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后，两人就没再分房住了。
然后季凛发现, 漫漫越来越懒了。
经常就是除了上班, 就在家坐着, 动也不动。
季凛拿着微信步数给他看，说你瞧瞧，你一天就走了两百多步。
郑漫：“……”
他面无表情：“哦。”
然后继续不肯动。
结果到了第二天早晨，季凛去支付宝收能量, 发现漫漫竟然有一百五十六的能量。
季凛：“？”
这不对吧？两百步能有一百多能量？
他打开微信看了眼, 傻了。
漫漫的步数有九千多步。
季凛：“？？？”
哪里来的？
他好奇的问漫漫，漫漫：“摇出来的。”
说着还当场摇了一个给他看。
季凛：“？”
他说不行，你这是作弊。
对着漫漫就开始念, 说作弊是不对的，你起来，我们去走嘛，走出来的步数才有成就感啊！
郑漫点儿都不想要这什么成就感。
他不愿意听了季凛吵了, 直接凑过去，吧唧一口, 亲在他嘴上。
季凛被他亲懵了, 连词都忘了。
顿了一下，才继续接上，说运动使人健康吧啦吧啦。
郑漫又凑过来，吧唧亲了一口。
季凛耳朵都红透了，还努力严肃着脸：“不行，美色没用, 你还是得起来。”
内心：快快快！再亲一口！
郑漫长叹了一口气，拿枕头捂住脑袋，哀嚎：“季凛你好烦啊！”
然后泄气，把枕头丢开，爬起来，垂头丧气的去换衣服：“行了，我起来就是了。”
季凛：“……”
虽、虽然最初的目的达到了，但总觉得好像很亏的样子啊！QAQ
*****
腊月二十八，培训机构才放假。
他们坐的二十九早晨的高铁去的周雅家。
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了。
一行人在赵雷家吃了个饭。
赵雷妈妈留季凛和郑漫在这住，没留住。
不但没留住，他们还把赵雷跟孙毅均也薅走了，让过去搞卫生。
赵雷妈妈也是好脾气，还乐呵呵的问要不要帮忙，说她和赵雷爸爸反正也在家没事，过去帮衬一下，能搞得快点。
但薅赵雷羊毛，和薅赵雷妈妈羊毛还是不一样，毕竟大家还是没这个胆子。
最后是拉着赵雷往莲花镇去了。
赵雷妈妈送他们出来时，还问赵雷晚上回不回来住。
住还是得回来住的，因为周雅那边没这么多睡觉的地方。
说是吃完晚饭再回来。
这天晚上的安排，就是季凛和郑漫住顾江河家，然后顾江河跟周雅，就住到周雅家里去。
至于吃饭，还是在顾江河家吃。
毕竟周雅那边还是烧的柴火，到时候弄得脏兮兮的也不好。
去莲花镇的路上，就是开的赵雷他爸的SUV，七座的，正好坐下。
顾江河搁那笑，说你得开小车啊，这样雅哥不就能名正言顺坐我腿上了？是不雅哥？
雅哥沉默的把手里吃了两口的面包，塞进他嘴里，恶狠狠道：“你可闭嘴吧！”
季凛本来没啥想法的，开开心心后排落座，闻言，顿时有些迟疑的看向郑漫。
郑漫目视前方：“别看我。”
季凛垂头丧气，收回目光：“哦……”
不看就不看嘛。
到了镇上，顾江河先下了车，过去开他的小皮卡，然后在前面带路。
季凛有些惊讶：“顾哥怎么买了个皮卡？”
“进货用的。”孙毅均回答。
见季凛更懵了，便向他解释。
顾江河之前在雅哥他们村开了个小超市，平时就开着小皮卡来镇上进货。
季凛：“？”
他满头问号：“开超市？顾哥不是写书的吗？”
“副业副业！”孙毅均嘿嘿笑着回答，“这叫体验生活！”
SUV跟在小皮卡后面，七绕八弯的，终于在周雅家门口停下。
季凛顿时又愣了一下。
这房子……
看起来可真有些年头了。
周雅平时看起来，并不像是贫苦人家长大的，真要说的话，他一直以为现在站这的一群人，周雅应该和赵雷的家庭环境更相近一点。
他倒是知道周雅是拿了贫困补助的，只是他实在看起来不像。
结果……
季凛看着这泥巴房子，老旧到发黑的木门，还有门口那很有些年岁的石板。
有些发愣。
顾江河掏出钥匙，打开挂在门上的锁，之后拉开，将门推开。
房子倒是看起来很大，就是空荡荡的。
周雅回头喊他们进来，又笑着问他们是不是惊呆了。
“这还是顾江河给我重新弄了的，我刚来那会，地面是泥巴，连块水泥地都没有。灯也全是那种黄色的灯，根本看不清楚。”
地面是泥土，厕所就是两块木板搭的，夜里有老鼠在房梁跑动，牛棚和厕所在一块，经过的时候，每回都吓得周雅瑟瑟发抖。
自来水出来经常是泥水，而且还时不时停水。用水都是扛着水桶，去顾江河家门口的。
“这狗逼当时还吓唬我！”周雅没好气的瞪了顾江河一眼，“我本来就怕，他还跟我讲，说井里死过人的。”
顾江河耸肩：“本来就死过人。”
说着把手里的抹布撕开，分给他们：“给，你们先忙着，我回家收拾房子，完了再买菜做饭，好了就过来接你们。”
说着就离开了。
周雅朝他喊了一声，说要吃酸菜鱼。
郑漫倒是抓住了一个重点：“刚来的时候？”
他有些发懵。
什么叫刚来的时候，周雅以前不住在这里？
周雅嗯了一声，向他解释。
他是十七岁的时候才来这边的，在那之前，一直都是住在省会城市。
“我十七岁的时候，才知道我爸妈不是我爸妈，”周雅朝他笑了一下，“我被抱错了，我本来应该在这里长大的。”
