……容儿……”他惊慌地叫着,分离将她箍紧怀里:“不是,他在胡说,不是我,不是我……”

席容被他拥在怀里,要这个往日她觉得那样温暖的怀抱,今天她却觉得那样寒冷,全身都在打颤。

越过他的肩头,她呆呆地望着窗外,惨白的月光,又让她想起了那个永生永世难忘的血色暗夜。她仿佛又看到了被污辱的自己,倒在血泊中的妈妈,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弟弟在半空中惨烈的哭声,还有最后那一瞬父亲走入火海之时牵挂的眼神……

“不是你……对不对……彦祖……不会是你……”她哭着摇头,身体退后,去抚摸他的脸:“那张面具下的人,一定不会是你,不能是你……”

是任何人也不能是他。

“对,不是我,不是我……”此刻的彦祖已经只会说这句话,他极力想去安抚她,却发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慌乱之中,他做了一个很傻的举动——点了她的昏睡穴。

看着她的眼睛合上,倒在自己的怀中,他剧烈喘息,然后将她慢慢在床上放平,自己则坐在一边,望着她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玉返回,愧疚地复命,说魍魉忽然在追踪中失了踪影,遍寻不着。

彦祖却只是木然地摆了摆手,什么话也没说。

李玉发现了他的一样,疑惑地问:“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完了,完了……”彦祖惨笑,喃喃自语。

李玉惊异,他从未见过这样绝望的彦祖。

“席明扬……是她的父亲。”彦祖只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李玉将方才他在暗处听到的话归拢一遍,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她刚才听到了?”

彦祖点头,脸色颓败。

李玉终于明白,他为何会这样绝望,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抚他。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镇定点……或许能瞒过去……”

“但愿。”他深深苦笑。

李玉看了一眼地上魑魅的尸体,低声说:“我先善后。”

彦祖应了一声,都转过头去,继续怔怔地望着席容……

当李玉将一切收拾完,又回到他身边,低声安慰:“先歇息吧,或许明早醒来娘娘会以为今晚的一切只是场噩梦。”

彦祖闻言,心中绞痛。他现在,真希望今晚的一切真的是一场噩梦。他盼望尽快梦醒,却又怕梦醒之后是更残酷的现实。

身边的她,明明离得这么近,可他此刻却不敢伸手去碰触,他仿佛能看见自己受伤染满的她家人的血。他第一次如此后悔曾经的杀戮。他怕他们的幸福子这一刻起便再也回不来……

就这样一直望着她知道天明。当看见她的睫毛轻扇,快要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他的第一反应是想逃, Y ? NT,想要逃得远远的,不去面对现实。可是他却还是侥幸地奢望真能如李玉所说,她会只把做完当做个醒了就忘的梦。

深呼吸一口气,他努力微笑着,像往日一样,温柔地问她:“醒了,容儿?”

她的眼眸却如同死寂的湖,静的可怕。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不出声,不动。

“容儿。”他心慌地叫她的名字。可她没有答应,仍旧知识那般看着他。

“容儿,你不要这样。”他伸手,抱她起来,将她拥进怀里,去吻她的唇。接触到的是一片没有温度的病况。他想要说谎,为自己辩解,却发现面对她那双眼睛,他根本一个字都说不数来。最终还是逃了。

将她放回床上,自己起身穿衣,勉强地对她笑:“我去上朝了,你……乖乖的……还不要胡思乱想……”

在临走的那一刻,他想要像平常一样去吻她,可他的脸离她越来越近,却越来越害怕她那双眼睛,最终还是抽身而退,最后颓然转身出门。

她的视线一直跟随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依旧定在那处,久久不移……

当他下朝回来,见到的她,仍旧如他出门之前一样,安静地躺在床上,她在她的眼神,越来越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坐在床边,试图跟她说话,却怎么也受不了她的凝视,最后轻叹一声,用掌心覆住她的眼睛:“别这样看我,好吗?”

当他的手一开,她果然闭上了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

而他出去的这一个多时辰,终于逼着自己镇定了一些,深呼吸一口气之后,试图解释:“昨晚……”

“带我去柬心阁。”她却突然开口。

他一惊,立刻企图阻止:“容儿……”

“带我去柬心阁。”她却又再说了一边,语调平直,支不容拒绝。说着,她便已经坐起身来,一件件衣裳自始自终再不发一语,也不看他一眼。

他看着她,脸色越来越灰败。

当她穿好鞋子,便站起来,走到门边,沉默地盯着他。

他抓着床沿的指尖,紧了又紧,最终松开,站起来,唇边笑容惨淡:“好,我带你去。”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已经逃避不了了。

到柬心阁的路那么漫长,却有那么短暂,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仿佛是踩在刀尖之上。

终于还是到了那扇门外,彦祖仰头,看着那楼阁,第一次那样害怕。

她却已经踏了进去,毫不迟疑。

一楼的厅中,空无一物,她的视线落在那楼梯上,便又继续朝那个方向走。

他不由得拽住了她的袖子,语气中,几乎带着一丝乞求:“容儿。”

她却没有回头,抽出自己的衣裳,走上了那楼梯。

他呆站在那里,称不动脚步。

“上来。”她在楼梯的拐角,停住脚步,冷冷地丢出两个字。

他紧要了一下牙关,终于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随她上了楼。

进了大厅,她看着那口水晶棺了的森森白骨,原本平静的呼吸,渐渐变急,最后竟像是快要窒息,从胸膛中,硬压出一句话:“她是谁?”

