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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午漫漫 当前章节:14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5:38

底下的议论又开始,站在人群外的曹知刊,盯着画中女子,若有所思。

☆、疏途⑿

摄影展结束已经是深夜,忙碌了一天的工作人员依然穿梭在酒店各个角落,有条不紊地收拾。

大厅一角,身形修长的男子,黑色西装更显得他冷峻。

“浅仓,你说你真的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曹知刊按着额头,一时间有些失落。

他看了那副名为“一顾倾城”的照片,心里有了计量,“素锦”今年年末版的杂质还没有选到满意的模特,他看那张照片里的人就很好。本来以为浅仓说那人是路人只是想突出自己拍照水平好,没想到真的只是个路人,这么看来就更要那个女子了。

举手投足间宛若莲子。

只是那个女子现在不知身在何处。

“我骗你干什么?”电话那头的浅仓不满意地嘟着嘴,一副生气的样子,被人怀疑自然不高兴。

“好好,那先这样。”曹知刊不多说话,硬生生地让那头的咆哮中止。

挂了电话,曹知刊有些失落,捞起座椅上的外套往停车场走去。

在这个国家的另一边,又是另一幅模样。

顾倾城忙着收拾房间。

先前是不知道,原来自己有这么多东西,一样样都舍不得丢下。虽然才住了几个月,可是她对川口公寓已经产生了一些感情。顾倾城就是这样,容易生情,更容易一往情深。

“倾城.”她转过头,落入男子视线,风景这样好。

“恩?”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她伸手去撩,白嫩手臂横亘在她和男子中间。

“收拾好了吗?”

苏航想帮忙倾城却不让,说自己的东西自己来,不然会被弄乱,苏航也没坚持,只在一边看她整理。

苏航没什么东西想收拾,不要说是只住了一年的青口公寓,就算是十几年一直生活着的家,如果你告诉他明天要远行很久,他怕也是就环绕房间一周,然后捞了件外套披上就走。

他没有多少留恋的东西,生性凉薄,唯独倾城是他的蛊。

不知是福是祸。

“还没呢,你看这些植物,拿来的时候快枯了,我是一天一天把它救回来的,可是现在我都带不走的。还有那些抱枕啊,我每天都要抱着睡觉,还有还有,你看这个冰箱,比我家里的要精致,但却可以容纳更多的东西...”顾倾城手舞足蹈,从一个地方蹦到另一个地方,,每一样小的东西在她眼里似乎都是个生命,如果不对它们描述似乎过意不去。

“你只要把我带走就可以了。”苏航笑着打断她,止住了她继续的动作。

“只要带走你啊。”

倾城像是没有在认真听,手里依旧忙碌,没再说话,苏航静静看了一会儿就走去厨房。

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如果他回了头,一定能看见倾城眼里的冷色。

倾城又自顾自陷入回忆,那里面有一个少年对她说,走吧,贵重物品。

多少个周末,两个人手拉着手晃荡在A城每个角落。他们随意选了辆公交车就坐上去,不管目的地。有一次公车里照例在停车的时候播出“请带好您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然后陈扬就牵了她的手,对她说,“走吧,贵重物品。”

她那时候的笑一定是既好看的。

后来两个人闹别扭,她站在马路的一边,不管不顾红灯绿了又红,他走出数步,最后还是冷着脸回来,牵过她的手。

她不按时吃饭的时候,他都会象征性地要打她,起先还有效果,只是次数多了她就开始耍赖,于是那时候没有办法的他就找准她的嘴,喂了粥过来,也不管边上有多少人在看。

末了,还轻舔嘴唇,戏谑地一句“味道不错”。倾城记得那次脸红持续了多久多久,于是那以后,没有再敢挑食。

这些好好的回忆啊,一时间全如雨后春笋冒出来,顾倾城使劲掐了自己胳膊,直到那里出现不深不浅的淤青。从回忆里抽出身来,顾倾城还是惘然。终于要回去了,能再见一面也是好的,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就可以了。

周末两人登上航班的时候天下了小雨,八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月份,这一场雨来得正是好巧。

日本东京街头。

“总经理,怎么了?”