他和另一个人交换了十多年的人生。
“他叫周舒然，特别厉害，学霸，B大的！”周雅贼拉骄傲。
发现被抱错了，他养父母就要把他送回来，然后把周舒然接回去。
养父母家的条件还是不错的，算是小资吧。
这边就完全不行了，完全超出了周雅所了解的贫困线了。
他前十七年，根本想不出来，这个年代，还有这么穷的人家。
更没想过，他会要在这里生活。
郑漫愣了一下，连忙道歉。
担心引起周雅的伤心事。
周雅倒是无所谓。
难过是真的很难过，难过了很久。
到现在，有时候想起来了，还是有点委屈。
但慢慢的，也就想通了，放下了。
“其实也还好，”周雅将椅子转了个身，擦着椅背，继续道，“他们不欠我的，真要说，是我欠他们的。”
他说着，沉默了一下，又朝郑漫道：“我主要，是欠舒然的。”
他来的时候，这边的爸爸早死了，妈妈也从来没回来过，全家就只有他和爷爷两人。
周雅管他叫老头。
老头国庆的时候过世了，周雅便没了亲人。
要不是顾江河追到S市去，周雅就连一个落脚点都没有了。
这房子本来是他的遗产，他不想要，想给周舒然。
他受之有愧。
周舒然本来是不肯要的，一直到顾江河跟周雅在一块了，周雅再次给他打电话，他才松口。
说那就把房子拆了吧。
也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拆了？”郑漫愣住。
“你们下次再来玩的时候，这个房子就没有了。”周雅笑道。
周雅最开始也有点懵。
因为周舒然并没有去那个家，而是自己一个人在漂泊。
这也就是周雅无论如何都不能要这个房子的原因之一。
他想着，房子给了舒然，舒然至少还有个归处。
结果没想到周舒然直接就说要把房子拆了。
拆了倒没有别的，只是房子拆了就没了，那舒然回来住哪呢？
顾江河倒是满口应下了。
又跟周雅解释了一下，说周舒然没办法在这个家住的。
为什么没办法住，顾江河没说，周雅也没问。
他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他已经和顾江河把房子翻新一些了，现在住人其实还算方便了。
接着又反应过来，周舒然是在这里长大的，怎么会是觉得房子太破旧这种理由？
郑漫疑惑：“那你没问理由吗？”
周雅摇头：“这是周舒然的隐私，他不愿意说，我就不能去探听。”
不过房子反正都是给他的，他要住要拆，还不是随他。
拆了又不是不能重建。
房子打扫起来其实也快。
周雅离开的时候是清扫过的，也就只需要打打蜘蛛网，擦擦灰，然后贴个春联，就行了。
他们弄完的时候，还只有四点多一些。
爬上车的时候，季凛还在那笑。
说都准备拆掉了的房子，还弄这么好干嘛？
反正也就住这几天了。
周雅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
季凛吃瘪，哼唧的闭嘴了。
惹得郑漫闷笑。
到顾江河家的时候，他正在楼上切牛肉。
卫生倒还是全打扫干净了。
不过……
季凛望着空荡荡的一楼，就很懵：“怎么什么都没有？”
周雅也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
顾江河去找他的时候，把超市关了，东西也全送了。
“本来一楼是超市。”
所以之前是放满了东西的。
这么一搬空，看起来还怪让人不习惯。
他领着一行人上楼，边走着，孙毅均边问他，说这楼下总不能空着吧？拿来干啥呢？
周雅也不知道啊。
他啧了一声：“再说吧，反正一时半刻也不会回来长住。”
上了楼，他们便问顾江河。
顾江河一边切着菜，一边回答：“我想过啊，早想好了。”
“开个书店。”
众人：“？”
周雅不解：“不是，你觉得我们村有几个会来书店的？”
你还不如开个棋牌楼，至少打牌的阿姨们还是很多。
顾江河理直气壮：“有人来买书就卖，没人来就休息嘛，多大点事。没人来还轻松。”
众人：“？”
认真的？
孙毅均理解：“副业副业。”
顾江河点头：“小酸奶懂我。”
吃完晚饭，赵雷和孙毅均便开车回去了。
几人嘱咐他们路上小心，夜里要慢一些。
之后顾江河也拉着周雅回了。
他俩没有开车，而是走回去的。
周雅说吃多了，要消消食。
季·同样吃多了·凛很是惆怅。
他转头看郑漫：“我们要不要也去走两圈？”
郑漫懒得动，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打呵欠：“你就在这里走吧，我不走。”
然后被季凛烦得要死。
围着他一直撒娇，说想出去走，想散步。
烦不胜烦。
郑漫实在是让他缠的没有法子了，只好陪着他下楼。
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他俩也不敢走远，就在附近走了两圈。
郑漫注意到村门口那口井，他走过去，往下面看了看。
水好像有点儿深。
倒映着月亮，在井底晃荡。
季凛凑过来，也看了看，然后问郑漫：“冷吗？”
“还好。”郑漫回答。
他顿了顿，又朝季凛道：“周雅说这井水现在是温的。”
