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我的猜测错了,但从尊上的举动来看,他似乎也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宫晓羽问。
冉乐笛道:“你想,紫藤只是一株长了几百年的紫藤花所化,为何她一出生毫无修为就有仙身,而且年龄和心智皆已成熟,我曾经去天机阁查过,这种情况曾经出现在一位上神的身上过,称为灵体。又为何紫藤不出生在别的地方,偏偏出生在小若前身曾经修炼过的广寒宫?而且一出生就被王母娘娘看中派去了白虎宫,我曾拜访过娘娘,苦苦肯求她也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我想这其中必有蹊跷。”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冉乐笛眸光深沉,“紫藤与小若的相貌并不是相像而已,而是一模一样,这仅仅是个巧合吗?”
宫晓羽点头道:“这么说来,我也有点感觉,一开始见到紫藤便有种想和她亲近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她的长相,而是觉得和她在一起很安心,很熟悉,就好像回到了曾经我们在九华山上时的情形。但为何她不认识我们了,看样子,并不像是装的。”
冉乐笛赞同道:“的确,紫藤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是和神女长相一样的紫藤花仙而已。”
“乐笛,你比我回天庭早,你还记不记得五百年前小若和天帝争吵时的情景?”
冉乐笛回忆道:“我记得那时小若在凡间经历了情难却后,返回天庭成神。成神之后便记起了以往的所有事,包括她所经历的德相报、涅盘生、情难却、福泽恩四劫……”
五百年前,当夜若惜飞升成神后,想起了原予瑕为了她经过她的情难却让她服下了忘魂草,更记得他为了不让她看到他的涅盘生而选择让她先他一步成神,自己却在下界经历涅盘生之苦。
还未去引神台记录户籍,夜若惜便直接去了天庭大殿,求天帝放过原予瑕。
原本,夜若惜以徒弟的名义为师傅求情本是天经地义,可坏就坏在她性格太过耿直刚强,言辞激烈之中暗示着天帝盲目听信煞星陷害之言,让忠臣贻受冤屈,以神君之身被贬下凡间,何等羞辱。
明里是怒责煞星,可天帝也是精明之人,如何听不出夜若惜的怨责之言,当着这么多仙官神将的面,竟说他不识忠奸,把天帝气得大发雷霆。天帝一发怒,周遭神仙也开始顺着天帝,落井下石起来,这个说她不知好歹,那个说她目无天地,更有甚者八卦了一句世风日下,竟将乱伦之恋从地下搬到了天上。
这一句不说倒好,一说起来就像是一根导火索,惹得所有神仙都恨不得成为这重大八卦中的一份子,各抒己见,纷纷斥责夜若惜罔顾伦常,背德犯上,身为神女仍如此眷恋凡尘,侮辱自己的师尊。
天帝对于原予瑕和夜若惜这对师徒恋本有耳闻,但碍着两人都是拯救苍生的功臣,而且现在都修炼有成,位列神籍,便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往不就,料想成神之后二人便不会再生孽想。却没想到今日夜若惜刚刚成神便为了原予瑕与他唱了这么一出,本是好心放他们一马,可夜若惜不但不领情,还当众挑战他天帝的权威,真是让天帝气从中来!
新罪旧罪一并算!天帝丝毫未顾及她刚刚成神,便让她服下锁神水,锁住了她的神力,幽禁在白虎宫,何时认错何时放出!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百年过去了,原予瑕历劫回到九重天,白虎宫没有动静。
两百年过去,依旧没有动静。
直到五百年过去,依旧不见白虎宫主人走出宫中,而这时便多出了一个与白虎神女长相酷似的紫藤花仙。
冉乐笛娓娓道来,最后凝眉,“没有人知道这五百年间白虎宫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么说,问题就出现在白虎宫中。”宫晓羽惊道,“那我们就去白虎宫一探究竟!”
冉乐笛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没想到吗?不只是我,尊上也想到了。但白虎宫前笼罩着一层神障,无法通过。”
“连你和尊上也不行?”宫晓羽泄气道:“小若何时练得这身好本事,竟能结界你和尊上都破不了的神障?”
“所以,现在只能从紫藤身上找线索!”
