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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午漫漫 当前章节:147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38

面试官对倾城的印象很好,所以留下了她,自此两人成了同事。

然后苏航又说倾城的喜好,她喜欢每天泡一杯茶却不喝,等它凉了,又皱着眉一口气喝完。她喜欢在一堆新闻稿里发呆,等老板走进,又像是丢了魂一样满桌找资料。

最后,苏航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然后说,倾城之前似乎是有喜欢的人。说这话的时候,苏航会皱着眉,然后子明也会皱着眉。然后苏航说,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才是陪她一辈子的人。

听到这里,子明总是会发愣。

一辈子。

再后来,倾城每天都会醒来,苏航也每天都来。倾城的身体,也是不再需要住院了,但是自己却不愿意告诉他们。

如果他们走了,就见不着了。

直到后来,倾城又梦魇。终于是觉得,还是告诉他们吧。

所以他们就走了。

但是子明知道,不能让那人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中国。”低低吐出两个字,子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前方,路灯成片。

夜,绚烂。

☆、疏途⑧

“八月就回国。怎么这么急?”

“我上次采访的松岛子九月要去中国发展,老板说他可以帮我们巩固“笔墨丹青”在中国的地位。”

“哦。”倾城挽着袖子,认真给盆栽浇水。

“笔墨丹青”是顾倾城出国前工作的报社,苏航也是在那里遇见自己的。当初来日本,是为了进修,昏迷一年,进修自然是耽搁了,如今苏航提起报社名字,才恍然大悟,自己还有个不知道丢没丢掉的饭碗。

“惨了”倾城放下手里的水壶,惨兮兮地看着苏航,“我都忘了自己来日本的目的,不知道老板有没有把我革职。”

噗...革职,听到这个词,苏航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放心,我有代你向老板进行工作汇报,饭碗还在。”

“真的啊?太好了,苏航你真是我的神。”

苏航听了,走去门边挂起衣服,尽量轻松地开口,“子明他,什么时候来的?”

“哦,子明啊,来了挺久的。”说到这里,倾城忽然变得高兴,拿起水壶低头浇水,说话也轻快很多“我现在才发现啊,我和这个海外同胞还蛮有话题的,他对新闻方面懂得挺多的。”

“这样啊。”苏航有些不以为然。

“恩,怎么了?”察觉到有些淡漠的语气,倾城笑着抬了头。

苏航站在那里,身子懒懒的倚着门,光线浮在他四周,一缕一缕往下掉落,也亮了地板。他的眉挑了一定的弧度,眼神不自觉地躲闪。看见倾城抬头,撇了撇嘴

“没什么,我先去洗澡。”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门即将关上的时候,倾城的手忽然伸出来,苏航吓了一跳,然后倾城精致的脸放大在眼前,接着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好了,去吧。”倾城离开他的唇,笑着关了门

虽然只是轻轻的,短短的,可是苏航还是觉得,一室暖香。

靠着门,顾倾城也只是笑,嘴角有些僵硬了才回过神,揉着脸,神色疲惫。

自己这样,看起来应该算是幸福的模样吧?

之后房间里陷入一种温和的沉寂,倾城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可以听见浴室的水声和窗外萧瑟的风声。

下雨了。

这是顾倾城睡得比较安稳的一个晚上,她自己这么觉得。因为睁眼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没了踪影,不像这些日子的任何一个早晨,身边略有响动就会醒来。

她的睡眠大多数时候都不深,只是不睁开眼,别人都以为她还在梦里。

上学的时候,看完所有小说,又正遇上老师的课无聊,或者说在倾城眼里没有不无聊的课。她总会装头晕装眼睛疼,不动声色地晕倒在陈扬肩上。陈扬警告多次无效之后,也就随她。他会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响搂着她,让她靠得更舒服。然后他或者记笔记,或者看书,或者什么也不做,把手放在桌子上,等她醒过来。