李卫能感觉到陈扬到日本之后种种不正常的表现,以前陈扬不会发呆,每一天都是精神抖擞的样子。布置任务,开会,接待客户,跑市场。似乎他的一天是比其他人多了几个小时一样。

公司里每一个人都把铁面老板当做是奋斗终目标,也同时羡慕他和竺可昕的组合,真真是天造地设。

可是来了日本之后,总经理总会时不时地在街头就停下,然后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或者看车牌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然后很长时间不说话。一开始吓坏了李卫,以为他病了,可是次数多了之后也无奈。

总经理说,对这里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李卫不懂,他算是个新人,初来北岸公司,偶然得到提拔成了总经理助理,于是更加勤勤恳恳工作。

现在,总经理又在马路边停下,时间却比往日更加久。

“哦,我又走神了吗?”陈扬转头看见一脸忧色的助理,轻叹。

“恩。”想了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李卫只轻声应他。

“我感觉那种熟悉的感觉消失了,好像是,一只信鸽忽然不知道把信寄到哪里去的感觉。”陈扬说完,有些惆怅。

李卫心里无奈,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信鸽?信?

看他一脸摸不着边际的样子,陈扬忍不住还是笑了出来,“没事,可能是雨来得突然,我开始和那些酸酸的诗人一样了。”

李卫抬头,顺着陈扬的意思笑了两声,却在心里想,这个总经理,还是不怎么擅长讲笑话,好冷。

几天之后一堆人送了陈扬去机场。

曹知刊,浅仓,松岛子三人挨着坐下,车厢里热热闹闹一阵子,自然又是忘年之交你来我往地顶嘴,松岛子一边翻着白眼。

陈扬无奈扶额,看来那天的劝说还是没有用,松岛子还是一副很不喜欢曹知刊的样子。

“浅仓啊,你一定要帮我找到那个人,我们公司今年年终版杂志就靠她了。”曹知刊大无畏地顶着松岛子的白眼。

“我说了嘛,真的只是在街头看见的。”浅仓继续嘟嘴,一脸受伤。

“我说曹,那么好看的人,说不定只是来旅游的呢,你让浅仓君去找怎么找得到,我们国家这么大!”松岛子终于忍不住,狠瞪曹知刊。

曹知刊张了嘴,刚想说什么,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盯着松岛子没有说话,直到松岛子嫌弃的转过身去才自觉失礼。

对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也许不是日本人。可是,又会是哪国的呢?

中国人!

这个认知让他开心起来,中国人和日本人的肤色一样,不是日本说不定就是中国的了,回国之后好好找找,他就不信还找不到这么一个人了。

曹知刊自此一路沉默,浅仓自觉无趣于是和陈扬聊了起来。

“陈扬小伙子,听曹说你也是A城的?”

“恩,是的。”陈扬理了理衣服,抬头说。

“哦,那曹过几天也要回去了,你们说不定还会碰到。”浅仓笑着,忽然受抚下巴。

“恩,我们有些生意上的来往。”陈扬如实相告。

“哦,松岛子,你九月也要去中国?”浅仓转头,拍着松岛子肩膀,后者立刻点头

“恩,是的。”浅仓君终于注意到自己了,松岛子开心地想。

“这么一来你们岂不是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老头子了,哎...”浅仓摇头,颇为伤感。

车厢自此保持寂静直到机场。

陈扬走过检票口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笑着摇了手,没多久就能再见了。

到达A城的时候还是下午,可昕已经是五个月身孕,雨下了几日路上积水满满。可她还是叫了司机开车送她去机场。

“怎么来了?”陈扬说着话的时候,眼神温柔,却还是有些疲惫。

“来接你回家啊。”可昕体贴的挽过他的手,让司机接了他的行李,“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吧,我让李姨准备了些羹,待会儿回家就可以喝了。”

“恩,好,你累不累?”陈扬手护着可昕的头,让她先坐进去。

“不累。”靠着陈扬的肩,可昕软软的说。

怀孕五个月了,可昕已经失去了原先自豪的身材,身上开始长了很多肉,脚也有些浮肿。陈扬出差的几个月,她总觉得心神不宁。昨天日本一个朋友打给她的一通电话,倒是让她全然明白,这些不安来自哪里,这时候的可昕有些害怕。

因为,倾城要回来了。

☆、同归①

背负一些秘密远赴日本,三年之期只余两年,倾城却携了他人手,缓缓归来。

淅淅沥沥小雨,八月,陌上已没有木棉花开。

司机是公司派来的,初见倾城有些诧异,问她是不是一年前出的国,倾城点了头说是,司机就开始絮絮叨叨说一些话,A城这一年没有多大变化,哪里的小店铺关了门,过不多久又被新店取代,新的杂志公司入驻A城,北岸和环宇竞争可轩广场的改造权,哪个明星又有了什么绯闻。