宫晓羽一拍脑袋,“怪不得尊上要将紫藤留在摘星阁,他也想从紫藤身上找到原因!”
冉乐笛眯起眼睛远望着摘星阁方向,“可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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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
看着原予瑕微有不悦的眼神,紫藤连忙改口:“师傅!”
“嗯。”
“师傅……乃神尊,亦有神身神骨,为何还要紫藤学习这烹饪之术一日三餐啊?”紫藤一边忙乎着焖饭做菜一边问道,其间舀了一勺汤汁,放在嘴边抿了一口,厌恶地吐了出来,面相难看地伸着舌头。
“怎么,咸了?”原予瑕问。
紫藤悲壮地点点头。
原予瑕嘴角不禁弯了弯,温和地自言自语:“还是老样子。”说着,走到紫藤身边,挽起袖子,竟拿过一只铲子,炒起菜来。
“师傅?!”
大概是没见过飘渺出尘的原予瑕竟然也有拿起菜铲子炒菜的样子,紫藤嘴张得下巴快要掉下来。
原予瑕认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神情自若,姿态极其优美,三下两下就炒好一桌子的菜。
“哇——!”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紫藤不由得吞咽了下口水,心道,不愧是尊上,做什么都是这么的出色啊!
“快吃吧。”笑看向紫藤,原予瑕为她夹了根芦笋,放在她的碗中,眼中洋溢着温暖的笑意。
“嗯!”紫藤幸福地边嚼边应。
“天上的环境比不了凡间,原料也不如凡间的地道,没有烟火之地炒出的菜也平淡无味了许多。待他日我带你去凡间走走,想必你定会喜欢。”原予瑕悠悠道。
“师傅要带我去凡间玩?!”紫藤兴奋起来。早就听冉乐笛和宫晓羽说过凡间好玩,却从未有资格下凡去,如今尊上竟然要带她去凡间游玩,激动之情不能自已啊!
“嗯。不过在那之前,你要把厨艺练好,下一次为师就不出手了。”
“好的!谢师傅!”
晚饭过后,原予瑕拿起书回去书房,留下紫藤一个人喜滋滋地臆想着下凡之后的美事,丝毫没有注意到暗处一双嫉妒的眼睛正狠狠地看着她。
不日之后,紫藤真的练好厨艺了,原予瑕也真的带她下凡去了。
二人一白一紫,扮作师徒,行走于江湖民间,更游遍名山大川,一路上的所遇所识,皆让紫藤一会儿惊一会儿喜。也随凡人习了诸多民间的习惯,让紫藤变得越来越喜欢人间的生活。
二人途中经过溪水镇,看见一座庙宇,便想进去歇歇脚。一踏进门,看见一个老妇人叩拜在一尊铜像面前啼哭着。
“叶神医,我儿子因为没钱耽误了看病归天了,如果要是你在世的话一定会救他的!现在只剩下我老婆子一人,让我如何是好啊!!”
“叶神医啊,听说你升了天当了神仙,如今我老婆子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在天之灵能够照看一下我的孩子,这些纸钱和元宝是我用所有的钱买的,希望能够送到我的孩子那里去。”语罢,边哭边颤微微地烧起了纸钱。
“师傅,这是不是就是人间所说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啊?”紫藤伤感地说道,“老天对他们真是残酷啊!”
原予瑕点点头,随即走到老妇人身边,轻声道:“这位婆婆,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令郎生前施善积德,他的德行已经感动天地,所以天帝令他及早登天,享受极乐。”
“真的是这样吗?”老妇人擦了擦眼泪问。
“你看。”原予瑕广袖一挥,微观中出现一个青年站在一片仙雾缭绕中朝老妇人挥挥手,唇角微弯,似有满足。
老妇人欣慰地破涕而笑:“果然是仙境啊……谢谢……”转身一看,哪里还有原予瑕和紫藤的身影,忙跪拜叩头:“多谢大仙!!”
“师傅,那个老婆婆的孩子真的去了极乐之地吗?”神仙隐出来的紫藤问道。
“是的。”原予瑕点点头,“那人生前做了许多好事,因果循环,所以死后去了极乐。”
“因果循环……师傅,六界中的苍生都有因果循环吗?”