醒来的倾城,总是不领情,抹着嘴边的一丝丝做梦留下的晶莹就开始抱怨。

抱怨陈扬又害她睡着,落了老师的很多精彩语句,又或者抱怨陈扬的肩太高,害得她脖子都硬了,或许还会来一句,为什么遇上这么好的陈扬。

好到每一次找借口抱怨,都不知道什么样的理由可以站得住脚。

而只有陈扬知道,倾城说这些的时候眼里带着的都是骄傲。

陈扬

玻璃上哈出的气,变作这样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倾城愕然,用手掌去擦。

一下一下,生疼,却浑然不觉。

“顾倾城,你真是傻。”颓然放下手,没有人的房间里,忽然笑开,似罂粟。

A城,这么快我就要回来了。

~~~~~~~A城,七月~~~~~~~~~

“因为我怀孕了嘛。”可昕嘟着嘴,一下一下揪着他胸前的纽扣

“好,好,依你。”陈扬腾出手,扶住了可昕快要挂上来的身体。

“这才像模范丈夫。”可昕满意地抿嘴,捏着陈扬脸颊。

“我现在是真的知道了,怀孕会让人变那么多,我记得你以前最不喜欢这些女孩子玩的东西了。”陈扬拿了Hello Kitty的帽子,笑着放进购物篮。

陈扬最近会做一些梦,梦里他在学校。身边的女生总是一副无赖的模样,上课不会听课,然后是装晕,吃饭的时候不安分,挑了蛋黄给自己,看书的时候一定要泡茶,然后凉了才喝。很多片段都清晰,只是却看不清她的模样。

“可昕,我最近总是梦见我们上学的情景。”

车子行驶地平稳,陈扬忽然开了口。

“啊?上学的情景?”可昕彼时正对着后视镜戴新买的帽子,听见陈扬的话,手一打滑,帽子就直直地朝着陈扬飞了出去,“啊,小心!”,一片手忙脚乱,车子险险地转了个弯,避开人行道上的人。

“怎么开车的!?”

“对不起对不起。”陈扬连连向路人道歉,然后握住可昕的手,“怎么了?”

“哦,没...没事”可昕捡起帽子,低头拍着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梦到我们上学时候的事了?”

可昕算着时间,陈扬失忆已经一年。

医生当时说,是有什么事刺激了他,让他难以接受,所以机体就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忘掉了他最不能接受的人或事,只记住想记住的。

所以在陈扬记忆里,没有人和他说分手,一直有一个他爱的人在身边,那些美好的记忆全都在,唯独记不清那个人。

所以可昕就大着胆子代替了倾城。

陈扬也相信着。

“恩,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梦到。”又是红灯,缓了车速停在斑马线前,“可是我看不清你的模样。”

语气里,有点失落。

“哦,看不清就好。”可昕松了口气,看见陈扬疑问的表情,马上补充“我是说,你不是可以看见现实的我么,做梦的时候人都是闭着眼的,眼神不好,恩,眼神不好。”

怕陈扬不相信,又重重点了头。

“哦,这样啊。”陈扬笑着握住可昕的手,等着红灯变绿灯。

“对了,下星期我要出差。”

“出差?”可昕的脸立刻皱了起来,“去哪里?”

“日本。”

“啊?那么远?”

“恩,日本有个建筑新秀,叫松岛子。他设计的作品很不错,很符合公司明年那笔大单子的设计理念,我和他的想法很吻合,配合的好一定能有成绩。听说他有意愿到中国发展,所以我们要争取到他。”

“哦。”可昕低头摆弄帽子,陈扬公司里的事情,他不怎么说,她也不会问,“那要去多久?”

“大概要到八月。”

环宇公司和陈扬所在的北岸公司,是A城的两家建筑巨头,平时都是你接你的单子我做我的设计,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可是今年政府忽然宣布,可轩广场要改建,于是向整个A城招标,经过重重筛选,最后是只剩下了环宇和北岸。

位于A城市中心的可轩广场,占据了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广场周围是各种店铺以及金融办公楼,也是各大银行的总部驻扎地。广场分为了地上和地下两部分。地上是各种娱乐设施,露天电影院,停车场,公园,地下有A城最大的艾玛购物广场,还有一些娱乐场所,KTV,酒吧,溜冰场。

光是靠收取这些店铺的租金,就能保证大半个A城的正常运转。可轩广场几乎是辐射了整个A城,而如果取得了可轩广场的改造权,就相当于在A城站稳了脚,或者说,戴上了A城第一的帽子。

这个帽子,自然只有一顶。

想到这里,陈扬深吸一口气,

“这次,我势在必得。”

可昕抬了头看他坚毅的侧脸,这个男人,总是那么自信。

心下惘然,眼皮忽然不安分地跳动,有些奇怪的感觉。

