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2-10-28 13:37:50 字数：5100

　夜深了，茯苓却来到了灵堂。看着躺在棺椁中的常心，茯苓不禁老泪纵横，“心儿，你是我一手带大的，虽然并无血缘关系，但我却仍时常因为对你的疏于照顾而感到自己像个不称职的母亲。你先走了，却留下我这个对你满怀歉疚的人活在世上，心儿。。。。。。你永远是我的孩子！告诉我，你真的是自杀的吗？”

茯苓想起了来之前与念影的一番对话。

“叶姑娘走后，天成便没有再对师父笑过。也许师父知道天成在怪他，师父的心中也一直很难过。虽然师父他在我们面前总是表现得很坚强，但我知道，其实师父心里也很不好受。。。。。。我有好几次。。。。。。看见师父在深深地叹息。。。。。。”念影想起师父，不禁眼眶又红了起来，“不过师父一直在用忙碌排遣着自己的烦忧，师父一直在不停地研究发明各种新药，我想师父应该可以忘掉这件事的。可是没想到近半年前，师父忽然变得格外忧郁起来，研究也停下了，每天神情恍惚，就这样。。。。。。一个月前，师父忽然割腕自杀了。。。。。。”

“什么？！心儿他，你师父是自杀的？！”茯苓大吃一惊！原来虽然早就收到了念影与天成散布出来的消息，但因为路程太远，她与唐宁和乔灵之夫妇也不过是今天刚刚赶到而已。

“嗯。。。。。。”念影含着泪点点头，“我和天成也感到很突然，所以我们马上用‘凝脂散’把师父的遗体保存好，并向江湖发布师父病逝的消息。我们一直在等师祖您回来。虽然天成说门主自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以师父这半年来的表现来看，师父的自尽其实也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我，还是不能相信，师父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们。。。。。。师祖，您相信师父会自尽吗？”

“不，心儿他是决不会自杀的！”茯苓心中暗道，“我将心儿从小带到大，我了解他的性格！无论前途多么黯淡，他也总是会看到一丝希望，他不是那种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人！而且，他也应该知道，那件事不是他的错！”

“师祖！”念影喊道。

“啊！”茯苓回过神来，“你继续说下去，念影。。。。。。”

“虽然不愿意相信，”念影低下头，“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好了，我知道了，”茯苓平静地说道，“念影，很晚了，你先睡吧，明日你师父就该火化了。。。。。。”

“嗯。。。。。。师祖您也早点睡吧，知道您为他伤心，师父在天之灵也不会心安的。。。。。。”念影也道。

“嗯。。。。。。”茯苓口中答应着，人却走向了灵堂。。。。。。

“心儿，告诉我吧。。。。。。”茯苓擦干泪，拿出一瓶药水，滴了一滴在常心的手心中，药水很快渗了进去，常心的手中立时出现了一块白斑！

“什么？！真的是。。。。。。”茯苓震惊了！随即充满她大脑的全是心痛与愤怒！

“没错！”一个声音传来，“姑奶奶你没料错，的确是‘紫郁销魂散’。。。。。。”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是天成！

“是你干的？！”茯苓心痛不已！

“是我。。。。。。”天成走了过去，跪在了常心的棺椁前，“我是来向您忏悔的，师父。。。。。。对不起。。。。。。”天成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会是你。。。。。。”茯苓太伤心了——凭她与唐家的交情，她实在不愿意看到师弟唯一的孙子就这样因弑师而被处死！不仅断绝了乔、唐两家唯一的血脉，更是让他遗臭万年！茯苓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太复杂了——耽误了唐宁的终身已经让她对唐家有着一份深深的歉疚，而且乔天成还是那么疼爱自己，对自己有着养育之恩的师父乔傲的重孙，也是师弟乔灵之的唯一血脉，若是让她以门规来处置天成，她如何下得了手。。。。。。

茯苓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她转过身去，“你起来吧。。。。。。我不愿在这里杀你。。。。。。跟我来！”

茯苓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外，向山上走去，天成木然地跟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到了山上，茯苓终于忍不住吼出声来！

天成跪了下来，沉默不语。

“是因为银桥的事吗？”茯苓流着泪问着天成，“你明知道那不是你师父的错啊！是银桥自己跑了出去，你师父当时不是还为了救她而一直不眠不休地为她煎药、运功吗？！”

“可他最终没有守住小叶子！”天成吼了起来，“因为他。。。。。。我永远地失去了小叶子。。。。。。”

“什么？！”茯苓感到糊涂了，“银桥不是没有死吗？你刚才不是亲眼见到了吗？为什么你说你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她？！”

