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谁守陌上遇倾城》作者:子午漫漫 【完结】 > 谁守陌上遇倾城.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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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午漫漫 当前章节:147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38

再再看着镜中的人,手指紧紧绞着礼服边缘,不安暴露无遗。

“可昕,你没错,不用觉得自责。”

“可是,我总觉得,这么多天,看见身边的陈扬,总是会觉得不真实。好像下一秒他就要离开,那种明明就在你身边你却抓不到的感觉。”

再再愕然,她知道可昕一直觉得内疚,一直不安,当初骗了失忆的陈扬,说可昕是他相爱多年的女朋友。原本以为陈扬的父母会揭穿,可是他们出人意料地默许了。事后想想,再再明白了,一个女子,伤了自己的儿子那么深,深到陈扬的潜意识里都选择逃避有她的记忆,才落得个失忆的下场。如果这时候有另一个人愿意帮他们,愿意帮陈扬走出那段阴影,做父母的必然是不会反对的。

所以,他们待可昕很好,而可昕,也因为这份温暖的对待,由原先的不安,慢慢开始让自己融入到陈扬女朋友的身份里去。只是今天,想到了倾城,想到了她和他那么多年坚如磐石的感情,想到倾城有能力伤陈扬,那么深,再也不能理所当然。

“可昕,你听我说。”再再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低,“你只是太在乎陈扬了,你太爱他。以前你隐藏的辛苦,因为你不能说,有倾城在,倾城和他,看起来就是要在一起的一对。”感觉到面前的人僵硬的身体,再再手上的力道加重“但是再再,那只是以前,她伤害了陈扬就算了,一走就这么多日子,连我们的姐妹情分都不顾,那时候要不是你,他的家人,又到哪里去找回今天这么光彩照人的陈扬。”

“而且,你看,现在陈扬爱你,你爱陈扬,这不是最重要的吗?你只要好好准备,当他陈扬的新娘就可以了。”再再说完,扳过可昕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

“再再,这样,真的可以吗?”

看见再再坚定的点了头,就像小时候得到父母允许,拿着钱买到了糖时候的欣喜。

可昕她,就要成为那人的新娘。

三个星期后,可轩酒店,盛况空前。

“再再啊,我的耳环哪里去了”

“不是在首饰盒里吗”

“不是那对,是白色珍珠的那对”

“我找找...啊...可昕你坐着别动,我来找...啊,如意你个死小子别添乱...”

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开盒子的声音,走廊上衣服的摩擦声。

“嘭”门被撞开,那个被唤作如意的男子,一袭黑衣,翩然而至,像轻巧的蝴蝶,落在忙乱的化妆间。

“再再,我们出去接一下阿丁,他说找不到化妆间。”

“啊...真乱...耳环找到了...可昕给你...”

“嘭”门被关上,再再和如意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偌大的化妆间只剩下可昕,捏着有些酸痛的小腿,可昕对着镜子戴上耳环,却看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陈扬”可昕笑着回转,目光所及之处,温柔缱绻。

“可昕,你今天真美。”

对上那人眼里的惊艳,可昕脸颊绯红

“怎么进来了?”

“来看我的新娘啊。”陈扬执起可昕戴了白色手套的手,轻轻落下一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古时人们写下的爱情,地久天长,陈扬忽的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恩,好。”

对上他的眼,再也不愿意移开。

“陈扬,一辈子都要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无意识地摸上小腹,可昕语气中带了诚挚的请求。

“当然啊,陈扬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可昕的。”轻轻摩擦她的小腹,“都是我不好,不然你也不用那么累。”

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两人没有把持住,发生了“意外”,偶尔的体检发现,可昕竟然怀孕了,于是仓促决定在五月完成婚礼。只是这么一来,免不了两人受累,发现怀孕到婚期,中间只隔了短短的四个星期,请柬,婚纱,酒店,每一项都让两人焦头烂额。而正好三个星期前是可昕大学的同学会,一大帮人都预约妥当。

可昕闻言,低头看他,“是啊,都是你不好。所以陈扬,你要看着孩子生下来,然后教他写每一个字,听他叫我们爸爸妈妈,看着他和朋友们一起长大,让他和我们一样,找到另一半,然后恋爱,结婚,等到他也有孩子。”

可昕说完,已经是动了情,眼泪蜿蜒而下。

陈扬吻上她的眉眼,吻上她的唇,在她耳边呢喃

“可昕,这一生一世,我陈扬只要你。”

窗外风轻轻云淡,梧桐叶又是一年繁密。今天的阳光特别灿烂,只觉得所有云彩都柔和。

··········日本北部,青森·············

“陈扬,陈扬...”