一个星期匆匆忙忙,陈扬原本不愿可昕送他,但是可昕坚持,他也就作罢。

“扬,到了日本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还有,不要总喝咖啡,对睡眠不好的,还有啊...”

“好好好,我都答应”,陈扬笑着抱紧她,“可昕,你就安安分分地在家等我一个月,我回来之后就一起胎教,好不好?”

“恩”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昕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扬,不要走好不好。”

“恩?”陈扬扳过可昕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怎么了?”

“不知道,我总觉得很不安。”

“傻瓜”笑着摸了摸可昕的鼻子,陈扬落了个吻在她额头,“舍不得了?”

“去,谁舍不得你了,哼!”估计是被陈扬语气里的开心感染,可昕对着陈扬笑开。

“总经理,该走了。”身后,是助理李卫适时的提醒。

“恩,这就好。”回头,又叮嘱可昕几句,就和李卫走向检票口。

看着陈扬离开的背影,可昕觉得一阵胃疼,很快就消失。

日本。

究竟哪里不对劲?

☆、疏途⑨

“李卫,你安排好明天的行程,我们要尽早去见松岛子。”飞机上的陈扬,闲闲支着额头,靠在窗边。

环宇和北岸,争这笔单子争得火热,如果能请到松岛子,那胜算就大了一些。陈扬不是不可以自己一个人完成可轩广场的设计。但是想到一点,政府,也许是更喜欢自己手下的可轩广场带点异国味儿,到时候向其他城市介绍,也许就能说,这是我们特意聘请了日本著名建筑师松岛子和本市著名设计师陈扬共同完成的,说出去也会有面子得多。

深谙这个道理,陈扬才坚持一定要拿下松岛子,不管用什么方法。

“好的,总经理。”李卫翻了翻手中的文件,恭敬地开口。

这个上司工作起来的时候,是一副不要命的样子,这一点,整个公司都可以作证。

关于陈扬,李卫有的除了崇拜之外还是崇拜,才24岁,已经成为了北岸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当初那些有辈分的高管没有一个是赞成的,他们私下里还说,是靠了竺可昕他才进了公司,平步青云不过是吃软饭的结果。

竺可昕的父亲竺天问是北岸公司的总裁,这样的闲言碎语自然很正常,竺可昕初次听到,还会觉得过意不去,但是陈扬安慰他,自己有实力,不用害怕谣言。

果然,短短的8个月,陈扬就以自己的铁腕手段掌控了整个公司。业绩的的上涨大家看在眼里,陈扬本身就是建筑系的学生,在大学的表现也是很突出,代表A大参加了全国的建筑作品大赛,然后取得了几个奖项。

要掌控公司,光靠才能是远远不够的,陈扬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对下属要求很严,近乎苛刻。一开始的时候大家对陈扬很是畏惧,因为设计的作品一有瑕疵,陈扬就会发令重新来过,整个设计部常常会陪20楼的他一起加班,常常到夜里一两点还是灯火通明。

怨言是在见识到陈扬设计的作品完工时停止的,看着图中36层高的“素锦”办公楼,从造型,材质,美观,无一不彰显了这个年轻总经理的才能和对艺术的独特嗅觉。

绣锦办公楼一共有36层,从外面看去,它更像是一个被拆开了的魔方,每一个部分都分明。黑色玻璃和着白色外墙,蜿蜒上行,像是古时用作缠绕树枝的藤蔓,似乎随时有被风带走的感觉。但是仔细看去,你又会发现,它有恰到好处的支柱,不会让大楼有倒塌的危险,但是也不会显得累赘。正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钢筋水泥中硬是让人生了一种古朴的感觉。这也是很符合“素锦”的主题,简朴,却不简单。

“素锦”进驻A城是09年4月的事情,它的办公楼交给了北岸设计和建造,结果也是很让人满意。“素锦”是来自北方的颇有名气的杂志社,之所以会选择在A城设立分部,是看中了这里的经济和人流,并且A城也聚集了很多明星大腕儿,到时候找人拍广告也会方便许多。好的杂志都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看到,所以选择A城也是众望所归。

想着一些公司里的事情,李卫霎时又对身边的人有了更深一层的钦佩,不仅年少有为,还难得的不心浮气躁,“北岸”在他的带领下一定可以走得更远,竺天问总裁也可以放心将手中的公司交给陈扬了。竺天问是老年得女,快五十才有了竺可昕。有了竺可昕之后很是开心,虽然没有儿子,但是好在这个女儿给他找了个好女婿。