“都晚了不是吗。。。。。。”天成失神地落泪了，“我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而小叶子却。。。。。。”想起自己刚醒来，就听到银桥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地宣布‘添哥哥才是我的未婚夫。。。。。。’时，自己胸口的痛，一想到这个，天成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姑奶奶。。。。。。你杀了我吧！”

“什么。。。。。。”茯苓心痛了，“傻孩子，你为什么现在才想起后悔呢。。。。。。”

“不要多说了，姑奶奶！”天成目无表情，“快点动手吧！不然的话。。。。。。我会。。。。。。一错再错的。。。。。。”

“傻孩子。。。。。。”茯苓摇摇头，“你是为了银桥才害死你师父的，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爱银桥的话，最不能杀的人。。。。。。就是你师父！”

“什么？为什么？！”天成抬起头。

“我们白起门的门规之一就是上任门主卸任之后，要在适当的时机把自己所有的功力都传给下任门主，但是这个规矩只有门主才知道。所以我们白起门成立一千多年来，历位门主的功力除了在十九任门主白樱那个时候断过一次之外，接下来的几百年都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而你师父身上就有着我们白起门历代门主几百年的深厚功力。银桥身中的‘玄冥神掌’寒毒也并非无药可救。。。。。。”茯苓叹息着。

天成也开始明白茯苓想说什么了，他的脸因愤怒而开始扭曲了。。。。。。

“如果你师父愿意把所有的功力一次性全传给银桥的话，银桥身上的寒毒是完全可以彻底清除的。。。。。。”

天成已经站了起来，他的眼睛已经开始露出了杀意。

“天成啊。。。。。。”茯苓看着天成，“你杀死了这世上唯一能治好银桥的人，等于亲手杀死了你最心爱的小叶子啊。。。。。。”

“住口！”天成眼中喷出了怒火，一柄短刀刺入了茯苓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到今时今日才告诉我这件事？！你是存心折磨我，让我死也不安心吗？！这才是你对我做出的最大惩罚吗？！”

“不。。。。。。”茯苓竟然笑了，她捂住伤口，瘫坐到了地上，“对不起，天成。。。。。。姑奶奶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你杀我。。。。。。”

“什么？！”天成呆住了，手中的短刀也掉在了地上。

“天成。。。。。。这柄刀。。。。。。是你准备在你师父面前。。。。。。自裁。。。。。。用的吧。。。。。。”茯苓艰难地站起来，看着流流满面的天成，“对不起，天成。。。。。。当我知道凶手。。。。。。是你之后，我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对你下杀手，可是我。。。。。。却也无法过得了。。。。。。自己那一关，我只好。。。。。。把责任转嫁给你。。。。。。”

“姑奶奶。。。。。。”天成又伤心又愤怒，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对不起。。。。。。天成。。。。。。原谅。。。。。。姑奶奶的自私。。。。。。”茯苓的心被内疚占据着，“我这一生。。。。。。为了一段莫名其妙的感情。。。。。。伤害了太多的人。。。。。。你与银桥的悲剧，也可以说。。。。。。是我一手造成的。。。。。。如果我。。。。。。能走出那段感情，不再躲在树林里隐居。。。。。。接过师父的担子，为白起门连接与外界的通讯，让你。。。。。。早点知道银桥。。。。。。还活着，你就。。。。。。不会犯下这样不可饶恕的罪孽了，可是我。。。。。。也无法控制自己。。。。。。为了感情。。。。。。而不惜放弃一切。。。。。。这。。。。。。也许就是。。。。。。我们白起门人。。。。。。最大的悲哀吧。。。。。。”茯苓靠在了树上，“天成，对不起。。。。。。在我临死前。。。。。。还要这样地伤害你。。。。。。我。。。。。。不配做你的师祖。。。。。。你能。。。。。。成全我。。。。。。吗。。。。。。”

“当然可以！”天成的表情变了，眼中流露出一种白起门人中从未有过的邪恶眼神，“砰！”地一声，茯苓已被双掌击倒！茯苓口吐鲜血，瞪大了双眼，“为什么？！天成。。。。。。你为什么要用少林寺的。。。。。。‘金刚般若掌’。。。。。。杀我？难道。。。。。。难道你又有了。。。。。。什么阴谋。。。。。。？”

“师祖，”天成甚至改变了称呼，邪恶地笑着蹲了下来，“这您就不用管了，我完成了你的心愿，你就安息吧！”

“不。。。。。。”茯苓挣扎着，“天成。。。。。。你收手吧。。。。。。杀了我之后。。。。。。就不会再有人知道真相，你可以。。。。。。重新做人的。。。。。。你别错过。。。。。。这个机会啊。。。。。。别再心存怨念了。。。。。。天成。。。。。。你真的不能一错再错啊。。。。。。不然。。。。。。不会有人再给你一次机会了。。。。。。天成。。。。。。”