“是的,只不过因果的情况不同,循环的长短也不同。”
“那……紫藤也是因果循环而来的么……”
原予瑕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走着,气氛有些尴尬,紫藤转换话题道:“师傅啊,你有没有发现,刚刚那个叫叶神医的铜像长得有些像我呢?说不定我以前就是个神医来着。”
明知她是开玩笑,原予瑕的脚步却停顿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紫藤,许久说了句:“是吧。”
“师傅!前方就是九华仙山了,听说师傅曾在九华仙山飞升成为上仙,后来下界又成为了九华山莲花峰的峰主,我们去莲花峰看看好不好?”
原予瑕惊看向紫藤,眼中有期盼也有喜悦,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惊讶。紫藤这才意识到这话有问题,莲花峰是尊上和神女成为师傅相知相恋的地方,她这个替代品与尊上去了莲花峰一下子就能看出不同了。
唉!微微有些心痛。
“好,我们去莲花峰。”原予瑕静静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个尾声,还大家一个He局~muma~~~
☆、尾声(4)(正文完)
怀着兴奋、激动、又有些酸涩的滋味,紫藤随着原予瑕一同来到了众仙山之首——九华仙山。
“拜见星帝神君!”
“拜见星帝神君!”
——
远远便看到转轮带领九华山一众弟子翘首远迎,场面盛大,无不恭敬。
“师兄客气了!”原予瑕扶起躬身的转轮,对其他的峰主微微点头。
“这次予瑕只是私下带小徒探望下九华,大家不必拘礼。”
转轮看了眼紫藤,眸光闪烁不定,紫藤有些怯生生地下意识往原予瑕身边靠了靠。
“师兄,你们忙吧,我先带她去莲花峰了。”原予瑕道。
“好,那你们先去吧。”转轮道。
一白一紫向莲花峰飞去。
“真像啊!!”我相惊叹道。
“不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断灭肯定道。
转轮幽幽地望着莲花峰方向,表情阴晴不定。
雾动似河流,云峰起伏,峰峦如豆,从云端望去,莲花峰便如一朵无暇的莲花,灵生于九华,不染凡尘。
郁葱墨绿,逶迤秀丽,瀑溪交映,自弄珠潭。樱樱红粉,十里绵延,随风而散,湖萍飘然。
丛林嫩竹,竹随风动,芳草齐摆,蓝影幻蝶。云烟缭绕,湖面蒸腾,青莲满湖,绝尘仙姿。
从云端下落莲花峰的途中,紫藤随原予瑕经过了龙池瀑、九子溪、竹林和莲池,各色美景让她有一种流连忘返的感觉,尤其是那竹林和莲池和湖面上飞舞的蓝色蝴蝶,那不是尊上在摘星阁的陈设吗?
原来摘星阁所有的布置都是照着莲花峰的格局原封不动地搬过来的。
是因为尊上思念和神女在一起的师徒时光吗?
心中正打着结,只听原予瑕道:“到了。”
紫藤抬头望去,前方殿阁上三个大字,青莲殿。
这便是尊上和神女生活的地方。
原予瑕抬脚走向殿中,紫藤连忙跟上,刚踏进门槛,脑中突然闪过一道景象。
——“师傅!夜儿回来啦!”
“啊!”
原予瑕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到紫藤抬头一瞬间的眼神,失声道:“夜儿!”
“尊上……”紫藤愣愣地看着原予瑕,他关切地看着她,眼神带有喜悦,可吐出的话却是……夜儿。
他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我是紫藤。”
眼中的光彩瞬间恢复平静,原予瑕柔和地看着她道:“无妨。这里是我平日看书的地方,你的房间在隔壁,你看看有什么缺的没有?”
