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把他妈妈从黑名单放出来之后，也没有接到妈妈的消息。
过了一晚上, 他才小心翼翼的发了个消息过去。
“对不起。”
但依然没有回复。
他下午便过来了S大, 两人刚吃过晚饭, 正在学校散步。
郑漫垂着眼：“阿姨应该是知道了。”
季凛有些茫然：“啊？”
郑漫叹气：“我说，我们的事，阿姨应该知道了。”
季凛还有些紧张：“我没跟妈妈说是你……”
但阿姨也不傻啊。
先是郑漫放假不回家，然后季凛去看了郑漫, 之后忽然就出柜, 拉黑。
而最能证明阿姨知道了的一点，就是郑漫没有接到阿姨的电话或者消息。
这段时间，爸爸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 也只字不提季凛。
之前听到妈妈在电话里哭着问他，他能不能改一改的时候，郑漫还有些不解。
以为是说改一改他的性格。
这样看来，妈妈应该是知道了。
想要他改变的, 是性取向。
他长吐了一口气，有些郁闷：“大人们肯定闹矛盾了吧？”
季凛不言不语, 悄悄的收紧了握住他的手。
郑漫转过脑袋看他：“后悔吗？”
路灯下的少年, 眼神清澈的看过来。
笑得很勉强，眼里有隐隐的不安。
季凛只感觉一阵心酸：“我在。”
郑漫牵引着他，走到花坛旁坐下，倚靠着大树，看着天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夜空中的星星几乎消匿。
难以辨出踪影。
郑漫就这么仰着头, 喃喃道：“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季凛无法回答。
只将牵着的手松开。
郑漫愣了一下，还来不及失落。
那大手又落在他头顶。
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将他的肩头搂过来，把人摁进自己怀里。
郑漫倚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呼吸声。
季凛声音轻不可闻：“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会雨过天晴，出现彩虹。
*****
周雅的生日这天，一群人被顾江河拉着过来玩密室逃脱。
道具还挺逼真。
把季凛吓了个脸煞白。
郑漫实在是好笑，问他：“害怕？”
季凛结结巴巴，嘴硬：“我怕、怕什么？不就是僵尸吗？我……”
话还没说完，镜子里的他忽然动了一下。
季凛：“啊啊啊啊！！！”
连忙护住郑漫往后退。
郑漫憋笑憋得脸都快抽筋了。
季凛叫苦连天：“不是，顾哥怎么想的啊？雅哥生日就带他过来，专门吓唬他吗？”
郑漫忍笑：“看起来好像你比较怕啊。”
周雅看着还挺正常的。
季凛嘴硬：“我这不是怕！我这……这叫做配合！”
然后瞥了一眼周雅那边。
他都跳到顾江河怀里去了。
季凛傻眼，指着周雅，朝郑漫道：“这叫不怕？”
周雅一边嚎叫，一边捶着顾江河，哇哇叫。
顾江河倒是一脸得逞的模样。
郑漫：“噗。”
他笑着问季凛：“要不你也跳我怀里来？”
季凛：“？”
他生气：“说了我不怕！”
又哼哼唧唧：“你要是怕的话，可以来凛哥哥怀里。”
郑漫笑死。
他使坏心眼，在季凛蹲下，正在那搜寻着线索的时候，忽然喊他。
季凛转过脑袋，抬起头看他：“怎么？”
郑漫严肃的看着他：“你身下，有两个影子。”
季凛：“！！！”
他吓得六神无主，还强撑着：“别闹，哪有这回事，我跟你讲，我一点也不怕。”
郑漫惊讶：“那个多出来的影子动了！”
季凛：“哇啊啊啊！！！”
叫着就要扑到郑漫怀里来。
郑漫笑得肚子痛，躲开了。
扑了个空的季凛：QAQ
委屈。
他看着季凛实在是可怜，笑着安慰他，说没事没事，其实我也很怕。
季凛撇嘴。
是吗。
完全看不出来。
骗谁呢。
一场密室逃脱下来，周雅吓了个三魂没了七魄。
以至于最后顾江河找到钥匙，打开秘宝，拿出里头的戒指时，周雅都是先踹了他一脚，说下次再吓唬他，就要跟他绝交，之后才哭着笑着把戒指戴上。
季凛十分眼红。
郑漫看了看，犹豫，小声问他：“你也踹我一脚？”
