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漫载着一身破破烂烂任务装的花哥, 走到了杂货商边上, 然后敲字：到了。
花哥一动不动。
郑漫等了一会，点开他的装备一看, 还是红通通的。
郑漫疑惑：怎么不修装备？
疾风：呃……
疾风：怎么修？
郑漫：“……”
感到窒息。
见青山：点杂货商，然后就会自动修了。
疾风：好的。
又等了一会, 郑漫再次点开他的面板。
还是一片红。
见青山：？
见青山：还没点吗？
其实已经点了十几遍的季凛：“……”
他尴尬的回复：我点了, 但是好像没有用。
他想了想, 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是不是bug了？
郑漫：……
他不可置信。
怎么会修不了？
郑漫想了想, 打开百度就开始搜索。
完事, 回来：你是不是没下载插件？
季凛见他不回复自己了, 还以为人家被自己蠢得不想搭理了。
他尴尬得要命, 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担心再开口就让人更嫌弃了。
于是双手离开键盘, 从抽屉里拿了包辣条出来，正吃着，就看到这人回话了。
季凛迷茫：插件？
郑漫：“……”
行, 还真有人下游戏不下载插件的。
见青山：你先小退一下, 下载插件, 全都点上之后再重新上线。
疾风顿了一会。
发出另一个傻逼问题：小退是什么意思？
郑漫：……
窒息。
他耐着性子，又给人讲解什么是大退什么是小退。
之后花哥原地下线, 过了十来分钟，才回来。
季凛上线立刻点击杂货商。
……然后发现还是没有用。
他硬着头皮再次发问：那个，请问一下，我下载了, 但怎么还是没有用？
郑漫：“……”
他默默再次打开百度。
然后回来，自己试了一下之后，告诉花哥，让他点击懒人插件，自动修理，自动出售，之后再小退。
再次按要求操作完的季凛，上线，点击，哗啦一声，装备修理完了。
同时背包空了一大截。
季凛傻了。
他捡了一背包的毛发和兽牙什么的，怎么全没了？
有些想问，但强行忍住了。
跟见青山道谢。
郑漫回了一个猪头。
又跟他说，让他去找个师父。
“新手一个人玩的话，会比较难一些，找个师父，有人带着，会轻松很多，也会容易很多。”
季凛乖巧的回复，说好的谢谢。
然后就看到见青山退组，并忽然消失。
*****
郑漫是高二暑假开始玩剑三的。
入坑是因为剑三的同人曲《眉间雪》。
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在那玩。
做个新手任务，找NPC都找不到。
也气得无能狂怒，把游戏退了，好几天没再打开电脑过。
也说不清在气什么。
可能什么都有吧。
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无法控制。
简简单单玩个游戏，结果连新手任务都做得那么艰难。
气了一阵之后，又重新回来了。
然后就养成了一边开着游戏，一边开着百度的习惯。
他劝那个萌新找个师父，但其实他自己从来没拜师过。
倒也遇到过路过的好心人，看出他是新手，问过要不要拜师，郑漫全都拒绝了。
歌好听。
但歌里的场面，他不想再经历了。
师徒什么的，也算是一种契约。
有契约，就会有羁绊。
他无力去梳理那些羁绊。
作为一个佛系玩家，郑漫的日常就是茶馆大战矿车战场攻防，再时不时去摸两个宠物，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去散排竞技场，竞技场打得心累了，就随便找个团，进去蹭点工资。
倒是应付时间的好办法。
他今天本来是来花海摸一杠的。
次数用完了，也没摸到。
于是打开武学，在那调整奇穴，准备去竞技场擦一会地板。
调整完，关闭武学界面，就看到一个被鹿追着撵的花哥。
郑漫：“……”
他一开始，以为这人是在溜鹿玩。
毕竟这么无聊的人也不是没有。
然后看着那个鹿对着这人死命撞，撞得他一直在流血。
郑漫：“……”
他有些疑惑的点开看这人的面板。
然后就看到一片红。
郑漫：“……”
好久没看到，这么清新脱俗，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新手的小号了。
可能是出于见他可怜，郑漫便动手把鹿给杀了，顺便稍微给这小号指点了一下。
然后就离开了。
他去了成都，在天山碎冰谷擦了一会地板，就被打得心态崩了。
关上游戏，坐了一会，然后推开房门，出去。
郑风萚跟他朋友，正在客厅看柯南。
俩小孩在那嘻嘻哈哈的抢冰棒吃。
妈妈正在切西瓜，桌上还放着不少其他水果。
见郑漫出来，妈妈又问他：“这荔枝挺甜的，带点到学校去？”
爸爸嗐了一声：“你瞧你这操心劲，S市那么大一个城市，还能没有水果买？”
“荔枝能放久？等带到学校去了，估计也不好吃了，”爸爸朝郑漫笑，“你多带点钱过去，要吃什么就自己买，别舍不得。”