下了飞机已经是夜里,东京街头热热闹闹。日式的小店,街对面尽是各式小吃,人们笑得随和,有匆匆来去的,也有牵了情侣的手漫步的。路灯洒落下来,柔和。陈扬忽的浮现一种归属感,好像,有什么引力。

身边的陈扬走得不快,李卫却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同。

“经理?”李卫拉住他的衣服,陈扬只顾着低头走,没有注意到电线杆,差点撞上。

“哦,谢谢。”陈扬立住身子,看着街上车来车往,笑着开口,“我总觉得,有一股很熟悉的感觉。”

“是不是经理你以前来过这里?”李卫也看着周围,很是陌生,这是他第一次出国。

“可能吧。”陈扬扶着电线杆,抬头,很暗淡的星光,月亮只是细细的一抹,显得凄惨了一些,“以前的事情,可能忘了一些。”几不可闻的声音。

“什么?”李卫没有听清,只能又靠近了些。

“哦,没什么,去酒店吧。”陈扬拦了出租车,先坐进去。

街角,黑色车子。

“苏航。”顾倾城觉得肚子一阵难受,紧锁着眉。

“怎么了?”苏航放慢速度停住车子。

“感觉有点难受。”倾城头上多了些细密的冷汗,在车灯下泛着光。

“难受?”苏航紧张了起来,探了手在倾城额头,眼里闪过不安。

他怕,怕倾城又复发。好不容易有的相处时间,他很珍惜。

“没事,痛经,很久没有了。”倾城看见他担心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晃神。

大学的时候,自己有一次痛经,满头的汗,脸色苍白在座位上打滚,陈扬见了,紧紧地抱住她。

“倾城,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我带你去医院。”眉眼里的忧色还清晰可见。

那时候倾城不说话,也不跟他去医院,不知道哪里来的倔强。

平时的陈扬总是那么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在掌控之中,她尽了很多力都不能看到他皱一下眉,他脸上的淡然她不喜欢。那样子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好不容易来了次机会,倾城当然不会放过,于是捂着肚子,什么都不说,任陈扬一遍又一遍问,怎么了,倾城?

她终于看到他眼里的担忧和波澜。那时候的倾城很开心,后来也会觉得自己坏,一定要折磨了陈扬,才会满足。

倾城就那样,任由陈扬抱着自己,无措地,难过的,不安地,一遍一遍叫着倾城的名字。

“倾城”

“倾城”

“我在”

最后倾城感觉好些了,擦了汗就轻轻推开陈扬,笑着说,“陈扬,你终于皱眉啦,哈哈。”

后来的结果是,陈扬冷着脸离开,倾城在原地急了,又起不来去追他,只能流着眼泪把自己骂一万遍。

可是过了一会儿陈扬又回来了,手里的是红糖水,递给她,不说话,黑着脸。那时候已经是夜里,小店都已经关了门,顾倾城不知道,陈扬究竟是怎么弄到这一碗红糖水。

顾倾城足足讨好一个月,最后下了保证再也不让他担心,陈扬才开口说话。

他说,顾倾城,你就是生下来折磨我的。

呵呵,折磨他,真的,自己就是为了折磨他而存在的。

“苏航,我想喝红糖水。”倾城掩去眼里的落寞,挽上苏航的手,软软开口。

“红糖水...”苏航皱眉,这里好像没有。“白糖可以吗?”

白糖。

我要的不是甜,是什么代替不了的东西,苏航你懂不了。

“也好。”倾城低低开口,闭着眼没有再说话。

苏航只当她是要睡了,降低她的座位,开了音乐。

“In my dreams I'm not so far away from home,

What am I in a world so far away from home,

All my life all the time so far away from home,

Without you I'll be so far away from home.

If we could make it thrue the darkest night,

We'd have a brither day.

The world I see beyond your pretty eyes,

Makes me want to stay.

And who can heal those tiny broken hearts,

And what are we to be. ”

闭着眼睛的倾城,眼皮开了又合,这歌,好久没听了。

椅背被套上了柔软的靠垫,倾城只觉得似乎真的要睡着了,猛然间心跳却漏了一拍,倾城睁眼,头直直地转向左边,透过玻璃,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

是那种感觉!

趴着窗户,脸挤在窗子上变了形,可是却再看不见了。