倾城初时还不太明白他平白的热情来自哪里,直到司机最后说,一年前送倾城去机场的时候自己还在开出租车,一年之后就到了“笔墨丹青”当专职司机,待遇什么都不错。倾城才了然。

苏航在回来之前问倾城住哪里,倾城只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于是苏航租了离报社不远的公寓,八十几平米,她的房间向北,充足的光线。

回A城已经一个多星期,这个周末顾倾城一个人慢慢收拾新家,窗帘原先是蓝色,倾城记得在日本的时候苏航说过喜欢暖黄色,于是周末早早地去了家具市场。还顺带着一些零碎的装饰,也都一并采购。苏航有报社的事情要忙,一回来就去了“笔墨丹青”报道。

苏航和顾倾城说,先在家里好好休息着,报社那边他去沟通,不会让她丢了饭碗。

顾倾城其实很感激苏航,如果不是他谎报了“军情”,自己在外面晃荡这一年怕是早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下午的时候,邮递员送来一封信,倾城看着落款一栏久久出神

手脚不利索地拆了信,好闻的墨水味儿弥漫开来,一室馨香。

“彼岸咖啡,老时间。”

老时间三个字宛若她顾倾城心头的一粒苦痣,日久成砂。现在的顾倾城,和她的三年之期,全都不能说给陈扬听。你接受或者不接受,我只能拿“为了我们”这个借口安慰自己,分开,于你于我都是好的。

很多揣测从四面八方袭来,是不是他想要一个解释,还是放不下自己,又或者是单单不甘心相爱多年扑了场空。

理由千千种,都够错乱她的心绪。而她独独没想,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回来了,为什么他知道自己住哪里。

苏航回到家的时候,倾城正一个人发呆,落日余晖铺满地板,他脱了鞋子蹑手蹑脚。

她没有察觉,现在倾城满心都在想,见了他怎么说,说对不起?那他一定不会原谅的。得不到没关系的对不起似乎没有存在的必要。那么又能说什么,难道是相顾不能言。

心烦意乱的体现就是眉头紧皱。

“倾城,我进来好一会儿,腰都要酸了。”苏航还是决定出声,倾城的侧脸再好看也抵不上她专注的眼神。

“啊,你回来了?”倾城手忙脚乱收了信,故作轻松地塞进衣兜。苏航似乎是没有看见她的动作,过来搂了她坐进沙发。

“倾城,这周报社说要为你开个欢迎会。”

“欢迎会?”倾城讶异,自己出国前和大家的相处也就是普通同事的模式,没有特别亲密也没有特别疏离,为了出国进修的名额可能还得罪了人,她实在不觉得会有很多人为她的回来开心。

“恩,就在下周一晚上。”苏航下巴搁在倾城肩膀上,吐出的气顺着她的耳根往下。

倾城没有再说话,轻轻点了头,回抱住苏航,摸着他瘦削的脊背。

“我已经帮你报了到,下星期去上班?”苏航轻轻问。

“好。”倾城点头,生活又是要井然有序了。

周一早上顾倾城到办公室的时候产生了一些错觉,似乎自己以前和这些同事是处的极好的。先是前台小姐远远地看见倾城就打招呼,然后是同一个办公室的,无论面孔新旧,都亲切地微笑,嘘寒问暖。还有人泡好咖啡端了一份给她,原先半年不笑一次的老姑娘也透过厚重脂粉射出温暖光芒,顾倾城内心深处的毛孔成功地钻了出来

是不是老板终于决定裁了自己?所以这些人其实都是在同情自己?

顾倾城鼓起勇气敲开老板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并没有遇到想象当中的刁难,老板对于日本的一年只字未提。只说了些欢迎回来之类的话,末了还叫倾城好好工作,俨然一副倾城是她得意门生的样子。

顾倾城顶着疑问回了自己原先的办公桌,却被人事主任老王带到一间新的办公室,倾城只觉得眼镜都要跌下来了。她所在的地方,目测有四十来个平方,沙发茶几办公桌,还有些果汁机以及内带的小厨房,装修也是极好极好。比起自家老板的有过之无不及。

一个上午,倾城在疑虑,兴奋,猜测里度过。

直到中午

“苏经理。”远远地,老板从不知名角落钻出,冲着苏航点头哈腰。

倾城大窘。

“苏经理?”好整以暇地盯着眼前的男子。

“倾城,我迟点和你解释。”苏航挽了倾城的手出门。

“好了,解释吧。”

倾城望着后视镜里自己有些发怒的面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倾城,我...”苏航理了理头绪,“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只是没有机会。”

“没有机会?”倾城好看的眉毛轻轻挑起,似乎在咀嚼这两个字。

“倾城,我...我不说是想接近你。”说完这句,不意外地看到倾城有些吃惊的模样,苏航又继续“你来报社面试的第一天我就见到你了,我那时候就和自己说,你顾倾城就是我要的人。”

一见钟情吗?