彦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北影良久,声音按压到几乎听不见:“她是……兰惜蕊……你的……母亲……”

席容的身体剧烈一震,猛地回头看他,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她也是来了天明国后才知道她母亲本名叫兰惜蕊,林凤娇是她逃往北越国后起的名。

彦祖紧闭上眼睛,长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艰难地重复:“兰惜蕊,你的母亲。”

“你当初毁灭我,放过我,接近我,都是因为我和我母亲长得相似,是吗?”

“是。”

席容问完这两个问题,怔然看了他半晌,忽然开始大笑,笑道最后,她似乎已经站不住了,伏在那水晶棺上,望着里面的那句白骨,透明的泪,一滴滴,落在同样透明的水晶之上。

而他,到了这一刻,绝望已没顶,他只能认命。

“你杀我全家,要找的,究竟是什么?”半晌,她又问,声音中有刻骨恨意。

“我不能告诉你。”他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那么你还能告诉我什么?”席容语气讥诮。

彦祖沉默。

“呵。”她凄然一笑,转身,一步步走向他,最后在他面前站定,眼中已无干涸无泪,却仿佛渗着血。

“彦祖,原本你一直在骗我。”她声音那样庆,却仿佛是最利的刃,刺穿了他的心。

“不是,容儿,我……”他妄图解释,却在那双寂静得几乎空灵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那样慌乱无措,精神骤然垮了下来,最后只低低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她缓缓重复那三个字,手慢慢抬起来,冰冷的指尖抚上他的脸,在他的眉眼间游移,声音如同梦呓:“彦祖,我怎么觉得我从来就不曾认识过你呢?”

她的手渐渐下滑,掌心覆在他的胸口:“这颗心……”她只说了半句,便茫然地停住。

“容儿。”他紧紧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发间:“相信我,我对你是真的。”

她只木然地任他抱着,眼眸似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纱,再无光亮。

“你为什么……要这么贪心?”她喃喃地问,眼前有浮现起那一夜,血的修罗场。为什么时间有如此贪心的人,用最残忍的手段杀了她全家,毁了她的请呗,却还想拥有她的爱情?

更可笑的是,她竟对一切懵然不知,甚至还满心期盼,为他生儿育女,和他相守一生一世。她的手,一点点滑向他的腰侧。她知道哪里有他每天随身携带的匕首……

当席容的手落到那刀柄之上,只有瞬间的停滞便猛地拔了出来,抵到彦祖的后心。

可彦祖没动,仿佛毫无察觉。

席容的眼中浮起泪水,咬紧了唇,再一用力,尖锐的刃没入了彦祖的皮肉。

他却依旧只是紧紧抱着她,脸上有绝望却温柔的笑容。他的确该死,及时她要杀了他报仇,那也是他该得的报应。

可是她的手却在颤抖,越来越剧烈,最后再也握不住,匕首掉落在地,转而拼命捶打他:“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也杀了我,在最开始你就应该杀了我,让我和我的家人一起死,为什么要留下我,为什么要把我逼到今天这一步?”

听着她撕心裂肺的诘问,他什么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哽咽着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就连他自己,都如此憎恶这三个字。

一句对不起又如何能抵消他对她犯下的弥天大罪?那一夜,他将所有的恨都转嫁到她身上,逼着她经历世间最残忍的一幕幕,他的行径,真的与魔鬼无异。他本想一辈子瞒住她,然后用一生的深爱来补偿她。可最终还是毁在半路。

“你走。”当席容惊觉自己居然还在他怀中哭泣,猛地推开了他,大吼。

“容儿……”他伸出手,想要再去抱她。

她却后退了两步,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流着泪摇头:“不要再叫我容儿,你走,你走……”

彦祖悲伤地望着她,终于俯身捡起了那把匕首:“好,我走,但是,你一定不要伤了自己,好不好?”

她却再不回答他,只是在墙角,将身体紧紧缩成一团,如受了重伤的小兽。

彦祖终于一步一回头地,走下了那道楼梯,却不敢走远,之手在殿门外听着楼上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了细微的呜咽,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成了失声痛哭。他的心,快要被这哭声撕碎,却不敢回身靠近一步。他曾经发誓,要倾尽所有,只求守住她的笑脸,可最终,伤她最深最重的人还是他。他真的活该被千刀万剐。

楼上渐渐静静了下来,没了声响,他心急如焚,不禁又想去看,可刚踏上第一级楼梯,就传来嘶哑的声音:“不许上来,不然我死给你看。”

他只好重新退回去,再不敢动。

席容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向那口水晶棺。他说,那是她的母亲,自生下来,就未曾谋面的母亲,好不容易相认,现在却已是白骨。

她的容颜映射在水晶之上,她的指尖慢慢抚上去。

“娘……”她泪如雨下。

窗外,从白昼到黑夜。当夜明珠的光辉凄清地散开,她终于下楼。

“容……”彦祖回头,只叫出一个字,就想起她不许他再叫自己容儿,骤然住口,心中撕扯般的疼痛。

她却仿佛根本没看见他,恍恍惚惚地走,身体一直在前后摇晃。

他真想冲上去抱住他,却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心都被揪紧。到了楼梯的转交,她停了下来,又转头看楼上,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要返回。

彦祖屏紧了呼吸。

过了很久,她终于还是回过头来,继续往下走。

可就在彦祖松了口气的时候,她却突然一脚踏空,整个人猛地滑倒,身体狠狠地摔了下去。

“容儿。”他惊恐大喊,飞身直扑过去。可是已经来不及。在抱住她的那一刻,他看见她的身下缓缓渗出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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