倾城摇着头,自我否定,不可能,这里是日本。

“怎么了?很痛吗?”苏航在斑马线前停下,抚上倾城脸颊。

“哦,没有,好像看到熟人了。”

“熟人?”

“可能看错了,你知道的,日本人和中国人长得很像。”

倾城趴在他腿上,青丝滑落,堪堪擦着他的裤脚。

“哦,我们待会儿去便利店买些吃的,冰箱都快空了。”苏航放开油门,朝前驶去。

“恩,好。都七月多了,真快呀。”倾城把玩着手里的头发。

A城,A城,别来无恙?

☆、疏途⑽

“啊,扬,你来了!”松岛子一看见陈扬进门,原先冰冷的表情就卸下,看得一旁的助理满脸错愕。

陈扬也错愕,脑海中快速回放这些日子搜集来的资料

“松岛子出生于一个建筑世家,父亲和母亲是在日本著名的千叶建筑大学认识,两人志趣相投,经常一起探讨学术问题,偶尔的题外话让他们滋生了很多的“意想不到”的情愫。”

松岛子的作品虽然出名,但是关于他本人的信息却是少之又少,几乎所有人得到的资料就是这么几句话。只言片语不能说明松岛子的任何性格问题。但是也有一些传闻,松岛子性格冷淡,不轻易接受外界采访,唯一的一次还是几个月之前日本的“笔墨丹青”报社。

“笔墨丹青”报社的总部在日本,虽然在中国也设有分部,但是中国方面的主要任务是采访国内名人名事,对日本方面的信息是少之又少,所以虽然说都是叫“笔墨丹青”报社,其实除了创始人是同一个之外,就没什么大的联系了。

但是日本方面在去年不知道什么原因,想要开拓中国市场,所以它的采访内容就更加的全球化了。现在中国分部的报纸里也会出现很大版面日本方面的信息。

就是因为这样,陈扬才有途径拿到关于松岛子的另外一些资料,虽然也是少之又少。

报纸上的松岛子,随意靠着椅背,手上拿着深褐色茶杯,眼里噙着疏离的笑。而一边对他的描写

“松岛子是个喜静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更愿意一个人在家里看些名建筑师的作品,然后画设计图。或者也会出去走走,但却从来不会主动参加一些宴会。”

当时李卫看到文字就笑了,“性格喜静,不就是为人冷漠吗,看他的样子就是个与世隔绝的怪人。”

陈扬也笑。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是之前的理解错了吗?

“恩,你好。”

话说出口,陈扬也是一愣,自己原来是会日语的?

“扬,06年之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前几天助理说有人要来找我,本想推了,但是看到名字我就又改主意了。现在一看,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松岛子已经是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拉过陈扬手臂,“快给他倒杯茶,哦不,咖啡,我记得你最喜欢喝咖啡的。”

一旁的助理收回惊愕,走了出去,还不忘掩上门。

“06年...”陈扬想不起来,只能笑着看他,“恩,是好久不见了。”

“你过得还好吗?”松岛子眉眼欢快,像个孩子似的笑着,说完之后又转身看陈扬身后,“你的女朋友呢,那个很漂亮的中国女孩?”

陈扬心里琢磨着,也许自己以前真的来过这里,那昨天晚上的熟悉感不是空穴来风。

“我和可昕结婚了。”

“可昕?”松岛子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在他的记忆里,明明不是可昕。他明明记得,那个好看的女孩,有个很美的名字,顾倾城。

松岛子会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时候那个女孩拉着自己手臂,然后翻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打下

一顾倾人城。

中国的诗句大都很长,松岛子了解的不多,但是顾倾城有很好的脾气,一字一句给他解释了很久很久。

终于,到了最后...松岛子还是没懂,于是顾倾城泄了气,就使劲拍他的肩

“就是我这样的女子,就是一顾倾人城,记住了吗?”

然后松岛子才缓缓点头,他知道了,好看的人,就是顾倾城。

那个名字,分明记得这么清楚,松岛子确信不会错。想到这里,心下惘然,看起来那么相爱的两个人竟然分开了。

“哦,结婚了啊,结婚了好啊。”心里虽然惋惜,但是还是不能表现出来,别人的事情,说不好,“怎么都不叫我?”

“恩,决定得仓促,没来得及通知所有人。”陈扬也笑,看来自己和这个叫做松岛子的建筑师以前是有点交情的,那办起事来应该会方便很多。

“哦,原来是这样。”松岛子有点失落,笑也少了一半