顾倾城低头,让长发顺着脖子滑落在胸前。

“哦,所以?”

“所以,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一直待在你身边,跟着你出了国。”苏航说到这里,有些心虚,这次一从日本回来,自己就和报社里的人暗示了,倾城就是总经理夫人。

也和大家说好,不必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该来的总是要来。

倾城偏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里,最终轻声叹气

“苏航,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的。”

车外阳光初晴,反着光的路面留下些积水,旋即消失。

车内,苏航听见倾城的话,原先的不安和忐忑一扫而空,紧紧拥倾城入怀,“你知道就好,真的,真的。”

那力道,只是想要将倾城揉入骨髓。

顾倾城被他抱着动弹不得,偏头望着窗外人来人往,苏航,你不知道我知道的事情,岂止是这些?

你以为我是感动,所以留在你身边,就先让你这么认为,未来太漫长,不会是你的。

不会是你。

那晚的苏航特别激烈,倾城只觉得床板都要塌陷。第二天已经是下了好大一场雨才让倾城醒来。

身边已经没有人,顾倾城不顾□不适,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描柳叶眉。镜中人,镜外人,都是那副倾城之色,只是眉眼未免冰冷了些,和人前判若两人。

打开冰箱门的时候俨然一张纸条

“我帮你请了假,好好休息。航。”

这么好的天气怎么能休息?收了纸条,一下一下撕得没了轮廓,随手丢进垃圾桶。

倾城画好淡妆已经是十点,拿了许多硬币走去站牌处等车,来了第一辆就坐上去,换了好几辆车,到“彼岸咖啡”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这是中午场电影结束的时间。彼岸咖啡边上就是A城电影院,以前多少次电影散场后都会来这里,记不清了。

咖啡店老板微微发福,据说老婆是最近怀孕了,所以他脸上的笑像是刻上去一样。

“你来啦?”老板还认得她,开心地打了招呼就引她上了二楼包间,“你习惯的包间。”

顾倾城笑着道了谢,坐在靠窗位置,今天她特意早了几个小时出门,换最喜欢的衣服,化最好看的妆。为的,不是来挨陈扬的骂。她想了很多,自己不能告诉陈扬真相,甚至不能祈求他的原谅。但是她还是要让陈扬知道,自己爱他,和他爱自己一样深。

只要再等两年,他们就可以回到原点了,陈扬一定愿意的。想到这里,顾倾城清浅的酒窝绽放许久。

大雨溅起路上许多污秽,路人皱着眉躲车。倾城的心却好起来,像是看见彩虹。

分手两年,漫长而煎熬。离开中国的一年多里,每次想到那些好好的回忆,都忍不住立刻回到他身边。

而两点半,陈扬就要来了,在他们的老时间老地点相遇。侍应生端了咖啡上来,摆好就掩了门出去。倾城握住勺子,一下一下搅拌。

“好了,我定的包厢到了。”

门外,悦耳的女声。倾城听在耳里,只觉得有些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是谁。

“你小心。”

仅仅三个字,不轻不重,吐字清晰,扣在倾城心上。

他来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陈扬一瞬间晃神,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开始浓郁,包厢里那个女子握了勺子靠窗坐着,直直对着自己的方向,光线有些强烈,那张脸隐在里面,像很多次梦里的场景。那一刻,陈扬忽然变得很难过。

好久好久,顾倾城都是保持那个姿势,呆呆地望着门口

陈扬扶着可昕,可昕扶着微隆起的肚子,可昕和陈扬穿了情侣服,情侣鞋

他的皮带和可昕的是一对爱心

他的衬衫和可昕的T恤有一样的图案

他的手表和可昕的是情侣款

甚至,他们笑起来也是一样的。

“倾城,是你啊!”可昕像是忽然看到倾城,挣脱了手就往倾城跑去,直到两个人都跌进靠椅,咖啡随着可昕的动作溅在倾城好看的白色裙子上,而她恍若未知。

为什么,她在陈扬眼里看不到一丝波澜?连恼怒都没有,是自己走得太决绝还是他忘记得太快。

“哦,忘了帮你们介绍”可昕咯咯笑着挽过门口的陈扬,“这是陈扬,我丈夫,我们现在结婚了。”说完,还是一脸幸福模样,不经意似的拂过小腹。

“这是倾城”可昕见两人没有反应,于是拉过倾城的手向陈扬介绍,“我们大学的时候很多次逃课约会都是倾城帮忙签到的”