“嗯。”紫藤点点头。
咯吱一声,紫藤推开房门,走进去,随意四处看了看,轻轻抚摸房间的陈设,随手之处,一点灰尘也没有。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小小和蓝色的蝴蝶们那么有默契了,原来四百年来,尊上的闭关之处,便是莲花峰。
他会每日带着小小在山中走那么一圈,大部分时间在书房看书,偶尔会来这个房间呆那么一小会儿,其间会将屋中打扫一遍,看起来就好像一直都有人住一样。
紫藤愣愣地坐在床沿,她似乎能够想象出尊上在房间中央站立许久出神失落的样子。
他在思念神女,每时每刻。
心中的疼痛越来越重。
只是影子,错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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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大殿,香薰袅袅。
“是你。”
原予瑕淡漠地看着眼前之人,眸光却是紧紧地锁住对方的目光。
“是我。”
说话之人正是天帝的天孙,九重天上的神君之一,冉乐笛。
“你来做什么”
“我要带走紫藤。”
原予瑕负手侧身,道:“夜儿她不会跟你走的。”
“不!”冉乐笛定定地看着原予瑕,“她是紫藤。”
原予瑕眼眸微眯,道:“你知道,她就是夜儿。”
“可她现在是紫藤。”冉乐笛慢慢走向原予瑕,“你所爱的并不是完完整整的她,你只想让她变成你记忆中的小若。”
“我只是想让她尽快恢复记忆。”
“这对小若不公平。”冉乐笛道:“也许她并不愿意恢复记忆。”
原予瑕神色掠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
“不会”他道:“她只是在沉睡。”
冉乐笛轻嗤:“不论她是沉睡也好,是紫藤也罢,她都是小若。不管她的样貌变了,声音变了,或是记忆不在了,她始终是小若。”
“我真后悔五百年前帮了你,你根本不是真的爱她,你爱的只是身为徒弟的她,你可曾想过她是否想要一辈子做你的徒弟。”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我一定要带走她!”冉乐笛坚定地说道。
“你又能给她什么”原予瑕淡淡地道。
“我会尽我所能地努力爱她,不会因为她遗忘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或是改变什么而变化,不在乎她变成什么样子,有什么新的名字,我喜欢的只是她的人。我会给她幸福,更会让她知道什么是幸福。五百年前是她先遇到的你,爱上你,即便她失去记忆,我知她爱的是你,所以我强迫自己放下。可五百年后,我终于看到,你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语罢,冉乐笛转身旋走。
身后淡淡的声音,“你以为你真的能将她带走”
“那便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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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
“殿下?”
紫藤正望着床沿悬挂的一柄宝剑,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一看是冉乐笛颇为意外。
“殿下,你怎么来了?”
紫藤忙起身,准备倒茶给冉乐笛,却不料手被冉乐笛抓住,惊诧地看到他的眼中竟饱含一番深情。
“紫藤,跟我走!”冉乐笛道。
“去哪儿?”紫藤不解地看着冉乐笛。
“离开这个道貌岸然的地方,跟我回天上去,跟我回宫。”
“为何最近大家都想带我回宫,尊上带我回摘星阁,前几日伏魔仙君说要带我去伏魔殿,现在殿下又要带我去乐仪宫吗?”紫藤垂下眼眸,“可是紫藤现在哪都不想去,只想跟着尊上……”
看着紫藤这副样子,冉乐笛不由得气从中来,大声道:“跟着他?!你以为跟着他会有什么好下场吗!”随手指着紫藤手中的剑,“你知道你手中握的是谁的剑吗?就是他五百年来心心念念的徒儿——白虎神女夜若惜的宝剑!是他送给小若的,可是也是他亲手用这宝剑伤害了她,上面曾沾染过她的血渍!就用这把剑,就在这个房间!”
未理紫藤惊愣的神情,冉乐笛又将她拉出房外,驾云到达龙池瀑前。
“知道这里吗!当年他以笛音之剑重伤小若,最后用轩辕剑差点要了她的命!”
转眼,又到万年殿。
“这里!是当年他亲自对小若实施七七四十九道雷刑之地!”
“还有那!是小若在焚欲坛尸骨无存葬心绝心的地方!虽不是他直接下的手,但他一心想要除掉她却与他直接下手没什么分别!”
“这九华山上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他与她经历过的,即便是痛心疾首,即便是惨不回首,可这些又有哪一样是你知道的!”
“他说你是小若,把你当成小若,当成他的徒弟,可是他说你是你就是了吗!”