“听说,你想到中国发展?”陈扬抓紧时机,笑着问他

助理已经泡好咖啡端进来,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松岛子拿起咖啡,呷了一口,味道还是那么浓郁。

“恩,是。”松岛子放下杯子,看了陈扬一眼,“我之前有收到信息,说你所在的‘北岸’想让我进你们公司,是吗?”

“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加入我的团队?”陈扬不知道自己和这个松岛子以前到底有多亲密,于是说得恭敬。

可在松岛子听来,却不是那一番滋味。

记得那是06年的暑假,自己一个人去山口旅行,当时玩得尽兴,在山上迷了路,夜已经很深,自己平时出门都不喜欢周围有人跟着,所以选的是最偏僻的路,轻装上阵。

那天自然也是这样。

山中景色很好,松岛子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放松。临近毕业,每个人必须交一份毕业作品,虽然松岛子有才能,但是想要在毕业的时候能有个好的成绩,他还是花了很多功夫,所以这么多天过得并不轻松。

松岛子一边走一边欣赏,不知不觉着了迷,没有注意天色。所以后来累了想回去,却尴尬地发现迷了路。

山口的山很特别,像迷宫一样,岔路多,绕来绕去只越来越乱。

原本想着在山里将就一夜,可是7月的夜里,蚊子一群一群,而且随身带的衣服不多,水和食物也都没了。看天气也随时可能下雨。

当时的松岛子有多凄惨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他摸着自己满手满脚满身的红包在黑暗中摸索,差一点就要哭出来的时候,前面忽然一束光线照在自己身上,接着就走近一对情侣,他们给了他食物和水,还把衣服脱了盖住他,松岛子一瞬间有看见日出的感动。

这对情侣就是顾倾城和陈扬,彼时是大三暑假,两人一起出国旅行。

松岛子意外地发现,这两个来自中国的旅行者会说日语。并且陈扬和他一样都是建筑系的学生,两人志趣相投,一路上相谈甚欢,到山脚的时候已经是积累了很深厚的友谊。

唯独有一个不足,那就是松岛子记不住倾城的名字,于是就出现了那样一幕。

“像我这样的女子,就是一顾倾人城。”

顾倾城说这话的时候,松岛子看见陈扬眼里的无奈和宠溺,那是多深厚的感情,那时让松岛子很羡慕。

经过那一晚,松岛子和两人其实已经可以用知己来形容了,所以当陈扬说出“您”的时候,松岛子是颇有些遗憾的。

“我考虑考虑,晚点给你答复,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松岛子随手撕下一张纸,写上了自己的号码,“扬,东京新开了家‘樱膳坊’听说那里的料理不错,跟我过去看看吧。”

陈扬点头说好。

李卫也跟着陈扬和松岛子一起去了“樱膳坊”,出来之后,三人都很沉默。

“扬,如果我刚才有冒犯的地方,请你原谅。”松岛子满眼歉意,他之前并不知道,陈扬失忆了。

“恩,没事。”陈扬低低开口,眼里有落寞和...不安。

顾倾城

顾倾城

一顾倾人城。

为什么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这样一个名字。可又是为什么,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隐隐作痛。好像,下一秒就有什么要冲破障碍,喷薄而出。

走在东京僻静街头,脚步缓慢,松岛子说会考虑考虑,那就是有希望了。陈扬之前并不知道和松岛子有交集,但在“樱膳坊”他说的话

“扬,虽然不知道你和顾倾城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你不应该错过这么相爱的人。”

之后,松岛子知道陈扬失忆,连连道歉,没有再说。

可是顾倾城这个名字,却印在了陈扬脑海。

明明是七月,陈扬却觉得有些冷,刚揉了手臂,助理李卫就送上一件大衣。

“谢谢。”

这个助理,想得很周到。

“李卫。”

恩?

李卫抬起头,仰视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总经理。

“你知不知道顾倾城?”

“顾倾城?”李卫在脑海里使劲搜寻,公司里没有这个人,总经理的日程安排,也没有,“是不是你读书时候的同学?”

“同学?”陈扬站住,修长的身形在路灯下被拉得扭曲,“也许吧。以前的人有些不记得了。”

“哦”

李卫看陈扬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于是也立在一旁,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夜晚宁静祥和。北边的小镇,也是这样。