白色空间里,苏航看着梦魇的顾倾城,浑身的无力和颓败让他眉头紧皱。轻轻阖上门,就着月色,细细打量住院部的一草一木。A区和C区之间横隔着几十平米的花园,上次他推倾城过来看过,那时候木棉花开得正盛,转眼一个月过去,盛极而衰的道理验证的恰好。

树影重重叠叠,晚间的风很温和,在日本北部的小城,能这样宁静地过上一个夜晚,也是不容易。

苏航今天早上接到任务,这几天要去采访日本建筑界新秀松岛子。

“松岛子出生于一个建筑世家,父亲和母亲是在日本著名的千叶建筑大学认识,两人志趣相投,经常一起探讨学术问题,偶尔的题外话让他们滋生了很多的“意想不到”的情愫。”

看着手中的资料,不长不短的几句话,几乎都是关于松岛子的父母,而对松岛子本人,却是只有个出生年月。

“苏航?”他转过身,看见子明站在暗处,看不明脸上表情。

“恩,子明。”

“还没走啊?”已经到了住院部关门的时间,可是子明却不愿去打扰他,只是看见他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东西,一时担心,才轻轻出了声。

“恩,这就要走了。”苏航抬手,像是能把所有不安都赶走般,揉按额头。“倾城她,今天又做噩梦了。”

听到这里,子明忽然间黯淡了神采“恩,我们刚才给她做了检查,倾城她...身子有好转的迹象。”

☆、疏途⑤

“好转?”苏航难以置信地抓着子明的肩膀,用力之大,让子明轻呼。

子明郑重地点了头,他才放开手。

“对不起子明,我只是有点开心了。”一颗心稍稍挣扎了几许,终于还是安分躺回胸口。

“恩,没事。”揉了肩膀,胡子明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资料,虽是寥寥数语,却看得仔细,末了,递给苏航

“倾城最近醒来的间隔越来越短了,四月份之后,几乎每礼拜都会睁一两次眼。上个礼拜是四次,这个礼拜几乎是每天,而且醒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了,这是个好迹象。”一口气说完,不出意外地看见苏航眉目舒展,“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下个礼拜就可以安排倾城出院。”

“子明,谢谢你。”握着手中的资料,一字一句,几乎要把声音揉进胡子明骨子里。

“不过,最好还是定期带倾城回来复查。”闲闲把手插入白大褂口袋,握紧。

夜里还是有些凉,胡子明紧了紧衣领,目送苏航离开,良久,轻轻叹口气。

自己一个人离开中国,来到日本求医。所有人都知道,在日本当上医生是多么艰难,可是子明还是坚持下来了,从最初的语言和水土皆是不服,到后来适应地轻松。

毕业之后的两年,每个星期两个上午去私立医院查房,看病,结束了之后,又赶回学校准备行医执照的考试,到了晚上又赶回私立医院值夜班,每天寥寥可数的睡眠时间,子明憔悴了,却也在青森医院站住了脚。

青森医院,呵呵,还要感谢青森医院,不然也遇不到那人。望着倾城的病房,子明这样想。

翌日,青森医院,门口,阳光正好。

“倾城,小心台阶。”

她回头,于是不意外地看见身后男人一脸焦急的模样。

“苏航,你真是好笑,我又不是怀孕,弄得这么紧张。”语气轻松自若,却还是依言,下梯子的时候一步一步,握着扶手,不敢走快。

过去的一年,睡睡醒醒,梦境明明灭灭,辩不清真假,只记得每一次醒过来,梦里的人都不在身边。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要求那个人是他呢?命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陈扬他不能背负,那就由顾倾城来。

“是金子总是要发光的”

这句话像是咒语,堪堪折磨着自己,心里对陈扬的愧疚和爱,在时间的磨难里,难以生存。

“小心!”身后的惊呼,是苏航。下一秒,已稳稳落入他的怀中。“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苏航眉眼间情愫在五月初绽,落入倾城眼里。她一时有些慌乱。

“看看有没有事...啊?”