看陈扬一脸迷茫,可昕又自顾自补充

“扬,我知道你失忆了之后这些事情大都不记得了,可是倾城刚从国外回来,你怎么也得表示一下欢迎啊,呆愣着多没礼貌。”那语气是温柔,是缱绻。

说完这话,可昕走过去捏了陈扬脸颊,还不忘回头朝倾城笑“你别放在心上,扬失忆了之后忘记了一些人。”

一些人

这几个字被加了重点吧,所以听在倾城耳里才会那么沉重。她想掩着耳朵逃走。

失忆,结婚,约会...这些字眼重重复复,倾城消化不了。

“哦,倾城。”陈扬叫着她的名字,顾倾城眼里又有了神采,直直看着他,“原来你就是倾城,有人说起过你。”

陈扬笑着看她,手却扶在可昕身边,动作极尽了呵护

顾倾城好看的妆,在明晃晃的光线里,忽然变得扭曲,这么长久的相爱,最后我只是路人甲,转身便忘吗。

☆、同归②

那天的后来,大概就是一个错过,和一个记不起的故事。

顾倾城送两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6点,街头炙热的风让人迷迷糊糊。这三个多小时里,他们都聊了些什么呢?

让我想想。

可昕说,他们结婚了

陈扬点头,还有了孩子

可昕笑着说,他们许下执手偕老

陈扬说,再有五个月就要当爸爸了

可昕说,倾城,你当孩子的干妈,可好?

陈扬说,倾城,你当孩子的干妈吧。

倾城点了头,一室繁华落尽。

她爱的人忘了她,和她说,当我孩子的干妈。

陈扬起身去厕所,留她们在包厢。

耳边,可昕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她说,倾城,对不起,扬失忆了,你只是他的过去了。就算他记得你,还是于事无补,我有了他的孩子。

她说,你决定离开陈扬的时候,他疯了一样每天等你,和以前每一天等着和你约会一样,然后没有等来你,大病一场,醒来就失忆了。他妈妈说,你...不是一个好女孩...不能让你们在一起,所以...所以就骗陈扬,我才是和他一直恋爱的人...然后...我们就结婚了...

倾城没有勇气质问他们,也没有立场,离开是自己的选择。

可昕又说,我当你是好姐妹,今天的见面我有些抱歉,信是我写的。

倾城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可昕眼神躲闪,手指在桌上画圈,顾倾城和她当了四年室友,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她紧张的表现。

“可昕,”顾倾城拉起她的手,“我不怪你,你以后,和陈扬...好好生活。”

陈扬从厕所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换了高兴的面孔。

“可昕?”陈扬停在斑马线前,等着红灯,“你很累吗?”

可昕抚着额,心绪不宁的样子让他有些担心,其实他自己又未尝不是那样,总有很多东西似乎马上要蹿出来。

“哦,没事,可能是见到老同学激动了些。”可昕往后仰了仰身子,尽量贴近椅背。

“你啊,小心身子。”

绿灯亮起,陈扬发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那以后的顾倾城,似乎变得开心起来,苏航是这么觉得的。

她每天都会赶在苏航之前早早起来,晨练,买菜,弄早饭,等着苏航醒了又一起去上班。

到了办公室,见人就打招呼,对着每个人都笑。

采访,写稿子,出差,周而复始的忙碌。

八月末,“笔墨丹青”报社招新,顾倾城和几个同事负责面试。

一拨一拨新人,或者自信满满,或者紧张地饶舌,或者恭敬地说不出话。似乎每个人对A城的“笔墨丹青”都颇具向往。

“我叫韩梅,是A大新闻系06届的学生,我曾经组织了一次采访:A城各大商场顾客需求与市场现状。并且每年都获得了A大的奖学金...”

面前稚嫩的面孔,让顾倾城想起了自己的青涩年华。A大...那是个好地方。

“小梅是吗?”顾倾城笑着问。

韩梅见到顾倾城的笑,一时入了迷,她的自信带来的魅力很耀眼,半饷才呆呆点头。

顾倾城也不急,韩梅是今天最后一个人,看了她的简历,再听完自我介绍,觉得小梅是很乖很仔细的一个女生。几个面试官眼神交流了意见,决定留下她。

“恭喜你加入‘笔墨丹青’这个大家庭。”

听见顾倾城的话,韩梅有一瞬间的不敢相信,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座位上站起来,一个劲地鞠躬“谢谢,谢谢,我会好好工作的!”