“你是紫藤,这是你无法改变也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冉乐笛一股脑地说着,等到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万分震惊。
眼前的紫衣人儿是失神落魄地站在风中,仿佛一不小心就能够被吹倒。秀气的小脸已不再红润,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面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深深刺痛了冉乐笛的心。
“紫藤……”
“是啊!”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她连忙用手轻轻擦去面颊的泪,嘴角若有若无地带着一丝苦笑,“我早就明白的。尊上从未忘记过与神女的曾经,所以他才会带我回莲花峰,瀑水、桃花、竹林都是他们最美好的记忆不是么。”
“是啊,既然有美好,当然也会有痛苦和不完美的时候,包括生与死,爱与恨,这才使他们的感情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紫藤,别哭。”
冉乐笛想要上前将她眼角的泪拂去,却见她冲他微笑着,“谢谢你,殿下。其实,我早就知道尊上只是把我当成神女的影子。”
“但影子就是影子,怎么可能真的能够替代与他有着许许多多过去的神女呢。”
“呵呵,我总是自作聪明,从来就没有想过这样也许也会给尊上带来烦恼呢。”
“小……”
“不过,谢谢殿下今日特地来提醒我。嗯,殿下你等等我,等我去和尊上道一下别就跟你回去,嗯,回九重天上去。”
语罢,紫藤向莲花峰方向飞去,在冉乐笛看来,步伐却是那么的沉重。
“对不起,小若。”
青莲殿。
“回来了。”原予瑕温和的声音响彻殿内,“房间布置可都妥当?如有不适之处告诉为师,为师帮你准备。”
“尊上。”
原予瑕眉头微皱,“叫师傅。”
“尊上,我只能叫你尊上。”
“因为我是紫藤。”
原予瑕神情微滞,道:“紫藤也可以叫师傅。”
“可紫藤并不是夜儿。”
泪水在紫藤的眼中打着转,她极力忍住不让它掉落,努力维持着一个较好的表情。
“尊上记得叫错过紫藤多少次吗?”
“尊上心中一直都惦念着神女,是以,尊上应该做的不是带紫藤来这莲花峰,而是去九重天上的白虎宫。”
原予瑕深深地看着紫藤,微微叹气,“为师没有叫错,你不必多想,以后你会明白的。”
“不!!”
泪水终于决堤,如断线的珠子,流落在紫藤苍白的脸上。
“这对我不公平!尊上明明爱的是神女,念的是神女,为何偏偏要拿紫藤当做神女的影子!”
“烹饪、抚琴、研医、舞剑,这些都是神女所擅长的吧,为何要慢慢把我变成神女的替身,难道就因为我不幸地长了一副神女的容貌!”
语罢,顿觉失言,紫藤捂住自己的嘴,因为她看到原予瑕的眼中充溢着痛苦和无奈。
“是紫藤失言了,尊上,紫藤还是随殿下回九重天上去了,紫藤会回到白虎宫,就算冒着死罪也要见到神女,告诉她,你在莲花峰这里等她。”
“不是影子。”
静静地。
“也不是替身,紫藤就是夜儿,夜儿就是紫藤。”
紫藤苦涩一笑,“尊上,我走了,你保重。”
“不要走!”
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紫藤回过头看到原予瑕近乎祈求的眼神,“难道你不想和师傅在一起了?”
紫藤嘴角艰难弯起,“紫藤记得,人间有一种仪式,叫做婚礼,相爱的双方是要穿红衣揭盖头的。尊上,如果再见到神女,请一定要让她做个幸福的新娘!”
语罢,紫藤甩开了原予瑕的手,转头的一瞬,她看到原予瑕失望悲伤的眼神。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失望的眼神,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
乐仪宫。
“乐笛,怎么是你自己一个人,小若呢?前些日子她不是随你回天上了么?”宫晓羽踩祥云而落,问道。
冉乐笛苦笑道:“她说她终于明白为何天帝的小天孙和堂堂伏魔仙君会对她一个小小的花仙那么好了,因为我们都拿她当做神女的影子。所以,她不肯来乐仪宫。”
“这个傻小若!我们怎么会像他那个冷漠的师傅一样!”
突然想起今天来乐仪宫的目的,宫晓羽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来这的目的了!乐笛,你知不知道,听说尊上出事了!”
“哦?”冉乐笛神色大变,“怎么了?”
“唉!不知是谁呈给天帝的奏本,说是尊上不顾无色~界天的神君身份,与仙娥有染,违背天规,藐视天界,有辱神邸之名。”
冉乐笛紧皱眉头,“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参奏星帝!”