苏航愕然,倾城逆着光的脸庞变得模糊,淬不及防地被顾倾城亲了的脸颊,有了些许发烫的迹象。

“走啦。”调皮地吐着舌头,一格一格往下跳,顾倾城开心地像个孩子,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蹦蹦跳跳,腿脚似乎还是不够灵活,可是这丝毫不影响顾倾城的好心情。终于得到医师的允许出院,快要长蘑菇的心忽然间新生,路边的小草弯着腰笑,池子波澜水面似乎画了欢迎回归的表情出来,就连四四方方的建筑,亦散发了万丈光芒。

日本北方的小城,女子穿着蓝格子衬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嘴角怎么都抹不掉的笑容让路人也忍不住生了好心情。

街边有人靠着红绿灯取景,身上背着重重的袋子,黑色相机笨重的木架子呈三角形搭在地上,来往路人都入了镜头,快门却在倾城路过的那一刹那被按下。

“一顾倾城”

三个月后,浅仓的个人画展在日本东京举办,画面中回眸一笑的女子,正是顾倾城。

女子身后,叫做苏航的男子,拖着小小旅行箱,外套松松搭在肩上,日中光线正足,街边开放式的房屋建筑,屋外环绕有廊,单单围成一圈。

“倾城,慢点。”

苏航说开车接她回去,可是倾城怎么都不愿意,一年时光太久,现在才知道,原来在马路上走着,踩踩石头和草坪,也是那么幸福。从医院到川口公寓二十分钟的车程两人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

天已经开始闷热,到了公寓,两人身上皆是潮湿。

苏航刚打开门,就接到电话,让他赶到秋田的新闻中心,松岛子终于同意接受采访。

他自然是不放心倾城的。

“没事,我待在家里等你回来。”倾城这一天怕是要笑得脸部肌肉都要瘫痪,看苏航那么担心自己,如果不向他做个保证,他一定会心神不宁。

“那好,记得冰箱里有牛奶,你热了再喝,厨房里我做了些寿司,如果你吃不惯的话第三格柜子里有米,冰箱里存了些蔬菜,你可以自己弄了吃,实在不行地话打这个电话,孙尚,她也是个中国人,就住在隔壁,我还没有来得及介绍你们认识...”

苏航唠叨的光景,顾倾城已经拿了枕头,坐在木质地板上,满眼笑意地打量他,似笑非笑。听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起身,拎了他的包就推他到门口。

“好了好了,唠叨先生,顾小姐已经都知道了。冰箱里有牛奶,要热了再喝,厨房里有寿司,是你做的,第三格柜子里有米,冰箱里还有蔬菜,唔,如果我笨到连饭都不会做,还可以打电话给孙尚...先生?小姐?”

“她是女生。”苏航无奈侧首,松出一口气。

“哦,那苏先生,你是不是要去跑你的新闻了?”倾城光着脚,站在庭院里,小石头摩擦她的脚底,轻微疼痛刺激了神经,细碎的额前刘海随意落在额头。眼里调皮,像个孩子。

不谙世事的孩子。

“好。”

苏航伸出的手,落在树荫里,却还是犹豫着偏了本来的轨道,轻轻落在倾城肩头

“那我走了。”

“嗡嗡”

“吱呀”

汽车引擎的声音,关门的声音。

顾倾城拿了小铲子,蹲在院子里仔细修整盆子里的植物。满头细密的汗随着倾城的动作缓缓地三颗并作两颗,复又成了一大颗,汇成一股,缓缓流下,耳边长发贴在脸上,风一吹也飞不起来。

不多久,手里的植物已经有了好看的模样,顾倾城嘴唇的纹路清晰,吐出气息直直地推搡着修剪下来的枝叶,立刻,空中多了几抹绿色,零零落落。

对着阳光摆好,去厨房取了水洒上。

“这样好看多了。”在只有一人的庭院,低低的声音。

顾倾城已经好久,好久,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泡在大大的木桶里面,一动不动。后脑勺枕着木桶边缘,合着的眼睛上盖了毛巾,头发闲闲披在身后,甚至有几缕不安分的,跑到了胸前,若隐若现的旖旎。倾城的皮肤,原本是带点黝黑,但住了一年的医院,竟宛若新生,变得透白。

细细沿着骨架,擦拭身体,忽然间觉得,这具身体,还真是好。只除了手背上细密的针孔有些狰狞,还有,脖子上突兀挂着的东西,明明已经磨损地严重,主人却一直没有取下来的意思。

水顺着手臂,从指尖一滴一滴落在院子里,渗进石头间的裂隙。明明天色已黑,没有路灯,院子也能熠熠生辉。

“吱——呀——”遥远的声音从前门传来,后院的倾城却听得真切,也许是这一年多的睡睡醒醒,让她除了声音,再也没有更多寄托,所以一点轻微的响动,就能立刻兴奋起来。

“苏航,你回来啦?”擦着胸前的水滴,漫不经心地开口。

“苏航?”