她出了门,大家还在笑。

“你觉得怎么样?”周艳问顾倾城。

“很有潜力。”

“我也这么认为”李之科在一边点头附和。

一一发好通知已经是12点多了,顾倾城揉了泛酸的肩膀,捞起座椅上的外套就朝停车场走去。下午还要赶飞机去C市采访。

苏航送她去了机场,叮嘱她按时吃饭,到了给他电话,别熬夜,顾倾城一一允诺。

忙碌就是好,占据你所有可以思考的时间。

下飞机之后是两点,离采访还有三个小时,顾倾城找到酒店安顿下来之后去了C市最大的步行街。

起始处塑了三匹马,暗褐色的躯体,奔腾状,街边是一些商店,吃喝玩乐俱全。吸引顾倾城的还是街尾一家银饰店,装修的简单,“唯一”是其店名。

老板见有顾客来,却不和其他店家一样尾随纠缠,而是打了招呼之后就让倾城随意看,有需要解释的地方再叫他。倾城乐的自在,仔细端详起店里的东西。

最后在一个匣子前停下

一个月牙形的挂件躺在暗褐色木匣子里,安安静静,凌乱的红色绳子松松绕在两侧,白色璞玉未经仔细雕琢似乎没有那么完美,但是顾倾城就那么被它吸引了。

“老板,这个怎么卖?”

正在一边看报纸的店主起了身就朝顾倾城指的东西看来,待看清楚之后陷入一段沉默。

顾倾城等不来回答,略显尴尬,“怎么了?”

“好眼力”店主点头,随即略显遗憾,“这本来是一对的。可惜我一直没有找到另一只,应该是以前被粗糙的店员卖了。”

“一对?”顾倾城歪着头等店主的解释。

“是的。”店主从玻璃里拿出了玉递给她,“这块的名字是契阔,另一块叫做成说,取义自‘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相传拥有这一对玉的人最后会冲破所有的阻碍在一起,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顾倾城低低呢喃,好动听。

“姑娘你结婚了吗?”

摇头。

“那就带上它,它会带你找到归宿。”店主俨然变成了古时庙里的月老,不食人间烟火般,定定看着倾城。

倾城一时间变得有些惶恐,不知该怎么接话,只默默打量着玉,店里挂钟叮咚一声,抬了头去看,已经两点。

忽然想到采访,手忙脚乱付了钱,身后店主不放心地说,“好好保管”。

还好赶得及采访,进行的还算顺利,顾倾城理好稿子之后才想起没有给苏航电话,打开手机已经没电,想去路边的商店给苏航打个电话,可是却怎么也记不起号码,作罢,反正晚上就能回去了。

下了飞机之后打车回家,楼下看房间的灯暗着。苏航不在,倾城略显诧异,现在已经是十点了,还在加班吗?

打开门刚准备开灯,却落入身后一个人的怀抱。

“怎么不给我电话?”声音有些嘶哑。

“手机没电了。”顾倾城不反抗,任他抱着。

很久之后都没有听见苏航再说话,顾倾城只能先开口,“那个,我不知道手机这么快就会没电的。”

苏航还是不说话,顾倾城气馁,“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倾城,你总是这么不能让人放心。”苏航叹气,捏着倾城的鼻子“先去洗澡吧,我热了粥,喝点再睡。”

顾倾城点头,笑了看他,“遵命。”

苏航摇着头走去书房,看倾城进了浴室才关上门,电脑屏幕上放着一些照片,他一张一张点过。

A大的阶梯教室,图书馆,操场,草坪...这些地方,都有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顾倾城,另一个,是陈扬。

最后一张,是在“彼岸咖啡”,陈扬挽着可昕,倾城低头。

苏航撇眉,嘴角浅浅勾起。浴室的水声隐约传到客厅,却没有落进书房,苏航一张一张点了删除,随即拨了个电话。

“事情怎么样?”