季凛：“……”
他无奈的笑：“然后我自己心疼死？”
一趟密室，八个人。
三对情侣。
还有两个单身狗。
王堃和陈千表示，狗粮吃得很饱。
并且表示顾江河心真的黑。
这密室也太吓人了。
为了吃我们雅哥豆腐，这手段，真的无奇不用。
可群众们是无辜的啊！
没把我们给吓死！
赵雷闻言，点头。
众人：？
周雅疑惑：“你点什么头？”
赵雷更疑惑：“我也被吓到了啊。”
众人：？
hello？
全场最淡定的，说自己也被吓到了？
没感觉出来啊！
孙毅均沉思：“手确实凉了一点。”
就很绝。
从密室出来，是晚上十一点了。
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下雪了。
这会道路上覆盖了白茫茫的一片。
雪花从天空中飘落，纷纷扬扬的。
街边小摊，麻辣烫冒着热气，腾在空中。
在室内的时候还不觉得，出来就感受到了凉意。
再加上时间也晚了，困乏得很。
郑漫打了个呵欠，吸进了寒气，感觉鼻子痒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季凛连忙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摊开，披在他肩上。
两人本来是戴的情侣围巾。
这下两条围巾都到了郑漫一人身上。
郑漫转过头，笑着小声问他：“你自己脖子不冷？”
季凛：“不冷。”
话没说完，雪花落进他的脖子，融化。
季凛当即就打了个喷嚏。
郑漫好笑，把那条围巾重新搭回他的脖子上：“你可别给自己冻感冒了。”
季凛啧了一声，不满：“这老天爷怎么拆我台呢？”
郑漫笑得眼角都皱起来了。
两人跟个二傻子似的，在那直乐。
顾江河听到动静，偏头看了他们全程行为，之后又转过来看周雅：“冷吗雅哥？”
雅哥面无表情：“冷。”
然后朝他冷漠道：“怎么，你也有围巾取下来，给我当披肩？”
顾江河当然并没有围巾。
不但没有围巾。
棉袄里面还穿着一件背心。
单薄得很。
雅哥出门之前就让他多穿点，说你一把年纪了，小心冻出个好歹。
顾江河一听，不满了。
说自个儿多年轻啊，多健壮啊。
一把年纪？可笑。
他昂首抬胸，说自己是年轻小伙子。
然后成为了八人中间，穿得最少的一个。
没得围巾的顾江河，嘿嘿一笑，朝周雅道：“那你把手揣兜里。”
孙毅均笑了。
周雅又好气又好笑，笑骂了他一句，就要揍他。
顾江河往旁边一躲，避开他的动作，抓着他的手，笑道：“我是说放我兜里！放我兜里行不雅哥？”
这还有什么不行的，当然行。
季凛有样学样，把郑漫的手也揣自己兜里了，严肃道：“我兜里比较暖。”
一份喜气洋洋。
孙毅均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向赵雷。
赵雷：“……”
他不得不出口提醒：“我衣服没有兜。”
揣裤兜的话，那就更不得行了。
像个什么样？
孙毅均撇嘴。
然后往他面前一站，强行把他的胳膊拉着，环住自己：“那咱们这么走，不能输！”
另外两条单身狗：？
王堃和陈千，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把棉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束紧帽子，把手揣进自己的兜里。
不就是兜？
不就是温暖？
跟谁稀罕似的，切！
周雅的生日过后，很快又是郑漫生日。
生日当天，季凛找顾江河借了车，去接郑漫。
还装神弄鬼的让他把眼睛蒙上。
郑漫好笑：“那我要是不呢？”
季凛：QAQ
他小声哀求：“蒙一下嘛，我想给你个惊喜。”
最后还是蒙上了。
郑漫在心里猜测着季凛到底是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下了车，又扶着他进电梯。
郑漫又无奈又好笑：“你不怕别人以为你是在绑架我吗？”
季凛理直气壮：“我最多看起来像扶盲人上楼的好心人好吗！哪有这么帅的绑架犯？”
两人嘻嘻哈哈笑着，上了楼。
走过拐角，然后停住。
季凛让他等一等，开始掏腰包，找钥匙。
郑漫：“？”
他有些疑惑：“你把我带哪里来了？酒店吗？”