但是那人不应她,倾城以为是自己叫的太轻,没有被听到,于是加重了语气。

前院窸窸窣窣,门被打开,袜子踩在地板上发不出多大声响,但是听在耳里,顾倾城的心却悬了起来。

这不是苏航走路的习惯!

一年多,顾倾城记得清楚,苏航的步子稳重,踏在地上的感觉是坚定的,虽然有时候为了自己会显得焦急,但那焦急,又不似现在的凌乱无主。

难道是贼?

顾倾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下,强自镇定,从桶里站起。水“哗”地溅开,顾不上多想,急急踩着石头,往房间的方向奔去,刚才贪图方便,什么都没有带过来,这下知道恶果不好吃了。

“啊——”

该死,顾倾城轻呼。

后院小路坎坷不平,石头堆得不好。跑的时候木屐掉了一只,为防止被那人发现,索性也脱了另外一只,可这么一来,却不知道踩上了什么,只感觉有股热流从脚底往外冒,染红了小路。

顾倾城皱起眉头,步子却没有因此慢下来,这点小痛算不了什么,长久的输液,让她已经习惯。

缓了步子,轻轻拉开后院的门,月光满堂,地板反射的幽黄的光,打亮顾倾城的酮体。木质地板上印上浅浅的脚印,霎时弥漫了血腥味,徘徊在低空。

“嘭”

门被打开,有人的身子和门撞上,衣服摩擦桌子,地上抱枕滚落至角落,撞上茶几,使后者险险地摇摇欲坠。

“倾城!倾城!”来人急切的声音,让屋中女子一闪而过的惊慌过后,卸下所有的防备。

这是顾倾城来日本之后第一次觉得安心。突兀地就笑了起来。那天卷着自尊,踏上异国他乡的航班。病痛,倔强,A城的记忆,陪她一起来到这个格格不入的城市。不过幸好,自己不是一个人。她还有苏航。

“苏航,是你。”倾城辨明方向,就重重地撞进他的怀里。

顾倾城的声音,分明清净,没有一□惑的涟漪,他却觉得,那样的柔弱无骨,纤纤细细,都逼近了心底的退无可退。 脸颊发烫,正是好时节的余温。

微妙的触碰感透过白色衬衫传来,纹路分明的格子领结勒得苏航透不过气,似乎下一秒,就要被丢进海底,永久地消声。

“恩,倾城,是我。”倾城脖子上挂的东西,铬得他难受,却又觉得那是情感爆发的导火线。

“苏航,你喝酒了。”倾城开口。

良久,得不到回应。

院子的空气忽的形成一股不强不弱的对流,搅乱了温暖夏日,倾城忽然间觉得浑身不自在,背上凉意袭来,低头看去,却是大窘。

天呐,自己是在干什么!刚才一时情急,竟然忘了自己什么都没有穿,后来发现那陌生的脚步声,来自从未喝过酒的苏航,也放下心来,而此刻风凉了身,只觉得无比羞涩。

这人,都丢到到太平洋去了。

五月,不像其他任何一个月,它的夜晚,尽是缱绻。就像此刻,苏航眼里的沉沦。

“倾城,倾城,倾城...”

男子的力道,不自觉地加了重,目光锁住身前女子。下一秒,温热的唇瓣已经稳稳贴住倾城的。

☆、疏途⑥

屋子很安静,与公寓前的小路还有段距离,一点声音都传不进来,这还是要亏了川口公寓独特的地理位置。

苏航绊到了桌子,猝不及防,压倒了倾城。

“嘭”

连带着,是踝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倾城吃痛,下意识去推苏航用力抱住自己的手,不料双手却一同被他捉住。固定在头顶,动弹不得。

倾城大窘,又是大窘。

这样子的情况,该怎么收拾。

想着逃脱的倾城,却没有看见苏航眼里沉沦的□。

他抚她,一下一下,细腻地,温柔地,却不急于要,倾城呼吸变得急促。在没头没脑的亲吻中,点燃了火,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顾倾城的身体像是古时候最美丽的石头,采集千年间最安静时刻的雨露,风沙,最后幻化一池吹不皱的春水。

寂寥的空间里,月光一瓣一瓣洒下来,落于两人的严丝合缝,刀子一样锋利。

“倾城,倾城...我爱你...在报社第一天看见你,我就知道我爱上你了...”