“恩,你放心吧,我办事不用怀疑。”

简短对话,苏航终于舒展开眉,关了电脑。

八月步子匆忙,温度却还居高不下,偶尔有一场小雨,也只是滴滴落落不像真的。

招了些新人的“笔墨丹青”这几天热闹起来,倾城忙着教他们熟悉业务,亲自带着他们去各个地方跑新闻。

“顾姐”新来的韩梅特别喜欢这个一点没有架子的前辈,某次倾城说叫自己名字就可以,韩梅还是觉得不妥,于是就有了顾姐这个称呼。

“恩?”倾城放下手里的新闻稿,转头看她。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韩梅盯着倾城出神,仔细在脑海里搜寻。

“也许是...梦里吧。”倾城严肃地说着,韩梅原本竖了耳朵在听,猛然被逗笑,止也止不住,倒是感染了倾城。

桌上电话铃声突兀亢长,不依不饶,韩梅好不容易敛了笑,跑去接起。

“你好,这里是‘笔墨丹青’报社。”

“恩,你好。我是北岸公司的李卫,原定在明天的采访可能要推迟一天了。总经理明天有些私事。”那边的男声,沉稳。

“恩,好的,那具体时间呢?”韩梅拿出纸笔,认真记录。

“迟一天下午两点,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们的原因造成采访的推迟。”李卫礼貌地表达了歉意。

“没关系,你们方便就行,我们会准时到的...恩...再见。”挂了电话,把纸上的内容转到工作笔记里

“8月25日下午两点,北岸公司,采访陈扬。”

第一个跟着去采访的大人物,A城著名的建筑师。韩梅看见过陈扬的照片,第一眼就入了迷,这么帅气的男人,可惜就是结了婚,太太还有了孩子。年轻有为贴上个已婚标志,多多少少都会让人觉得遗憾的。

她转了身想和顾倾城说话,却看见她眼神放空,似是落在纸条上,又仿佛遥不可及。

“顾姐,怎么啦?”

“啊?没事,我去厕所。”

顾倾城的身影匆匆消失,韩梅皱起眉,刚刚...两个人不是一起从厕所回来的吗?

果然,陈扬这样的人会让人心神错乱的,重重地在纸条上打了个大大的感叹号,韩梅笑着登上邮箱,查阅北岸的资料。

☆、同归③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朵玫瑰,小王子只爱他那一朵。世界上有千千万万朵向日葵,我却只爱上你这一株——题记

逃离一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顾倾城烦乱的翻开文件夹,强自镇定下来。

未果。

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有那么一个人,是你逃也逃不开的魔障,闭上

眼存在,呼吸存在,就连不经意的小动作都能指引出有他的记忆。就是那么一个人,让你敏感的动弹不得,自结了网金刚不破。

许多年的记忆,转身便要忘,那除了天降一场病痛,醒来时谁都记不得,再也没有其他办法。所以倾城不能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已经在一条路上走了太远太远停不下来。

捏紧眉间一小块白皙皮肤,直到烙上浅淡的红色。罢了,罢了,反正逃不掉的。拍了脸,深呼吸之后又是那个自信耀眼的倾城。

******

A城机场。

喧闹的包围圈外,大理石地板上上花瓣彩带和着泥泞脚印纷乱繁杂,

外面大雨倾盆盖不住室内人声鼎沸。

保安忙忙碌碌做着秩序维护,却还是不能把一浪接一浪的热情盖过。

“松岛君!”

“松岛君!”

“松岛君!”

围观者大多数是年轻的女孩,也有一些钦慕松岛子的男生被挤出包围圈外,比追星的功力,男生们还是真的没有任何优势。

人群正中的男人却恍若未闻,嘴角始终噙着礼貌的笑,眼睛掠过所有人,直视前方。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陈扬。

两人站在那里,眉眼带笑柔和了线条,似乎八月末的阳光都被他们藏了起来,此时才舍得拿出来。

一群人,或者是因为松岛子的外形,或者是钦慕他的才能,此刻都得到满足,能够让陈扬亲自接机的,必定不简单。冲破包围圈上了陈扬的车,临走前松岛子的微笑又掀起一片欢呼。

终于是消停了。良久,机场二楼一直注视这一切的胡子明摘下墨镜,拖了行李箱缓步走下楼梯。

雨后的空气里带了许多湿润,连着呼吸也有些粘稠,坚硬地板带来的触感有些冷冰,不似这个季节的温度。

打了车找到一医,接待他的是如意,初在日程安排上看见这名字,谁都不会想到是男人吧。

所以胡子明见到他时问出口的那句,如意小姐没有来吗,让如意原本暖春般的心情跌入料峭。

又被嘲笑了!