“众仙家都不得而知,天帝将这个举报者保护得很严。”
“那天帝是什么决定?”冉乐笛急忙问道。
“天帝对此事非常震怒,一个神女挑战他的权威也就够了,现在又多出一个星帝!况且他们两个是师徒恋,现在尊上又迷恋上一个与神女长相一模一样的仙娥,天帝当然相信所报不虚,便传尊上当庭审问。”
“那尊上呢,他怎么答?”
宫晓羽重重地叹了口气,“尊上看起来失魂落魄,完全没有往日那种震慑八方的气势,只是空洞地看着地面。天帝问什么,他都不作答,是以天帝认为他是默认。”
“那现在呢?”
“还在审。”
“走,去天庭!”
天庭上。
“来人呐!赐星帝神君锁神水,幽禁摘星阁!”
冉乐笛和宫晓羽赶到时,天帝已对原予瑕做了最后审判,其结果与五百年前对白虎神女的一样。
“爷爷,不要!”
“谁都不许替他求情!”天帝显然非常生气。
“尊上!!!——”
“尊上!!——”
冉乐笛和宫晓羽眼睁睁地看着原予瑕将那碗锁神水喝了下去。震惊之余,冉乐笛忽然发现端送锁神水的仙娥非常眼熟。
“晓羽,你看那人!”
宫晓羽看了看,眼神猛然睁大,“那不是经常欺负紫藤的仙娥吗,好像叫雀草。”
“对,就是雀草!”冉乐笛笃定,“我记得她一直侍奉在瑶池,何时开始在殿前侍奉?”
“有问题!”宫晓羽紧紧盯着雀草似笑非笑的脸。
冉乐笛凝思,“说不定举报之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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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宫。
紫藤一个人静静地跪在大殿之上。
“神女,求求您,见见我吧!就算不见我,也去看看尊上好不好,他念你念得好苦!”紫藤苦苦哀求。
“呀!紫藤,你怎么还在这里,听说有人参奏你和尊上有染,尊上已经被罚锁神水幽禁于摘星阁,可能下一个就轮到你了。你快点去天帝那自首吧,说不定天帝还能饶你……诶?紫藤?紫藤!”
听到锁神水与幽禁摘星阁,紫藤什么也顾不上地向摘星阁跑去,为什么这两人都是这样,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磨难的有情人最后却是这种结局……
一口气跑到了摘星阁,在门口碰到冉乐笛和宫晓羽。
“神君!仙君!尊上他……”
“紫藤,我们也是为尊上而来!刚刚我们抓住了举报之人,她已经什么都招了!她说她嫉妒尊上对你好,所以诋毁你们的清誉。”宫晓羽道。
“她!她是谁!?”紫藤愤怒地问。
“是雀草。”冉乐笛道,“原来她一直思慕尊上,不但嫉妒你还嫉妒神女。五百年前便是她在锁神水中加入了忘魂草,忘魂草和锁神水相碰会令人长睡不醒。而就在刚才,她也同样地在尊上的碗中加入了忘魂草!”
“什么!那尊上岂不是……”
三个人急忙冲进摘星阁,找遍了摘星阁,都没有找到原予瑕的身影。
“回白虎宫!”冉乐笛大声说道。
三个人灵闪到了白虎宫,令冉乐笛惊讶的是,白虎宫周围的神障已经消失不见。三人一路向前,终于走到寝宫处。
“等等,里面是神女。”紫藤拦住冉乐笛和宫晓羽,摇摇头道。
“紫藤,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和神女的容貌一模一样?”冉乐笛道。
“我……想。”紫藤紧咬嘴唇。
“也许答案就在里面。”
紫藤紧紧抿着嘴唇,许久,她终于挪开了位置。
三人走进白虎宫的寝宫,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轻薄的白纱帐中,并排躺着两个人,一白一紫。
紫藤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纱帐中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就是神女。
似乎有什么重击她的大脑,纱帐中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牵引着她。
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她。
紫藤——
紫藤——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紫藤,紫藤——
—师傅是不是后悔收我做徒弟?
—既收你,是顺其自然而为,无所谓后悔与否。
—夜儿,快走!