苏航的声音很沙哑,和着酒气一起喷在她的颈部,看起来老古董的铃铛突兀地遮住倾城很小一块皮肤。而苏航的手,却也没有停下,那若隐若现的抚弄,倾城只觉得一阵酥麻,痒痒的感觉很是熟悉。

“倾城,给我好不好”

声音是漂浮在心口,落于嘴间,印在锁骨。

月光真是讨厌,顾倾城这么想。

它让苏航眼里的祈求变得那么卑微,不堪一击。

胸前铃铛硌得她生疼,似乎在提醒着有一年圣诞,雪下在夜里,她和陈扬依偎在一起。

他们走过很多的路,一起看了很多风景,他总是说那一句话,

以后,我们还要来这里,十年,二十年,或者是五十年之后。那时候,我牵了你的手,你走路也不利索,我也看不清路。然后,你是我的眼睛,我是你的路。倾城,你说好不好呢?

那时候的顾倾城,总是转过头去,轻轻撇嘴和他说,我才不会那么老。然后,转回头对着陈扬的额头就印下轻盈一吻,吃吃地笑,拍着他的脸又说,那就说好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顾倾城原以为,到了最后两个相爱的人最后都是要在一起的,有些事情都是要和那个最爱的人一起做。

而如今时光错落,顾倾城走在这个陌生城市的时候,也可以依靠别的男人,亲吻他的额头,和他说,“我等你回家”。

原来相爱可以代替,就像我可以看今天天气,换了原来的帆布鞋,穿上浅色的凉鞋。

就像我原来是要和你在一起,然后一转身,我又进了别人怀里。

可是你不知道,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所以,我要幸福地回去找你。

回过神来,停下挣扎。

“倾城?”

苏航感觉到身下的人忽然间就停止了挣扎,不禁疑惑,而下一刻,倾城柔软手臂就搭上自己脖子,眉眼如画,没有躲避,吻了上来。

这一小小的动作让苏航这晚上最后的坚持一溃千里,退无可退。

一寸一寸防守,全都崩溃。

不明亮的小院子里,一大片树叶随着逃开的小猫,抖索着跌落在地。

清晨时光安好。

顾倾城是在一阵刀具和木板碰撞的声音中醒来的。

环顾四周,窗帘被挽在一边,阳光洒落在绿色植物上,仔细看发现是自己昨晚修剪的那一盆。盆子底部被打上了蝴蝶结,随着窗帘的摆动一起摇晃了枝叶。

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很干净,不远处有一对暖黄色的娃娃,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顾倾城起床时凌乱的样子。

倦容未消,衣领微张,耳边几缕青丝。

五月入夏,青森这边的温度刚刚好。

“倾城你醒了?”苏航端着做好的寿司就进了房间,木屐一下一下敲打地面,发出好听的声音。

“恩,我醒了。苏航,这次是什么馅?”

苏航微微走神,一年时间,自己原本不会做饭,但是等待倾城的时光太过漫长,于是向邻居讨教了寿司的做法。

一年的时间是足够塑造出顶级的大师,更何况苏航也只是专攻寿司。

他在最开始的时候不敢把寿司拿去给倾城,总觉得男人学做饭是件顶不光彩的事情。后来简单的寿司已经练得很熟练,所以苏航就干脆自己配料,研究起了各种口味。

是最后一个月,那时候倾城的气色好了很多,胃口也开了,苏航带了寿司去医院,嘴上却说是买的。

倾城第一次吃的时候就爱上了它,后来苏航每次都带不同馅的寿司来,让倾城每日都多了件大事要干,猜测寿司是什么馅。

所以后来,苏航一踏进房间,顾倾城就会眉飞色舞,笑着问他,这次什么馅。

想到这里,苏航的目光柔了又柔。

“哦,今天的馅啊,是生菜加了些肉末,还有香肠,木耳,土豆...”