季凛：“？”
他有点懵：“那我们打一些上来？”
郑漫好笑：“没事打水上来干什么？”
他只是有些忍不住走神。
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其他房子里透出来的光。
有老人正在屋内吃饭，小孩在身边跑来跑去，逗得老人直笑。
月光，树影，灯火，静谧的村，和映着夜空的井。
觉得很舒服。
忍不住产生“真好啊”的感觉。
又有些遗憾。
不用去问，他也知道顾江河与周雅肯定不容易。
是恋人，也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但还是忍不住羡慕他们。
他之前在S市，见到他们的家时，就觉得很羡慕。
那时候是羡慕他们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生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而现在，他已经和季凛在一起许久了。
到了这里，又忍不住产生了羡慕。
羡慕的是他们可以无拘无束。
羡慕他们做什么都可以由心。
他听着周雅和顾江河笑闹着说着未来的计划。
开书店，开花店，去哪里，干什么。
郑漫听着又是好玩，又有些思绪飞远。
他和季凛不敢说未来。
因为未来太远了。
过好当下，把握当下，就已经是极致了。
他没有这样的底气，去计划那个不知是何模样的未来。
可这底气要从何而来？
他最开始，想着只要有爱就够了，就可以了。
现在忽然又贪心起来。
郑漫盯着屋前的路灯，轻声问季凛：“我们将来会是什么样呢？”
季凛愣了一下：“啊？”
郑漫看向他：“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季凛整个懵了。
什么叫看不到未来？
他紧张道：“你想说什么？”
郑漫看出他眼里的害怕，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季凛误会了什么。
他笑了一声：“不是说要跟你分手。我才不分手。”
季凛这才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安：“真的？”
他不解：“那你是说什么？”
郑漫哈了口气，搓了搓手，之后塞进季凛的兜里，有些迷茫的望着眼前：“就是忽然觉得……好像看不到前路的方向。”
他长这么大，不管做什么都是按部就班的。
妈妈说让他学吉他，他就去学了吉他。
老师说他适合临床医学，他专业就报了临床医学。
唯一的岔道，就是他喜欢了季凛。
除了季凛是他自己选的，其他都是别人给他选的。
他之前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他其实是一个没有什么浓烈情绪，挺无趣的人。
这么活了好多年，忽然现在，开始觉得迷茫。
他问季凛，梦想是什么。
季凛脱口而出：“成为著名建筑师啊！”
不过他离“著名”可远得很。
远没有关系，朝着梦想前进，走的每一步都是值得的。
孙毅均说他的梦想是讲相声。
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但在培训机构，确实只有孙毅均那个班，每次都是最欢乐的。
赵雷他妈妈其实一直想让他进军娱乐圈。
一群人听了都噗噗的笑。
但其实好像又没毛病，赵雷这脸实在太优越了。
他选的专业是口腔医学，当牙医是他自己想当的。
周雅说他就是想玩，觉得什么好玩，就去做什么。
以前玩配音，现在又在学画画。
还说要包了顾江河的所有封面。
虽然他画的这个人设图吧……就很让人满头问号。
已经有不少人问过顾江河，说鸭哥你不是一直用的都是系统封？怎么心血来潮还换封面了？换的还那么丑，火柴人是个怎么回事？还不如系统封呢！
而且最让人惊掉大牙的，是顾江河出版的书竟然也用这么丑的封面。
看着各类吐槽和震惊，笑得周雅嘎嘎叫。
也有人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顾江河，说这封面不会是你自己画的吧？鸭哥你听我的，写文咱就好好写文，不整这些不适合你的。
顾江河憋着笑，回复，说是爱人画的，不得不用。
不但要看丑封，还要吃狗粮，这就真的特别狠。
郑漫倚靠在季凛肩上，一脸放空：“你们都是向着自己的目标走，我却连我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季凛伸手遮住他的眼睛，小声道：“那就慢慢想，不着急。”
反正你是漫漫，漫漫慢一点不是好正常的？
“反正不管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
郑漫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