—不,师傅,要走一起走!
—师傅,夜儿怎么从未见过您的法器?
—为师不喜杀戮,所以不曾有什么法器。
—师傅不用法器,那夜儿也不用。
—既然师傅觉得我这么罪大恶极,便一剑杀了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
—修炼三界天,维护六界安宁,是让更多的人能够享受安乐,夜儿,你懂了吗?
—嗯!夜儿记住了!
—是我放出的魔怨,那又如何!
—孽徒!我念你本性纯良,期盼你能够知错悔改,却未想到自己的心软最终却是铸成大错!
—月宫里真的没有嫦娥吗?
—广寒宫中只有一棵非常漂亮的紫藤树。
—什么事,我答应你便是了。
—我要收你为徒。
—之前我们不是说,我做你徒弟,你给我参灵草吗?
—只是为了参灵草……
—既然救我,就不要阻拦我的事!
—你是我的徒儿,我不能不管你。
—是不是还在记恨师傅?
—……
—再也不要离开师傅了!
—夜儿,你为何回来,为师命你离开!
—师傅,夜儿之前无能,今日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将师傅带走!
—夜儿喜欢师傅,师傅也一定喜欢夜儿吧?
—我是你的师傅,你是我的徒儿,从前是,现在是,以后还会一直是。
—如此结果,对你我都好。
记忆一点点重新流进脑海,一副副画面也在脑中呈现开来,这种感觉,就如五百年前飞升时候一样,既兴奋又痛苦。
为什么每次当我醒来,你都要沉沉地睡去。
“师傅……”夜若惜声泪俱下,在床前重重跪了下来。
“师傅……对不起,夜儿为什么不早些恢复记忆,让师傅那么的伤心,绝望……对不起,师傅!……”
“终于恢复记忆了。”宫晓羽道。
“嗯,但可惜……”
“唉。”
“师傅,夜儿永远都是你的好徒儿,永远都喜欢师傅,不管是夜儿也好,紫藤也好,夜儿永远都会和师傅在一起!”
师傅真的彻底失望伤心欲绝了吧,他怎会闻不出忘魂草的味道,所以才会毫无挣扎地服下了那碗锁神水,心甘情愿地选择永远沉睡在夜若惜的这副空壳的身躯旁。
夜若惜哭花了脸,慢慢俯□在原予瑕的唇边印上一个吻,紧握原予瑕的手,却偶然发现他手中紧紧握住一样东西。夜若惜小心扳开原予瑕的手指,破涕为笑。
“果然在这个世上,最了解夜儿的,是师傅。”
语罢,夜若惜慢慢起身,向殿外走去。
“小若怎么了?”宫晓羽问。
“不知道啊,刚刚你看清楚她从尊上手中拿出了什么吗?”冉乐笛问。
“好像……是几粒种子。”
“种子?”
冉乐笛托腮思索,却不得其解,迷惑地望着夜若惜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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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天庭多了一件被日后喜闻乐道的事,那便是,天界少了两个神,却多了一对名存实亡的神。这对神邸原本是恋人,只因违反天规相恋,被天帝分别赐予锁神水,幽禁各自宫宇,何时向天帝认错何时自由。可这对恋人执着的很,千万年来没有一个人主动认错,各自闭关,不见动静,是以好信儿的神仙们纷纷以此为茶余饭后的八卦之乐。
莲花峰,青莲池。
一个身着紫色纱衣的女子正细心地打理着池中的青莲,一边打理一边念道:“青莲啊青莲,快快长,等你长成我就能看到师傅了。”
女子不辞辛苦地忙碌着,累了便躺在池边睡着了。
“夜儿,夜儿!”
耳边传来一阵温柔的呼唤声。
熟悉、温暖、怀念 。
“夜儿!”
女子揉揉惺忪的眼睛,模糊中,她似乎看到池中站立着一个白色身影。
视线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个身影也越来越近,一阵风吹过,白色衣袂随风而荡。
她差点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可置信地双手捂住嘴,眼眶中已是盈盈泪水。
她看到,雾气缭绕的莲池中,那个不染凡尘仙人之姿的人儿正温柔地笑望着她,对她张开怀抱,嘴里轻轻念着。
“夜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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