"好了好了,先让我吃吧。"

倾城站起身就要去接。

被子顺着倾城的身体慢慢往下滑落,正好风对着窗吹了进来,倾城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捂住胸,紧张地看着苏航,却发现身上早就穿好睡衣,于是一阵尴尬,绯红爬上脸颊。

“咳咳”苏航端着盘子的手轻轻颤动了一下,看见倾城的这一系列动作,不禁心情大好。

“倾城啊。”

“恩?”倾城侧过头,装作看风景,却只看到墙上空落落的瓷白色,于是摸摸鼻子,装不经意拿起寿司放进嘴里。

“好吃”

苏航的手上一轻,寿司连盘脱离了自己,而眼前的女子,满嘴塞满了食物,连话都说不清楚。于是动手为她抹掉嘴边的饭粒。

“看看你,像小孩子。”

~~~~~~~~~ 6月,A城一医,亦是触目惊心的幸福~~~~~~~

粘稠的液体被轻轻推开在可昕的肚子上,揉了一会儿之后,一袭白衣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大概是看耦合剂已经涂抹得可以,白衣男子拿出探头,按压在她小腹部。

霎时,屏幕上就出现了图案,虽然画面黑白,还是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新生命。

“孩子发育的还可以。”白衣男子摘下口罩,对着窗户透了口气。

“可昕,你看见了吗,那是我们的孩子。”这是陈扬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孩子,虽然并不是很清楚,但那些初为人父的欣喜却是不学自来的。

“恩,扬,我们的孩子。”可昕眼里的笑容又怎么会比他少,喜欢他,爱上他,嫁给他,有了他的孩子。

“咳咳”边上白衣男子忍不住插话,“那个可可啊,回头,咳咳,和再再说一声啊...”

他面露难色,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扬会意,“我帮你买水”,亲了她额头便离开。

“可可!”白衣男子终于卸下了故作的正经,缠着可昕的手臂就扑了过来,其间还碰翻了装着水的纸杯,洒得一地都是。

“如意啊,你怎么还这么莽撞,再再她会说你的。”

眼前的人听到这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跳开。

“可可,我就是想拜托你这件事的,再再姐她...她...”如意忽然间像是遭到巨大打击,捂着脸没有继续说下去

“没事,你说出来,可可姐为你做主。”可昕安慰他。

“我...我...”如意委屈的样子

“怎么了?”

像是做出了巨大的决定一样,如意大义凌然,“再再姐她让我穿裙子!”

啊...可昕愕然,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满脸的滑稽...

“这个,裙子...怎么会这样...”

“可可!”如意看见可昕脸上扭曲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很想笑,早知道就不告诉她了,她怎么就忘记了这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伙的呢?

“咳咳”可昕清了清嗓子,“如意啊,我没有笑你,真的”

“哼”如意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好了好了,我有空和再再好好聊聊啊。”

可昕无奈地耸肩。

如意是妇产科少有的男医生,眉清目秀,温文尔雅,他和再再的相遇却颇为神奇。再再是去体检的时候遇见如意的,看见一大男人叫如意,再再就起了挑逗之心。

如意和再再是怎么开始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再再的版本

如意死命勾引自己,使劲抛媚眼献殷勤,还假公济私看了自己的身体,看完之后如意说会负责,于是他们成了。

如意的版本

再再动不动来医院找自己,没病也要说有病,并且指明让他去检查,然后检查完之后说是被如意看了,要他负责。于是,他们就成了。

于是,如意和再再就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

“砰砰砰”

陈扬拿着买好的水,敲了门进来,可昕眉眼霎时柔和。

“可昕,该走了。”陈扬搭着她的肩,向着如意笑笑。“陈医师,我们就先回去了。”

“恩,好。”

可昕安慰地拍拍如意,调皮地眨了眼,“如意啊,我会和你再再姐说的,哦不,如意你以后还是别叫再再姐了,叫她再再吧。”说完就挽着陈扬出了门。

如意的小脸,皱了又皱,似乎所有的器官都要挤到了一起去,只巴巴地看着可昕,欲言又止。

车子在平稳的路上行驶。

“又到了每天的点歌时间,今天年衡为你们带来的第一首歌,是来自groove coverage的《Far away from home》”

电台里,A城著名电台主持人年衡好听的声音,接着,就是一段音乐。“In my dreams I'm not so far away from home,

What am I in a world so far away from home,

All my life all the time so far away from home,

Without you I'll be so far away from home.

If we could make it thrue the darkest night,

We'd have a brither day.

The world I see beyond your pretty eyes,

Makes me want to stay.

And who can heal those tiny broken hearts,

And what are we to be. ”

旋律,伴随车轮,滚动在六月上午,窗外一波一波热浪。

陈扬握着方向盘的手,毫无征兆地抖动了一下,“听,你最喜欢的歌。”

说出口,陈扬自己也是一怔。

“啊?”

可昕转了头,疑惑地看着陈扬,而后者也是一脸迷茫,“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说,可昕,我总觉得你是喜欢这首歌的。”

>  

“恩...是,我是...我是喜欢...”低低开口,不敢看陈扬如释重负的样子。

“原来,我还记得可昕喜欢的歌。”

☆、疏途⑦

恩,恩,陈扬,你一直记得。

可是,这不是我喜欢的歌。

这是倾城最爱的吗?

可昕泛白的脸色少了些许血色,转头看了窗外,繁华的市中心车辆穿梭,人来人往,这么拥挤。可昕竟然突兀地觉得,寒冷从指尖蔓延开来。

顾倾城,你明目张胆地伤害了陈扬,然后逃得远远的,他却一直记得你的习惯,你的喜好。在陈扬的脑海里,最爱的那个人是不爱吃蛋黄,而是喜欢写字,喜欢木棉,喜欢咬着吸管看电视。

他相信了我就是那个人,所以总时不时和我提起,连带着我也要喜欢这些东西,习惯你的习惯。

你知道的话,是不是要觉得,上天是在眷顾你?

那我,只是用来安慰陈扬的替代品。

可昕紧咬着嘴唇,看着陈扬一如既往温柔的侧脸,久久没有回神。

顾倾城,陈扬他现在是我的。现在,和将来。

关于你的过去,我要毁掉。

松开咬得发白的嘴唇,可昕做了深呼吸,躺在陈扬腿上。

“扬,我现在不喜欢这首歌了,我们换台吧。”

“啊?”陈扬低下头,像是没有听明白,直到后面传来喇叭声,才惊觉红灯已变了颜色,轻轻按下键,“可昕,你喜欢就好。”

Far away from home 的旋律突兀中止,电台里换了最平和的男声,播出一些这个城市的生活片段。