“您不用白费唇舌了，师祖。。。。。。”天成抱起茯苓，向山下走去。。。。。。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回头了。。。。。。”天成的心中其实充满了悲哀啊。。。。。。

很快，天就破晓了。。。。。。

“师祖，我给您送早膳来了，”念影端着早点，敲敲门，没有回应，“我进来啦，师祖！”

“师祖？！”念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手中的早点也全掉到了地上，“师祖！”

听到声音，众人纷纷赶了过来！

“什么？！”只见茯苓满身鲜血，双手被放在胸前，就这样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茯苓！”

“师祖！”

“姑奶奶！”

“白婆婆！”众人都涌了上来，唐宁尤其冲在了最前面！

唐倩用手摸了摸茯苓的脖子，“还有很微弱的气息，我们三个快给她运功！”

“嗯！”唐宁、乔灵之也赶忙坐到了床上，三人为茯苓运起功来。

“什么？！”天成有点心虚了，“姑奶奶她会醒过来吗。。。。。。”

“唐宁。。。。。。”

“茯苓，你终于醒了！”唐宁早已经泪流满面了，“你别动也别说话，我们一定会救活你的！”

“不。。。。。。唐宁。。。。。。我不行了。。。。。。”茯苓艰难地向唐宁伸出手，“你们。。。。。。别浪费。。。。。。功力了。。。。。。唐宁。。。。。。我想跟你说几句话。。。。。。行吗。。。。。。”

“行！当然行！”唐宁忙抓住了茯苓的手，虽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了，可眼泪仍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理会众人的目光肆意地往下掉，唐倩与乔灵之也只好含泪下了床，默默地守在了一边。

“唐宁。。。。。。对不起。。。。。。”茯苓第一次躺在了唐宁的怀里，“我这一生。。。。。。伤害了太多人。。。。。。唯一让我有机会说对不起的。。。。。。可能。。。。。。也只有你了。。。。。。”

“茯苓，你别这么说。。。。。。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唐宁已不能自制了，“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不。。。。。。我现在能说的。。。。。。也只有对你。。。。。。无尽的抱歉了。。。。。。”茯苓眼看越来越虚弱了，“唐宁。。。。。。对不起。。。。。。对不起。。。。。。可我。。。。。。还有最后的。。。。。。一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你说，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唐宁已经痛苦得无法自拔了，见此情景，在场的都落泪了。。。。。。

“我死后。。。。。。请将我。。。。。。葬在师父旁边。。。。。。”茯苓也落泪了，“除了你。。。。。。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老人家了。。。。。。我不要。。。。。。再打扰阿影他们。。。。。。生前，我没为师父。。。。。。做过任何事。。。。。。死后。。。。。。就让我去陪着他。。。。。。侍奉他老人家吧。。。。。。”

“茯苓，你不会死的！”乔灵之也哭了，“爹他老人家也不希望这么早就在那里见到你，他一定会保佑你的！”

“灵之。。。。。。别说傻话了。。。。。。”茯苓凄苦地笑了笑，“唐宁。。。。。。这一生。。。。。。我负了你。。。。。。可是来生。。。。。。我也不能。。。。。。对你做出。。。。。。任何承诺。。。。。。你能。。。。。。原谅我吗。。。。。。”

“不！不要。。。。。。这么说。。。。。。”唐宁已经泣不成声了。

“茯苓，告诉我们，这究竟是谁干的？！”唐倩咬牙切齿，恨不得能揪出凶手碎尸万段！

“是。。。。。。”茯苓看了看天成，天成惊恐地躲过了茯苓的目光。

“是。。。。。。”茯苓的手垂了下去。。。。。。

“茯苓！”

“师祖！”

“姑奶奶！”

“白婆婆！”

众人皆失声痛哭起来。

“茯苓！”唐宁将茯苓紧紧搂在怀中，“你不是答应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吗？为什么要不守信用一个人先走！”

“哥。。。。。。”唐倩边哭边看着唐宁。

唐宁缓缓地将茯苓放下平躺在床上，“茯苓，你不守信用，我不会的。。。。。。”

说着，唐宁举起手掌，对准自己的天灵盖猛地就是一击，倒在了茯苓身上。

“哥！”

“唐爷爷！”

众人都惊呆了，乔灵之忙扶起唐宁，摸摸颈部，“他。。。。。。也去了。。。。。。”

“哥！”唐倩抱着唐宁的尸体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