平复完心情,不动声色地开口,我就是如意。

胡子明显然是惊讶的,所以手中的行李箱没有拿稳,直直倒下去压到如意小腿,如意来不及躲开就挨了这么一下,往后退着的时候碰到了桌子上的水杯,一杯水毫无意外地全数倒在他新晾干的白大褂上,想伸手去捞杯子,身子却碰到边上的文件柜。于是胡子明就眼见着雪白的纸片铺天盖地落在两人头上,肩上,脚边。一番自告奋勇迎接新同事就演变成了洋相百出,如意此刻有些恼羞,索性伸了手大无畏地说

“是的,我就是陈如意,陈如意就是我。”

“哦,如意...先生...你好,以后一起工作了请多多关照。”

胡子明鞠躬的动作让如意措手不及,连连伸手去扶,“出个国还把小日本的礼节带回来了。”

胡子明错愕,生活四年的习惯一时间表露出来了。

好在如意的待客之道还是很好,胡子明跟着他去了人事部报到,然后找到自己的办公室,最后如意要带他去职工公寓的时候他说已经托朋友找好住处,便告别了新同事。

A城一医位于市中心,交通便利,转完几辆公车回到住处,已经有夜色铺天盖地。

夜凉如许。胡子明透过落地玻璃窗望进拥挤车流,下一刻,开了窗灌进风,钻进他宽大的睡衣。

日本一见,怎么甘心那人消失于生命中,初初相见便知道他难逃此劫,更何况,他也不打算逃。筹划许久,终于要开始织网。

鱼儿何日上钩?

烟头忽明忽灭,似是无望,却道决然。

******

陈扬带着松岛子回到公司安排给他的公寓,约了他改日去家中做客,松岛子应允下来。

独自开着车,这个城市日益拥挤,想着松岛子的加入,陈扬心情大好,改了方向。八月下旬天气闷热不堪,贪图夜凉出来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可轩广场此刻依旧是人头攒动。

停好车从二楼往下望去,仿佛能看到改造之后的广场,新添的健身设施,多出来的小池子和散在分布的音乐喷泉。他还要在可轩广场旁边塑一个很大的舞台,水泥地板,暗红色幕布,请一些街头歌手上去弹唱。有人反对,觉得不能给公司带来收益,要知道,以后可轩广场每年20%的收益都会归入这次承接改造的公司。可是陈扬不清楚自己的执念来自哪里,内心深处总有个渴望让他一定那么做。

倾城开车经过可轩广场,突然动了心下车看看,站在喷泉边,就忽的想到那年自己说的话

“那个舞台,要建在可轩广场的音乐喷泉边上,不用太豪华,我们请一些流浪歌手上去弹唱,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陈扬你说好不好?”

那时候周末了,为了多和陈扬磨些时间,硬是没有坐公车,可轩广场是最常来的地方。某次倾城看到路边的流浪歌手,就说了这番话。

“好。”

正沉浸于回忆里的倾城,听见有人说好,倒吸一口气,刚才的声音是?

迟疑着转身,树影里,陈扬正握着手机,温柔地说,好。

“那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陈扬抬头见看见怔怔望着自己的顾倾城,于是很突然地心口作痛,像是有人拿了刀子,一下一下戳地他生疼,于是连带着眉也皱了。

两人就那样,四目相对,婉转视线纠缠在一起。停顿许久,陈扬惊愕地发现顾倾城不知何时已经被自己拥入怀中,力道之大,怀中的人必定是吃痛所以才流了很多泪。尽管这样,他还是不愿意放开,有一个声音一直猖狂着,沉沦吧,沉沦吧!

不知道时光流逝几多,倾城止住眼泪,重重捶着他的背

“为什么,你怎么这么坏,什么都忘了,是要惩罚我吗?”

陈扬由她捶着,心却越来越空落,似是坐过山车时要从最高处俯冲下去。下一秒,已经不受控制地用吻封上她的唇,连带着她的抽噎一起禁了声。

漫长的夜温柔至此。直到顾倾城透不过气陈扬才放开,有些脸色潮红的她被陈扬搂着腰才险险站稳。不远处有些脚步声,规律,凌乱,然后远去。陈扬抱着她,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

顾倾城任由他抱着,什么也不问,只是任他抱着。

过了一分钟,又或者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陈扬才松开手

“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常,初见她就觉得惊艳,然后莫名的归属感一直困扰自己,甚至内心还有隐隐的悸动。于是他只能通过对可昕好来掩盖自己的失常,今天一见面,所有防线全部崩溃。心乱,心痛...心动,那是和可昕在一起从未有过的感觉。

“对不起?”倾城重复着这三个字,悲戚不绝于耳,“我以为...”她捂住自己的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扬,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倾城,你听我说”陈扬扶住她的肩,“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失控,可昕说我失忆了,忘记一些事...你告诉我...我们以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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