~~~~~~~~~~6月,日本青森~~~~~~~~

“苏航,苏航!”

苏航手中的笔,重重地划在纸张上,蜿蜒出一条难看的痕迹。

“不好意思”苏航歉意地朝同事笑笑,刚才看着手中的新闻稿,那么无关紧要的只言片语,却让他想到了倾城羞涩的眉眼。

“咳咳,那今天到这里就先结束了,散会。苏航,你留一下。”

日本人叫住苏航,他的话让苏航忽的又想起,倾城说过,日语是最不好听的话,于是就在日本老板莫名奇妙的眼神下笑开。

“恩,好。”

两人泡了咖啡,闲闲坐在办公室。

“这次对松岛君的采访很成功,他在建筑界取得的成就是不容小觑的,才23岁就有几部作品获得了‘建龙奖’。他的外形也很好,报纸发到中国,听说那边反响不错,我们可以把他作为“笔墨丹青”报社在中国巩固地位的一个筹码。”

“恩”苏航轻呷一口咖啡,“可是他人在日本,和中国还是缺少些互动。”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听说了,最近有风声他要去中国发展。”

“哦?”苏航放下杯子,咖啡随着杯子的摇晃溢出了一滴,落在桌子上,尴尬地想起日本人是很注重礼节的,拿了纸巾就去擦。

“那您的意思是?”

“我决定派你去中国,因为之前的采访是你做的,而且你也是个中国人,会比较方便。”

“回中国?”苏航细细咀嚼这几个字。

“是的,我已经和中国“笔墨丹青”联系好了,你直接去A城报道就可以了。”显然,这个日本老板已经早做好打算。“还有,松岛君去中国的时间应该是九月,所以我们帮你定好的回国时间是八月。”

这下,苏航又想起了倾城,于是觉得,眼前这个日本老板面目可憎起来。

“好”

“好好工作,你的能力我是很赞赏的。”日本老板笑了笑,给苏航鞠了躬,疏离的礼貌让苏航很不喜欢,却还是回敬了礼。

入乡随俗。

车子开进川口公寓的时候,苏航听见院子里传来的声音。

纤细的,是顾倾城。

而雄厚的,是一个男人。

男人的声音。意识到这一点,苏航莫名地开始烦躁,停了车就大步向院子走去。

开门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苏航,你回来啦?”