☆、疏途⑾

到了住宿的酒店,已经夜深,倦意似乎总爱眷顾忙碌的人们,但大厅却还是灯火通明,脚步声和交谈声无异于白天。

白天有人们的狂欢,夜里,是另一个的天堂。

“李卫,明天的日程怎么安排?”陈扬站在宛如白昼的大厅,转了身问助理。

面前沉思很久的人忽然停住,李卫走了神差一点就要撞上,都已经到了十二点多,自己昏昏欲睡,只低头数走了几步,还剩几步。

这么一惊吓,倒是赶走了所有的昏昏欲睡,强打精神想着明天的安排

“总经理,您原先定好明天早上10点开视频会议,交待北岸一天的工作。中午和日本‘笔墨丹青’总部的人商量合作的事情,下午没有安排,晚上...”

陈扬听得仔细,眼里炯炯有神,忽然间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你好。”

陈扬的语气得体,李卫却是在一旁又陷入敬佩,原来和总经理一样大半夜活动的大有人在--

“扬,是我,松岛子。”松岛子忽然接到邀请参加摄影展,就想到了陈扬。

“哦,松岛君,你好。”陈扬收起原先的散漫,往房间走去,李卫紧跟着也进了门,却又对松岛子的怪脾气有了新的理解,打开笔记本查收落了一天的信件。

“扬,你什么时候回国?”

知道陈扬失忆之后,松岛子有些怅然,他为人冷淡,不喜欢和人交心,好不容易得两个知己,一个失忆,一个不知所踪。

真是嘲弄。

电话那头的松岛子不禁叹息。

“恩...计划是八月十三。”不着痕迹的遗憾并没有遗落于陈扬耳外,他听得分明,也是唏嘘。这大概就是命运和他开的一个玩笑。

忘记了一些人,一些事。随一些记忆无处安放。

“浅仓...恩...就是我的一个摄影师朋友,八月七号要在东京举办一个摄影展,我想邀请你一起去。”

“摄影展。”陈扬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觉得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情愫,隐隐约约挥散不去。

或许李卫看他停顿的时间太久,朝着耳朵比了比,陈扬瞬间会意,朝那头的人笑了笑,回答松岛子

“到时候我一定赴约。”

“好,那我什么时候把邀请函给你,明天有空吗?”

“下午有时间。”

“好,那还是在‘樱膳阁’见...啊,现在都十二点多了,扬,真不好意思。”松岛子抬头,墙上的挂钟堪堪指着11,心下尴尬。

“没事,我还没睡。”陈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两个人又聊了一小会儿,松岛子那边就挂了电话。

几个星期之后的浅仓个人摄影展在东京酒店二楼大厅举办,盛况空前。

浅仓是这个国家颇有些名气的老摄影师,其实说老也并非是人到古稀,浅仓出生于1948年,从小就热爱摄影和绘画,高中毕业之后一个人背上摄影机走遍这个国家,拍了许多照片。

浅仓其人,家境殷厚但却至今未娶,所幸家人也是比较开明没有干涉他。浅仓曾在采访中说自己是在等待一个和自己一样崇尚自由热爱艺术的女子携手百年。

会展大厅人来人往,觥筹交错。

“浅仓,你好。”松岛子笑着向浅仓打了招呼,又指着身边的人说,“这是陈扬,来自中国,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浅仓笑眯眯地打量陈扬,这个中国来的小伙子,“我们松岛子的好朋友啊,你好,我是浅仓。”

“恩,你好,久仰大名。”陈扬恭敬地行了个礼,看松岛子的恭敬态度,这个浅仓应该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冷漠如松岛子,能够微笑面对的人并不多。

那么自己和松岛子的交集呢?陈扬在脑海里画了许多问号,最后还是找不到完美句号。

“随便看看,这些都是我这几年拍的,上次的摄影展,我想想...”浅仓摸着下巴,那里光秃一片,但从他的神情看来,那里应该茂密一片。沉思良久,浅仓吐了口气,“似乎是七八年前,那时候我很年轻,哎,现在老咯。”

浅仓自娱自嘲的滑稽模样,让陈扬觉得熟悉,以前一直认为艺术家是该有些怪脾气,今天看来倒不完全是那样,眼前的浅仓看起来,就像自家的爷爷般和蔼。

“陈扬小伙子,来,我给你介绍个人。”浅仓自来熟地拉过陈扬,穿过一拨人,直接停在了大厅另一头

“曹知刊。”

“中国人?”陈扬定住身子,顺着浅仓指的方向看到了黑衣服的曹知刊,此刻手里正拿着一小碟蛋糕,吃得满足,于是笑着问浅仓。

“恩,好眼力啊,哈哈。”浅仓又开始摸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胡子,笑得开怀,一时间吸引众多人的视线。