又数了一万块钱出来，递给郑漫：“钱你拿着，交学费。要是少了，再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条消息也行，我给你汇款。”
郑漫摇头：“不用了，我申请了助学贷款，学费不用担心。”
申请助学贷款这事，爸爸本来就不太同意，说家里又不缺钱，你申请这个干什么。
但他执意要申请，爸爸也只好随他去了。
他当然知道郑漫有助学贷款。
“但钱多了又不会咬人，”爸爸继续把钱往他手里塞，“拿着，当生活费也行。”
郑漫还是没收，把钱推了回去，往冰箱走去：“真的不用，生活费我也有，奖学金和暑假工，挣了不少，够用了。”
妈妈在那笑：“看见没？孩子长大了，不要你的臭钱。”
爸爸也笑了：“钱这东西，再臭，我闻着都是香的。”
他见郑漫怎么也不肯收，只好作罢。
又问郑漫，说给他直接汇款？
“拿着现金确实也不方便，现在支付都是用的微信了，我给你微信转点钱吧。S市消费水平高，别舍不得花钱。”
再次被拒绝。
郑漫从冰箱里拿出冰可乐，就往卧室走。
边走边摇头：“不用了，你钱自己留着吧。”
留下爸爸在那望着他房门，发愣。
又转头朝妈妈笑道：“这孩子。”
“没事，他想独立是好事，早点有这种意识，也省得将来出了社会，还依靠家里，啃老。”妈妈倒是很想得开。
她劝爸爸道：“反正到时候隔段时间就给他打个电话嘛，要是没钱了，再给他转钱也不是搞不赢。你怕还是我们那个年代，给外地的人寄钱，还得走邮政，弄个好多天啊？你手指一点就能转过去，他收了就能用，愁这个干什么。”
爸爸叹气：“我这不是怕他手里没钱，舍不得用，太节省了嘛。”
爸爸说着，心有余悸：“S市可是大城市，消费水平也高，漫漫到时候弄得太寒酸了，我怕别人瞧不起他。”
“啊，那是，”妈妈翻了个白眼，“会因为别人没钱，而瞧不起人的，这种人也值得交往？理这种人干什么？”
爸爸啧了一声：“跟你个妇道人家说不清楚。一个人他活在社会上，哪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的？你管他这人是不是值得深交，也不要给他瞧不起自己的机会嘛。”
妈妈撇嘴：“就你懂。人民币还有人不喜欢呢，别人瞧不起就瞧不起呗，他瞧不起我们漫漫，我们漫漫还瞧不起他呢。”
说着妈妈又不由得得意起来：“咱们漫漫，长得好看，学习又好，人又乖巧，谁见了不喜欢？我看你就是杞人忧天。”
爸爸也乐了：“那倒是。”
俩人说着，又听见客厅里头，郑风萚跟他朋友争了起来。
好像是为了争论到底是小兰和柯南更配，还是小哀。
争得面红耳赤。
爸爸从餐厅走出来，喝止郑风萚：“吵什么呢！”
他不满：“放了假在家也不好好看书，就知道看电视。”
瞥了一眼电视，更是烦躁：“几岁了，还在这看动画片。”
说着直接把电视关了。
郑风萚愣住了，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要掉不掉的。
爸爸还在那训斥他：“你知道你这次考试考的什么成绩吗？啊？你们老师在路上碰到我，都在那跟我讲，说你哥明明很聪明，怎么你就回回是吊车尾。”
爸爸把手里的遥控器一摔，瞪他：“你是属秤砣的？老子的面子都让你给我丢光了！”
郑风萚被他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朋友在一旁，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郑风萚又是委屈，又是难堪。
爸爸却仿佛全无察觉，朝他继续吼：“你要是有你哥一半听话，我多活十几年！”
又烦躁的指了指房间，朝他道：“回屋写作业去！别一天到晚只知道看电视，你自己没出息就算了，别吵到你哥，他还在房里用功读书呢！”
郑风萚咬着牙，忍着眼泪，朝他爸反驳：“他明明在房里玩游戏！我都听到游戏声了！”
“你哥玩游戏也比你强！”爸爸嗤笑，“你要是能有你哥出息，别说你只是玩会游戏了，你一天到晚躺在游戏里，你看我说不说你？没那个能耐就别跟你哥比较！”
郑风萚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抹了把眼泪，哭着冲进了房间，啪的一声关上房门，反锁了。
爸爸还在门外朝他吼，说他胆子肥了，敢朝着老子发脾气。
郑漫把耳麦的声音调大，将声音隔绝在他的世界以外。
他窝在椅子里面，拧开可乐，喝了一口。
然后感受着气泡在嘴里炸裂开。
半晌，咽下去。
他看着窗外，有鸟儿在窗台蹦跶。
耳麦里是亚当的《The Saltwater Room》，郑漫跟着旋律在那哼着。
“if this is what I call home ，why does it feel so alone？”
他轻轻的打开抽屉，拿出季凛之前送他的运动手表。
看了一会，又放了回去。
然后合上眼睛。
“so tell me darling ，do you wish we\'d fall in lo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