顾倾城的头发散在肩上,灯光柔和,她笑着,一偏头,苏航看见了子明。

“子明?”苏航脱了鞋子,挨着倾城坐在地上,向子明伸了手。

今天这么打量子明,忽然发现这个男人也许是该用邪魅来形容,丹凤眼,耳垂堪比女生的粉红,嘴唇薄得几近透明,皮肤吹弹可破。

呵呵,吹弹可破,真是奇妙。

“我是来看倾城的。”子明握了苏航的手,眼神闪了又闪,低下头去扯着领结。

“哦,倾城的身体好了很多,最近都神清气爽的。”苏航的手,状似无意地搭着倾城的肩。

“子明刚才帮我检查了,他说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倾城转了头,看着苏航。

“恩。”苏航看着子明,眼里藏了些内容,“子明,谢谢你。”

“哦,不用不用。”抬了头,逆着光苏航的棱角不很分明,子明笑着。

苏航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有股烦躁挥之不去,又想起老板的说,对倾城开了口。

“倾城,我们八月回国。”

“什么?”顾倾城和子明的声音同时响起,而后者的语气,带了惊讶,也有不少焦急。

顾倾城眉眼弯弯,看着子明,调皮的样子,“子明,难得在日本遇上看着正常的人,没想到又要分开了。”一脸遗憾。

“以后还有机会的。”苏航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了疏离。

“恩,是还有机会。”子明忽的加重语气,“我八月正好回国。”

“真的吗?那太好了。”倾城搂着苏航的手,不安分地动作,扯得他的衣服一阵折皱,“苏航,我们在日本好不容易有个朋友,本来以为要分开了,谁知道这么巧呢。”

苏航低下头,在倾城额头印下一吻。

“是啊,好巧。”

却是看向子明,果然,后者的眼神躲闪。

呵呵,倾城,你怕是不自知,又迷倒了谁。

离开川口公寓,已是深夜,胡子明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见苏航搂着倾城,倾城笑着挥手。

而苏航,周身似乎结了冰,寒意却直指自己。

呵呵,苏航。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子明带了耳机去接。

“我已经派人调查了顾倾城和苏航,资料已经发你邮箱。”

“好,钱马上给你划去。”

拿下耳机,满目尽是黑暗。

忽然时光就回到一年前,初次见面。

“倾城,倾城!你醒醒,不要吓我!倾城!”

在这个国家,竟然也能听见中文,胡子明不禁惊讶。

接着就看见顾倾城被人从救护车上抬了下来,苍白的脸色,汗渗了一身衣服,边上是苏航。

子明穿着白大褂和同事一起跑过去,同事抱怨了一句,还以为可以休息一下,怎么又来人了。

子明笑笑,已经习惯用微笑伪装陌生气息带给他的不安,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这样,融入。

接着就跟进了急救室,很奇怪的病,顾倾城有哮喘,哮喘加昏迷,很棘手。

做了两个多小时的抢救工作,倾城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消了毒走出手术室,已经是深夜。

“倾城她怎么样”苏航焦急的面孔,忽然又懊恼起来,“我怎么和日本人说中文了?”

“没事,我也是中国人。”子明不在意笑笑,却惊觉脸发烫,“那个,里面的女子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初步诊断是受到了打击所以忽然昏迷,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哦,好,谢谢你。”苏航终于松了口气,面容已经带了太多倦色,“我叫苏航,她是顾倾城。”

“哦,苏航...顾倾城,我记住了。”子明抬头看他,鲜艳的笑容。

然后,就是一年。

倾城时不时醒来,苏航接到消息就丢下手头的工作赶来,陪到倾城睡去又离开。

而倾城每次醒来之前,都会喊着一个男人的名字,绝望的,温柔的,遗憾的,不舍的。这个名字,不是苏航。

苏航听了,都很难过。

子明也觉得难过。

而倾城的病,不知根源,时睡时醒。后来,也渐渐习惯。

苏航经常带了寿司,眉眼间倾尽温柔。

那时候,子明发现自己有不一样的情绪,看见苏航和倾城在一起,就觉得不开心,烦躁不安。

后来,倾城的病又像来时一样,不知原因地渐渐好转。

倾城的气色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渐渐地,能自己起来走走。苏航这时必定是整天笑着。子明的同事也发现,子明这时候,也是常常咧开了嘴笑,和以前的礼貌截然不同,好像是看到了日出,或者最美好的东西。

这时候苏航会说很多话,说他和倾城的相遇。倾城毕业那年,来到自己所在的报社应聘,倾城人如其名,一笑倾城。但那样好看的女子却不张扬,梳了简单的马尾,未着粉黛。一字一句地回答了面试官的问题,初进门时眉头还是紧锁,不知道说到什么就吃吃地笑开,酒窝浮现。苏航只是随意一瞥,就丢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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