“浅仓君,这位是?”被叫做曹知刊的男子并没有被打扰的尴尬,自若地着看陈扬,却是问浅仓。

“哦,这是松岛子的中国朋友,我想到你也是中国人,就拉着他过来了。”浅仓说完,看见曹知刊手里的蛋糕,就要去拿,这时边上穿着红色晚礼服的两个美丽女士过来打招呼,于是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露出得体的笑。

“老狐狸。”曹知刊等着那些人走远,朝天翻个白眼,说出的是日语,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三人都听到。

“咳咳,知刊。”浅仓被呛了个正着,脸色竟然有些夕阳红,“我还没有给你们介绍吧,这是陈扬,这是曹知刊,你们聊,我去招待客人。”说完就抹了嘴拿着蛋糕消失在两人视线里。

陈扬?

好像听过。

“你是A市的?”曹知刊从侍应生端着的盘子里拿了两杯红酒,递一杯给陈扬。

“恩,是的,你去过A市?”接过酒杯,抿了口红酒。

“我在A市‘素锦’工作,听过你的名字。”曹知刊笑,果然是那个设计了自己公司办公大楼的男人。

素锦。

这两个字让陈扬好看的眉轻轻抖动,原来是素锦的人。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大都围绕着建筑的话题。原来曹知刊在上大学前很喜欢建筑,只是因为曹知刊的爸爸是“素锦”的创始人。而曹家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两相权衡,曹知刊最终还是决定选了管理系,继承家族企业。

而陈扬,也和他讲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事业。

“扬。”两个人聊得正有味,背后传来松岛子的声音。

“松岛君。”陈扬和曹知刊一起转身。

“你们在一起啊,原来浅仓君介绍你认识的就是这个人。”松岛子微不可查地皱了眉,语调怪异。

“就是我。”曹知刊也不甘示弱,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让人听出他的不满。

“扬,我们去那边看看。”松岛子举起酒杯,朝着曹知刊举起,目不斜视。

一时间,空中弥漫了些火药味。

“好,陈扬,我正好要去找浅仓。”

良久,还是曹知刊先转移视线,端着高脚酒杯消失在两人视线里。

“我们走!”松岛子对着曹知刊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拐到另一边人少的地方,松了手

“扬,那个人很坏。”

“坏?”陈扬看着松岛子小孩子似的皱着眉,不禁揣测。

“他对浅仓君很不友好,扬,你知道的,浅仓是我很敬重的人。”松岛子把酒杯放下,眼里一抹不满。

不友好?陈扬想着刚才曹知刊和浅仓的见面,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可是松岛子不知道的是,在中国,能够这样毫不避讳地和对方开起玩笑,也是要很好的关系才能做到。

而浅仓的性格,倒是让陈扬想起了金庸笔下的老顽童。曹知刊和浅仓的,更像忘年之交。

想了措辞,陈扬笑着开口

“松岛君,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会是怎么样,你看他每次和浅仓说话都这副脾气,没个好气!”

松岛子皱眉的样子,像极了妈妈被人欺负的小孩子,倔强地要维护,无论别人怎么解释都于事无补。陈扬不禁微笑,继续和松岛子解释起来。

而此时大厅的中央,浅仓揭开一直盖着的红布。

“这是我三个月前在青森的一条马路上拍来的照片。”浅仓笑着,让他最得意的一幅作品展现在众人眼前。

照片的采光和调焦都是极好,底下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浅仓君找的模特很不错,无论是姿色还是气质,清新淡雅。”

“地点也好。开放的院落外,安静回首,颇有些邻家小妹的感觉。”

“那笑容,真是不负倾城色。”

“咳咳,”

浅仓看见底下的反应,很满意地清了清嗓子,大家都安静下来,等着下文。

“这张照片是我无意间拍得的,里面的女子就是一个路人,拍的时候觉得清新,回去冲洗出来放大之后。发现无论是画面,还是意境,都不负倾城,所以我才给它取名”

边说着,浅仓边拉下照片边上的白纸

“一顾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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