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暑假, 季凛和郑漫都各自过得很充实。
郑漫妈妈给郑漫报的补习班竟然是一对一的。
学费很贵, 一节课就是八、九十。
等于一天就花了好几百。
钱花出去了,不能白花。
郑漫学得特别特别用心,且努力。
回家的车上都还在听英文, 看资料。
他在补习班,把初一整个学年的数学内容都学完了。
甚至稍微预习了一下初二的知识。
英语也学得不错,口语被老师夸奖了, 在借助词典的情况下, 看完了一整本全英文的小王子。
而季凛在乡下, 学会了很多技能。
比如爬树, 抓鸟,捉泥鳅。
钓鱼钓得不行,坐不住,到处蹦跶, 一下午都钓不上一条。
但自学游泳学得不错,一手、狗刨, 跟狗似的, 很是牛逼。
不但自己玩,还带动了农村文化建设。
——他觉着村里那些阿姨啊老太太们,一到晚上就坐着闲聊,没意思,给她们安利了最近自己镇上很火的广场舞。
跑网吧去下载了广场舞的教程,又买了音响设备,带着一群妇女们, 在村里的晒谷场开始了夜晚show。
一个暑假过去,村里老太太们的广场舞都扭得很不错了,夜晚的晒谷场热闹得很。
甚至还装上了灯光。
在季凛的带领下,老头老太太们重新泛发年轻活力。
季凛妈妈去接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最惊讶的,不是他带着一村子人跳舞,而是他的发型。
季凛妈妈感觉自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震惊到无言以对。
各种心情复杂,忍不住开口问季凛:“你这头型……你要在头顶养只母鸡给你下蛋?”
季凛:“?”
季凛不满:“妈!”
他忿忿不平:“你怎么这么不潮啊!人村里铁蛋都知道呢,我这叫杀马特!超酷!”
季凛妈妈:“?”
她望着季凛黑中带紫,紫中夹黄,黄上还挑染了一丝绿的遮眼爆炸头,陷入了迷茫。
她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建设。
然后再次看向季凛。
还是被丑到辣眼睛。
实在受不了。
季凛妈妈沉痛道:“你这不叫杀马特,你这是要杀你妈我。”
季凛:“?”
季凛气死了。
村里小伙子都说他很酷好吗!大人们就是没见识,大惊小怪。
潮流!潮流懂不懂?
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季凛妈妈沉默了很久之后,朝他开口:“是这样,季凛,你这头型,跟你妈我,你在中间选一个吧。”
季凛:“?”
震惊且绝望。
他不敢置信:“为什么!”
他被他妈伤到了,到家放下行李,就伤心欲绝的往郑漫家里跑,想要在小伙伴那边寻求到安慰。
到郑漫家,郑漫爸爸正拿着锅铲往屋外走。
他锅铲坏了,打算去重新买一个。
然后跟季凛来了个面对面。
郑漫爸爸锅铲差点一个没握住。
还是季凛喊了一声郑叔叔好,郑漫爸爸才迟疑的认出这是季凛。
郑漫爸爸:“……”
心情很复杂。
以至于季凛朝他问郑漫在不在家的时候,他都有些开不了口。
他沉默的纠结了一会,真诚的建议他:“漫漫还没回来,你要不……先去剪个头,再来找他?”
季凛摇头:“我就是为了给他看我这发型的,他还要多久回来啊?”
郑漫爸爸窒息。
甚至想给郑漫提个醒,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再回来。
可惜不行。
郑漫半个多小时前给他打了电话,说手机没电了,他已经上了车马上回来。
郑漫爸爸皱着脸,欲言又止,最后只好放他进了郑漫屋里,让他在里头等着。
季凛进了屋,发现郑漫房里多了个书柜。
书柜上摆着不少名著,东方的西方的都有。
郑漫背着吉他进房间的时候,季凛正在看《简·爱》看得起劲,听到开门声,开心的扬起笑脸。
把郑漫吓了一大跳,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季凛开开心心的喊他:“你回来啦!”的时候,郑漫同步发出惊恐的质问:“你谁啊!在我房里干什么!”
然后。
季凛迷惑且带着一丝委屈:“?”
郑漫迷惑中夹杂着不敢置信的震惊:“?”
郑漫真的满头问号。
他拼尽全力才阻止了自己逃跑或者是拿吉他砸向坐在他书桌前这人的举动,深吸了一口气,难以启齿道:“季凛?”
季凛有些迷茫,和难过,灰心丧气的嗯了一声。
然后是持久的沉默。
郑漫沉默的看着他的脑袋。
季凛沉默的盯着书桌。
并且在郑漫的注视中,越来越心虚。
和羞耻。
以及尴尬。
他有些忍不住想拿点什么遮住自己的脑袋了。
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原计划是,他和郑漫相见,然后漫漫惊叹:“哇!你发型好酷哦!”
然后他酷酷的扬起头:“一般般啦。”
结果……
果然理想和现实天差地别。
季凛不安的挪了挪脚掌,咳了一声,故作镇定:“怎,怎么这么看我,因为我帅吗?”