季凛老脸一红，连声嚷嚷：“你这人！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郑漫挑眉含笑：“我以为你要把自己当成生日礼物送给我呢。”
季凛噎住。
小声哼唧：“那你要不要？”
“还真是啊？”郑漫憋笑，“这礼物是不是也太露骨了？”
季凛一手拧开门把手，一手握住他的手，小声道：“礼物当然不是我了，怎么能把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当做礼物送给你？”
郑漫指尖颤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本来就是我的？”
季凛左右看了看，没忍住，凑过来，悄悄亲了他一下，小声道：“一直就是你的。”
然后一把推开门，朝他柔声道：“好了，可以把蒙眼布拿下来了。”
郑漫拉下眼前的布料，还没来得及看向面前，就感觉自己手心被季凛放了什么。
硬质的物什，本来是冰凉的，却被人为的捂出了热度。
郑漫惊讶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是一枚钥匙。
他笑着抬头朝季凛道：“我还以为你要学顾哥，也在生日当天向人求婚呢。”
季凛红着耳朵，眼神闪躲，咳了一声：“原本是有这个想法的，但钱不够了。”
郑漫有些茫然。
钱不够？
他这才看向自己身前。
是一个套间。
郑漫脑袋瞬时空了一下。
季凛牵着他，把他拉进来，有些紧张的朝他道：“是复式的小公寓，不大，只有五十平米。”
和漫漫在一起的当天，他就兴起了这个念头。
这些年存下来的零花钱，奖学金，加在一块，零零散散的也有三万多。
他这些天，找了好多中介，看了好多房子，才决定租下这一间。
房子不大，租金不少。
加上物业费七七八八的，一个月得有三四千。
他是咬牙租下来的，之后又找着机会，就来整理。
家具家电是现成的，但生活物品还是得自己买。
等彻底折腾好，季凛几乎是一穷二白了。
好在找到了兼职。
私人培训机构，给初中的小孩补课，一对一辅导。
这本来是赵雷给周雅找的工作。
周雅现在不准备继续找兼职了，搁家里催顾江河码字，跟他斗智斗勇，都够折腾的了。
而且也没有非要兼职的必要。
恰好得知季凛囊中羞涩，就把这机会让给了季凛。
季凛去参加了笔试和面试，前天才刚刚签了合同。
工资是按日结的，签合同当日，季凛就听到校长给他讲，说如果有同学要找兼职，也可以推荐过来。
还正缺员。
孙毅均跟他同天签的合同，闻言连忙喊他，说问问漫漫啊。
于是季凛出了大厦，就开开心心的去找了郑漫。
郑漫犹豫了一下，说肯德基的兼职，他答应了老板，还得再做上一些时日。
不过这也不着急。
郑漫走进室内，有些鼻酸。
忍了忍，笑着问季凛：“上班第二天就请假，不担心被老板记住吗？”
季凛老老实实的：“其实是有点担心的。”
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从房子租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想带郑漫来看看。
想知道他喜不喜欢。
诚惶诚恐的。
硬是憋到了生日这一天，他才把惊喜展示出来。
季凛小声问他：“喜欢吗？”
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
窗台上的多肉鲜翠欲滴。
季凛认真的看着他，小心翼翼。
风吹动窗纱和衣摆，郑漫捏着手里的布，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心里的小鹿不要撞得那么猛烈。
但无济于事。
他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季凛的脖子，将他勾下来。
唇齿相触间，他的话语破碎得像一场梦：“喜欢。”
太喜欢了。
喜欢得甚至开始害怕这是一场梦。
那些他羡慕过的，竟然会降临在他身上。
是梦吗？
如果是梦，千万别醒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