郑漫实在是没忍住,嫌弃的吐出一句:“好土啊。”
季凛震惊的看向他,满眼的不可置信。
怎,怎么说话这么直白啊?
季凛的满心欢喜全都没了。
久别重逢的喜悦全都消失在了郑漫冷漠的话语间。
他胡乱丢下了一句我先回去吃饭了,就连忙夺门而出。
郑漫满眼复杂的看着他跑出去,走进屋,放在吉他,憋了一会,没憋住,趴在桌子上,扑哧笑出声。
而那边,季凛跑回家,无视他妈妈喊他的声音,郁郁不乐的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自己的造型。
越看越难受。
他甚至有些看不出来自己到底哪里抽了,竟然觉得这样好看。
季凛面无表情的望着镜子里的杀马特酷哥,心情沉重。
郑漫的“好土”两个字,在他脑袋里疯狂循环播放。
季凛有些不服,想跟自己讲这样明明就很酷,一点儿不土。
但是脑袋里忽然闪现出刚刚看到的郑漫的模样。
这一个暑假过去,郑漫看起来好像又长高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季凛这暑假看了太多黑不溜秋的小伙子,还是郑漫真的越来越白了,总之,季凛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简直觉得他白到发光。
白白净净的郑漫,背着吉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干净得像一朵莲花。
季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会有这么一个想法,但他第一感觉确实是这样。
比他前些日子在莲花池里看到的白色的莲花还要干净。
其实季凛不脏,他今早上才洗了头洗了澡的。
但是看到郑漫那个样子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丢脸。
觉得自己好像跟他比起来,看着就很……丢脸。
季凛缓缓吐了口气出来。
抓了抓自己二三十公分长的头发,有些发闷。
果然还是像漫漫那样,干净清爽的发型比较好吧。
自己这样可能……
漫漫觉得土也是应该的。
季凛垂头丧气。
又有些委屈。
那你觉得不好看,也不能说我土不是?
咱们都一两个月没见面了,见面不来个友情的大拥抱就算了,说我土算什么啊?
太不够兄弟了。
气。
季凛妈妈喊了他好几声,没人应。
于是走到了洗手间来找他。
就看到他对着镜子摸着自己的头发。
季凛妈妈:“……”
眼睛疼。
太伤眼了。
她忍住嫌弃,啧了一声:“行了行了,你在这对影自怜什么呢?晚上吃点什么?我去买菜。”
季凛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我刚刚去找漫漫了。”
季凛妈妈:“……”
她都不敢去想象郑漫看到这头型的心情。
她忍住吐槽的欲望,好奇的问道:“然后呢?”
季凛委屈瘪嘴:“他说我土。”
季凛妈妈点头,很有认同感:“漫漫说得没错。”
季凛幽幽的瞥了她一眼。
然后又看向镜子,朝自己酷酷的造型做了个最后的道别,然后兴致缺缺的开口:“随便吃什么吧,我先去理发店。”
季凛妈妈惊奇:“怎么着,这颜色不喜欢?你想再弄点颜色上去?来个五彩斑斓的黑?”
季凛听出她语气的嘲笑,愤愤的瞪她一眼:“我去剃掉!”
然后今天第二次夺门而出。
季凛妈妈在他身后哈哈直笑,还朝他喊道:“这么乖?怎么着,你妈我说的话没有漫漫说的有效呗?说声土你就受不了了?小伙子,你这心态不得行啊!”
季凛堵着耳朵,不想听,把她的笑声甩在后面,冲向理发店的方向。
他猛地推开离他家最近的那家理发店的门。
这会没客人,tony老师正在扫地,看见他,哟了一声:“这发型不错啊!”
季凛看了一眼tony老师那比他还爆炸的爆炸头,真实的被辣到了眼睛。
他有些迷惑的看了看:“老板呢?”
tony老师把地上的碎发扫进垃圾桶,顺口道:“你说我爹啊?他上个月被车撞了,手打着石膏呢,这不,我来替他。”
又笑嘻嘻的:“放心,我技术比我爸好多了,来吧小帅哥,要干啥?”
季凛坐下,将信将疑:“你技术真的很好?”
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又收回目光,严肃道:“我想弄个酷酷的,干净的发型。”
五彩斑斓的爆炸头tony老师迷惑:“你现在就很酷啊!”
季凛一脸冷漠,从镜子里看他:“很土。”
tony老师:“?”
他一时分辨不出这小孩到底是说他自己土,还是说tony本ny土。
但无论他说谁土,这都是对tony老师审美的质疑!是侮辱!
tony老师火气一上来,摁住他的脑袋,一顿剪吹推。
给推了个干净。
季凛的头发瞬间从二三十公分,变成了不到半公分。
整个就一劳改犯头。
tony老师哼笑了一声:“这样够酷不?”
季凛:“?”
作者有话要说:加了俩“、”隔开屏蔽词
说起来,“手、狗”又为啥是屏蔽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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